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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昼轻咬了下她唇瓣,趁着她松口的间隙,舌尖再次抵进,亲得更重:“但不影响我喜欢你要命。”   双c双初恋,拽哥暗恋成真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校园   主角视角:阮蓁 裴昼   一句话简介:逢她而生【正文完】   立意:心想事成 第1章   来深市一个多星期了,阮蓁也没能适应这边里闷热又湿热的天气,身上起了好些细细的小疹子。   下午两点多,阮蓁短暂的午睡起来,在桌前搁起面镜子,撕去脸上的纱布。   镜子里的那张脸半点瞧不出曾经漂亮至极的模样。   大片淤青还没消,眼眶盒颧骨也是肿的,左边脸颊好几处被台阶划出的伤痕还没结痂,透出浅浅的肉色,弯弯曲曲的像蜈蚣。   阮蓁手指握着蘸了碘伏的棉签,轻轻涂在伤口处,微微有刺痛感,她忍不住轻嘶了声。   隔壁房间的手机铃声响起,没多久,季向晴安慰着谁的声音隔着墙清楚地传了过来。   “哎呀,诗钰你别难过了,像裴昼这样的人,有顶好的家世,那么一张痞帅蛊人的脸,还是爱玩又追求刺激的性格,拿下他比攀登珠玛拉峰还难。你看之前那么多我们学校的还有外校的女生巴巴地往他跟前凑,照样没谁能斩获他的心。”   阮蓁刚上完药,那边也挂断电话。   没几秒,她的房门被“咚咚咚”,毫不客气地敲响。   阮蓁走过去开了门。   季向晴站在门口,这些天她第一次看到阮蓁还没贴上纱布,堪称毁容的脸,她吓了一跳,眼里流露出明晃晃的嫌恶,还搓了搓手臂的鸡皮疙瘩。   “呐。”季向晴皱起脸,盛气凌人的语气,手里一沓试卷强行塞给阮蓁:“这是我还没写完的暑假作业,你在我家白吃白喝好些天了,你帮我写完,这要求不过分吧。”   有几张卷子的掉到了地上,季向晴没管,直接就回了房。   阮蓁弯身捡了起来。   英语卷子刚写完一张,外面传来电子锁的开门声,她知道是小姨接学完篮球的表弟回来了。   阮蓁出去迎他们,穿着奥特曼短袖的小男孩像阵小旋风似的朝她跑来,怀里抱了个装着遥控汽车的大纸盒:“妈妈刚给我买的,表姐我们一起玩吧!”   尽管阮蓁搬过来没多久,比起同父异母的亲姐姐季向晴,季向航更喜欢性格温柔得多,愿意陪他玩还给他讲故事的阮蓁。   季向晴也从房里走出来。   明显刚打扮过一番,身上穿着件吊脖的碎花短裙,头发卷成波浪,假睫毛和美瞳一个不落,嘴唇涂得艳红。   这样的大浓妆比她刚才素颜的样子是好看许多,但也显出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成熟感。   季向晴横了眼狗腿地凑在阮蓁跟前的季向航,没和江珊打一声招呼,径直走到门边,弯着换一双高跟的凉鞋。   江珊犹豫了下,还是走过去劝道:“天气预报说马上要下暴雨,晴晴你要不就别出去了吧。”   离婚时季向晴被判给了她妈,平时也跟着她妈生活,放假了了才会来她爸季朝伟这边住一段时间。   因为是继母,江珊平时是不会干涉季向晴做什么的,但这些时季朝伟出差不在家,万一出什么事,她没法交代。   “我什么时候轮到你管了?”季向晴白眼快翻上天,涂着亮色指甲油的手伸进鞋柜拿出一双高跟的凉鞋。   刚邬诗钰哭哭啼啼打来一通电话,说自己学了好久亲手做的一个生日蛋糕送过去,裴昼别说吃了,看都不带多看一眼。   她安慰了半天,也从邬诗钰那儿打探到裴昼现在在的网吧,邬诗钰不行,也许她可以呢,她自信她身材比邬诗钰好很多。   扣上凉鞋的系带,季向晴头也不回地甩门就走。   江珊无奈地摇摇头,去厨房做饭了。   阮蓁被季向航拉着在客厅玩遥控赛车。   阳台窗户外,乌云层层叠叠堆积,天色越来越黑,没过多时,一声惊雷炸响,豆大的雨珠劈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空气里的闷热总算消减些许。   吃完晚饭,阮蓁帮着江珊一块儿收拾了碗筷,回到房间后继续写季向晴塞给她的那些卷子。   外面的雨一直下个不停,晚上十点多,“砰”的一声,门被甩上,紧接着隔壁卧室的门也被重重地一砸。   是季向晴回来了,明显心情还很不好。   “姐姐又发脾气了。”   床上,季向航翻过身,吐了吐舌头,他提溜着一双大眼睛看向还坐在桌前的阮蓁:“表姐你怎么还不睡觉啊?”   “我还有作业没写完。”阮蓁温声笑道:“你早点睡,这样才能快点长高。”   闻言,季向航立刻把眼睛闭上,阮蓁为了不影响他,把台灯的灯罩又往下压了压。   这一晚她熬到两点钟才歇下。   也没睡好,她又做了不好的梦。   梦里先是出现一条回家的小路,她不停地加快脚步,可身后跟着的那男生没几步就跑到她旁边,像狗皮膏药一样,怎么都甩不掉,嬉皮笑脸的,非让她做他女朋友。   接着梦境跳跃,几个短裤短袖,染着头发的女生把她拦在教室门口,扯她身上的衬衣,拿手机对着她拍视频。   “你们这种好学校的好学生不是一心只有学习吗,怎么还不要脸地勾引我男朋友啊?”   “既然你这么缺男人,来来来,把衣服脱了,我把你视频发到网上,一定很多男的找你。”   拉扯间,阮蓁摔下了楼梯,梦里的那股失重感让她瞬间惊慌地醒来。   外边天色还没亮,她睁着眼很久没睡着,干脆又起床继续帮季向晴写暑假作业。   之后几天她都这么熬夜过来的,总算在31号报道前补完了。   也是这天下午,阮蓁要去小姨帮她转来的新高中去报道。   江珊原本想送她过去,但季向航今天有点发烧,她要在家照顾,一时有些为难。   阮蓁背上有点旧了的空书包,笑了笑道:“小姨你安心在家照顾小航吧,我之前一个邻居也在华箐念书,说好了的一会儿我们在车站碰头,他会带我过去的。”   在公交站牌看了一圈,阮蓁坐上512路公交,沿途的花坛栽种了许多高大的凤凰木,火红的花朵一簇簇的。   快到要下的那站,她看到已经等在前边的男生。   周柏琛身姿清瘦,站得笔挺如松,单肩背着书包,身上规规矩矩穿着整洁干净的夏季校服。   周柏琛从前住在阮蓁奶奶家对门,初中时有时出门碰到了,两人就一起上下学,算是男生之中和阮蓁比较熟的。   后来他的妈妈在深市找了份工作,听说是在一户很有钱的人家里做保姆,还托关系把他转到这边最好的私立高中。   周柏琛已经知道她脸受了伤的事,如今看到她的模样,脸上还是难掩错愕。   从前的阮蓁有多漂亮呢,学校里一大半男生看到她都会脸红心跳,她在国旗下讲话时,连最跳脱的男生也会安静地闭嘴去看她。   “怎么伤得这么严重啊,那些人最后怎么处理的?”周柏琛皱眉问道。   阮蓁眼睫轻轻颤了下:“都没成年,家里又有关系,赔了医药费和一些钱,我叔叔就签了和解书。”   周柏琛生气地握紧了拳头,但他也知道,气愤这种情绪是最没用的,这世道向来如此,有钱有势的横行霸道,所以他一直很拼命地往上爬。   “那……”周柏琛迟疑着,小心开口:“医生怎么说的,你脸上会留疤吗?”   阮蓁摇了摇头:“医生说我只要按时擦药,应该是不会留疤的。”   周柏琛松了口气,他接过她那只行李箱,带着阮蓁往华箐高中走,边走边给她介绍着学校的情况。   不愧是深市数一数二的私立,远远的,阮蓁就看到学校恢弘的建筑,连大门都修得宽敞气派。   一条直通校门口的柏油路被炙热的太阳烘烤得发焦,空气又晒又粘腻。   走近了,阮蓁看见街边一棵香樟树下,停着辆黑色超跑,造型酷炫又别致。   周围远远的,一圈女生围观,窃窃私语声落入阮蓁耳朵里。   “这什么牌子跑车啊?看着好帅。”   “我刚拍了一张问我玩车的表哥。”另一女生低头看着手机道:“他刚回复我,说是阿波罗,千万级别的。”   华菁的学生大多家里都挺有钱的,闻言还是被这一把富炫得头晕目眩。   “天哪!裴昼这么有钱的吗?!”   “你开玩笑,港市的鼎坤集团知道吧,就是他家的,他要没钱,整个深市都找不出有钱人了。”   “裴昼”这名字莫名有点耳熟,阮蓁下意识朝跑车那个方向又看去一眼。   好几个男生在那儿,神色嬉笑,被簇拥在中间的少年身量最高,显然也是这群人主心骨一般的存在。   少年肤色冷白,头发剃得短,五官立体出色,谁看了也不能违心说个不帅来。   香樟树的叶子密密匝匝的,下午最热烈的阳光穿过间隙落下,他喉结锋利凸显,站得没什么正形,眼皮懒懒耷拉着,薄唇叼着根没点燃的烟。   整个人有股轻狂又颓堕的气质。   阮蓁看到他身上穿那件纯黑色短袖上,有一串很长的单词。   incorrigible。   不可救药的意思。   此刻裴昼身旁,站着个打扮得明艳漂亮的女生,手里拿着个银质的打火机,踮着脚尖,想要给他点烟。   他却没低一下头。   反倒像是察觉了阮蓁的视线,他撩了撩眼皮,压出一道深刻的褶印,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两人猝不及防对视上。   少年漆黑的眼睛微微眯起一下,眼神锐利,好似枪瞄准猎物前的动作。   阮蓁赶紧收回视线,偏开头往前走。   也在这一秒,阮蓁终于想起这名字为什么会有点耳熟了,这些天季向晴和人聊电话时,必定不离这个名字。   周柏琛也注意到了裴昼看过来的目光,他脊背一瞬绷得更直,垂在身侧的手指也紧了紧。   往前走出一段距离。   周柏琛靠近阮蓁,好心提醒:“那几个都是我们学校最不学无术的富二代,特别是中间的裴昼,逃课打架是家常便饭,惹得不少女生为他争风吃醋,甚至还打过架。”   顿了顿,他又郑重地强调:“蓁蓁你别像其他女生一样,被他那一张脸蛊惑,喜欢他的女生都没好下场。”   阮蓁想起刚才那一眼,也并没多少好感。   把跑车开到学校,还公然在校门口抽烟,光这两个行为都挺嚣张的了,一看就属于她从前最避之不及的一类人。   阮蓁轻轻点头,嗓音温软:“我不会的。”    第2章   裴昼身旁,蒋依蓓踮了几次脚,攥着打火机的手都要举酸了,可他根本没有低一下头的意思。   蒋依蓓脸上的甜蜜笑容挤了又挤,越来越难以维持。   顺着裴昼的视线往前看,她看到了周柏琛,和一个同他并肩走着的女生。   白恤,牛仔裤,最普通不过的穿搭,那张脸贴着好几块纱布,额角还都是青肿的,和漂亮沾不上一点边,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蒋依蓓终于忍不住,咬了咬唇,很娇的声音喊了一声裴昼,试图唤回他注意。   裴昼盯得久了,那两道身影变得模糊,眼前只剩下灼热阳光下一片晃眼的白。   他头这才略略往下低了几分,眸底压抑的嫉妒消失,恢复到懒漫肆意的神色。   就这么个简单的动作,蒋依蓓像是得到鼓舞,娇艳的脸上又绽开欢欣的笑,连忙摁着打火机点燃他嘴里叼着的那根烟。   一抹猩红自裴昼修长的指尖亮起。   他眼皮又半耷拉下来,那张倦懒的脸在丝丝缭绕的白烟中更添几抹蛊惑,勾人的不行。   蒋依蓓脸颊不禁发热,心也跟着躁动起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秦炎一声靠打断:“周柏琛那小子早恋了啊?”   众人一听这话,又看过去,只见周柏琛停住了脚步,拿出纸巾给他身旁那女生擦额头的汗。   周柏琛是华箐的资优生,靠着奖学金才能读这一年十几万的学校。   虽然家境普通,但他长得不差,再加上成绩好和身上那股斯斯文文的气质,也吸引了一些女生喜欢,只他对于那些情书从来都是礼貌拒绝。   这么一来,主动擦汗这个举动就有点不寻常了。   在场的除了秦炎,其他那些男生虽不清楚缘由,但也知道裴昼和周柏琛不对付。   就有个男生为了讨好裴昼,嘴巴不留德道:“那周柏琛审美够奇葩的啊,给他递情书的那么多女生都不接受,偏偏喜欢这个脸毁容的。”   众人闻言都嘎嘎笑起来。   “我记得咱们学习的校规里有一条是禁止早恋吧,那周柏琛这算是违反规定了啊,我去举报他,让他去写三千字的检讨。”   “你这种天天逃课的还知道咱们学校校规呢。”   “你去举报年级第一,你看教导主任是先惩罚周柏琛还是先削你。”   裴昼一言不发地听着,指尖的烟灰簌簌地落了一大截,人没动一下。   话题过了会儿又转移到今晚的赛车,秦炎一副与有荣焉的语气:“咱昼哥这辆绝对独领风骚,亮瞎那群人的狗眼。”   蒋依蓓鼓起勇气,眼眸含羞又期待地看向裴昼:“我从前只在电视里看过赛车,一直很感兴趣,今晚你能让我跟着去看一次现场版吗?”   “我今晚不去了。”   冷冷淡淡撂下这句,裴昼几大步走到一旁的垃圾桶旁,摁灭了那根只抽了一口的烟扔进去。   “啊?”一群人都没怎么反应过来,秦炎更是满脑袋问号:“好好的怎么不去了呢?”   “昨晚没睡好,今儿早点回去睡觉。”   裴昼嗓音懒厌,没等他们几个,一脚先踏进学校大门。   -   前天的那场暴雨丝毫没让气温下降,阳光还是一样的毒辣,连空气里都带着热烫的温度。   阮蓁脸上贴着纱布,更容易热,青紫的额头没走一会儿就沁出一层薄汗,她正要从书包里拿纸巾,周柏琛先从裤兜里摸出包手帕纸。   他抽出一张,没给她,而是低了低头,直接替她擦着额上的汗。   两人有一年多没见了,而且彼此都长大了,他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阮蓁不是很习惯。   阮蓁向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谢谢,我自己来擦吧。”   “没事,我给你擦,免得碰到伤口。”周柏琛低头看着她眼睛,语气正经。   少女一张脸上现在唯一能看的就是这双眼睛了,瞳眸乌黑干净,纤浓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眼尾微微上翘。   周柏琛看着她,像又看到了初中时,唇红齿白,秋水剪瞳的少女。   两人走到笃行楼。   “班主任姓徐,叫徐鸣,教物理的,清大毕业,年纪虽然不大,但他教学和指导竞赛特别在行,你要有这方面的想法,可以和他聊聊。”   阮蓁恰巧被分到了和周柏琛一个班,他正向她介绍着,还没说完,肩膀被从身后上来的人重重地撞了一下。   裴昼从他身旁经过,嚣张地扬长而去,没看他一眼,更没一句抱歉的话,只留给两人一个宽阔笔直的脊背。   阮蓁不禁蹙起眉,心里头对这男生的印象又差了几分,她看向周柏琛:“你没事吧?”   周柏琛快速调整好情绪,对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宽宏大量的笑:“没事。”   两人去了高二年级组的办公室。   班主任徐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格子衫,平头,戴一副眼镜,很符合读书时那种理科好的长相气质,话不多,只问了阮蓁一点基本情况。   往班级走的这一路,阮蓁主要听他和周柏琛这位得意门生说十一月物理竞赛的事。   周柏琛也保证道:“徐老师,我一定好好准备这次竞赛。”   徐鸣满意了,推开教室门进去,阮蓁和周柏琛也跟着走进去。   周柏琛坐到他中间组第二排的位置,阮蓁站在讲台边。   班上的氛围和她从前的班很不一样。   从前她就读的一中明令禁止学生带手机到学校来,即使有胆子大的学生偷偷带了,也是小心翼翼地藏着,生怕被老师看见收了去。   然而此刻教室里的人基本都低着头在玩手机,连班主任来了都一点不慌张,徐鸣也像是见怪不怪,走到讲台上才发话道:“手机都收起来,有几个通知和大家说一下。”   大家这才不紧不慢地把手机塞进课桌,甚至倒数两排还有几个男生跟没听见似的,继续埋头打着游戏。   这几个男生中就包括刚和阮蓁有两面之缘的裴昼。   那几个在徐鸣眼里属于放弃了的,他也没管,简单几句向大家介绍了新转来的阮蓁。   顶着一众人的目光,阮蓁站到讲台前,向大家鞠躬打了个招呼。   欢迎的掌声稀拉且敷衍,唯一就周柏琛鼓得最认真,脸上挂着欢迎的笑容。   徐鸣目光投向教室最后一排,唯二两个没有同桌的,裴昼和朱俊洋。   前者是学校谁都不敢得罪的祖宗,高一开学第一天就撂下话,一个人坐,不要同桌。学校有栋实验楼都是裴家捐的,这点小事自然由着他。   后者因为性格太闹腾了,和谁坐都能开出个茶话会,干脆就给他弄个单人单坐。   徐鸣看阮蓁觉得是个安静内敛的姑娘,斟酌了下,便转头对她道:“你到第三组最后一排,和朱俊洋坐一块儿。”   说完搁讲台的手机响了,徐鸣让各科课代表去把新教材搬来发下去,自己拿起手机去开年级大会去了。   阮蓁从两组间的过道走过去,班主任一出教室,朱俊洋就拿出手机点进游戏,等着匹配。   他旁边那张课桌因为一直没人坐,堆满了他上学期的书本,桌洞里塞得乱七八糟的,卷子练习册,还有一些零食吃完的包装袋。   “同学你好。”阮蓁礼貌开口:“你的这些东西能收一下吗?”   要是个漂亮的妹子,朱俊洋肯定殷勤备至地帮忙,但对着阮蓁这张毁容脸,坐一块儿都够让他烦的,还帮忙呢,做梦吧!   他头都没抬一下,语气拽又横:“没看到我正忙着呢,你自己收拾收拾,放到我后边的储物柜吧。”   阮蓁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周柏琛拎着书包走了过来,对朱俊洋道:“跟你商量个事。”   周柏琛是学习委员,管着不少事,朱俊洋还是愿意卖他几分薄面的,他抽空从手机里抬起头:“怎么了?”   “我想跟你换个座位,行吗?”周柏琛好声询问道。   这话一出,教室里好多人都看向最后一排,尤其是女生,视线都在周柏琛和阮蓁两人之间打转,心里揣测他和这新来的转学生是什么关系。   周柏琛如今的同桌是蒋依蓓,公认的班花,朱俊洋巴不得和她坐一块儿,闻言蹭一下站了起来,喜不自胜道:“行啊没问题,我们现在就换。”   阮蓁朝周柏琛投去感激的一眼,能在陌生的学校和熟悉的人当同桌,就不会那么难融入了。   只是她轻松的心情并没能维持多久。   朱俊洋抱着从桌洞里清出来的一堆卷子练习册,刚直起身,一道高瘦的身影落下来,声音更拽更冷。   “那边空调吹得我头疼,跟你换个位置。”   并非商量的话语,然而华箐没谁敢违抗这位爷的意思,朱俊洋也不例外。   再想和蒋依蓓坐,朱俊洋也是点头如捣蒜,腆着张笑脸道:“行行行,昼哥我马上跟您换。”   说着还不忘腾出只手替裴昼把椅子拉开。   裴昼大喇喇地坐下,长腿往前一伸,搭在桌子的横杆上,侧了侧头,眼皮半撩不撩的,看向还一旁站着的周柏琛:“别站我这儿,挡我光了。”   周柏琛心里窝火,却也只得忍着气,保持着面上的不动声色,走回原先的座位。   “那谁——”   裴昼又懒洋洋出声。   教室里这会儿比班主任在时还安静,所有人都拧过脑袋,紧锣密鼓地瞧着他这边的情况。   男生多为不解,女生则更多是嫉妒。   朱俊洋和裴昼的目光对视上,手里那一堆东西还没放下,又乐颠颠地跑回了过来。   “怎么了昼哥?”他笑得一脸谄媚,毕恭毕敬道。   裴昼神色淡淡的,一副玩世不恭又漫不经心的模样,骨节清晰修长的手指屈着,敲了下旁边那张该阮蓁坐的桌子,声音泛着股懒。   “还有这些,都快点给我清走,我洁癖,收拾干净点。”    第3章   有了裴昼这声吩咐,朱俊洋动作麻利地把另一张被他占着的桌子清空了,还拿了抹布,连桌缝都没放过地上上下下地擦了遍。   阮蓁抿着嘴角,拉开椅子在裴昼身旁坐下,只觉得倒霉透顶。   才被周柏琛提醒了这人多混,跟他一个班就算了,现在还成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桌。   阮蓁叹口气,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她现在这么一副模样,大多数男生都不会主动和她说话,何况像裴昼这种受尽女生追捧的。   也确实如此。   裴昼坐过来之后就拿着手机继续打游戏,低着的冷白脖颈清晰地现出几截青筋,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阮蓁这会儿没事干,拿出班主任刚发给她的那本校规翻看,班上其他同学则一个个快把手机键摁破了。   和刚才周柏琛主动要求和阮蓁做同桌引起的小小波澜相比,裴昼主动坐过去,掀起的堪称是惊涛骇浪了。   裴昼这人长了张很蛊惑人心的脸,身上那股放浪又不羁的气质,看着像至少谈过十个女朋友的。   然而不知是他眼高于顶还是怎么的,往他跟前凑的女孩儿多不胜数,却没一个有本事拿下他。   匿名群里的消息刷得飞起:   【我一整个震惊住!!裴昼不是高一开学就为了睡觉图清净,一个人坐,现在为了个嫌空调吹得头疼的理由,就主动跟新转来的女生坐一块儿,太不寻常了吧!!】   【要是这转学生漂亮得惊为天人,那还说得通一点,可她那张破了相的脸,我看着都觉得吓人】   【我猜昼哥就是和周柏琛作对,知道周柏琛想跟这个转校生做同桌,故意抢先一步,不让他如愿】   【想不出更为合理的解释了,感觉只能就是这个原因】   【这也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了,就算是给周柏成找不痛快,天天对着那么一张破相的脸,不怕晚上做噩梦吗?】   几个课代表来回几趟,搬完了高二所有的新教材,拿剪刀拆了绑着的绳线后,一本本从前往后传。   阮蓁前面坐的是个微胖的男生,叫徐家涛,懒得转身,随手把一本语文书往后一甩。   书的边角差点砸到阮蓁的额头,她躲避时一下没接住,那书掉到了旁边那张课桌,砸了一下裴昼的胳膊。   下一秒,徐家涛的椅子腿被猛地一踹,他一屁股摔到了地上,疼得他哎哟叫出声。   “没长眼,会不会传书?”   裴昼声音冰冷,眉眼间情绪恼沉。   徐家涛狼狈地爬起来,看到被扔到了裴昼桌上的那本语文书,顾不上屁股上的疼,连忙诚惶诚恐地道歉。   他拿起那书,放到了阮蓁桌上。   之后再传其他科目的新书,徐家涛都会转回身,双手捧着书,小心翼翼地交给阮蓁。   阮蓁也十分小心地接过。   刚才亲眼所见,这人脾气是真不好。   她生怕自己再一个疏忽把书碰到了裴昼,自己的椅子也要被他一脚踹飞了。   发完书就没事了,连开学第一天的大扫除都不用,像这种私立学校有专门的保洁人员来打扫。   周柏琛走到阮蓁身旁,伸手拎起她装满新书的书包,笑容温和如旧:“走吧,我送你去车站。”   阮蓁说着话和他下楼。   两人身后隔着不远的距离,是裴昼和秦炎那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一直到走出校门,秦炎还在喋喋不休劝说:“这才三点半啊?太阳还正当空照呢!昼哥你真就不出去浪了?就算不去赛车,去酒吧台球厅网吧玩玩都行啊。”   裴昼骨感修长的手指勾着车钥匙,一脸意兴阑珊的神色:“困了,回去补觉。”   说完按了开锁键,拉开跑车车门,把着方向盘一个漂移甩尾扬长而去。   有男生又忍不住好奇问秦炎:“炎哥,昼哥到底跟周柏琛结下了什么梁子啊?”   周柏琛是家境清贫但努力上进的优等生,事事循规蹈矩;而裴昼,生来就站在金字塔顶端,旷课打架玩赛车,不把任何规则放在眼里。   完全就是两条平行道上的人。   大家想破脑袋都想不出两人怎么有的过节。   而这一点秦炎却是很清楚的。   周柏琛他妈跟裴昼那个他后妈算是很远房的一个亲戚,几年前,周柏琛他妈来裴家做保姆,周柏琛后来也因裴家的关系,转学到了华菁。   有天下午,裴昼回到房,发现抽屉里一个水晶球不见了,虽然秦炎也不知道裴昼怎么会水晶球这个女孩儿的玩意,总之后来裴昼在小他十岁的继弟裴琅手里看见了。   两人同父异母,关系比陌生人还差,裴昼几步上去,伸手要夺回被他抛着玩的水晶球。   裴琅伸手要抢,自己没站稳,从十几阶的盘旋楼梯摔了下去。   他哭天抢地的声音吸引来裴宗明和白歆娅,他还非说是裴昼把自己推下楼的。   当时周柏琛在裴家暂住,帮妈妈端菜时正好路过,是现场唯一的人证,被问到,他睁眼说瞎话:“我看到裴小少爷是被推下去的。”   裴宗明心疼小儿子,愤怒地扬起一巴掌甩到裴昼脸上,父子之间的关系从先前的不冷不热变成了冰冻三尺。   别说裴昼了,秦炎也打心眼里讨厌周柏琛这种两面三刀,虚伪至极的人,可涉及到裴昼家里的私事,他不好多说。   “你八卦记者啊管那么宽。”秦炎一句话把那男生的好奇心顶回去,“走走走,咱们今晚通宵开黑。”   -   周柏琛这一个暑假都和妈妈一起住在裴家,开学前几天,他才把行李都搬回了宿舍。   华箐的宿舍条件不错,两人间,带个卫生间和阳台,但这儿九成以上的学生家里都有钱,哪怕家离得远,也宁愿租房子而不是住宿舍。   因此和周柏琛住一个宿舍的男生也和他一样,家庭情况不算好,但成绩能排到年级前十。   这男生叫郭淼,从下午憋到现在,总算有机会问了:“咱们班新转来的那个女同学,和你什么关系啊?”   周柏琛拿起桌上的水杯,倒了杯凉白开:“她是我老家的邻居,我们住门对面。”   “哟嚯,青梅竹马啊。”   这句话让周柏琛脸上露出少见的,不是那种礼貌,而是完全出于真心的笑容。   郭淼转而又想起阮蓁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吞吐着问道:“那你这个小青梅,脸怎么成那样子了啊?”   “之前摔伤了。”顿了顿,周柏琛强调:“很快会好的。”   等阮蓁脸好了以后,她会有着让所有人都惊艳的漂亮容貌,而那些趋之若鹜往裴昼身上贴的女生,都不及她。   -   不到一个下午,裴昼和新转来的,脸还破相的女生成了同桌的事也传到了季向晴气的耳朵里。   她气得牙都要咬碎,可偏偏是裴昼主动的,她想冲阮蓁发火都没有由头。   这一股气憋到晚上十点多,季向晴找江珊要了阮蓁的电话号码,直接给她拨过去。   阮蓁回小姨家拿了行李,也搬到寝室里住了,还运气很好的只有她一个住。   她刚洗完澡,正边吹头发,一边翻着新书预习明天要上课的内容,搁桌上的手机响了,是一串陌生号码。   她接起,那头传来一道趾高气昂的喂,阮蓁听出是谁的声音:“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季向晴对她命令道:“明天早上七点你到宿舍楼后面的小花坛等我,替我把一份早餐转交给裴昼。”   阮蓁不愿意掺和她的这些事,何况对象还是裴昼。   “你要不送我就跟我爸说,你小姨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在我爸出差的这些天对我特别坏,总给我甩脸子。”季向晴颠倒是非地威胁。   阮蓁蹙起眉,她知道小姨这个继母不好当,不想加剧家里的矛盾,最终只能妥协答应。   说好的七点钟碰头,到七点一刻季向晴才出现,她拎着让司机一大早去买的港式茶点,递给阮蓁时又强调了一遍:“你拿给裴昼一定小声说是我买的,别被其他人听见了。”   这样一来,裴昼接受了,那承的是她的情,就算他扔了,班上那些同学也只会觉得是阮蓁自作多情,丑人多作怪。   反正不会嘲笑到她头上。   等季向晴耽误了些时间,阮蓁跑去的食堂时,早餐基本都卖完了,只剩几个花卷。   阮蓁买了一个塞进书包,又跑回教学楼,气喘吁吁地坐下缓了好一会儿,心率才恢复正常。   那份港式早餐的餐袋还被她拎在手心,不知怎么给裴昼。   从前都是别的男生偷偷给她桌里塞早餐,第一次,她要给别人送,对象还是看着浪荡,脾气又不太好的裴昼。   她小幅度地偷偷歪过脑袋。   男生坐得没什么正形,两只长腿伸直踩在桌底下的横杠上,单手撑着半边脑袋,另只胳膊半屈在桌上,腕骨瘦削冷白。   他眼皮没什么精神地耷拉着,单手握着手机,拇指摁着屏幕点点点的,应该是在玩什么游戏。   也不怎么专注就是了,不到一分钟打了几个困倦的哈欠。   磨蹭半天,阮蓁深吸一口气又吐出:“那个……”   教室里吵闹,她这一声实在小,本以为玩着游戏的裴昼肯定没听见,正打算提高几分音量,他头一偏,朝她睨来。   阮蓁:“……”   见少女陡然睁圆的眼,似受惊了一般,裴昼眉向上挑了挑,似笑非笑的语气:“不是你刚喊我?”   阮蓁怕被人听到,主动靠近了他些,又因为紧张,下意识咬了下唇。   裴昼看到她根根分明的长睫,柔软的唇瓣出现一道被咬过,浅浅的,很快消失的印子,只留下微微湿痕。   那张小脸被纱布和大片青紫覆着,完全看不到她如今的模样,只知道受伤的时候肯定疼死了。   “那个,这是季向晴托我给你带的早餐。”   她极小声地说完,就把一直拎着的餐袋放到了裴昼的桌上。   教室里没谁听见她说什么,但她说完把一袋早餐搁裴昼桌上的举动却是被好几个女生看见了。   那几个女生都不约而同露出讥笑,这才转学过来第一天呢,就这么上赶着了。   别说裴昼从没吃过女生送的早餐了。   就她顶着那么一张破相的丑脸,还想追裴昼,简直是痴心妄想,不自量力,笑死人了。   那几个女生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等着看裴昼把她这袋早餐甩到垃圾桶里。    第4章   总算把手里这个烫手山芋送出去,阮蓁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她的任务算是完成了,至于裴昼吃不吃,那就不关她的事了,自己也没那个本事强行逼着他吃。   阮蓁拿着水杯去教室后面的饮水机接了杯温水。   裴昼双手抱臂,脊背往后一仰靠着椅背,漆黑的眸子盯着桌上被她“好心”转交的早餐,绷着下颌,半晌一动未动。   要是秦炎在这儿,一看就知道这是他心情不爽的表现。   阮蓁接完水回到座位,还毫无察觉,她从书包拿出刚在食堂买的那个干巴巴的花卷安静地吃起来。   周柏琛在校门口执勤完回教室,也拿着水杯到教室后的饮水机接水。   见阮蓁在啃花卷,周柏琛眉皱了下,关心问道:“你怎么早上就吃这个啊?”   “早上有点事耽误了时间,到食堂就只剩这个了。”阮蓁也有些无奈。   等他走后,阮蓁翻开英语书后面的单词表,低头认真看起来。   “诶,那谁——”   一道惫懒的,带着淡淡鼻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阮蓁嘴里咬着半口馒头,腮帮子微鼓着,不太确这人是不是叫自己,犹疑着朝裴昼转过头。   裴昼抬着眼皮睨她:“你和周柏琛关系好,我和他又不对付,这你给我带的,谁知道你给我下药没啊。”   阮蓁完全没想到他还有这个脑回路,愣了几秒过后很冤枉地否认:“我没有!”   裴昼置若罔闻般,手伸进纸餐袋,一样样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季向晴零花钱很多,点的是很贵的老字号茶餐厅,每份都做得精致小巧,色彩鲜亮。   裴昼拿了盒虾饺放到了她桌上。   阮蓁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又见他接着又把一杯山楂汁搁了过来,撕了吸管的透明塑料插进去,少年抬了抬下巴,语气混不吝的,挺霸道又不讲道理:“证明你没下药,你吃吃看。”   阮蓁: “……”   有钱人家的少爷都是有被迫害妄想症吗?   阮蓁觉得很荒谬又无语。   但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她咽下嘴里的花卷,拿起筷子夹起一只虾饺,快速吃完又拿起山楂汁喝了一口。   尔后朝他扭头,清凌凌眼眸坦荡无畏地直视着他:“这样行了吧?”   裴昼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从餐袋里拿出另一双筷子,吃起另一盒的咸蛋黄虾仁烧卖。   等着看阮蓁笑话的那几个女生目瞪口呆,裴昼竟然吃了她送的早餐!   没谁觉得他对阮蓁有意思,近视眼八百度都不会喜欢她这样破相的脸。   想来想去,也只能是裴昼今早刚好饿了,这几个女生又都后悔起来,怎么自己今天没趁着这个好机会给裴昼送早餐呢。   一份虾饺有五个,阮蓁吃完一个还有四个,她把剩下的还给他。   结果下一秒,又被裴昼反手推了回来。   “别人碰过的东西我不吃,”他轻描淡写道:“你不吃就扔了吧。”   其实算不上碰,剩下的那几个虾饺,阮蓁连筷子都没挨到一下,但有钱人估计讲都讲究,阮蓁不稀奇。   只是看着那几个外皮晶莹剔透的虾饺,扔了未免太浪费了。   阮蓁犹豫了会儿,拿起筷子继续吃起来。   刚吃得太快,没尝出味,这会儿她细嚼慢咽,手工擀的皮很软,里面虾仁鲜嫩爽口,味道很好。   她又拿起一旁的山楂汁喝,酸酸甜甜的,也很可口。   阮蓁没有白吃白喝的习惯,想着把她那份的钱还给裴昼,可她书包里就塞了二十块钱,肯定不够。   她打算升旗仪式完了之后回寝室去拿。   没多久,广播响起去操场集合的通知,大家慢吞吞地去走廊站队,阮蓁被班主任插到了女生队伍中间的一个位置。   跟着下楼。   清晨的阳光已经很晒人了,操场上又没个遮挡,校长还在喋喋不休地念着发言稿,底下的学生躁动起来。   “安静!”   校长声音威严,稿子往后翻了页继续道:“上学期全国语文作文竞赛的结果出来了,我们学校共有五位得奖的同学,其中高二1班的周柏琛同学荣获一等奖,让我们掌声鼓励。”   噼里啪啦的掌声响起,阮蓁也笑着鼓掌,替他高兴。   等念完剩下几位获奖者的姓名,校长话锋一转,语气又沉了下来:“咱们学校优秀的同学不少,但同样也有一些同学不思进取,无视校规和考试纪律,平时翘课还不算,上学期期末考试,有一门竟然直接翘考!”   校长点名道姓地批评裴昼。   “太牛逼了,期末考试都敢翘。”   “笑话,裴昼有什么不敢的,咱们学校新建的那栋实验楼就是他家捐的,翘场考试,我打赌,校长肯定不会怎么处罚他,顶多写个检讨就完事了。”   “对裴昼这种人来说,什么考试啊成绩啊都无所谓,反正生来什么都有了,他的起点就是别人的终点。那还努力个毛线,这辈子纵情享乐,游戏人间就够了。”   阮蓁听得轻轻蹙眉,心底不太赞成这番论调。   “安静!”校长又斥了声:“刚通报批评的同学,今天放学前交一份三千字检讨到我这儿来。”   升旗仪式解散。   周柏琛走到阮蓁身旁,小声询问:“你今天早上给裴昼送早餐了?”   他听到班上有同学这么说,知道肯定不是这么回事,但也想赶快搞清楚情况。   “我是替季向晴送的。”阮蓁压低声音告诉他:“她不想让人知道,你也别说出去。你先走吧,我回宿舍一趟拿东西。”   阮蓁跑回了宿舍,从钱包里不多的钱里拿出张五十的。   她从教室后门进去。   裴昼桌前很热闹,围了好几个男生,他靠着椅背,肩膀宽阔笔直,长腿交叠,眼皮垂下,拿着个手机百无聊赖地玩着。   一如既往是人群的焦点,却又像游离于热闹之外,神色漫不经心的,偶尔淡淡应个一两声。   阮蓁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人太多,钱没法给他,那张五十的仍被她攥在掌心,她从桌洞里拿出一会儿上课的语文书。   “裴昼。”   走来个女生,声音温柔地喊了他一声,几个男生说话声停了,都看向来人。   向意涵望向裴昼,还没怎么着,光是迎上那双黑漆漆的眼,脸就不禁发热,心也忐忑紧张起来。   “那份三千字检讨,”她忍着害羞,声音小小的:“我可以帮你写,我从小练字,能把你的字模仿得八九不离十,不会被校长发现的。”   男生一听,纷纷哎哟着起哄:“咱语文课代表可真乐于助人啊。”   秦炎更夸张,捂着胸口,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我上次打架被罚,也是写三千字检讨,怎么就没人好心帮帮我呢。”   “炎哥你这有什么不明白的,”另个男生笑道:“脸的差别呗。”   “滚远点。”秦炎拿胳膊肘把这人一撞,“老子脸长得也不差好吧!”   向意涵被这些人调侃得脸更红了,仍期待地看着裴昼。   她喜欢裴昼,不光是因为他优越的皮相和家世,还有很重要一点,是他身上有股劲。   篮球场上,多差的逆风局,只要他一上场,最后总能强势翻盘。听说他还会赛车,开出的速度比疾风。   很少人的青春能像他这样,活得张扬轻狂,挺得笔直的脊背从不弯折,不拘于任何规则,又敢于打破所有世俗的樊笼沉珂。   向意涵不属于那种特明艳漂亮,能歌善舞的女生,平时根本没法吸引到裴昼的注意,这或许是唯一能和他扯上联系的机会了。   “谢了啊。”   那声音懒懒散散,漫不经心又拖腔带调的,把向意涵一颗心轻而易举地钩了起来。   心底刚腾起喜悦,就听他又拒绝道:“但不用了,我自己能写。”   裴昼说完,眼睫半低,视线又盯回手机。   向意涵神色难掩失望地离去。   “送上门的好事昼哥你怎么还给拒绝了啊?”人走后,秦炎挺不解地问,语气还颇为惋惜:“上次那三千字的检讨写得我手都要酸死了。”   裴昼懒得解释,刚好第一节的预备铃响了,他抬了抬眉骨,淡声道:“上课了,别都围我这儿了。”   男生们哗啦啦地散去。   阮蓁趁着这个机会,刚要把五十块给他,裴昼突然出声:“看手机。”   阮蓁啊了声,不明所以地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   这手机从初中用到现在,边缘的漆磕砰掉了几处,她摁亮解锁,屏幕弹出一条新消息。   【z申请加你为好友】   【备注:早饭钱转你,帮我还回去】   阮蓁愣了下,反应过来要添加她好友的是裴昼。   她其实不太想加。   但她作为中间人,先是帮季向晴给裴昼送早餐,现在替他把早餐钱还回去,好像也是应该的。   阮蓁点了通过,裴昼转了个两百的红包来。   【跟她说别让你帮忙送了,不然我直接扔她班上去】   阮蓁点了接收,又转过去五十:【这是我吃的那份钱】   五十被裴昼退还了回来。   【不用】   【就当是你的跑腿费】   阮蓁忙回:【就几步路的事,用不着什么跑路费】   【z:那就当学费了】   阮蓁盯着屏幕奇怪地眨了眨眼:【什么学费啊?】   很快,手机又呜地震动了声。   【z:你教教我,检讨怎么写呗】    第5章   阮蓁从小到大都是规矩的好学生,从没有写过检讨,但她听别人念过,有些印象。   她想了想,趁着正式上课铃声打响前还有个一两分钟,埋头打字:   【一般检讨就是先陈述自己所犯的错误,再写错误对自己和他人造成的不良影响,最后再态度特别诚恳地认错,保证以后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   敲完这么一大通,感觉从前听过的检讨大概就是这么个流程,阮蓁便发送过去。   【z:行】   【z:就按你说的这么写】   语文老师踩着正式上课的铃声进来,阮蓁看完来不及回复,赶紧把手机塞进桌洞,拿出笔准备认真听讲,没再因旁边的人分神。   这一节课语文老师倒是没忍住,往最后一排裴昼的座位多看了好几眼。   稀奇了这是。   高一整整一年,这位祖宗哪天早上第一二节课要么不来,要么是直接一觉睡过去,今天不仅没睡,手里还拿了支笔不知在写什么。   下了课,秦炎照例先晃到裴昼桌前。   看到他手底下写了大半页的检讨,秦炎惊得大呼小叫:“昼哥你真自己写了啊?!”   他还以为裴昼拒绝了向意涵帮忙写,是压根不打算交呢,别看校长批评得多严厉,裴昼要是不交这份检讨,最后肯定也就是不了了之了。   “我怀着无比愧疚,自责,悔恨,痛苦,煎熬的心情写下这份检讨……”秦炎念了个开头,就噗嗤一声,乐得不行:“这不知道听了,还以为昼哥你是炸了学校呢。”   教室里很多女生都关注着裴昼这边,闻言也都笑起来。   裴昼撩起眼皮,睨向秦炎:”你懂什么,认错的态度就是要诚恳。”   秦炎无言以对,又注意到裴昼的新同桌,女生像隔绝于他们这片嘻嘻哈哈的氛围外,垂着眼睫,安静专注地写着刚布置的语文作业。   学校里极少有女生在裴昼身边能做到这么心如止水,不为所动的。   秦炎去看她语文书封面写的名字,伸手指了指,很没文化地问:“诶,你名字下面那字跟我姓一样,怎么念的啊?”   阮蓁抬起脸,告诉他道:“是桃之夭夭,其叶蓁蓁的那个蓁。”   秦炎有些意外,这女生脸是惨不忍睹了点,一双眼生得却特别好看,嗓音也挺好听的,清澈干净又带着说不出的甜。   “你脸怎么搞得啊?伤得这么重?”他好奇又问了句。   阮蓁握着笔的手指不自觉紧了紧,浓密的眼睫垂下去:“不小心从楼上摔下来弄的。”   秦炎还想再说什么,一道嫌弃的声音横插了进来:“你该干嘛干嘛,别在这儿杵着了,吵得我检讨没法写了。”   秦炎:”……”   被嫌弃的秦炎自个儿去厕所放水去了。   阮蓁想起裴昼让她还的早饭钱,拿出手机,通过昨晚季向晴给她打电话来的那串号码,搜出她的支付宝。   钱转了过去,裴昼那话也原封不动地转达给她。   -   上午第四节课下了,周柏琛走到阮蓁桌前,冲她笑得温柔又亲近:“蓁蓁,走吧,我们去吃食堂吃午饭。”   阮蓁刚站起身。   ”刺啦——”   她旁边的椅子腿和地板猛地一下摩擦,发出刺耳尖锐的一声,裴昼站了起来,那只写检讨的笔随意地扔到了桌上,弹了两下掉到地上。   他也没去管。   秦炎和几个男生走过来。   秦炎建议道:“天这么热,咱就别去外边吃了吧,就食堂解决得了呗。”   裴昼低着脖颈往外走,步子快,黑睫压下一道阴影,语气透着股不爽:“就去外边吃。”   阮蓁想起早上买的,就咬了几口的花卷,弯身从桌洞里拿出来。   目光落到裴昼摔到地上的那支笔,她顺手替他捡起来,放到了他桌上。   到食堂之后,阮蓁打了一荤一素,因为还有大半个花卷,特地跟阿姨说不要米饭了。   周柏琛在她对面坐下,关心问道:“这几节课上下来,你还适应吗?”   这边比一中上课进度快,讲得更深一些,英语课还是全英文的,好在阮蓁底子好,跟得上。   阮蓁点点头:“还能适应。”   旁边过道,俩女生餐盘从他们身边经过。   留着一头黑长直的那女生娇声抱怨:“到底怎么才能加上裴昼的微信啊?我差不多都申请了一百次,他怎么就没一次手滑点了通过呢?!”   同伴宽慰道:“想开点,咱们学校都没有拿到裴昼微信的女生,你要哪天能加上他,就开始想以后你们的孩子上哪个学区房吧。”   阮蓁听得一愣。   今天早上她不就加了裴昼的微信么?还是他主动加的她,为了还季向晴的那顿早餐钱。   “蓁蓁,你手机响了。”   周柏琛的声音让阮蓁回过神,她接起电话,是小姨打来的,说这周日给季向航过七岁生日,在外边吃饭,要她也过去。   挂断电话,阮蓁看向周柏琛问:“你知道附近哪儿有书店吗,周日我表弟生日,我想给他买套漫画书当礼物。”   “西林路那儿有一家。”周柏琛道:”周六放了学之后我带你过去吧,正好我也要去那边的便利店兼职。”   “好啊。”   事情就这么说定。   周六不上晚自习,五点半放学,阮蓁跟着周柏琛走去了西林路的那家书店。   她挑了一套适合小男生看的漫画书,148块钱,阮蓁递给老板两张一百的,找的钱塞进校裤口袋。   夏季昼长,晚上六点多钟天还是亮堂堂的,夕阳把云朵染成大片橘红,街边各种小吃的摊子摆了出来,空气里弥漫着香气。   因着天热,阮蓁没什么胃口,被周柏琛问晚上想吃什么时想了会儿道:“就去吃凉面吧。”   两人走到卖凉面的摊子前排队。   “哇,你看,那只狗长得好帅!什么品种的啊?”   “不知道哎,我只知道它主人好他妈帅,要不是我今天出门没化妆,我都想上去要联系方式了。”   阮蓁听到身后的交谈声,她从小喜欢小狗,闻言四处张望了一圈,看到了一只黑棕毛色,看着神气凛凛的大狗。   目光再往上,她瞧见牵着它的主人。   漫天火烧云下,裴昼穿了件黑色的无袖短,搭一条运动裤,很简单随性的一身穿搭,嘴里咬着支烟,微微低下头,冷白脖颈处青筋若隐若现。   大狗在他旁边蹲着,一动不动的,跟放哨似的。   牵着的那根狗绳绕缠在他掌心,他另只手伸进裤兜,摸出个银质的打火机。   单手扣着打火,亮起的一簇火苗舔舐到烟头,映亮了少年凌厉俊朗的眉眼,气质放浪形骸,又野性十足。   一个穿着Lolia裙子,打扮得十分甜美可人的女生走到裴昼跟前。   脖子上挂着个相机的女生开口道:”小哥哥,你的这只狗好酷呀,我可以摸摸吗?”   裴昼呼出口烟,把嘴边的烟拿远了些,眼皮半撩不撩地瞧向那女生,舌抵了抵下颚,似笑了下又像是没有。   痞坏又让人疯狂心动的模样。   就听他轻悠悠一笑,说出的话冷漠无情:“这狗凶得要死,摸一下手都给你咬断。”   女生:“……”   女生讪讪地走了。   阮蓁收回视线,也快排到她了,对小摊主说了自己的口味要求后她伸进校裤口袋,摸出刚书店老板找的五十块。   小贩接过,捏着这张纸币抖了抖,又拿到眼前,眯着眼仔细辨认一番,皱起眉道:“姑娘,你这张钱是假的啊。”   阮蓁愣了愣:“叔叔你没看错吧,这钱是刚别人找我的。”   “哎哟,我和钱打交道了半辈子,怎么可能看错,这钱是谁找你的你快找人家去,别过后人家不认账了。”   那书店就在旁边,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一件白汗衫,生得腰肥体圆,一见他俩又回来就心知肚明,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自个儿昨晚没留神收到这张假.币,不愿意折在自己手里,刚巧今天就碰到阮蓁他们,两个没出校门的高中生嘛,最好糊弄了。   这刻一听阮蓁说自己找的是假.钱,老板立刻瞪大眼,做出一副受了大冤枉的表情:”你凭什么说这张钱是我找你的吗?我还说是你拿着张假.钱过来讹我的呢!”   阮蓁被倒打一耙,冷静道:“店里有监控,可以调出来看看。”   “监控早八百年前就坏了!”老板说着把两人往店外轰:“快走快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他嗓门大,路边不少人看了过来。   周柏琛做不出当街和人争得脸红脖子出的行为,而且他自尊心很强,觉得为五十块钱,闹出这么大动静,被这么多人围观,有些难堪。   “算了吧蓁蓁,碰上这种不讲理的人,我们也没办法。”他低声劝说阮蓁。   阮蓁还没说话,一道低懒散漫,还有几分熟悉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没监控不要紧啊,那就报警呗。”   她转头看向牵着大狗走来的裴昼,老板也朝他瞅去,少年五官棱角分明,唇角衔着笑,黑眸却透出股沉冷的锋锐。   老板一眼看出这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他面上撑出一副强硬模样:“警察哪有那么闲啊,就为这么点钱还出警一趟!再说了,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二十块钱是我找给她的,我还说我根本没碰过这张钱呢,是她搞错了。”   裴昼掀眸:”你这么说就更简单了,去做个指纹鉴定,都清楚了。”   老板不可置信:“你知道做个指纹鉴定吗?好几千块钱呢!就为了二十块,疯了吧!”   裴昼像听见什么笑话,嗤的一声笑,说出的话嚣张无忌:“老子就是钱多得花不完,正好路见不平做点好人好事。”   老板见他真就拿出手机,一个个拨下报警号码,终于慌了神:“别别别,是我刚才不小心给错了钱,我马上换一张。”   老板从收银柜拿出二十,递给阮蓁,假模假样地道了声歉:”不好意思啊小姑娘。”   阮蓁接过,乌黑眼眸望向裴昼,诚恳道:“谢谢。”   裴昼神色淡淡,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牵着狗就要走。   那只大狗从阮蓁身边路过,突然刹住了车,它耸动着小鼻子在她身上嗅了嗅,然后嗷呜一下张口,咬住她书包上挂着的一个胡萝卜的挂件。   阮蓁吓了一跳,周柏琛以保护的姿态挡在她和那只大狗身前,皱起眉不满地对裴昼道:“你这狗怎么回事啊,不会要咬人吧?”   裴昼没搭理他。   他抬脚往大狗身上轻踢了下,命令道:“蛋挞,松嘴。”   平时乖得不行的大狗今天却不听话了,它执着地咬着阮蓁的胡萝卜挂件,黑溜溜的眼睛盯着她,身后的尾巴快摇成螺旋桨了。   阮蓁和这只叫蛋挞的大狗对视了几秒,莫名看出来几分期待。   她歪头想了想,伸手把那只胡萝卜挂饰从书包上解了下来:“你是喜欢这个嘛,那送给你好啦。”   “我走了,蛋挞再见。”阮蓁又笑着冲大狗狗挥了挥手,才和周柏琛一起离开。   蛋挞看着她越走越远,尾巴不摇了,脸直接耷拉了下去。   裴昼把那只挂件从狗嘴里拽了出来:“傻狗。”   被无故骂了的蛋挞委屈巴巴地嗷呜一声。   裴昼垂眸睨着它,漆黑的眼睫拓下一片阴影,语气讽刺:“人家都不记得你了,就你还一直傻惦记着。”    第6章   裴昼牵着他那狗去了一家宠物店。   五六十斤的大胖狗,洗起来很费时,中途收到秦炎微信:【昼哥你来了没,到哪儿了啊】   裴昼举起手机,对着正被三个员工团团围住,一身狗毛吹得四处乱飞的蛋挞拍了张照,给他发送过去。   【秦炎:咦,我蛋总平时不挺神气活现的嘛,今天怎么看着这么蔫啊】   【裴昼:碰上负心女了】   【秦炎:?????啥???】   裴昼扯了扯唇,懒得再多解释,手机熄屏了揣进兜里。   他是最后一个到的台球厅。   最大的那间包厢里,灯色迷离,一片欢声笑语,打台球的,唱k的,摇骰子喝酒的,一群人玩得正嗨。   又在他推门进来的下一秒,视线齐齐落在他身上,一声声客气又热切地喊:“昼哥来了。”   不管是校内还是校外,秦炎都是跟他关系最好的,他靠边挪了挪,腾出位置让他来坐。   裴昼走过去坐下,倒了杯酒拿在手里慢慢喝,前边唱k的大屏幕前,一个穿着吊带短裤的女生正扭腰跳着手势舞,眼睛始终瞄着裴昼的方向。   最后一个动作做完,她俏皮地一歪头,对着裴昼比了个心。   裴昼还是那副神色恹恹的模样,兴致缺缺地靠着沙发喝酒,随着吞咽的动作,脖颈上喉结下缓慢滚动,性感又痞欲。   昏暗灯光下,他那双狭长的眼眸更显得深邃不见底,周身气质冷淡倦懒,对周遭种种都不上心的样儿。   勾得人更想窥一窥,他为一个人心动难捱时,会是怎么样的神色。   那女生跳完凑过来,挨着裴昼坐,笑吟吟问:“我刚跳得怎么样呀?”   裴昼扫她一眼,直白又不留情点评:“很一般。”   说罢搁下手里的酒杯,站起身对身边的秦炎和旁边几个男生抬了抬下巴:“打台球去。”   秦炎他们其实不愿意跟裴昼打,因为每次都只有被虐的份,果不其然,裴昼连着几次一杆清台,而他们只有拿着个球杆像呆鹅一样傻杵在一旁的份儿。   旁边沙发上,一个女生看着手机,忽地呀了一声:“芭蕾女神沈意卿和小她二十岁的男人结婚了。”   她身边同伴也有些惊讶:“她不是声称要为艺术奉献终身的吗?”   “狗仔拍到了她和年轻男人深夜同进酒店的照片,后来她自己就在微博上晒了两人的结婚证,还说对方是她的忠实舞迷,两人是真爱。”   就差最后一个黑球,又是一杆清台了,裴昼却直起身,扔了球杆大步推门走出去。   几个男生摸不着头脑:“昼哥这是怎么了?”   秦炎赶紧从茶几上拿了包烟,跟着追了出去,也只有他知道是怎么回事。   裴昼他亲生的妈就叫沈意卿,当年沈家和裴家进行商业联姻,就是非常纯粹的利益交换,没有半点真情。   婚后裴宗明继续着二世祖的浪荡人生,跟当时好几个港台内地的女明星打得火热,花边新闻不断。   沈意卿生下了和裴宗明的孩子后,两家的合作也完成了,她选择和裴宗明离婚,潇潇洒洒地出国追求自己的舞蹈梦。   纵使再没感情,也没谁突然从别人口中得知自己亲妈再婚的消息会高兴。   秦炎在三楼露台找到的裴昼,给他递去根烟,裴昼接了,拿出打火机点燃。   “昼哥……”他张嘴,刚欲安慰几句,裴昼手机响了,秦炎看见来电显示:裴宗明。   秦炎靠了声,这糟心的人怎么排着队来?   对于裴宗明的电话,裴昼大多数时候直接无视,这会儿他接了,吐完烟之后喂了一声。   距离上次父子俩能够好好说几句话,已经过去了一年,在裴昼被诬陷他推了裴琅下楼,裴宗明打了他一巴掌之前。   不知是太过自以为是,还是上位者当久了,被底下人奉承吹捧得脑子已经不好使了,裴宗明这次打电话来,是想让裴昼明天去参加他那个便宜弟弟,裴琅十岁的生日宴。   裴昼回想了下自己十岁的生日是怎么过的,结果发现压根就想不起来。   他三四岁的时候,保姆带着他出门,一个不留神被人贩子拐走了,他辗转流落到孤儿院,又被一对修车的夫妇领养,那间破陋逼仄的房子每天充斥着难闻的机油味,烟酒味,和数不清的争吵打骂。   “不管怎么样,你和小琅是亲兄弟,我就你们这两个儿子,以后无论集团交给你们中的谁,你们都要相互扶持,才避免给外人可乘之机。”   电话那头,裴宗明一副为父的姿态高高在上地教导他。   “好啊,我明天准时过去。”裴昼勾了勾唇,挂了电话。   听到裴昼心平气和地答应了裴宗明,秦炎心里就觉得很奇怪了,再知道过去是干什么后,他更加匪夷所思。   裴昼吸了口烟,两颊陷进去一瞬:“有份礼物一直忘了送过去,正好明天给他们。”   秦炎看着他嘴角勾起的冷笑,莫名感觉后脖颈凉飕飕的:“昼哥,我觉得你现在的样子有点像电视剧里的大反派。”   裴昼睨了他一眼,语气嘲弄:“我什么时候说我是什么正直良善的好人。”   要是好人,他很难活到现在。   既然上赶着给他找不痛快,那索性就都别痛快了。   中午十二点,裴昼准时到了酒店包间,里面原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氛围,因着他的出现一下变了味。   裴琅不高兴地嚷道:“我不要他和我们一起吃饭!”   他从小被他妈灌输的观点里,裴昼是会和他抢爸爸,抢玩具,以后还要抢他的家产的人,因此他小小年纪,就对裴昼敌意很大。   “小琅你怎么能说话呢,阿昼是你亲哥哥呀。”白歆娅佯怒教训儿子。 竒 書 蛧 ω W ω . 3 q ì δ ん ū . C ǒ m   白歆娅一直都很怕裴昼和裴宗明关系好起来,但她段数高,见到他后一点反感的情绪没表现出来。   相反,她一脸惊讶又欢喜的表情:“宗明昨晚和我说阿昼你要来我还不相信,心想着你爸爸前些时住院你都没来,怎么可能为着阿琅过生日过来呢。”   这暗搓搓的挑拨落到裴宗明耳朵里,果然又勾起了他之前心底的不满。   裴昼充耳不闻,径直走到餐桌前,在和他们几个隔得远远的位置拉出张椅子坐下。   “难得趁着小琅生日,我们一家人能聚在一起吃个饭。”坐在主位的裴宗明才开了个头,搁桌上的手机响了。   能有他联系方式的人都是商场上举足轻重的人物,裴宗明稍顿,拿起手机看,却是一串陌生号码,给他发了几张照片。   他皱着眉点开,脸色一下变得阴沉。   白歆娅凑过去看了看,顿时心惊肉跳,照片里赫然是她和她那个不争气的亲哥见面的照片。   当年她成功上位,嫁给裴宗明之后,娘家人也跟着鸡犬升天,她哥就放肆得有些过头了,打着裴家人的名号拉生意谈投资,最过分的是酒驾撞死了人,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鼎盛集团的大舅子。   十年前这事闹得很大,媒体竞相报道,鼎盛的股价大跌,裴老太太当晚从港市坐私人飞机回来把裴宗明骂得狗血淋头。   要不是白歆娅当时怀了孕,好几次哭着保证从今往后和她这个哥哥断了联系,一分钱不再给他,裴宗明才没跟她离婚。   “宗明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我哥他从牢里放出了,我们就见面说了几句话,他向我保证以后会规矩做事,不会再惹是生非了。”   裴宗明快五十了还没能从他妈手里接管鼎盛集团,还在深市管着几家不大不小的分公司,主要原因是能力不行。   但他当然不肯承认是自己的问题,就把一切归责到当年那事上。   “够了!”裴宗明怒火中烧,甩门而去。   白歆娅看向已经拿起筷子,不紧不慢吃着菜的裴昼,尖锐的声音质问:“是你对不对,那几张照片是你找人发过去的!”   裴昼懒懒抬起眼皮子,笑了:“你以为就你能找私家侦探跟着我?”   一句话把白歆娅堵得哑口无言   裴昼慢悠悠吃了一口菜,善心大发地提醒:“下次再找,就找个有职业道德的,别我给出多几倍的价钱就反水了。”   白歆娅被气得脸色发白,只当务之急却不是和他纠扯,而是赶紧让裴宗明消气,她噔噔踩着高跟鞋,拉着裴琅飞快走了。   包间内顿时一片清净。   裴昼一个人吃完这餐饭,摆在正中间三层高,城堡造型的生日蛋糕一口没动,看着碍眼极了。   他拿起个勺子,对着扔过去。   “啪唧”一下,城堡四分五裂。   裴昼擦擦嘴,起身走了。   电梯往下到三楼时停下,这一层是自助餐厅,他低头看着手机,走进来的男人跟他打招呼,声音恭恭敬敬的,带着些讨好:“裴少好巧啊,你也来这儿吃饭。”   裴昼没想搭理。   直到电梯门阖上,狭小的空间内,他鼻尖掠过一道浅淡的香气,像栀子花又像是牛奶,裴昼撩起眼皮,看到了阮蓁。   她手里牵着个小男孩,身旁还有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裴昼又把目光落向刚出声,看着是一起来的男人。   完全没印象。   “嗯。”   这敷衍的一声就算是回应了。   季朝伟还欲跟裴昼多攀谈几句,可惜电梯很快就到了,门开之前,他连忙道:“以后有机会我再去拜访你父亲。”   裴昼没应,抬脚走了。   身后传来小姑娘乖巧的声音:“小姨小姨夫,这边有个公交站,我自己坐车回学校很方便的,不用麻烦你们送了。”   -   阮蓁才走到公交站台就下起雨来,刚开始还是零星几个雨点子,眨个眼的功夫就变成一场滂沱的暴雨。   阮蓁没带伞,只能先坐着等。   她低头轻轻揉着左手手腕,之前那次摔伤,不只是脸,左手手腕也伤到了,一到阴雨天气骨头就泛出酸疼。   密集的雨幕之下,一辆黑色跑车开了过来,在她跟前停下。   车窗缓缓摇了下来,豆大的雨珠被风斜斜吹进去,落在搭在方向盘上那只冷白修长手臂上。   少年偏头看向她,很随口的语气:“顺路,送你回学校呗。”   阮蓁愣了愣,实在意外他这几次三番的好心。   不过她不想麻烦他,因着从前的经历,也不想和他这种学校里风云人物产生过多的来往,她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   “行。”裴昼没什么感情地扯了扯唇,傻子才看不出来她有多不想和他扯上关系,他就是比傻子还傻,巴巴凑上去给人拒绝。   黑色超跑扬长而去,溅起一路的水点。   雨越下越大,并没有半点要停的趋势,车途径一家商场,门口站着几个避雨的人,还有个小贩,背着的包里装了十几把透明塑料伞在卖。   裴昼脚踩住刹车,开门跑过去。   就只十几秒,他衣服都被雨淋湿了,乌黑短发上的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淌。   他拿着手机扫那卖伞小贩的二维码,滴一声后,机械女声提醒道:“到账五百。”   小贩一脸懵:“不是,帅哥,你要几把伞啊?”   十块一把的伞,就算把他这儿的伞全要了,也不需要五百块啊!   问完就听这少年说:“一把都不要。”   小贩:“???”   “当你的辛苦费了,那边那个公交车站,你过去一趟,卖把伞给一个穿蓝色衣服的小姑娘。”    第7章   阮蓁坐在公交站台又等了一刻多钟,雨势还是丝毫不减,整座城市像要被这场大雨湮没,透出种灰蒙蒙的色调。   她纠结要不要打个车回去。   然而她一来不想花大几十的车费,二来出租车开不进学校,从校门口回宿舍还有一段路,还是要淋雨的。   阮蓁叹口气,打算还是继续等着吧。   这时远远走来一个卖塑料伞的小贩,她很有些惊喜,一般这种都只会出现在人流量大的商场和地铁口。   “这伞多少钱一把啊?”她连忙过去问。   小贩看到她,心想就是这姑娘了,那他任务也算完成了,也立刻回道:“十块钱一把。”   阮蓁给对方递去十块钱,刚好有一辆去学校的公交来了,她撑着伞过去坐上了车。   有了伞,阮蓁没淋到雨地回了宿舍,她从书包里拿出手机,先给江珊发去一条微信:【小姨,我已经到寝室了】   过了一会儿,小姨回复她:【好的,你在学校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和我说】   阮蓁犹豫着打字问:【小姨,你胳膊上的伤痕真的是摔的吗?】   今天气温有三十多度,江珊却穿了一件长袖的衬衣,中午一起吃饭时她袖子不小心滑到手肘,几块乌紫的伤痕露了出来。她连忙把袖子扯下来,解释说是昨晚洗澡时不小心摔的。   当时看着小姨慌张,甚至是有几分恐惧的神色,阮蓁就觉得不太对劲。   奶奶家楼上以前住着一对夫妻,总有哭叫打骂的声音传下来,那个阿姨身上经常是青一片紫一片的,后来很费了一番功夫才和她家暴的丈夫离婚成功。   阮蓁对小姨的丈夫没多深的印象,只前几年小姨和他结婚时见过一面,今天吃饭短暂的相处下来,她感觉这位小姨夫脾气不是很好,很容易生气的样子,和餐厅服务员说话时也不太客气。   等了好一会儿,小姨才又发来一条:【就是摔伤的,我怕你们担心才不想给你们看到,蓁蓁你别多想】   -   这场雨下到半夜才停,翌日是周一,操场还是湿的,早上的升旗仪式就取消了。   班主任徐鸣过来说了件事:“下周五校庆,除高三毕业班外,每个班都要出一个集体的节目,个人有才艺的也可以报名参加,这事就交给文艺委员负责了,今天晚上放学之前确定好节目报上去,希望大家积极配合蒋依蓓同学的工作。”   下了早自习,阮蓁斜前桌,叫陶媛的女生转头,把今早找她借的数学作业还来。   通过几次找阮蓁问题,两人渐渐熟起来。   她顺口问道:“蓁蓁你有什么才艺吗?”   阮蓁从正背着单词的英语书上抬起头:“我小时候学过大提琴,不过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好几年没碰,现在我连指法都忘得差不多了。”   “那你怎么不练了呢?”陶媛好奇问:“我从小就觉得会拉乐器的女声特别知性有气质。”   阮蓁眼睫抖了下,沉默了几秒才小声回答:“当时家里出了点事,没那个条件继续学了。”   教室最靠边一组,秦炎喊道:“昼哥你咋了,怎么一动不动站着,对面都技能甩你脸上啊?”   裴昼好半晌漫不经心回了句:“手机卡了。”   秦炎啊了一声,纳闷地嘀咕:“好几万一部的最新款手机打游戏还卡啊,这品控做得不咋地啊。”   上午第二节课下了后,蒋依蓓就和她几个玩得好的女生商量好了这次班级表演的节目,英语版的话剧白雪公主。   蒋依蓓出演白雪公主,她自然是想让裴昼来演亲吻公主的王子,但他从不参加学校的活动,去问了也是自讨没趣。   她把班上男生挑挑拣拣,最后这个王子的角色落到了周柏琛头上。   蒋依蓓走到阮蓁跟前,把打印的一沓剧本扔到了她桌上,高傲道:“这次表演,你就扮演巫婆的角色吧。”   她这安排带了点私人恩怨的成分。   从开学以来,蒋依蓓就不服气阮蓁能和裴昼坐同桌啊,况且她这副模样,演巫婆都不用化妆了。   阮蓁一点不觉得演巫婆有什么不好,出场后只用递给白雪公主一个苹果,台词少,轻松,没有什么压力。   “好。”她欣然答应。   这天晚自习下了,班上同学都要去活动室排练,阮蓁出场在很后面,就几句哄骗公主吃下苹果的台词,她早就背熟了,没轮到她时她就坐在角落写作业。   周柏琛虽演的是王子,但比她出场还晚,他坐在她旁边,和她一样写着卷子。   写物理最后一道拔高题时,阮蓁思路卡了下,她等周柏琛停笔后,拿着题目去问他。   物理是周柏琛最擅长的科目,他只思考了会儿,用笔在演算纸上给她讲思路。   两人说话离得近,周柏琛注意到她脸上虽然还贴着几块纱布,但周围青紫的痕迹都消失了:“蓁蓁,你脸上的伤快好了吧?”   “嗯。”阮蓁点头:“结的痂都已经掉了,就皮肤还有点红红的,再养几天应该就能完全好了。”   周柏琛也笑了起来,替她高兴,也有些期待。他们一年多没见,十五岁就漂亮得耀眼的小少女,如今只会更令人惊艳。   想起什么,他又低声和她道:“那个,我和蒋依蓓商量好了,表演时亲脸的那幕不会真亲,就是借位做个样子。”   蒋依蓓喜欢裴昼,不会让他亲,但周柏琛怕阮蓁误会,得和她先说清楚。   阮蓁眨眼:“噢。”   今晚排练到快十点钟,好在阮蓁就住在学校宿舍,走个几分钟就到了。   她把剩下的作业写完,快十二点去洗了个澡,然后收拾书包,爬上床准备睡觉。   手机一天没怎么碰,但因为用得久了,电量掉得还是很快,阮蓁插上充电线,临睡前点进朋友圈刷了一下。   陶媛发了张刚才在活动室大家一起排练的照片。   阮蓁点了个赞。   再往下,她看到裴昼发的一条视频。   视频的封面是他养的那只叫蛋挞的大狗,嘴里咬着一个胡萝卜的小玩偶,就是上周六碰到时她从书包上摘下来送它的。   阮蓁意外地眨了眨眼,裴昼竟然还没有把她删掉,甚至都没有屏蔽她。   她手指滑下去,几秒钟后又重新退回去。   只要她不手滑点赞,就看一下,应该是不会被谁发现的吧。   阮蓁用左手小心翼翼地点进裴昼发的那条朋友圈。   视频里的蛋挞很活泼,咬着那只胡萝卜摇头晃脑地在客厅来回跑酷,又埋着脑袋,用鼻子在地上拱,用爪子去扒拉那只胡萝卜。   阮蓁被狗狗可爱到了,眉眼弯了弯,看完一遍又重新点进去。   反反复复看了几遍,她难免注意到裴昼的家是什么样。   光客厅就很大,270℃无死角的环幕落地窗,高于窗外很多建筑,俯瞰睥睨整座城市。   豪华是豪华,但看着也冷冰冰的,基本就黑白灰三个颜色,没额外布置过,连生活用品都没几样。   似乎也只有他一个人住。   -   之后的两个星期又排练了好几次,蒋依蓓用班费租了衣服和道具,大家换上之后都还有模有样的。   校庆活动在周五下午,上午的课还是要正常上的,阮蓁早上六点被闹钟叫醒,爬下床后去阳台的水池洗漱。   镜子里是一张雪白无瑕的脸。   昨晚她就把纱布都摘掉了,掉痂后粉色的皮肤已经慢慢长好,看着和周围皮肤的颜色没有任何区别。   阮蓁换上短袖长裤的那套校服,背起书包去了食堂,她买了一碗云吞和豆浆,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慢慢吃。   她来得早,食堂里起先就只坐着几个人,慢慢来的同学多了起来,基本都是同一宿舍,三三两两结伴着来。   也就有人注意到用勺子舀起个云吞,鼓着嘴对着轻轻吹气的阮蓁。   少女穿着蓝色领口的白校服,扎了个低马尾,脸就巴掌大小,皮肤白皙,鼻梁秀挺精巧,唇瓣不点而红。晨曦之下每根发丝都镀着层光,闪亮亮的,像是连光都格外偏爱她。   “那女生好漂亮,新转来的吗,我之前都没见过啊。”   “没吧,这学期就转来一个新生,去了高二一班,听说和周柏琛关系很好,还和裴昼做了同桌,但那女生我上厕所见过啊,脸上青青紫紫的,还贴着纱布,看着还挺吓人的啊。”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脸上的伤恢复好了就是这样子。”   “……”   郭翼和周柏琛一起来的食堂,他端着餐盘,顺着那些视线看向阮蓁,张大了嘴,有些不可置信:“那不会是阮蓁吧?”   “嗯。”周柏琛笑了笑,朝她坐的位置走去。   阮蓁看到了他,抬起小脸,弯着眼和他打了声招呼。   周柏琛和周围注视着这边的人,都被这一笑晃了下神。   阮蓁属于很标准的美人鹅蛋脸,安静的模样太乖了,让人觉得靠近打扰一下都是罪过,有种温温柔柔的距离感。   而笑起来时,她瓷白的两颊陷出浅浅的梨涡,又甜又灵动。   周柏琛翘起唇,声音温和道:“你今天来得挺早的啊。”   “我今天想吃抄手,”阮蓁笑着道,“但碰到热的,带汤的食物我吃得就很慢,所以特意来早点。”   一旁的郭翼呆若木鸡了好半天,才同手同脚地走过去,他手挠了挠头:“阮蓁好巧啊,你也来这儿吃早饭。”   话一出口反应过来,住宿舍的学生,不在学校食堂吃还能在哪儿吃啊。郭翼脸涨得通红,想把刚才那话吞回去。   而他这么蠢的问题,少女也笑着回答了:“对啊。”   郭翼脸更红了,心脏扑通扑通,心里疯狂羡慕起周柏琛来,他的小青梅长得这也太太太漂亮了吧!   到了教室,看得愣住的同学更多了,男生们看向阮蓁身旁的周柏琛时,目光都带着明晃晃的羡慕,甚至隐隐还有嫉妒。   那些男生中不乏家境特别优渥的,周柏琛从这些目光中获得了一种和考第一时不一样的满足感。   因为今天下午有校庆表演,很多女生都化了妆来,尤其是出演白雪公主的蒋依蓓,她脸上画得格外精致,一来学校就收到了好多恭维和夸赞。   然而这会儿看着阮蓁那张天然没化妆的脸,蒋依蓓的好心情顿时无影无踪,心里有了不小的危机感。   班里那些男生都看着阮蓁出神,裴昼还跟阮蓁是同桌呢,他会不会就被她这张脸勾去了?   蒋依蓓正想着,裴昼从后门进了教室。   一如既往连书包都没背,抬脚勾出椅子坐下,目光往阮蓁脸上掠过一两秒,就再没多看。   和班上那些大惊小怪的男生截然相反,裴昼神色没什么变化,随即就趴桌上补觉了,头埋进弯折的手臂间,只露出截冷白的腕骨。   仿佛阮蓁这副清纯又漂亮至极的容貌对他没半点吸引。   蒋依蓓收回视线,提着的心顿时松了许多。   看来裴昼并不喜欢这种清纯的长相,甚至可以说是一点不在意。   也是,他玩得多开啊,找个乖巧呆板的好学生当女朋友,一点意思没有,难不成还天天放学后约会一起写作业?    第8章   校庆下午两点开始,一点多钟,蒋依蓓让男生和几个体委把一箱箱服装和道具搬到教室里来。   男生都被赶出去了,女生先换,几个女生去把教室的窗帘都拉得严丝合缝,又把门给反锁上。   阮蓁扮演的女巫,按照童话里的形象,要穿黑色长袍,戴白色假发。那件长袍特别宽大,她连校服短袖都不用脱,直接套上去就行。   接着她戴上那顶白色假发。   之前她脸上青紫没消,还贴着大大小小几块纱布,这么装扮起来就真的像是面目可憎的巫婆。   然而现在她一张脸白皙动人,哪怕穿着黑袍,顶着头白发,也是特别好看的,还有种别样的反差感,不像是凶恶的巫婆,倒像是暗黑系的精灵。   陶媛看得眼睛发亮,真心实意地感慨:“蓁蓁,我这下真正相信了那句话,真正的大美女就是披件麻袋都好看!”   蒋依蓓已经换上了和童话里一样精致华美的公主裙,长卷发披散着,头上还别了一个可爱的蝴蝶结。   她正手里拿着只粉扑正往脸上补妆。   闻言朝阮蓁看去一眼,有些后悔地咬了咬唇,早知道她就该让阮蓁演看不见脸的木桩子。   不过转念一想。   再漂亮有什么用,裴昼绝对不会喜欢阮蓁这样的。而且今天下午的表演,她还特意为裴昼准备了节目。   然而一直到离校庆开始还有十分钟,蒋依蓓在礼堂里找了一圈也看到裴昼的身影。   找人一问,她才知道裴昼和秦炎他们几个在体育场里打篮球,压根就没打算来看。   蒋依蓓手扯着公主礼裙跑出去,要是裴昼不来,她几个月的大提琴都白学了。   体育场里,哪怕冷气充足,一场篮球打下来几个男生也是出了一身的汗。   叫成非和董思源的两个男生跑到自助售卖机前,一人用衣服兜装着七八瓶饮料回来。   “昼哥你要什么饮料?”成非率先问裴昼。   裴昼不复刚才赛场上那股势如破竹的凶劲,人懒散恣意地靠着椅背,汗水顺着他高挺的鼻骨往下滴。   刚剧烈运动过,他汗湿的额发随意捊了上去,身上那件红色球衣的领口往下拉了一截,露出汗涔涔的,清晰深刻的锁骨。   “可乐吧。”   他伸手接过,骨节修长的食指勾开拉环,仰头喝了半听,气息很快恢复如常。   其他男生大口罐完饮料,不比裴昼身体素质好,好半天还哼哧哼哧喘气。   “你们班那个转学生,真变得特别漂亮了啊?”成非好奇地问一班的一个男生:“跟蒋依蓓和邬诗钰比起来怎么样?”   没等对方回答,旁边一人翻着手机道:“论坛刚还有人发了她的照片。”   大家纷纷凑着脑袋过去看。   那张照片明显是偷拍的,少女一身黑袍,手里拿着个红苹果道具,偏暖的顶灯照在她瓷白的脸颊,纤睫卷翘,乌眸潋滟生光。   漂亮得和周围的人像是不在一个图层。   “我要是王子,就不喜欢白雪公主了,直接改去追这个女巫。”   开口的是董赫思源,就是报道那天嘲笑周柏琛审美奇葩,喜欢一张毁容脸的那个。   正说这话,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从门口跑来,大家的视线看过去,就见着蒋依蓓手牵着裙摆,朝他们这边跑来。   蒋依蓓站到了裴昼跟前。   少年额发撸上去后露出的眉骨优越深刻,冷白修长的脖颈上有汗珠顺着喉结往下淌,一路到了领口之下的锁骨,荷尔蒙气息爆棚。   蒋依蓓似被他周身热烘烘的气息烫到,脸红了起来,嗓音娇娇地问:“你怎么不去参加校庆呀?”   裴昼还是那副懒倦神色,朝她一瞥:“都是些无聊的节目,有什么好看的。”   蒋依蓓没一点平时那副大小姐的做派,她心跳加快,姿态放得很低:“我……我等下有个单人表演,大提琴演奏舒伯特小夜曲,想邀请你去看。”   秦炎闻言诧异了下:“诶,我记得你不是从小学的民族舞嘛,什么时候还会拉大提琴了?”   成非笑嘻嘻道:“炎哥你忘了,昼哥的手机铃声就是这首舒伯特小夜曲,蒋大美女肯定是为了昼哥特意学的啊。”   裴昼扯了扯唇角。   所有大提琴的曲子里,他也就知道这一首小夜曲。   在他浑身脏污,人人嫌弃,避之不及的时候,一个不嫌他肮脏落魄的小少女在月光下给他拉奏的。   她祝他好梦。   那一晚他也确实睡得比以往任何一个夜晚都好。   然而有什么用呢,之后的好几年里,他依然孑然一人。   裴昼直起身,凸着青筋的宽大手指抓起地上的篮球,站在三分线以外的区域,伸手一投。   篮球没接触到篮筐篮板,直接命中篮网,一个完美的空心球。   砰一声,篮球落地,他嘴角弧度拉下,说:“不去。”   -   没邀请到裴昼,蒋依蓓心灰意冷地回到了礼堂,还没时间调整好心情,就轮到她抱着大提琴上台表演。   熟悉的旋律勾起了阮蓁久远到有些模糊的记忆。   “蒋依蓓为了追裴昼可真拼啊。”身旁陶媛嘀咕道,阮蓁回神,偏头看向她。   陶媛道:“她学的一直是民族舞,但裴昼喜欢大提琴,手机铃声还是这首什么什么小夜曲,她绝对就是为了裴昼学的这首曲子。”   阮蓁愣了愣,觉得还挺巧的,她从前也最喜欢拉这首舒伯特小夜曲了。   不少同学都猜出蒋依蓓是为了裴昼演奏,甚至是特地学的大提琴,可礼堂里根本没有裴昼的踪影。   于是有些女生再看台上打扮得光鲜亮丽的蒋依蓓,就觉得有点搞笑了。   蒋依蓓丢了面子,拉得并不专心,好几个音拉错了。   这又影响到她接下来的话剧表演,人不在状态,有一处台词都忘了,好半天才想起来。   一下台,蒋依蓓就红着眼睛跑走了,她的几个跟班小姐妹连忙追出去安慰。   陶媛虽然觉得蒋依蓓娇纵又跋扈,但这会儿看着,又觉得她有点可怜。   她摇着头唏嘘道:“唉,蒋依蓓在我们学校也算是女神级别的了,很多男生喜欢她的,可她偏偏想不开,喜欢裴昼。”   “我还听说之前邬诗钰学了好久才做出的一个生日蛋糕,拿去给裴昼,别说吃了,他看都不看一眼的。”   “裴昼这种人啊,一身反骨又桀骜不驯,像不可捉摸的风一样,风只会从你身边掠过,但谁又能真正抓住风呢。”   陶媛一通清醒发言,又好心提醒和裴昼朝夕相处的同桌阮蓁:“蓁蓁你可千万别喜欢裴昼啊,喜欢裴昼的女生都没好结果。”   阮蓁哑然失笑:“怎么可能。”   她和裴昼一点都不熟,虽然是同桌,有时候一两天也说不上一句话。   陶媛看着她纯白又乖软的脸:“也是,你肯定一心只有学习,就算找男朋友,你肯定也喜欢周柏琛这种品行端正的优等生。”   “媛媛你别瞎说。”阮蓁立刻澄清,“我和周柏琛只是朋友。”   校庆四点半结束,大家各自回班,晚上还有晚自习要上。   从礼堂走回教室的这一路,阮蓁被好几个男生拦住搭讪要微信,一场白雪公主的童话故事,大家都被漂亮清纯的巫婆惊艳到了。   阮蓁不堪其扰,又拒绝完一个高一的小学弟,她拉着陶媛的手,埋着头快步跑回教室。   坐到座位上,陶媛有了灵感:“等以后我跟我爸妈吵架,万一他们断了我生活费,我就给那些男生卖你的微信号,五十块一个,肯定财源滚滚,吃香喝辣的都不愁了。”   笑嘻嘻说完,她注意到阮蓁脸色白得厉害,额头上冒着一层汗,她吓了一跳:“蓁蓁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啊?”   阮蓁蹙着眉:“可能是刚才跑得太急了,肚子有点疼。”   “那我帮你去打杯温水,你坐着休息会儿。”   陶媛拿起她桌上的水杯。   喝了温水也不见好,十多分钟后,阮蓁感觉一股热流涌了下来,她拿了片卫生巾去厕所一看,果然是例假来了。   她生理期的前两天肚子会特别特别疼,吃布洛芬缓也不管用,阮蓁紧咬着唇恹恹地趴桌子上,连作业都没精神写。   周柏琛过来找她,看到她虚弱的模样,联想到她以前,每个月有几天都会这样。   他清俊的面容上浮起抹不自在的红,小声询问:“蓁蓁,你是那个来了吗?”   阮蓁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去食堂给你带。”周柏琛主动道。   阮蓁说不用了,周柏琛却很坚持,她最后想了个不用排队的:“那一碗红豆粥吧,谢谢了。”   周柏琛和郭翼,还有几个班上成绩好的男生一起去了食堂。   吃完,他对几人道:“等一下,我帮阮蓁带碗红豆粥回去。”   卖粥的窗口几乎没人,周柏琛很快就买好了,他拎着装着碗红豆粥的塑料袋回来:“走吧。”   几人往外走。   郭翼笑着撞了下他的肩:“都主动给人家带晚餐了,阿琛你和阮蓁关系不一般啊?”   周柏琛张嘴要解释,话到了嘴边,他想到这一天那么多男生看到阮蓁恢都舍不得挪开的眼睛。   这不是从前他们生活的小城市。   他是优秀,成绩好,然而有些阶级的差距,恐怕他用尽一生都难以逾越。   周柏琛于是道:“她今天生理期第一天,肚子特别疼,所以才让我给她带份粥回去。”   闻言,大家相互挤眉弄眼,起哄得更加厉害。   这个年纪,大多数女生对生理期这事儿都还有些遮遮掩掩的,从书包一拿出卫生巾就立刻塞到裤兜或者袖子里,生怕被男生看到。   “哟嚯,你连人家的生理期都知道得这么清楚啊。”   “可以的我们琛,学业爱情双丰收,次次年级第一,女朋友还跟仙女一样漂亮。”   周柏琛听着众人的打趣,默不作声地往前走,任由他们误会自己和阮蓁的关系,说一些暧昧不清的话。   后背突然一疼,被什么重物猛地砸到,粘腻的液体淋了他一身。   “咣当——”,可乐罐落地,在地上滚出一段距离。   周柏琛沉着脸回头,看到始作俑者单手插兜,踱着步不紧不慢地朝他走来。   “抱歉啊。”裴昼低头睨着他,说着道歉的话,眼里却无半分歉意。   少年顶了顶腮笑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嚣张又狂妄得没边:“本来想扔垃圾桶的,没扔准,扔到你身上了。”    第9章   阮蓁一直没什么精神地趴桌上,等着周柏琛帮她把红豆粥买来,陶媛忽然之间风风火火跑了进来。   “蓁蓁,大事不好了,裴昼跟周柏琛在食堂门口打起来了!”   阮蓁一下坐起来,眸中盛满担忧和不解:“为什么啊?”   陶媛跑得气喘吁吁的:“具体什么原因我也不知道,我刚从食堂出来,远远地看到周柏琛和我们班几个男生走在一块儿,据说是裴昼把一罐可乐砸他后背上,说是扔垃圾桶没扔准。”   “但我觉得这理由很扯啊,裴昼在篮球场可是百发百中的,而且他们之前一直不是有过节嘛,所以我觉得裴昼肯定就是故意的。”   陶媛回座位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两口,继续给她转述当时的情形:“周柏琛被泼了一身可乐,啧啧,再好的脾气估计也是忍无可忍了,他当即就挥着拳头朝裴昼打过去,不过没打到,还被裴昼反手打了回去,两个人就扭打在一块儿。”   阮蓁站起身,要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陶媛拦住了她:“你现在去也没用,两人都被路过的教导主任拎办公室去训话了。”   没过一会儿,秦炎从教室后门走进来,把手里拎着的一碗红豆粥放到阮蓁桌上。   阮蓁抬起眼睫,疑惑地看着他。   今天这一天见了好多次,此刻近距离对视着,秦炎还是没对她这张脸免疫,瞅得一愣一楞的。   “你这是干什么?”   秦炎回神:“刚昼哥和周柏琛打架时不小心把你的粥弄洒了,昼哥让我重新买一碗赔你。”   “裴昼为什么朝周柏琛扔可乐?”阮蓁皱眉问他。   “啊。”秦炎挠了挠眉心:“这个我也不清楚。”   刚从食堂出来,他们几个边走边热火朝天地商量着一会儿翘了晚自习是去酒吧还是台球厅,裴昼独自一个人走在前边。   本来都好好的,裴昼突然就把手里的半罐可乐朝周柏琛砸了过去。   虽说裴昼是因为很久之前的那件事看不惯周柏琛吧,但他也从没在学校找过周柏琛麻烦,不然以他的号召力,周柏琛在华菁不可能有好日子过。   今晚不知怎么就突然发火了,秦炎也是很百思不得其解。   晚自习的铃声打响,英语老师抱着电脑进来,施施然地坐到讲台前编辑课件,有问题的同学可以随时过去让老师帮忙答疑。   桌洞里的手机发出嘟嘟两声震动,阮蓁拿出来看。   上条是她二十分钟前发给周柏琛的:【教导主任训完话了吗,他有没有处罚你啊,你伤得重不重啊?】   周柏琛终于回了她:【教导主任没有处罚我,我还好,现在医务室处理一下伤口】   尽管先动手的是周柏琛,但跟他一起的那些男生都能作证,是裴昼先挑的事。   况且一个是品学兼优的年级第一,一个是通报批评的常客,教导主任自然是更偏向周柏琛的。   所以教导主任对着周柏琛只是批评了几句,而裴昼的处罚就是停课,回家思过一周。   阮蓁跟英语老师说了声想上厕所,去了另一栋楼的医务室,她进去时,校医正拿着棉签给周柏琛肩膀上的淤青擦红花油。   他一向干净整洁的校服此刻都被可乐弄脏了,嘴角和脸侧也挂着伤。   上完药,校医把这瓶红花油给他,叮嘱了些注意事项。   周柏琛接过来,温和有礼地对校医说了声谢谢。   两人一起走出医务室。   “为什么裴昼会突然找你麻烦啊?”阮蓁还是想知道原因。   周柏琛身上都是可乐的黏糊糊的感觉,口腔里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也不止是血腥气,掺杂其中的,还有几分不甘和屈辱。   凭什么裴昼总以一副不屑的目光看他?   当时他根本就没有别的选择,要不撒那个谎,他和他妈妈都会被赶出裴家。   “我和裴昼很久之前就有过节。”周柏琛开口,唇角的伤口被扯得一疼:“我妈妈一直在裴家做保姆,开学前我借住在裴家,有天我帮着我妈端菜出来,正好看到裴昼把他同父异母的亲弟弟推下楼梯,我把我看到的说了出来,害得裴昼被他爸爸打了一耳光,他就因此一直记恨着我。”   之前阮蓁就隐约感觉他们俩之间氛围不对劲,原来是这么个原因吗。   下到二楼楼梯时,她目光眺过栏杆,看到了裴昼的身影。   难得没前呼后拥地被一群男生围着,就只有他一个人,走在安静空旷的校园,影子投出长长的一道。   处于黄昏和天黑的交接时间,橙红的云霞慢慢被渗透成浓深的蓝黑色,天边只剩最后一抹余晖,洒在他的脸上和肩头,勾勒出少年利落的下颚,和瘦削挺拔的身形轮廓。   隔的距离太远,阮蓁连他此刻脸上的表情都不清,可似乎又能感觉到,笼罩在他周身的,那股冷得能掉冰碴的气息。   人影越来越远,等阮蓁下完楼,他已经出了校门。   -   当天晚上下了一场雨,接下来的十多天雨水断断续续地没停,深市旷日持久的暑气渐渐消弭,一天天地转凉,秋天要到了。   自那天之后,阮蓁旁边的座位一直空着。   通报批评早贴出来了,说是让裴昼回家反思一周,可一个多星期过去了,裴昼也没有再来学校。   今年的中秋和国庆连着,放八天的假,阮蓁听说周柏琛一直兼职的便利店有个员工请假回老家去了,正好缺个短期工,她便过去面试了。   阮蓁虽然没有经验,但模样漂亮,看着也是个聪明伶俐的,店老板简单问了她几句,就给了她员工服让她上岗。   晚上九点半,便利店临近打样,几乎没顾客再来光顾。   阮蓁拿着抹布在货架后边擦擦灰,周柏琛在收银台前对这一天的账。   一声机械的“欢迎光临”声响起,一个烫着锡纸烫的男生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年纪十七八岁,应该还是学生,看着却没什么学生样儿,流里流气的,往店里扫视一圈,径直朝收银台前的周柏琛走去。   锡纸烫抱臂冷笑:“好小子,可算给老子找到你了,说说吧,那天的账咱们怎么算。”   周柏琛也认出了他,神色镇定道:“我没做错什么,是你自己违反了学校规定。”   锡纸烫见他这样更是来气,一个大跨步上前,隔着收银台拎起周柏琛的衣领,挥着拳头就要往脸上招呼过去。   胳膊突然被什么重重地打了下。   锡纸烫恼火地转头,看到手里拿着扫帚的阮蓁。   少女身上套着件宽大的黑色兜裙,扎个低马尾,脖颈纤细白嫩,那张素面朝天的小脸漂亮极了,清纯又透着股倔强。   她防备地看着他,色厉内荏地威胁:“店里有监控,你别乱来。”   锡纸烫脸上的怒意消了一半,抬头看,上方的监控果然一闪一闪的亮着红灯:“算了,老子今天先放你一马。”   他又往阮蓁脸上多看了几眼,转身走了。   阮蓁担心地问这人是谁。   “我也不算认识。”周柏琛向她解释:“暑假放假之前,华箐和另外几所私立的高中组织了一次调考,为了公平,学生都被打散,我被分到另一所高中去考试,当时这男生就坐我后边。他考试前让我给他抄答案,我没同意,考试时他就一直用脚踢我椅子,还向我扔纸团,我跟监考老师反应了,证实之后他被记了大过,还叫了叫家长。”   “那他之后会不会还来找你麻烦啊?”阮蓁听完,不放心地问。   “没事,”周柏琛冲她安抚地笑了笑:“他再来我就报警。”   -   阮蓁在便利店做完八天的兼职,最后一个晚上,老板给她结了八百块钱。   两人还是像之前一样走的人少的那条近路,还没到巷子口,一辆黑色轿车打横拦在他们面前。   从车里跳下来三个年轻男的,走前边的是几天前来过便利店的那个锡纸烫,后面跟着个飞机头和圆寸。   眼见来者不善,周柏琛把阮蓁挡在了身后。   “虽然你那次举报害得老子这一个暑假都没过完,但老子大人有大量,就不跟你计较了。”锡纸烫目光越过周柏琛,看向他身后的阮蓁。   小巷灯光昏暗,少女那张脸我见犹怜的,越看越心痒。   他咽了咽口水,对周柏琛道:“你让你这朋友陪老子去唱个歌,咱们就一笑泯恩仇了。”   “不可能!”周柏琛厉声拒绝。   “妈的,给你脸你不要了是吧。”锡纸烫给旁边两人使了个眼色,圆寸和飞机头立即会意,拉着阮蓁往车里拽。   阮蓁脸色一白,惊慌地反抗起来。   周柏琛刚要上前帮忙,锡纸烫从身上摸出把折叠刀,泛着冷光的锋利刀口对着他。   “来啊,不是很有种吗?”锡纸烫语气挑衅嘲讽,一步步逼上前:“识相点就给老子滚。”   周柏琛眼神露怯,被迫一步步往后退。    第10章   晚上九点,深市郊区的盘龙山,一段早已杂草丛生的公路上聚集着一群人。   这段路陡峭曲折,因出过不少事故,几年前就荒废了,但也正好成了不少赛车手追求刺激冒险的好场地。   “这么多人见证,那我再说一遍规则,旗子已经插到了山顶,谁先把车开上去拿到,就算谁赢。”   开口的人叫钟麒,酷爱赛车,之前好几次都输给了裴昼,很不服气,于是就又组了这么个比赛局。   钟麒:“除了钱之外,输了的人跟对方认个怂,从今往后无论在哪个场子见到,都恭恭敬敬叫对方一声哥。”   裴昼懒散地靠他那辆黑色的阿波罗超跑,从鼻腔里嗯出一声,一副漫不经心的神色。   钟麒见不得他这副拽样,心里憋着劲要赢他,咬了咬牙道:“十分钟之后,比赛正式开始。”   等钟麒和跟着他的那群狐朋狗友走到一旁,秦炎不禁担心起来:“昼哥,这条盘山路可不简单啊。”   他念着手机里刚查到的资料:“这路一共有二十个弧形弯道,其中一个弯道因为事故率非常高,被称为是魔鬼弯。”   裴昼神色毫无变化,淡淡说了声知道了。   秦炎就很佩服他昼哥这生死看淡的气魄,他们这群富二代,玩归玩闹归闹,都还是很惜命的,不然不白投了这么个好胎。   “等会儿赛车的时候昼哥你还是要小心着点,真摔下去不是好玩的。”秦炎说完又想起来个事:“学校的处分早结束了,昼哥你啥时候回去啊?”   裴昼耷拉着眼皮,没所谓道:“心情好的时候吧。”   秦炎家是不管他成绩如何,但也绝对不允许他连着旷十天半个月的,秦炎刚想说羡慕裴昼能这么随心所欲,转而想他那对他不管不顾的父母。   啧,还是算了吧。   还剩两分钟比赛就要开始,钟麒把吸了半截的烟随手一扔,接过身旁人递来的水喝了几口。   刚递水的那人问: “诶,彭勉这小子今晚怎么没来啊?”   “他上次考试被人举报作弊,被他爸罚得老惨了,好不容易找到那王八蛋了,本来要去找人家算账,结果看到跟他一起兼职的女生,他说那叫一个漂亮哟,他准备今晚把那女生弄到手玩玩。”   “他不怕玩得太过火,不好收场啊?”   “彭勉那小子都打探清楚了,那男的是华菁高中的资优生,叫周什么来着,家里没什么背景,至于那女生,肯定也是没什么钱才会跟他一起到便利店兼职。就算真出了什么事,到时候花点钱就解决了。”   秦炎想了一圈他们学校姓周的资优生:“昼哥,那个姓周的,不会是周柏……”   最后个字还没出口,裴昼蓦地站起身,朝着钟麒那一行人走过去。   钟麒看他过来,以为是到时间了,直起身站了起来。   裴昼看也没看他,一把从刚说话那人的手里夺过手机,翻进通讯录找到方才他话里,那个叫彭什么的的名字,拨过去。   少年冷得吓死人的神色和黑眸里翻涌着的暴戾情绪让被抢了手机的那人不明所以也不敢轻举妄动。   连着拨了两遍,都没接通,裴昼沉着脸把手机扔回给那人,对钟麒干脆道:“我不比了。”   钟麒一愣,神色变得凶悍:“不是,你耍老子玩呢?”   裴昼漠然道:“我怕一个不小心摔下去死了,这场比赛我认输。”   钟麒带来那群人发出一阵嘁声,竖着手指往下比,嘲笑他的胆小。   然而他们不了解裴昼,钟麒却是知道他是什么性格,他可是天王老子来了都不放眼里,断根肋骨头都不会折腰的主儿。   钟麒想不明白他这是搞哪一出,眯了眯眼,神色古怪地发问:“你还记得我刚才说的赌约吧?”   裴昼摸出手机,十几秒之后抬起头:“钱转过去了。”   “不光是钱的事……”   从前那副刚硬不折的傲骨像是陡然间荡然无存,少年无所谓道:“你想听钟哥还说麒哥,我以后就都这么叫。”   钟麒:“……”   裴昼不再耽搁,坐进自己的跑车里,看了眼被他迅速滑跪搞得一脸懵逼站原地的秦炎,又出了声。   “钟哥,拜托再帮我个忙,把我这朋友送下山。”   下一秒引擎声发出轰鸣,黑色阿波罗开出了风驰电掣的速度,像奔驰的猛兽,倏忽间在夜色里消失不见。   -   对着一寸寸逼近的刀尖,周柏琛不敢轻举妄动,理智告诉他硬拼肯定拼不过,报警才是最好的处理方法。   他看看被那两个混混往车上拉的阮蓁,还是先跑走了。   阮蓁衣服被扯乱,头上的发绳也掉了,发丝乱飞,她死死抓着车门,不敢想自己被拖进去是什么下场。   锡纸烫收了刀,目光流连在她露出的一侧肩膀,白嫩得跟牛奶似的,不敢想摸上去手感有多好。   “别怕啊,哥几个不是坏人,就想认识你一下,带你去唱个歌。”   “要我说你也别干那什么便利店的兼职了,累死累活站一天能挣几个钱 ,跟着我,新款的手机,名牌的包,要什么没有啊。”   他放着豪言壮语,一根根掰开她紧抓着车门的手指,就在阮蓁即将被拖上车时,亮得刺眼的前照灯直戳戳地朝他们照来。   锡纸烫几个被晃得眼花,抬手挡住眼睛。   车门被大力地甩开,裴昼大步下来。   抓着阮蓁肩膀的飞机头还没回神,脸上先被猛砸了一拳,鲜红粘糊的鼻血当即哗哗的流了下来。   另外两个反应过来,面对从小打架长大的裴昼,却也压根没有一点还手的余力。   锡纸烫刚摸出刀,胳膊肘就被裴昼反手一拧,发出“咔哒”一声脆响,紧接着就被他像扔垃圾一样抡起来砸到了墙上。   裴昼解决完这一切,响着急促警笛声的警车也开了过来。   周柏琛从警车里跑下来,满脸愧疚自责向她解释:“对不起蓁蓁,我刚刚不是故意扔下你,我是想先去报警。”   阮蓁刚受了不小的惊吓,一张脸白得没一点血色,她抿了抿唇角:“我知道。”   她清楚他先走去报警才是最正确的做法,只是她当时的恐惧和无措也是实打实的。   要不是裴昼及时出现,她早就被拽进车里,开到不知道哪个地方去了。   她思绪突然一顿,裴昼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呢?   阮蓁微微侧头,看向身旁,少年嫌弃地攒着眉,拿拇指蹭手背沾到的血迹。   察觉到她的目光,裴昼眉松了松,回望过来,或许是她眼底的疑惑太过明显,她没开口,他就已经窥探到了她的想法。   他没什么正形样儿,嗓音懒懒的:“正巧路过,随便见义勇为一下。”   “……”   阮蓁觉得她真的是很幸运了。   一行人都被拉去警局,上车前,裴昼弯身从地上捡起了个什么,等坐上了车,他朝她伸出手:“这是你的吧?”   阮蓁看到她刚被扯掉的发绳。   细细的一根,款式极其普通,扔在路上都很难被察觉,不知裴昼怎么发现的,更诧异他竟然还知道是她的。   “是,谢谢。”   阮蓁伸手拿过她那根发绳,把乱糟糟披散的头发扎起来。   少女温软的指尖从他手掌粗砺的皮肤蜻蜓点水般的一触而过,那种痒的感觉却深进了骨子里。   裴昼慢半拍地收回手放下。   录完口供,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一片黑暗中只有隔十几米一个路灯发出惨兮兮的白光。   阮蓁和周柏琛走出警局,站到街边等车,时间太晚了,路上车辆稀少,打车软件上一时半会儿也没有接单的。   黑色超跑开过来,裴昼从车里下来,拉开后座的车门,对她扬了扬眉梢:“顺路送你回学校。”   几秒犹豫过后,阮蓁没像之前下大雨那次一样拒绝,她对他说了声谢谢,先上了车。   周柏琛就要抬脚往车里迈,车门“砰”一声被甩上。   裴昼扫他一眼,寡冷的嗓音充满嘲讽:“我的车可不给缩头乌龟坐。”   自己惹来的祸事,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能把个小姑娘扔下自己先跑,也亏他做得出来。   周柏琛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神色变得难堪,裴昼懒得多看他一眼,坐上驾驶位又是一甩车门,随即扬长而去,喷了他一脸尾气。   裴昼青筋分明的大掌打着方向盘,偏头望了身旁的人一眼。   少女侧脸小小的,背坐得很直,脑袋低着,唇瓣紧抿出一条线,两只胳膊抱着怀里的书包,那手腕细得,在车里头半明半暗的光线里都能看到那凸出的腕骨。   表情里明显还有几分恍惚,还没从刚才发生的惊吓里缓过来,让人看着心里泛着疼。   裴昼手指按开了车载蓝牙,出声道:“把你手机连下车里的蓝牙,放首歌来听。”   好几秒过去,阮蓁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跟她说话,有些犹豫:“我手机里的歌都挺老的。”   以前她戴着耳机听歌抄单词,同桌一个女生摘了她一边耳机塞自己耳朵里,听了几句就又取下,嫌她的歌曲一点都不新潮。   裴昼勾了下唇:“没事,我也想听听老歌,就放你最常听的。”   阮蓁从书包里翻出手机,连接成功后又戳进听歌的一个软件,很快车厢里响起沉稳厚实,又饱含情感的男声。   “细雨带风湿透黄昏的街道,抹去雨水双眼无故地仰望,望向孤单的晚灯,是那伤感的记忆……”   “喜欢你,那双眼动人,笑声更迷人,愿再可,轻抚你,那可爱面容,挽手说梦话……”   阮蓁紧绷着的情绪在熟悉的旋律中慢慢放松下来,原本僵直的身体往车座靠去。   这一首歌唱完了,裴昼黑眸睨向她,找了个话题:“这首歌挺好听的,什么名字啊?”   “是beyond的喜欢你。”她声音轻软。   裴昼感觉心里像被羽毛挠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装作没听清的疑惑表情:“什么?”   少女一无所觉,依然是那副清甜软糯的嗓音:“是beyond的,喜欢你。”   心尖上被挠得更痒了,同时还腾起隐秘又卑劣的一点愉悦和爽感,唇角翘起了一瞬,又很快被压下。   他偏过头,挑眉:“什么你?”   阮蓁眨了眨眼,一时不确定是她普通话说得不标准还是他耳朵有点问题,却也很好性子地又重复了遍:“喜欢你。”   裴昼终于见好就收,胸腔里闷出一声低笑:“你怎么会喜欢听这些老歌?”   “我妈妈很喜欢beyond这个组合,这首歌是我爸爸妈妈的定情之曲。”   阮蓁回答时,习惯性地向说话的人看去,然后发现裴昼也正看着她。   昏黄的光影投在他脸上,凌厉的五官轮廓被模糊了许多,明明生就一双狭长又显得薄情的眼,这会儿看着她时却显得专注又温柔。   阮蓁很久没跟别人提起爸爸妈妈,他们在她生活中的痕迹越来越淡。在这一刻,她突然就有了些倾诉的欲望。   她抿了抿唇道:“我爸爸说当年追我妈妈时竞争特别激烈,他就找人打听到我妈妈很喜欢beyond的这首歌,为此还去学了弹吉他。”   “然后等到我妈妈生日这天,他就等在我妈妈宿舍楼底下。那天很冷,还下着雪,我爸爸等了几个小时,才等来加班回来的妈妈,他衣服头发上都是雪,还用冻得通红的手指给我弹唱了这首歌,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演唱会门票,邀请我妈妈一起去看。我妈妈感动坏了,就答应了我爸爸的追求。”   裴昼笑了声:“叔叔还挺浪漫的。”   阮蓁弯了弯眼,语气带着无限的怀念:“是呀。”   裴昼想把车开慢点,又想她早点回去休息,挣扎了下,还是让她早点回去睡觉吧。   音箱里放的歌曲从《光辉岁月》到《海阔天空》,等再放完《冷雨夜》,车就开到了校门口。   阮蓁又一遍真心实意地跟裴昼说了声谢谢,才下车。   裴昼摇下车窗,看着她往前走。   还没走几步,小姑娘转身又小跑了过来,裴昼担心是有什么事,立刻下车,低敛着眉睫看着她:“怎么了?”   阮蓁抬起脖颈,她知道自己在多管闲事,可还想问问他:“学校的处罚已经结束了,你什么时候回学校啊?”   裴昼凝视着她,沉默了半晌问:“你想我回去?”   阮蓁是想的。   尽管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按理说他去不去学校跟她并没多大关系,甚至刚开学那会儿,还会觉得他不坐在自己旁边更好。   她咬了咬唇,说了一个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我觉得作为学生,还是不要经常旷课,那样不好。”   今晚月亮很圆,小小的跟个铜钱似的,和四五年前的那轮没什么区别,看着他那一双清凌凌的眼眸也是。   裴昼唇角往上一扯:“明天就回去。”    第11章   秦炎不知道昨个晚上裴昼还说什么时候心情好什么时候回学校,怎么输了个比赛,倒心情好起来,第二天一早就来学校了。   也不管作业还没抄完,他立刻凑了过去。   “嗨,早上好。”秦炎自来熟,抬手先跟旁边安静吃着早餐的阮蓁打了声招呼。   阮蓁刚吃下半个烧卖,腮帮子还鼓着,连忙咽下去。脸上露出个笑:“早上好。”   秦炎:“……”   这笑得,比他刚喝的汽水还甜。   裴昼低头玩着手机,似突然想起什么,懒洋洋的声音漫不经心问:“你之前说要给你表弟找个家教,找到了么?”   秦炎的表弟秦捷刚上五年级,父母俩都因工作原因被派出国了,他暂时寄住在秦炎家,等父母在那边安顿好找好合适的学校,来年再把他接过去。   在秦炎这个不学无术的表哥日复一日的影响下,秦捷的学习成绩日益下降是必然的,秦母觉得再这么下去没法跟人父母交代,于是决定赶紧找个家教,把这棵还没歪彻底的小树苗掰直。   “还没呢,那小子毛病忒多,上星期找来个退休的高级老教师,他嫌那老师全程都不笑一下,太古板严肃了。前天又找了个深大的研究生,他嫌人家普通话不标准,讲得听不懂。”   裴昼撩起了下眼皮,继续问道:“你家教费给多少钱一小时?”   秦炎有点奇怪,感觉昼哥今天好像格外关心他表弟,还是如实答道:“五百一小时。”   说到这儿他还挺愤慨的:“我妈说是我害得秦捷成绩下滑,所以他的补课费就从我零花钱扣,我一个月零花钱一下就缩水了大半。”   秦炎吐槽着,数学课表过来收他的作业,不然就要记名字了。   “别别别,再给我三分钟,我马上抄完。”他央求完,又跑回去继续补作业了。   阮蓁吃完最后个烧卖,把塑料袋扔到教室外的垃圾桶,又拿着水杯去接了杯水回来。   手机在桌洞里响了下,她喝了两口水,拧上盖子,拿出来看。   有一条新的微信,来自裴昼。   她歪头,有些疑惑地朝裴昼看去,他人松松懒懒地靠着椅背,显然昨晚没睡够,眼皮那道褶皱显得更深刻,冷白瘦削的手腕屈着抵在桌上。   他掌心拿着手机。   屏幕还亮着,也还显示着微信对话的界面,显然正等着她的回复。   阮蓁又点进他发来的消息:【秦炎表弟的家教,有没有兴趣去帮他个忙】   阮蓁在他问之前是没想过的,这会儿听他这么一提,想了想还挺心动的。   她正想找个能长期做的兼职,比起总跟人打交道的奶茶店或者便利店,家教更合适她的性格。   而且教小学的知识,她应该没问题。   阮蓁跟他用微信交流:【我想去试试看】   她低着头,接着补充道:【不过我不是什么退休高级教师,家教费用不了这么高,几十一小时就行】   这也比之前在便利店的兼职时薪高了。   裴昼的消息很快又跳了出来:【价格不能降低】   阮蓁看着他的回复,脑子里缓缓冒出个问号,也就回复了个:【?】   【裴昼:你主动降价,秦炎会觉得你瞧不起他】   【裴昼:他那些零花钱,不是买烟去酒吧就是游戏里买装备,你给他省钱,就是助纣为虐】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阮蓁不方便继续再跟他聊,把手机先收了进去,又把早读的英语书拿了出来。   还没读完文章的一段,身旁的少年已经枕着手臂,趴下睡了,英语老师巡逻到这边,对他睡得明目张胆的行为视而不见。   早自习下了后,阮蓁拿出练习册,才做了几题,前桌的陶媛转过身:“蓁蓁……”   陶媛正常说话的音量叫她,在看到她旁边还睡着的裴昼时,立刻把嗓子压低:“你看门口,唐烁又来找你了。”   阮蓁蹙起眉,连头也不想抬一下。   从上周起,这个男生隔三岔五地来找她,不是拿着小蛋糕就是奶茶,还要约她出去玩,就很烦人。   唐烁站在教室后门朝阮蓁招了几次手,见少女埋着头不搭理,直接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唐烁家里是搞房地产的,在华菁一群富二代中也算是排得上号,他交过不少女朋友,但头一回遇到阮蓁这么漂亮的,还有种超乖又超纯的好学生气质。   她越拒绝他,他就越来劲。   唐烁嬉皮笑脸的,双手撑在阮蓁桌前,像个纨绔子弟一样扬着语调哟了声:“这么刻苦,下课都在写作业啊。”   阮蓁装没听见,并不搭理他。   “要我说还是得劳逸结合,天天死读书别把人学傻了,建设路那边新开了家商场,我家投资的,这周日我带你去逛逛怎么样。”   教室里不少同学看了过来,阮蓁始终低着头写题,把他视作空气一般。   唐烁哪在女生中受过这种待遇,面子开始有些挂不住,他拍了下她桌子:“喂,跟你说话呢,有没有礼貌啊你?”   周柏琛见势不对,正准备要走过去,趴着睡的裴昼这时坐了起来。   他脸上一侧冷白的皮肤被压出浅浅的印痕,耷拉着眼皮,神色困倦之中掺杂显而易见的阴鸷恼火。   裴昼一张面无表情,声线平直冷淡:“拍你妈呢拍。”   唐烁上个星期来找阮蓁时裴昼一直没来学校,他不知道她的同桌是这尊惹不起的大佛。   他脸上的嚣张瞬间转换成毕恭毕敬的讨好:“真对不住了,我不知道昼哥您在睡觉,我不是故意吵醒您的。”   “滚。”裴昼拧着眉,不客气地下逐客令:“别让我再在班上看到你。”   唐烁不敢多说一句,灰头土脸地走了。   阮蓁松了口气,看样子这人是不会再来教室找她了,她也有些抱歉地看向裴昼:“吵到你睡觉了,不好意思啊。”   “和你不相干。”   裴昼拧着的眉舒展开,脸色缓和下来,随意抓了下头发,站起身叫秦炎一起下去买水了。   -   晚上阮蓁在宿舍里写作业,裴昼发来微信:【跟秦炎说好了,这周日我来接你去他家】   她搁下笔,连忙回:【不用麻烦你来接,你把秦炎家的地址告诉我,我自己坐公交去就好了】   手机还握在掌心,嗡嗡嗡的,他的消息接二连三地发了过来。   【我也要去秦炎家,顺路】   【还要带着蛋挞】   【蛋挞还挺喜欢你的,去的一路有你陪着,它应该就不会无聊了】   阮蓁犹豫起来,她有时在朋友圈刷到裴昼发的蛋挞的小视频,总忍不住偷偷点进去看,越看越喜欢。   心里的天平来回摇摆,最后她垂着眼睫,边思忖边打字回复他:【那好,谢谢你了,不过能不要在学校门口碰面吗,换个地方行吗?】   无论是裴昼这个人,还是他那辆黑色超跑,都太惹人注目了。   【裴昼:行】   周日下午一点半。   阮蓁去了跟学校隔着两条街的西林路,上次周柏琛带她来买书的地方。   她找到裴昼说的那家宠物店,透过落地窗,她看见两个戴着口罩的员工拿着吹风机给蛋挞吹毛。   裴昼不远不近地站在旁边,紧实的,青筋微凸的手臂弯曲着,掌心拿着个手机在。   他身上就穿着件白色短和牛仔裤,宽阔的肩线将短袖撑出一条平直的线条,脸好身材好,简单的衣服穿得都很有型。   有个怀里抱着布偶猫的女生和他说话,听不见,也猜到是找他要联系方式。   他眼也没抬,说了句什么,拇指自顾自按着屏幕。   没几秒,阮蓁外套兜里传来消息的提示音,她拿出来看。   【裴昼:找到地方没?】   阮蓁回了个“到了,在门口”,走进宠物店。   吹着毛发的蛋挞见到她,仰起粗脖子嗷呜嗷呜叫,要不是被员工按着,估计下一秒就要朝她飞奔过去了。   阮蓁眼眸亮了亮,翘着嘴角,笑盈盈问:“蛋挞它刚才是跟我打招呼吗?”   裴昼嘴角衔着笑地嗯了声:“我就说它很喜欢你吧。”   等坐上了车,蛋挞一下就跳到阮蓁腿上趴着,脑袋直往她怀里拱。   裴昼从后视镜看到这幕:“别让它趴你腿上,它太胖了,压着重。”   似是听懂了被说胖,蛋挞脑袋一扭,不高兴地哼了声。   阮蓁被逗乐,笑着用手摸它:“没关系。”   蛋挞又开心了,尾巴摇啊摇的,被摸得舒服了,很快还在阮蓁怀里睡着了,还时不时发出呼噜声。   开车要比坐公交快很多,半个多小时就到了秦炎家,车开进个别墅小区,直接停在秦炎家门口的那片大草坪前。   裴昼抬手摁了下门铃,秦炎过来开的,见到他俩时诧异得眉毛都要飞起来了:“你们一起来的啊?”   阮蓁向他解释:“裴昼怕蛋挞路上无聊,就把我一起捎了过来。”   秦炎感觉有点不对,但这会儿没空细琢磨,他先让他俩进去,给两人拿了水,接着大喊了一嗓子:“秦捷快下来,给你请的家教来了!”   过了一两分钟,才有啪嗒啪嗒的动静从盘旋楼梯那儿传来。   从楼梯下来的是个差不多十岁的小男孩,长得挺清秀可爱的,穿了身蜡笔小新的睡衣,头发睡醒了之后估计就没弄,两撮头发像电线一样支楞着。   他边走手里还拿着个平板在玩游戏,第一眼看到趴裴昼跟前的大狗,顿时兴奋起来:“裴昼哥你把蛋挞带来了啊,我要带它去玩飞盘!”   他趿着拖鞋跑过来撸它脑袋。   “成天就知道玩,怪不得学习成绩越来越烂。”年级倒数的秦炎此刻毫不心虚,很有兄长架子的批评道。   又给他介绍起阮蓁:“这是我同学,也是给你请的家教,快叫阮姐姐好。”   蹲地上摸着蛋挞的秦睫抬起头,看到一张漂亮极了,又冲他笑得温柔又亲切的脸。   小男孩脸红了,磕巴着道:“阮、阮姐姐好。”   想到自己幼稚的穿着,他内心嗷了声:“等下,我上去换身衣服。”   说完像个发射机一样噔噔噔跑上了楼。   秦炎一眼看穿他那点小心思:“靠,这臭小子,比我还颜控啊。”   阮蓁脸红了下,低头去拧刚秦炎给的那瓶百岁山。   百岁山比别的矿泉水瓶都难拧,她用力拧了几次都没拧开。   正准备再使把力时,眼前伸来只骨节修长分明的手,裴昼声音随意道:“给我吧。”   阮蓁转头,冲他说了声谢谢,把矿泉水交到他手里,裴昼轻松拧开瓶盖,还给了她。   看着两人之间的举动,秦炎刚开门时心里的那点不对劲的感觉又强烈了几分。   这时秦捷跑下来了。   小男生这次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那身蜡笔小新的睡衣换成了白衬衣和黑裤子,正经得像要参加学校的文艺汇演或者是班长竞选。   “阮姐姐,你去我房间学习吧。”秦捷这会儿乖巧得不行,领着阮蓁上楼,蛋挞也起身,跟在他俩后边。   阮蓁来之前做了功课,找陶媛借了她弟弟五年级的数学和英语书过了一遍,她给秦捷讲了十五分钟一元一次方程,当场出题给他做。   搁在桌子上的手机呜呜震了声,裴昼发来的:【他要调皮捣蛋跟我说,我让秦炎去收拾】   阮蓁看了眼低头写题的小男孩,跟他回复:【他挺聪明也挺听话的】   秦捷脑子一点不笨,就是性格太跳了,面对着阮蓁已经很按捺着了,可学了一个小时,屁股还是有些坐不住。   “阮姐姐,蛋挞一直趴着肯定也无聊极了,我们带它出去玩一会儿飞盘吧。”   他鬼灵精怪的,用蛋挞做借口,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阮蓁。   阮蓁心知肚明,也想着要劳逸结合,笑着道:“好,我们带蛋挞出去玩一下。”   秦捷欢呼雀跃地拿上飞盘,带蛋挞跑出房。带着裴昼的狗出去,阮蓁觉得还是跟他说一声比较好。   另一边,秦炎的房间里。   裴昼一条腿微屈着,人懒懒地靠在沙发里,拿着手机打游戏:“今天上完课,家教费记得及时给她,别拖欠人家工资。”   “那是当然。”秦炎歪躺在沙发里,边玩游戏边应道,想到自己少了一半的零花钱,又心疼起来,哼哼着道:“秦捷这次期末要再考不及格,我先家法伺候。”   裴昼看了他一眼:“我那辆川崎,你还喜欢的话下次去我家骑走。”   几十万一辆的机车,秦炎何止是喜欢啊,简直是做梦都想要!   秦炎激动得手都抖了:“昼哥你太仗义了,我要跟你做一辈子好兄弟!”   “也别下次了,”他嘿然一笑,迫不及待道:“今晚我就跟你回家去取车。”   为了表达内心波涛汹涌,连绵不绝的感激,一局结束,秦炎拿起刚阿姨端来的荔枝剥了个,递给裴昼要喂他。   “来,昼哥,吃颗新鲜的荔枝。”   裴昼嫌弃地别过头,出声警告:“把汁水弄我身上一点,那车你就别想要了。”   秦炎手一个急转弯,捏着荔枝放自己嘴里,还挺甜的,他又拿了个继续剥,忽地一下想起先前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   “我怎么觉得昼哥你对阮蓁好得有点不寻常啊?”   裴昼神眼梢挑起,轻描淡写地反问:“有么?”   “太有了!”秦炎噗的一下吐了嘴里的核:“不说远的,光咱们学校的那些女生,对你媚眼都抛得快抽筋了,你就跟眼瞎了一样,连和人家多说一句都嫌费劲,什么时候让哪个女生坐你车,还主动给人拧过瓶盖啊?”   秦炎越说越觉得自己明察秋毫,接着琢磨,突然福至心灵:“我知道原因了!昼哥你肯定是听到学校里那些男生打的赌了?”   裴昼不以为意地问:“什么赌?”   “他们都说别看阮蓁现在这么清高难追,只要昼哥你出手,保准两个星期不到,妥妥就能拿下。”   “而且阮蓁不还是周柏琛的小青梅,你又和周柏琛有过节,所以想抢阮蓁来当女朋友,让周柏琛心里不痛快,对不对!”   门外。   阮蓁准备敲门的动作一顿,又放下了手。    第12章   阮蓁给秦捷补习了一小时的数学和一小时的英语,临走前,秦炎要给她今天的补课费。   “我们加个微信吧,我好把钱转你。来,我扫你。”   阮蓁从外套兜里摸出手机,裴昼站她旁边,淡声提醒:“不用那么麻烦,给他个收款码就行。”   阮蓁刚要点进微信的二维码,闻言愣了下,之前他让她把早餐钱转交给季向晴,就是选择麻烦地加她微信,而不是直接扫码转钱。   心里的疑惑一闪而过,就听秦炎道: “还是加个微信吧,以后要有什么事,联系起来也方便。”   阮蓁想想也是,和他添加了好友,见他输入一千的金额,她连忙摆手道:“不用这么多,我又不是什么特级教师。”   “哎呀,你能让秦捷好好学习,比特级教师还管用。”秦炎爽快地把钱给她转了过去,眉飞色舞美滋滋道:“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昼哥答应把他那辆川崎机车送我了,我不用攒钱买了,零花钱完全够用。”   秦炎今天就要去裴昼家把那辆川崎骑回来,三人走过别墅前的一片草坪,裴昼拿遥控钥匙开了车。   “我先送你回学校,反正也顺路。”他侧眸看向阮蓁。   “不用了。”阮蓁对上他狭长漆黑的眼,睫毛扇动了两下,撇开视线:“我、我先不回学校,要去别的地方有点事。”   “我先走了。”她和他们俩告别,看见仰起脑袋,一双湿漉漉黑豆豆眼望着她的蛋挞,又弯身摸了摸它:“蛋挞再见。”   裴昼一言不发地坐上车,瞎子才看不出她刚才的表情多心虚。   秦炎好奇地开始翻阮蓁的朋友圈看。   “昼哥你说像阮蓁长这么漂亮,不该经常发自拍照什么的,怎么就只有一条朋友圈啊,还是两年多前发的。”   他纳闷地嘀咕着,点进那条孤零零的朋友圈,那是张月亮的照片,能看出是从卧室窗户里拍的,周遭是一栋栋老旧的居民楼。   那月亮也不是很满的圆月,就很普通的一轮月牙钩。   秦炎好奇心上来,举着手机搜索女生半夜发月亮是什么意思,他边看边念出声:“日本作家有句诗是今晚月色很美,是含蓄地表达我爱你,因此女生半夜发月亮的照片,很大可能也是向某人含蓄委婉地表达自己的爱意。”   秦炎摸了摸下巴:“我觉得这分析得还挺有道理的,昼哥你说呢呢?”   裴昼眼风不动,神色冷漠:“你再多哔哔一句,你就自己打车过去。”   秦炎:“……”   等了十多分钟,阮蓁坐上回学校的公交。   要说多生气不至于,之前初高中时,她就听到过男生拿她打这种无聊的赌。   尽管目的不纯,裴昼实打实地帮过她好几次,甚至遭遇小混混的那晚,要是没有他的出现,她不敢想象之后会发生什么。   而且她也没喜欢上他,不存在被他玩弄真心。   这么想着,阮蓁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回到宿舍,阮蓁给小姨打电话,告诉她自己在给同学的表弟补课,之后不用再给她生活费了。   “你现在功课那么紧,还要花时间当家教,会不会把学习给耽误了啊?”江珊忧虑道:“要不还是别做了,把你从老家接来时我就说了,我肯定会把你供到上大学的。蓁蓁你考个好大学,你爸妈在地底下才能安心。”   提到父母,阮蓁鼻子酸了下,几秒后用轻松的语气道:“没关系,一周就两个小时,不会影响我学习的。”   她还得不太放心之前在小姨胳膊上看到的伤痕:“小姨,你最近还好吧?”   “挺好的啊。”   听着她轻松的口吻,阮蓁觉得上回可能就是自己多想了,心里的一块重石总算落下。   第二天周一,中午时陶媛说学校外面有家新开的米线店想尝尝,阮蓁就和她一起过去。   新店生意还挺好的下,排了好会儿队,午自习快开始了两人才赶回教室。   以裴昼为中心,旁边围了几个男生,本班和外班的都有,她的座位也被秦炎坐着。   秦炎游戏正打在兴头上,没发现阮蓁回来了。   阮蓁站在这群人之外,等着铃响他们离开,反正也就两三分钟的事。   裴昼长脚屈着,踩在桌子底下的横杆上,从人群缝隙中看到最外边,好脾气乖乖站着等的小姑娘。   他手上操作着的动作停下,转过头,冲一旁的秦炎道:“起来,回你自己座位去。”   秦炎玩得正尽兴:“马上马上,等我打完这局。”   裴昼沉着声不耐地催促:“快点,就现在,你占了人家的座。”   秦炎这才发现阮蓁已经回来了:“欸真不好意思,我都没看见你,下次你直接让我起来就行。”   阮蓁温声说了句没关系,坐回自己座位,她从桌洞拿出上午布置的作业,又从笔袋里抽出支笔,翻开后低头开始写。   裴昼冷着脸双手抄在胸前,旁观着她做完这一系列动作。   好得很,从今天早上到现在,愣是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把作业写了一半,阮蓁才枕着胳膊趴下小憩了一二十分钟。   一点五十,铃声打响后,阮蓁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坐起来,精神还没完全清醒。   周柏琛从教室外进来,走到她桌子前:“蓁蓁,英语老师叫你过去一趟。”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阮蓁跟前桌的陶媛打了声招呼:“媛媛你先去体院馆吧,我去完办公室就过去。”   她朝教室外走,周柏琛走在她旁边,身后一道目光如影随形。   周柏琛不用看也知道裴昼的脸此刻有多难看,从他走过去和阮蓁说话起,少年就拿着一种极不爽的眼神看着他。   周柏琛心里有种终于压过他一头的胜利感。   他从小比同龄人更懂得察言观色,从校庆那天他突然发就看出来了,裴昼喜欢阮蓁。   周柏琛并不奇怪。   阮蓁很漂亮,比那些凑裴昼跟前大献殷勤的女生都要好看,身上还有和那些女生不同的,一种安静又乖纯的气质,这或许激发出了他的新鲜感或者征服欲。   然而从小乖乖读书的阮蓁,是绝对不可能和裴昼这种人早恋的。   周柏琛露出笑,故意和阮蓁挨得更近地往前走,胳膊有意地碰一下她。   下午的体育课,1班和7班一起在体育馆上。   体育老师带着同学们做完基础的热身动作,宣布解散各自活动,大家可以各自去借器材锻炼。   阮蓁和陶媛去器材室借了一副羽毛球拍,两人的身体素质都不是很好,打了一刻多钟,就放下拍子去买冰棒了。   她们找了个位置坐着吃冰。   过了十多分钟,一开始上课没露面的裴昼和秦炎这才施施然地走了进来,打着篮球的男生停下来,热情地喊话:“昼哥炎哥,一起来啊。”   裴昼和秦炎加入进去,立刻就有不少女生坐过去看。   陶媛眼睛发亮道:“裴昼打球超帅的,蓁蓁我们过去看吧。”   “先前英语老师让我把作文誊写到教室后面的黑板上,媛媛你在这儿看吧,我先回班去弄这个。”   阮蓁回到教室,拿着作业本站到黑板前誊抄,写完后她坐回自己位置,从桌洞拿出手机看一眼,发现裴昼十多分钟前给她发的微信。   【我哪惹你不高兴了?】   阮蓁咬了下唇,犹豫打了行字又删除,最后回复:【没有】   算了,说出来都很尴尬,就当作那天她没听见吧,她以后和他保持距离就好了。   第二节课下了,在眼保健操的广播声中,同学陆续回教室,陶媛转过椅子坐她对面。   “小卖部没我最喜欢的红酒口味,”陶媛把百醇递给她,“我就只好买了提拉米苏位的,尝起来味道也不错,蓁蓁你吃。”   阮蓁道谢后拿了一根。   陶媛边吃边道:“蓁蓁你是没看到啊,刚裴昼在球场上简直太猛了,冷着张帅脸制霸全场,对面完全招架不了一点。”   她兴致勃勃转述道:“上半场打完,对面别班的一个男生就苦着脸问裴昼,是不是哪得罪了他,怎么下手这么狠,求他手下留点情。”   “结果中途休息了几分钟,裴昼看了个手机,等下半场一开始,裴昼那脸更冷了,打得更不要命似的,对面那几个别班的男生被虐惨了,心态完全崩了,走的时候我还听他们说这半个月都不想碰篮球了哈哈哈。”   几个打完球的男生一人手里一支冰工厂,大摇大摆地走进教室,赢了球的缘故,哪怕一身汗,还喘着气,大家眉眼间也是掩不住的意气风发,边走还边跟前后左右复盘。   阮蓁没看到裴昼。   一直到这天晚自习上完了,他都没有露面。   -   今晚裴昼来了酒吧。   灯红酒绿,纵情声色的地方,他人没骨头似的,懒堕地陷在卡皮质卡座里,修长手指捏着酒杯细细的柄。   迷离的光影勾勒出他高挺的眉骨和百无聊赖的神色,不少年轻漂亮的姑娘想来跟他搭讪。   又都被他撩起眼皮时,黑漆漆的,冷得像化不开的冰一样的眸子劝退。   他这会儿身边的一群人,不像和秦炎关系那么铁,只能算是酒肉朋友。   “哎,昼哥。”开口的这人比裴昼还大一点,但这圈子从来不以年纪论事。   他冲裴昼挤了挤眼:“刚那个穿小皮裙的长得不错啊,身材也好,而人家这段时间天天来酒吧,就是为了等你,是真的很喜欢你。”   “很喜欢我啊?”裴昼看向他,喉间溢出声笑,唇角漾起的弧度却讥讽,“如果现在身无分文,落魄得在街上捡瓶子,她会多看我一眼吗?”   众人都以为他在讲笑话,听完都大笑起来。   裴昼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挑起的唇角慢慢压平。   喜欢他的人多得他数不清,要么是喜欢他的脸,要么是喜欢他的钱,归根到底,是喜欢他如今风光的表象。   几人玩起了骰子,裴昼觉得没意思,没参与,后边的卡座传来两男人的交谈声。   “我忘记对象生日了,她好几天不理我,微信都给拉黑了,兄弟你说这怎么哄啊?”   对方支招:“你去私聊一下她朋友,看她最近有没有什么想要,偷偷买来送她,保准她消气。”   又过了会儿。   “我刚问了她闺蜜,她说瑶瑶最近喜欢一款草莓兔的玩偶和马克杯 ,贵倒是不很贵,就是好受欢迎,要买的话得早上六点不到就去排队。”   “女生嘛,都喜欢这种可可爱爱的玩偶,你明早辛苦一趟,保证你女朋友跟你重归于好。”   凌晨两点,裴昼拦了辆的回家。   睡了不到三个小时,五点多钟,裴昼就又醒了,落地窗外一片乌漆嘛黑的,他头还有些宿醉后的晕,坐起来用力揉搓了把脸,起来去卫生间洗澡了。   阮蓁今早在食堂买了个手抓饼,七点钟过一点到教室。   离早自习还有二十多分钟,班上同学没来几个,裴昼竟然还来了,开学以来第一次这么早。   少年整张脸埋进手臂里,只露出一头利落的短发和半截冷白的腕骨。   阮蓁特意轻轻地拉开椅子,坐下后把书包里的书塞进桌洞,里面被什么东西拦住了。   她手伸进去,拿出来只圆圆的马克杯,做工精巧可爱,杯身绘着卡通的草莓和小兔子。   杯子里还塞着张纸条,明显是从学校发的练习本上撕下来的一张,边缘都不太整齐。   她展开,纸上的字迹龙飞凤舞的,掩不住的凌厉锋芒。   【不知道怎么惹你生气了,对不起】    第13章   坐第一排的于佳静拿着练习册走过来,见裴昼趴着补觉,压低着声音问阮蓁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她写了吗?   说话时她注意到阮蓁手里拿着的马克杯,眼睛惊讶地睁圆:“哇,你竟然买到了草莓杯,你不会是六点钟不到就去排队了吧?”   阮蓁赶紧把纸条塞进桌洞,杯子也塞进去:“我写了第一第二小问,最后一问也不知道怎么写。”   “那你给我讲讲第二问的思路吧。”   阮蓁看了眼还睡着的裴昼,轻声道:“我去你座位那边讲吧。”   连着两节英语课,课上英语老师给全班报了听写,下课铃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做操的广播声。   “课代表,阮蓁,你们俩辛苦一下,这个大课间帮我把听写改出来。”英语老人一人分了摞本子给她俩。   班上同学都走到教室外,排着队去操场做操,英语课代表改了几本后去上厕所了。   阮蓁偏头看了看身旁,还趴着睡的裴昼。   从一大早她来教室他就是这么个姿势,一个早自习加两节课都没变过一下,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都让阮蓁有点忍不住怀疑,他是困的困,还是直接昏迷了。   看了也就两三秒。   让她怀疑昏迷的人忽然动了,少年埋在手臂里的脸朝她这边一歪,睁开黑漆漆,还睡得惺忪的眼眸,正好捕捉到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裴昼唇角勾了下,掺杂在锋利眉眼间的冰雪转瞬消融,多出几分蓬勃明朗的少年气。   阮蓁脸颊一热,莫名有点不好意思,搞得像是她偷看他被抓包了一样。   教室里此刻没其他人。   阮蓁从桌洞拿出那只草莓马克杯,觉得他这歉道得挺奇怪的:“你不知道哪惹我了,还跟我说对不起?”   裴昼坐起了身,说得洒脱又无所谓:“虽然不知道,但看出你肯定是生我气了,那我就道歉呗。”   他从桌洞一袋子矿泉水摸出一瓶,拧开喝了几口:“真排了挺久队的,中途还被个黄牛大妈插队,都跟人吵起来了,那大妈的大嗓门像大炮一样突突突往外发射,轰得我脑仁都疼。”   他漆黑眸子看着她,目光很柔软,那张凌厉张扬的面孔上少见地显露几分无奈:“所以你别生我气了,行不?”   阮蓁想象了下裴昼冷着张酷脸和大嗓门的大妈吵架的画面,越想越好笑,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又赶紧憋住。   她点头,手指抠了下握着的笔,决定把话跟他说清楚:“我要专心学习,高中不可能谈恋爱的。”   裴昼不知小姑娘怎么一本正经突然跟自己提起这个,挺赞同地点了点头,甚至巴不得她高中乃至大学之前都不要谈什么恋爱,那些臭男人都别来沾她的边。   “还有,我和周柏琛不像是学校里传的那样,是什么青梅竹马,就只是从前的邻居关系而已。”   所以不管是为了那什么赌约,还是为了气到周柏琛,都不要再追她了。   裴昼更不知道她怎么又跟他说起这个,虽疑惑,不影响他心情瞬间好的不得了。   他扯了扯唇,嗓音浸满愉悦:“行,我知道了。”   阮蓁见状觉得他应该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她心里松了口气,又问:“这个马克杯多少钱啊,我转你。”   她知道这家咖啡店的联名款都不便宜,她才给秦炎表弟做家教赚了一千块,用掉几百也够她生活。   裴昼眉微挑:“你什么时候听过赔礼道歉的礼物还要对方转钱的?再说了,你之前不也送给蛋挞一个胡萝卜的挂饰么。”   “怎么能这么算呀。”阮蓁小声反驳道:“我那个又不值几块钱。”   裴昼悠悠笑了,反问她:“那你知道蛋挞有多喜欢你那个胡萝卜吗?”   阮蓁想说她知道,她好几次看到裴昼朋友圈发了蛋挞和那个胡萝卜玩的小视频,好在这次反应快了些,刚要说出口又及时地咽了回去。   不然又搞得像是她总偷窥他朋友圈一样。   英语课代表上完厕所回来,阮蓁不方便再和裴昼争论,只能先收下了他这份道歉的礼物。   晚自习后她回到宿舍,她把这只草莓马克杯摆到了桌上,换下她之前随便在两元店买的,好几处都磕损的杯子。   写作业的时候也会时不时朝这个马克杯看一眼。   她和大多数女生一样,从小就很喜欢这些精致可爱的玩意儿,只是父母去世后没那个条件满足她的那些少女心了,于是什么都是凑合着用。   -   周六下午上完课,阮蓁陪着陶媛去了趟商场的宠物用品店。   陶媛前两天在小区里捡了只流浪小猫,费了好一番口舌,她爸妈终于同意她收养了。   猫粮零食小衣服小玩具,挑挑拣拣选了一筐,陶媛去收银台结账。   一侧墙的橱窗全是等待售卖的小猫小狗,阮蓁停在一只棕黑色的小幼狗前,它长得有些像她小时候碰到的,差点被她收养的一只流浪狗。   只可惜后来家里出了事,她自己都是寄人篱下,更不可能收养收留什么小狗了。   陶媛付完钱走过来:“蓁蓁我肚子有点疼,想去上个厕所。”   两人找到商场里的卫生间,阮蓁伸手接过陶媛拎着的一大袋东西,站在外面等她出来。   一个从卫生间出来的中年女人从她跟前经过,走了几步又折回来:“蓁蓁?”   阮蓁抬起头,认出女人,笑着喊人:“张阿姨。”   女人也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更加明显,也透出质朴和亲切,普通话里夹杂着多年难改的乡音:“我是听阿琛说你来了深市,还转到跟他一个班,没想到今天这么巧,能在这儿碰着你。”   “对了蓁蓁,你跟阿琛同一个班,他在班上和同学相处得好不好,老师对他咋样啊,有没有受到欺负啥的啊?”   女人脸上满是担忧和关切:“像这种重点私立高中竟然都不开家长会,我只知道他成绩一直很好,其他的是个啥样都不清楚。”   阮蓁心里升起疑惑,还是先回答道:“他在学校挺好的,和同学相处得很融洽,老师也很喜欢他。”   陶媛甩着手上的水珠从厕所出来,看到阮蓁手里多出的几个大袋子,愣了下:“蓁蓁你从哪儿变出这么几袋衣服啊?”   她探头往里一看,更惊奇了:“咦,还都是男款的!”   阮蓁解释道:“我刚才碰到周柏琛的妈妈,这些都是她给周柏琛买的,她让我帮忙带去学校给他。”   “我还没见过周柏琛妈妈呢,之前每次家长会她都没来。”陶媛边说边伸着脑袋往前看,“哪位是他妈妈啊?我看看长什么样。”   张阿姨已经走得挺远的了,扎起的头发里花白明显,背影臃肿,还有常年劳作带来的一点佝偻。   陶媛没将她和学校里光风霁月的周柏琛联系起来。   回到学校,阮蓁来到男生宿舍楼底下,给周柏琛拨去电话。   很快周柏琛下来。   阮蓁把手里提着的几个袋子转交给他,周柏琛笑着道:“真是麻烦你了,要不等我把衣服放回宿舍,我请你喝奶茶。”   “不了,我今天要回寝室洗头。”阮蓁找了个理由拒绝,她迟疑了下,还是问道:“阿姨问我你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她说学校一直没开过家长会,除了成绩,她对你其他的一些情况一无所知。”   周柏琛唇角的笑意一僵。   暖橙色的路灯下,少女眼眸清凌凌的,直望着他。   她从不傻,周柏琛有种自己最灰暗的一面暴露在阳光下,无所遁形的羞耻感。   沉默蔓延良久,周柏琛肩膀微微往下一塌,吐出口气,眉眼里揉杂着无力:“蓁蓁你还记得初三下学期的那次百日誓师大会吗?”   那次誓师大会,周柏琛因为永远是学校的年级第一,他妈妈被邀请上台发言。   和那些打扮得不说光鲜亮丽,至少穿得正式得体的家长不同,他妈妈那一身衣服至少穿了七八年。   发言时,带着乡音的普通话在其他同学听来都有些奇怪,还因为紧张,那篇提前准备好的稿子被她念得磕磕巴巴,还读错了字,引来一片笑声。   那还是只是宜市,这么个小地方的一个小县城,他妈妈都会引来同学的嘲笑。而在深市,在华菁,一半以上的学生生来就在金字塔上方。   他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和成绩让人高看一眼,不想又因此,被大家带着优越感,自上而下地俯视。   “蓁蓁,出生是没法自己选择的,我知道我妈妈已经很尽力,给我提供她所能给的一切。”   他语气真诚,向她吐露心声:“可是,我还是想要保留一点体面。”   阮蓁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她觉得这样不对,可她不是周柏琛,没经历过他所经历的这些,自然不能做到百分之百的感同身受,也就不能从她的角度来指责他什么。   只是觉得,曾经记忆里那个谦和温煦,励志向上的少年,变得越来越模糊了。   -   第二天是周日,阮蓁又要去秦炎家给他表弟补课。   临出门前,她手机响了,备注是航航,想来是他用他那个小天才电话手表给她打来的。   “喂,航航,什么事呀?”她笑着接起电话,走出寝室顺手关了门。   季向航声音不复平时活泼,满是害怕的哭腔: “表姐,你能快来我家吗,爸爸变得好凶,一直在打妈妈!”   阮蓁一路跑出了学校,在校门口拦了辆出租,报了地址后焦急地拜托道:“我有急事,麻烦师傅您开快一点。”   车开出去一段距离,她想起来给秦炎发微信:【不好意思,我突然遇到点事,今天的补课能改到下周天的早上吗】   【秦炎:ojbk】   【秦炎撤回一条消息】   【秦炎:刚手误,我是说没问题】   两点钟不到,裴昼来了秦炎家。   “我刷到有个新开的密室逃脱,听说贼几把恐怖,能把胆小的人当场吓尿。昼哥咱们下午去玩吧。”   秦炎兴致勃勃的,把手机举给裴昼看。   秦捷闻声噔噔噔跑来,屁颠颠地举着小手报名:“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你去个屁!”秦炎用手把他脸推开,“你这么点小,人家根本不让你进。”   裴昼垂眼看了眼秦捷:“你下午还有补课。”   秦捷马上道:“刚才阮姐姐跟哥哥发消息,说她突然有点急事,下午来不了了,改到下个周日再来。”   裴昼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下,她一个人住学校宿舍,能突然有什么急事。   三个人下午都没出去,在客厅玩游戏,秦捷瘫沙发上,抱着个大平板手指不停地戳啊戳。   “你去问问阮蓁,她现在在哪儿,有什么急事。”裴昼朝旁边还打着游戏的秦炎轻踢了脚。   秦炎给阮蓁发去一条,继续沉浸在激烈的游戏战况中。   “她回你没?”   “还没呢。”   三分钟后,同样的对话重复了一遍,再隔了一会儿,又重复了一次。   “你打个电话去问问。”   秦炎狐疑起来:“昼哥你怎么这么关心阮蓁?我就说上次我分析得一点没错,你还不肯承认!你还拿荔枝砸我!”   他这下有了筹码,第一次狗胆包天地反抗道:“要我给阮蓁打电话,除非昼哥你承认我分析得都是对的。”   裴昼懒懒瞥他一眼:“你上周去我家骑了川崎就走,头盔没拿,你不想要我今天回去就扔了。”   秦炎:“……”   秦炎立刻给阮蓁拨去电话,断了几次才终于接通:“喂,你现在在哪儿啊?是昼……”   瞅见身旁那一道带着威胁的目光,秦炎忙改口:“是秦捷让我问你的。”   没等那头阮蓁回答,他先听到了叫号的声音:“诶,你在医院啊?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我,是……是我小姨身体不太舒服。”   阮蓁挂断电话,扶着一身伤的江珊去叫到号的科室做检查。   今天中午,季朝伟和人在外边谈完事,喝得半醉不醒地回家,江珊给他脱下身上的外套,又去给他弄醒酒汤。   她一个不小心,把还烫着的醒酒汤洒了点在他手背上,就把最近生意一直不顺的季朝伟惹怒了。   季朝伟用力一把将江珊推倒在地:“老子天天辛苦死了在外打拼,你在家吃喝玩乐,做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老子白养你这么多年!”   骂完尤觉不解气,他解开皮带往女人身上抽。   酒精上头,季朝伟这次下手很重,但还记得像从前那样,只打在衣服遮住,外人看不见的地方。   他以为儿子被送去补习班了没在家,然而季向航今天有点咳嗽,江珊让他在家休息,他被打骂声吵醒,一开门就看到这幕,吓得呜呜大哭起来,季朝伟这才停手。   他甩下皮带回房睡了,江珊被打得伤痕累累,浑身都是疼的,一时爬都爬不起来,季向航不知道怎么办好,只能哭着给阮蓁打去电话。   医生一看江珊身上这伤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神色凛了凛:“女士,需要我现在帮您报警吗?”   “不用,我就是不小心摔了跤。”江珊习惯性地遮掩。   医生也是见多了她这种情况,无奈地叹口气:“那你先去做个x光吧,看看伤情。”   照完之后结果还得两个小时才能出来,阮蓁扶着她坐到一楼大厅的休息椅等着。   阮蓁小脸严肃,再次努力劝道:“小姨,我们报警吧,你和他离婚,你不能再这么过下去了。”   江珊踟蹰着道:“要是他留了案底,会对小航有不好的影响,而且他说了要是离婚了,我这么多年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法院肯定不会把小航判给我。”   “小姨你还年轻,完全可以出去找份工作,而且家暴留的案底,不会带孩子有影响。”阮蓁因为从前楼上的阿姨被家暴,对这些还有一点了解:“相反,一直让小航生活在这种环境,对他的成长才是很不好的。”   见她神色有几分松动,阮蓁继续苦苦劝说:“小姨你别再心软了,你今天受的伤都够他拘留了,他这种人是绝对不会改的,你越早和他离婚越好。”   “你个小白眼狼!老子托关系把你送华菁这么好的高中,你却要搞得老子妻离子散!”   酒醒后的季朝伟一来就听到什么一番话,他冲过来,照着阮蓁的脸啪的扇了一巴掌。   江珊立刻抱住阮蓁,紧紧将她护着,周围有看到的病人和家属都吓了一跳,但不清楚是怎么个事,也不好轻举妄动。   季朝伟性格不好,脾气上来就控制不住发火,第一任妻子就是因此和他离的婚,后来娶了江珊也没改。   只不过江珊耳根子软,又没经济来源,他每次打完多哄哄,再保证几句就没事了。   今天因为最近公司不顺心,又喝醉了,所以下手重了点,季朝伟也觉得问题不大,没想到一来就听到阮蓁撺掇着妻子跟自己离婚,还他妈要报警抓他!   季朝伟越想越生气:“我他妈今天非要好好教训你!”   他高高扬起巴掌,这次还没落下,后背突遭猛地一脚飞踹,力道之大,季朝伟感觉自己的肋骨像是都要被踹断了,他一个踉跄扑到在了地上。   还不知是下的黑手,季朝伟用脏话咒骂,边用手撑着起来,还没站稳,前胸又被狠狠踹了一脚。   季朝伟这次仰倒摔在了地上,也才看清是谁,少年表情冷漠凶悍,脖颈的青筋绷紧,眸底是压不住的浓重煞气。   裴昼朝季朝伟走过去,抬脚踩住他刚动手的那只右手,重重碾压的力道让季朝伟发出痛苦的呻吟。   裴昼脸上肌肉抽动,黑眸漆漆,声音冷得淬了冰:“我看你他妈今天是想死。”    第14章   终于有人去叫门口执勤的保安,保安去拉快要把季朝伟手踩断了的裴昼,没想到几个身高体壮的成年人,竟没拉动一个少年。   最后还是旁边一个看着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拉动了他。   又报了警,他们被带去附近的派出所。   季朝伟的家暴行为是无可辩驳的,他被拘留五日,等伤情鉴定下来再做后续处罚。   裴昼虽然动了手,然而是在季朝伟对阮蓁有暴力行为之后,警察只把他批评教育了一番,让他以后遇事别冲动。   走出警局,阮蓁抬起眼睫,和裴昼对上视线,语气真诚地道谢:“刚才真谢谢你了。”   裴昼目光挪到她脸上,女孩儿左侧白皙的脸颊肿起一片,还泛着鲜红的印痕,他下颚绷出凌厉锋折的线条,眼底未褪的愠怒卷土重来,比刚才更甚。   “蓁蓁,我拦到车了。”江珊在街边冲她道。   “我先走了。”阮蓁跟裴昼挥了下手,坐进出租车。   她先和小姨去医院拿了拍的片子,检查结果显示出她身上有多处软组织挫伤还有脑震荡。   按理说江珊这会儿应该在医院观察修养,但她不放心儿子一个人在家,执意要回去。   门一开,缩在沙发上的季向航看到回来的江珊,立刻泪汪汪地跑进她怀里:“妈妈你没事吧?”   “没事,妈妈看了医生都好了。”江珊连忙安慰道,好不容易把受惊过度的儿子哄好,让他先回写作业,门铃又响了,来的是季朝伟请的律师。   对方西装革履,戴副眼镜,文质彬彬的外表下是咄咄逼人的气势,他向江珊递来张名牌。   深市知名的律师事务所,职位那栏写着合伙人,彰显着他出众的能力。   那律师道:“哪怕是家暴的离婚案,男方也不一定争取不到孩子的抚养权,法院会遵循最有利于未成年人子女的原则,如果另一方经济状况堪忧,而丈夫又能给孩子提供良好的生活条件,法院可能会更偏向于男方。”【注1】   他进一步道:“季先生的意思是,如果官司输了,他没能获得儿子的抚养权,那他只会按照一个几百的最低标准给您支付抚养费,那孩子目前上的国际双语幼儿园,各种兴趣班,都可能没法继续上了。”   这两点完全都把江珊拿捏住了,等律师走后,她又陷入痛苦纠结的两难境地,别的不说,就算先打官司,她都找不到一个厉害的律师。   阮蓁从冰箱拿出袋速冻饺子煮了,宽慰她道:“小姨,先把航航叫出来吃饭吧,办法肯定会想到的。”   话是这么说的,可阮蓁一时也想不到能有什么办法,小姨这么些年来一直是全职主妇,几乎没有社交,找不到能帮忙的朋友。   而她一个高中还没毕业的学生,更加是束手无策。   吃完了,她在水池前洗着几个碗盘,搁在流理台上的手机响了下,弹出裴昼的消息。   【脸上的伤处理没?还疼不疼】   阮蓁这才记起自己脸上挨的那一巴掌:【不疼了,我等会儿煮个鸡蛋敷一下】   【裴昼:冰敷更管用】   【裴昼:等我十分钟】   阮蓁没明白他后面那句的意思,等她洗完了碗,又去洗澡,从卫生间出来时,手机里多出几条未读的新消息,都来自于裴昼。   【我在你家楼下】   【我买了冰袋】   【图片】   那照片是对着他手里拎着的塑料袋拍的,里面装着冰袋和一条毛巾。   距离最后发出的这条消息已经又过去了十几分钟。   阮蓁赶紧给他拨去电话:“不好意思啊,我刚洗了个澡,没看手机。”   她不确定地问:“你还在吗?”   “在。”   利落的一个回答,声线低沉,浸着几分哑。   怕害他久等,阮蓁穿的睡衣来不及换,拿了件外套披在外面,又快速换了双鞋就匆匆跑下去。   初秋的夜晚,曾经小区里聒噪的蝉鸣声都销声匿迹,不知名的秋虫在草地树丛间断续着发出几声细微的啾鸣。   裴昼站在路灯之下,抽着烟。   暖黄色的灯光勾勒出独少年人高瘦挺阔的身形,身上那件白的衣角被夜风吹得微微鼓起。   他吐出口烟,缕缕烟雾缭绕着他脸,漆黑幽深的眼眸映出一点猩红的光。   听到脚步声,裴昼抬起眼,还剩大半截的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他走到不远的一个座椅旁,手指勾起搁上面的塑料袋,用毛巾在冰袋外包了一层,才又递给她。   “用这个敷,明天上学脸上不会有印子。”   阮蓁道谢后接过,冰袋很冰,但因为隔了层毛巾,敷在脸上不会很冷,只感觉凉丝丝的。   她心里好几个疑惑,抬头看着他问:“你怎么知道我在家而不是在学校,又是怎么知道这里地址的?”   裴昼脖颈微微低着,垂眼看她。   少女刚洗完澡,脸还粉扑扑的。   她身上穿着件学校里常穿的米色针织衫,顶上的那颗扣子之上,露出里面圆圆荷边领的碎花睡衣,很随意地扎着个低丸子头,随着她抬头的动作,几缕碎发散下来,扫在莹白的脖颈上。   是在学校里绝对看不到的模样。   “你刚才在微信里说等会儿煮鸡蛋,学校宿舍里煮不了。”裴昼喉结滚了下:“班级群里有每个人的家庭信息。”   “噢,这样啊。”   手上的冰袋贴在脸上,阮蓁还保持着仰头看他的姿势,裴昼也没收回视线。   两人的目光在无声之中,直勾勾地撞在一起。   她头脑突然发热,心里突然冒出个疯狂的念头。   小姨这件事,裴昼一定能帮得上忙,可凭什么让他无缘无故地帮自己呢?   夜色里弥漫着某种花香,少年漆黑的眸子望着她,就这么对视着,也不挪开。   阮蓁眼睫颤了颤,对他坦白道:“上星期天,我其实听到了你和秦炎在房间里说的那些话。”   裴昼一愣,想起来拧起眉,正欲跟她解释,小姑娘先一步又道:“我知道你之前是因为男生们打的那个赌,还有周柏琛的缘故,所以想追我做女朋友。”   “我、我可以当你女朋友,只要你能帮我小姨找一个能打赢这场离婚官司的律师。”   因为太过羞愧又忐忑,阮蓁语速说得飞快,以至于裴昼一时都以为自己恍惚听错了。   “你要当我女朋友?”他黑漆漆的眼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目光透着深幽的光。   阮蓁咬着唇,声音小小的“嗯”了声,脸颊羞耻得发烫,头都抬不起来。   就在几天之前,她还义正辞严地跟他说自己要好好学习,不会早恋,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很打脸。   而且就算是早恋,她认为也应该建立在彼此互相喜欢的基础上。   而不是像他们俩这样,一个是为了赌气,一个是别有所图,把感情当作一场交易。   裴昼觉得她这个提议很荒谬,可鬼使神差的,他说了声:“好啊。”   他很少做梦,更别提什么美梦,既然她赐他一场梦,那他就睁着眼,清醒地做完。   裴昼看着跟个小鹌鹑似的,头埋得低低的阮蓁,懒洋洋地勾了下唇:“那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正儿八经的……”   他故意一顿,放慢了语速,拖腔带调道:“恋爱关系了。”   小姑娘还低着头,看不见脸,那截纤细白皙的脖颈却是肉眼可见地染得一片通红了。    第15章   因裴昼懒懒说出的这一句“恋爱关系”, 阮蓁脸颊持续发热。   她举着冰袋,敷完被打的左边脸颊,又顺便把另一边发烫的脸也敷了下, 也不好意思去看他,就一直埋头盯着脚尖。   裴昼在她旁边打了通电话。   挂断后, 他低头摁着手机道:“我把联系好的律师号码发你了, 你回头给你小姨, 让她明天找个时间去见他。”   少年声音很稳, 让人安定:“你放心吧, 全国上下都找不出比他更会打离婚官司的。”   阮蓁终于抬起了脸:“谢谢你。”   裴昼看着她一双澄澈干净的眸子,扯了扯唇角:“会不会谈恋爱啊你?”   阮蓁被他问得一懵,疑惑地眨了眨眼。   裴昼戏谑地笑了声:“你见过哪个男女朋友之间谢来谢去的?”   他说完, 黑眸瞧着她, 等着。   果不其然,三秒不到,小姑娘脸上又蔓上一层绯红,还老老实实地承认:“对不起, 我是不太会谈, 那、那我以后注意。”   裴昼要被她可爱死了。   阮蓁想到个要紧的事, 她惴惴地望向他,有些难以启齿道:“我们还只是高中生,就算谈恋爱, 能不能不要做太过亲密的举动啊?”   她觉得自己有些过分,恋爱是她主动提出的, 又搞出这种要求。   可她之前高一时就听说,学校里有情侣去了宾馆,这在她这儿是绝对不行的。而裴昼应该也是只是想要和她男女朋友的这层关系吧。   裴昼不用考虑, 直接爽快地答应:“可以。”   裴昼瞧着她,少女心思很直白,想什么都写在了脸上,那副大为松了口气的样子让他有点好笑,接着他慢悠悠的,用堪称是纵容的语气道:“我们约法三章,不亲你嘴,不碰你,连你手的不牵,行了吧?”   他这么好说话又通情达理,让阮蓁很惊喜,她立刻点头。   回家后把,她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小姨。   江珊一扫脸上的愁云,喜出望外道:“太好了,蓁蓁你好好谢谢你那同学,等事情解决了,咱们请他来家吃个饭。”   阮蓁应了声好,拿着手机回房,给裴昼发去微信:【明天我给你带份早餐吧,我们这儿附近有家特别好吃的肠粉】   她主动提出当他女朋友,却又不和他做男女朋友会做的那些事,这是她目前能想到,唯一对他好一点的方式。   裴昼很快回她:【那家店叫什么名字】   阮蓁回复了店名。   【裴昼:明天早上我去买,买了后来接你】   【裴昼:你见过谁谈恋爱是让女朋友一大早带早餐的?】   手机出现的“女朋友”三个字又让阮蓁脸红了下,她打字道: 【我看过的啊,以前高一,我同桌就天天给他男朋友带早餐】   【裴昼:那他们谈的恋爱方式不对,我见多识广,你应该按我说的做】   阮蓁在这方面毫无经验,找不到反驳的话,于是把肠粉的钱先给他转过去。   裴昼回了个微信自带的,那个叹气的表情。   阮蓁看不明白他这叹气的意思,问他怎么了。   裴昼的消息连着发来。   【你在学习上脑袋不是挺灵光的么,怎么谈个恋爱这么一窍不通?】   【行了,我一点点慢慢教你吧】   【谈恋爱,男朋友给女朋友花钱是天经地义的事,何况只是买个早餐】   可阮蓁觉得他们的恋爱关系和一般的不同,他不喜欢她,她也并没有喜欢他,这不过是她有求于他,陪他玩的一场游戏。   阮蓁拿着手机,考虑了会儿,垂着眼睫编辑消息:【你什么时候不想和我谈了,跟我说一声就好,随时我们都可以结束的】   她觉得应该不会太久。   她除了学习,没什么其他的娱乐消遣方式,听说裴昼赛车台球游戏样样都精通,或许她长得是算漂亮的,可裴昼什么时候又缺漂亮女生的喜欢。   这条消息发送过去,阮蓁一直等到睡着,裴昼都没回复。   第二天阮蓁早早起来,和他的对话框依然停留在她最后发过去的那句。   季向航还睡着,阮蓁走出房间,看见小姨在厨房做煎蔬菜饼,过去帮着一起弄。   之后她去洗漱,完了拎起书包对江珊道:“小姨我去上学了,今天你记得和那位律师联系。”   “等下啊,我去拿保鲜袋,给你装几个蔬菜饼带到学校当早餐。”   “不用了。”阮蓁连忙制止,心虚道:“我和同学约好了,今早在外边吃。”   裴昼的车就停在楼栋门口。   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裴昼把打的游戏关了,拎起身旁一个袋子给她,里面是盒肠粉,还有一排养乐多。   阮蓁下意识张嘴想说谢谢,又想起昨晚他说的那句,只得又咽了回去,换了句:“你没给自己买吗?”   “我在店里吃完了。”   裴昼开车,驶出小区,他侧头看了眼她,小姑娘并膝坐得很乖,那份早餐原封不动地搁膝盖上。   他扬起眉:“怎么不吃?”   “我怕万一不小心把汤汁弄到你车上了。”阮蓁诚实回答。   “吃吧。”裴昼语气无所谓道:“弄脏了就去洗,车买回来就是用的,又不是给我当祖宗供着的。”   阮蓁解开袋子,吃得十分小心翼翼,吃完她拆开那排养乐多,拿吸管戳了一瓶喝。   裴昼把车开到学校附近的一个地下停车场,再走过去也只要几分钟了。   他看着她,耿耿于怀道:“既然你现在是我女朋友,就别让周柏琛对你再动手动脚了吧。”   阮蓁解安全带的手一顿,茫然看向他:“我什么让他对我动手动脚了?”   “上星期二,午休之后,在教室外的走廊上,他摸了一下你的脸。”   阮蓁努力回想,才记起是有这么一回事,当时周柏琛说她脸上有笔印,用手给她蹭了蹭。   其实本来她也不喜欢那样的举动。   只是隔了这么久,裴昼竟然把时间地点都记得一清二楚。   她惊讶完,答应道:“好,我以后不会了。”   说完推开门下车了,裴昼还坐在车里没动。   “你不去学校吗?”她奇怪问。   裴昼拿出手机,点进游戏:“还早得很,我玩会儿再去。”   他没打算让人知道他们在谈,学校那群无聊的人能传出各种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他是无所谓,可不想影响到乖乖学习的小姑娘。   阮蓁先去了学校,到教室坐下没多久,季向晴气势汹汹地找了过来,她在教室门口冲她大喊:“阮蓁你给我出来!”   昨晚季向晴给她打了几个电话,但小姨都要和季朝伟离婚了,阮蓁觉得自己没必要再和她有任何的联系,直接拉黑了季向晴的号码。   此刻阮蓁也是不想理她的,可教室里来了的同学都扭头看向她这边。   她走了出去,被季向晴一把拽住手,拉着到了走廊尽头没人的地方。   季向晴恶狠狠地瞪着她脸:“你和裴昼到底什么关系?为什么昨天下午他为什么来医院帮你?”   阮蓁甩开她抓着自己的手,态度冷然:“这和你没关系。”   季向晴要气死了,从阮蓁脸上的伤恢复好,变得漂亮了以后,她心里就充满嫉妒又不爽。   昨天她还接到她爸的电话,问她阮蓁和裴少是什么关系,不然裴昼怎么会为她出头动手。   “我喜欢裴昼,你不许和我抢!”季向晴命令道。   季向晴还当是暑假那会儿,阮蓁在家里借住,对她低声下气,事事都由着她。   阮蓁没搭理她,直接走了。   季向晴气得直跺脚:“你给我等着,我会让你好看的!”   中午阮蓁和陶媛又去了校外那家米线店。   刚端上来很烫,陶媛玩着手机等米线放凉,刷着刷着,她眉头突然皱起来。   阮蓁拿了两袋醋包过来,给她一包,陶媛下意识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动作匆匆忙忙的,像藏着什么。   “怎么啦?”阮蓁疑惑看向她。   陶媛表情犹豫起来,那帖子里的话太难听了,她不知道该不该给阮蓁看:“就……就是有人在学校论坛里发帖,说你之前脸受伤,是因为抢别人的男朋友,所以被那男生女朋友教训了一顿。”   “蓁蓁我绝对相信你,那帖子肯定是造谣的。”陶媛立刻一脸坚定不移补充。   阮蓁坐回她对面,已经能猜出这帖子是谁发的了。   她把醋包撕开个小口子,往米线碗里倒,平静的语气说出实情:“高一下学期时,我之前读的学校转来一个男生,他成绩并不好,但家里有钱还有关系,所以还直接进了最好的火箭班。”   “没过几天,他就要追我,念检讨时突然在全校师生面前跟我表白,放学非要送我回家,我甩都甩不掉。他在转来之前就有个读职高的女朋友,被那女生发现他在追我后,那男生跟他女朋友说是我一直勾引他。”   “女生就带着她几个小姐妹来向我讨公道。在楼梯争执时,我摔了下去。”   陶媛光听着就火冒三丈:“我去!这男的真贱,他女朋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太恶心了这两人!”   “噢,还有发这帖子的人,也是大傻逼!”她气呼呼地诅咒,“这人和那几个人一辈子倒霉!”   -   中午唐烁和几个男生在学校食堂吃饭,有人也看到了学校里那帖子下,问唐烁知道不。   “什么帖子?”   对方把手机递给他,唐烁翻着看了看,前些时追阮蓁时碰壁受的气可算有了发泄的点。   “我还以为阮蓁多清高呢,原来都是装的,长得一副清纯的模样,原来骨子里这么不要脸,还去抢别人男朋友。我之前就是被她那张脸蒙蔽了,现在啊,就算她倒追我,我都不稀罕多看一眼。”   隔着几张桌子,秦炎他们几个都听得一脸状况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裴昼端起秦炎刚打来,还没喝一口的冬瓜排骨汤,径直走过去。   唐烁停止了大放厥词,见他来,还讨好地笑着打招呼:“昼哥。”   裴昼拿着的碗汤照着他的头浇下,唐烁被烫得吱哇乱叫,皮肤红了一块,衣服上都是汤油,脑袋上还顶着几片冬瓜,看着狼狈又滑稽。   周围同学都惊呆了,大气不敢出地看向裴昼。   裴昼面色冷沉,声音也浸着股寒凉:“去洗个澡吧,顺便把牙也刷一下。”   季向晴坐在教室里翻着帖子,那些回复,骂阮蓁“不要脸”“狐狸精”“真会装模做样”的话,让她看得心情大好。   她往下翻页,半天没成功,再刷新一遍,那帖子直接消失不见了,还显示她的账号被封了。   季向晴皱了皱眉,这时她的桌子被敲了两下,她抬起头,看见秦炎。   受吩咐来跑腿的秦炎传话道:“昼哥喊你去一趟天台。”   这句话一出,教室里好多女生都看向季向晴,不知是什么情况,眼神带着艳羡。   季向晴也很惊喜,笑容满面道:“我马上去。”   她从桌洞里摸出唇釉和粉饼,快速补了个妆,才跑去学校顶楼的天台。   铁门虚掩着,季向晴站着平复了下呼吸,又从兜里掏出小镜子,对着理了理跑乱的头发,才推开门,迈着很淑女的步伐走过去。   裴昼站在天台的栏杆边,单手夹着根烟。   秋天明黄色的阳光铺洒在他宽阔的肩膀上,他脖颈一侧的动脉血管微微凸起,身上恤被肩胛骨撑出一点起伏的轮廓,像嶙峋有力的山脊。   光是个背影,就性感又充满张力。   “裴昼,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季向晴笑靥如花,嗓音甜得腻人。   裴昼转过身,神色散漫:“那帖子是你发的?”   季向晴愣了下,随即以为他是在向自己求证,连忙点头:“是我发的,阮蓁就是那种行为特别不检点的女生,你千万别被她那张脸给欺骗了。”   裴昼嘴角扯起,笑了声,那笑容不见半分愉悦,阴恻恻的,眼神也是冷得吓人。   他一步步朝季向晴走过去。   季向晴原本的小鹿乱撞变成了害怕,随着他越走越近,她越来越忐忑。   裴昼站在了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指尖的烟灰簌簌落了一大截,被风一吹,飘到了季向晴的手背,她疼得往回一缩。   “我呢,不喜欢难为女生。”裴昼漆黑的眸子睨着她,似笑非笑的。   “但要是第一节上课之前,我没听到你在广播台全校道歉,那这个习惯,可能就要破例了。”   -----------------------    第16章   那个帖子带来的坏心情在阮蓁接到小姨的电话之后好了很多。   江珊告诉她, 她已经和裴昼帮忙找的律师见了一面,哪怕季朝伟婚前做了财产公正,对方也很有把握替她争取到该有的权益。   阮蓁走进教室, 班上那几个围在蒋依蓓桌前闲聊的女生同时一静,扭着头看向她。   蒋依蓓涂着指甲油, 阴阳怪气道:“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看着挺好学生的样儿, 背地里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说谁不言而喻, 班上更多同学看向阮蓁。   陶媛听完阮蓁讲的那些就够同情她了, 这会儿刷一下挺身而出:“你瞎说什么呢?”   蒋依蓓丝毫不怵,傲慢地抬着下巴:“我又没指名道姓,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谁?还是你自己就先对号入座了?”   陶媛气得脸涨红, 阮蓁走到她面前, 声音温软平静:“算了,别理她。”   她想起书包里还放着早上裴昼买的养乐多,拿出一瓶养乐多,戳了吸管递给陶媛:“喝瓶酸奶, 消消气。”   陶媛气呼呼地用力咬着吸管出气。   阮蓁坐到自己的座位, 心平气和地写作业, 搬到奶奶家住以后,各种各样的难听话,她已经听过了许多, 不说刀枪不入,至少能做到不怎么受影响。   午自习铃声打响后, 裴昼才回来,绷着下颚,脸色很沉。   阮蓁不知道他看没看到那个帖子,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因此而生气。   如果两人只是同学,她没必要和他多解释什么,可现在他们怎么也算是谈着恋爱的关系。   阮蓁想了想,拿出手机发消息问他:【你是看到学校论坛关于我的那个帖子了吗?】   裴昼听到自己手机响了,他摁开,回了个:【嗯】   阮蓁看到后明白了他脸色不好的原因,没有人希望交往个人品有问题的女朋友,哪怕他不喜欢她。   她指尖悬在对话框里敲着字:【其实不是帖子说的那样,当时那男生……】   一句话还没有打完,教室前面的广播音箱里突然传出声音:“我……我是高二3班的季向晴,因为我和阮蓁有些矛盾,所以我上午一时冲动,就在学校论坛里编造了一些不实的谣言。我没想到会给她造成那么不好的影响,也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在此向她道歉。”   陶媛兴高采烈地转过头,满眼放光:“太好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终于澄清了。”   阮蓁冲她笑了下,心底却又感觉不太对。   和季向晴相处的时间不多,她也很清楚她什么样,根本不是这种幡然悔悟,知错就改的性格。   -   中午在食堂时,许多同学都看到裴昼把一碗汤倒在唐烁头上,但都不太清楚他是怎么惹了裴昼,下午时才有风声传出——   是因为唐烁说了一些阮蓁的坏话。   而季向晴去道歉前,3班同学都听见秦炎那一声:“昼哥找你去天台。”   两件事一结合,显而易见是裴昼在为阮蓁出头,一时又议论四起。   “阮蓁不是在和周柏琛是青梅竹马吗?怎么又和裴昼在一起了?”   “裴昼多有钱啊,那张脸又帅得要死,换我我也变心哈哈哈。”   “可不是说裴昼不喜欢这种清纯乖乖女吗,阮蓁脸刚恢复好时,其他男生眼睛都恨不得黏她身上了,裴昼看都没多看的。”   “或许就是图个新鲜,玩玩而已。”   晚自习前的大课间,周柏琛抱着一沓卷子从办公室走出来,从一楼到四楼,从走廊到教室,类似的交谈声不绝于耳。   周柏琛发完卷子,走到阮蓁桌前:“蓁蓁,我有话跟你说,我们去天台说行吗?”   阮蓁放下手里的笔,起身跟他走出去。   没一会儿,裴昼也把手机往桌洞里一扔,往教室外走去。   教室里的同学们相互眼神交流,表情兴奋八卦:这就是传说中的修罗场吗?!   一个个都望眼欲穿,敢跟过去看的却没有。听裴昼墙角,不要命了,他们可不想成为第二个唐烁。   上了天台。   周柏琛目光担忧地看向阮蓁,一副为她好的语气道:“我听到有不少传言,说你和裴昼在一起了。要不你跟班主任说一声,换个座位,免得被这些传言影响。”   “不是传言。”阮蓁抿了抿唇角,坦白道:“我的确和他在谈恋爱。”   周柏琛表情变得不可置信,匪夷所思的语气问:“你怎么会和裴昼这种人在一起?他绝对不是真心喜欢你,他就是因为你长得漂亮,还有和之前他接触的女生都不一样,他才会图新鲜感,跟你玩玩。”   阮蓁低着眼没说话,有些羞惭。   裴昼不是真心喜欢她,她又何尝不是呢,他们谈的恋爱就是一场游戏,裴昼想玩,她陪他玩。   见她不吭声,周柏琛以为她是像那些迷恋裴昼的女生一样执迷不悟:“你别看裴昼表面上没谈过恋爱,他每次出去玩,身边都一堆女生,也许他早就跟女生开过不知道多少次房了……”   听到这儿阮蓁皱起了眉,抬起头直视着他:“你说他和女生开房,有证据吗?”   周柏琛被问得一噎:“我……”   “你没任何证据就这么说他,”阮蓁小脸绷得严肃,语气失望地反问道:“跟季向晴在帖子里污蔑我有什么区别?”   “是我上次揍你揍得太轻了么?一点教训不长。”   懒洋洋的声音从门边传来,裴昼朝着周柏琛走过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再瞎给老子造谣,就不是脸上挂点彩那么简单了。”   “还有,”他神色寡冷,嘴角挑起个讥诮的弧度:“别总缠着我女朋友,你要想谈恋爱,自己找个女朋友去。”   周柏琛脸色青白交错,眼底情绪翻涌,垂在身侧的手握得紧了又紧。   裴昼撩着眼皮看他,态度嚣张又傲慢:“趁我现在懒得和你动手前快滚。”   周柏琛憋着屈辱不甘地走了。   阮蓁手机响了,她接起。   电话那头,江珊道:“蓁蓁,我下午去看了个房子,已经租下来了,是个老小区,但里面重新装修过,而且离航航的小学很近。我想请你那位帮忙的同学吃顿饭,感谢他一下,你们周六不是不上晚自习吗,你帮我问问他有没有事时间。”   “他就在我旁边,我问问。”阮蓁转头看向他,把小姨的话重复了遍。   裴昼笑了:“有啊。”   阮蓁跟小姨转达,江珊又道:“蓁蓁你再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喜欢的菜或者忌口。”   阮蓁继续又向裴昼转达。   “没忌口,什么菜都可以,我不挑食。”   阮蓁说完挂断电话,往下走了两级台阶,身后响传来裴昼的声音,不同于刚才的懒慢,少见的,正经认真了许多。   “我从来没碰过别的女生。”   阮蓁脚步一顿,转过头,他眉梢拧着,盯着她继续道:“也没抱过,没亲过,连什么女生的手都没牵过。”   闻言,阮蓁想起高一时班上的一个男生,长得老实巴交的,结果同时谈了好几个网恋对象,还被其中一个找到学校来。   而裴昼长得吧,用陶媛的话来说,天生一张浪子脸,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痞欲又玩世不恭的气质像是每个月交往的女朋友都不带重样的。   结果听他描述的,又像是纯情少年一样。   反差大得有点好笑,她抿紧嘴角,笑意还是从轻弯着的眼角散出来。   裴昼看她还在笑,一副不怎么走心的表情,眉拧得更深:“我说真的,没开玩笑。”   阮蓁眨了眨眼。   “你相信没啊?”他不依不饶地问,漆黑的瞳孔一瞬不瞬看着她。   阮蓁对着他的眸光,有种她的看法对他挺重要的感觉,她点了下头:“我相信。”   -   周六,五点半下课放学。   阮蓁收拾好书包,先回了一趟宿舍,她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小姨让她今晚回来就住家里,周一再去学校。   她走到上次裴昼停车的地下停车场。   裴昼下午的课都旷了,这会儿才过来,身上难得一见地穿了校服,肩膀上还挂着只黑色书包,散漫地倚靠在车前,低头玩着游戏,见她过来,一下把手机熄了屏,揣进兜里。   阮蓁对他道:“小姨租的房子在南荫路的新苑小区,她让我快到了时给她打电话,她再来小区门口接我们。”   裴昼给她拉车门的动作一顿,重新关上:“我们打车过去。”   他走到后车厢,拎出来两个袋子。   阮蓁看袋子就知道是水果和乐高玩具:“你怎么还买东西了啊?”   裴昼看了她一眼,勾唇反问:“谁第一次上门见长辈空着手的?”   阮蓁听到“上门”这个词,心里有种说不上来怪怪的感觉,更让她不解的是:“为什么突然改成打车啊?”   “我开车过去,看着不像个学生样。”裴昼向她解释。   阮蓁愣了下,边走边歪着头朝他看去,怪不得他今天穿了校服,还背起了书包呢。   裴昼被小姑娘几次三番看的,难得有了点不自在的感觉,他校服当初发下来就不知扔哪去了,这套还是找秦炎要来的。   稍短了点,穿着肯定有些奇怪。   “眼睛放前边,好好看路。”他眉心攒着,看着表情就有点凶。   “噢。”阮蓁乖巧地扭回头。   江珊接到电话后就出了门,她站在小区门口等着,看到一辆出租停过来,接着阮蓁和个男生从里面下来。   江珊很有些意外。   阮蓁说是同桌帮的忙,她想也没想地就觉得对方肯定是女生,再看从车里下来的少年,哪怕规整地穿着校服,都压不住眉眼里的锋锐野性。   江珊走了过去,看到他手里还拎着的东西:“哎你这孩子,本来请你吃饭就是为了感激你,做什么还买东西来,又让你破费了。”   裴昼回答得一本正经:“阿姨您不用客气,阮蓁在学习上辅导了我很多。”   阮蓁:“?”   他怎么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番话的,明明在学校她就没见他学习过。   裴昼这副长相很惹女生喜欢,对季向航这样的小孩子来说则相反,五官太有攻击性,一点没有亲和力。 奇_ 书_ 网_w_w _w_._3_q_ i_ s_ h_u_ ._ c_ o _ m   所以才进家门时,季向航看裴昼的眼神躲躲闪闪的,喊人也喊得怯生生的。   直到裴昼拿出是个小男孩都会喜欢的乐高,季向航又迅速变脸,一口一个裴昼哥哥,叫得很是亲热。。   阮蓁没玩过这个,也跟着他们俩一起拼。   江珊把最后把熬好的猪肚汤端出来,几人坐到餐桌前,桌上摆着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虾仁豆腐,洋葱炒牛肉,还有一锅红枣猪肚汤。   “都是一些家常菜,你别嫌弃。”江珊笑着对裴昼道。   裴昼态度客气:“没有,菜很丰盛,都是我喜欢吃的。”   江珊改不了大人的通病,几句话谈到学习,她关心地问起裴昼:“我听说华菁每年重本率排在深市第一,学习压力会不会很大啊?”   阮蓁看向裴昼,就见上学期末考都直接翘了的人面不改色道:“还好。”   她肩膀抖了抖,头低得快要埋进碗里,就怕脸上憋不住的笑被小姨看见。   裴昼:“……”   吃完了晚饭,阮蓁送裴昼出去,楼道外的天已经黑透,随着两人下楼的脚步声,一层层的感应灯渐次亮起。   走到一楼,迎面过来一对老夫妻,六十多岁的模样了,两人一起抬着台看着就很沉重的电视机,侧着身子,艰难又费力地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往上走。   裴昼走过去,伸手托起电视底部。   “谢谢啊小伙子。”夫妻俩连忙感激道。   阮蓁听见他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而她也看见了,感应灯昏黄的光线下,少年手臂上肌肉绷得很紧,青筋贲张隆起,默默承担了大部分的重量。   裴昼帮人把电视机抬到五楼,下来后,递给小姑娘一个比拳头还大,黄澄澄的丑橘:“非塞给我的,你吃吧。”   阮蓁剥掉皮,掰了片放进嘴巴里,汁水充盈清甜。   她转头,要分一半给裴昼:“很甜的啊,你真尝尝看吗?”   裴昼对水果并不感兴趣:“算了,刚搬了电视,现在我手上都是灰。”   没想到说完,一只纤白的手捏着橘子递到了他嘴边,他鼻尖掠过一阵甜蜜的清香。   阮蓁的想法其简单,他搬得那么累,掌心都红了,这个丑橘是人家感谢他的,她就想让也尝到。   然而等真递过去了,又感觉有点不妥。   喂吃的什么的,女生之间做没什么,男女生之间好像有点过于亲密了,而且裴昼似乎还有很严重的洁癖,开学第一天,她筷子没碰过的虾饺,他都要直接扔了。   她正要把手缩回,手腕倏地一下被牢牢又强势地握住。   少年掌心的皮肤很烫,望向她的眼眸漆黑发亮,映着她的影子,还沉淀着很浓烈的,让她不是很能看懂的情绪。   “既然主动朝我伸了手,就不要再缩回去。”   阮蓁还茫然中,他脖颈低了低,咬下她指尖捏着的橘瓣,薄唇蹭到了一秒或者两秒她的指腹。   那触感湿润,柔软又有些温热,她指尖麻麻的,像冬天被静电电到了一下。   -----------------------    第17章   阮蓁回到家, 季向航还在客厅拼乐高,江珊听到开门声从厨房走了出来。   她知道阮蓁是个懂事有分寸的孩子,但青春期嘛, 朝夕相处的同桌长着那么一副招女生喜欢的长相,难免怕她会分心。   江珊旁敲侧击和阮蓁谈了谈, 中心思想就是让她好好学习, 不要早恋。   阮蓁很心虚地答应了, 拎起沙发上的书包回到房间, 她拿出作业本, 对着题目发了会儿呆。   指尖那阵细密的触电感似乎还没有完全消失,那点温热濡湿的触感也还残留着皮肤上。   手机突然的振动声将她的思绪拉回来,阮蓁第一反应以为是裴昼发来的, 心莫名其妙地跳得一快, 拿起来看,是周柏琛发来的消息。   【蓁蓁,你跟裴昼在一起肯定会后悔的,他不会好好珍惜你的】   阮蓁垂着眼, 想了想回复:【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从报道那天起, 周柏琛就跟她说裴昼有多坏, 可她越和裴昼相处,越觉得他不像是他说的那样。   不然今晚裴昼根本不会主动帮那对老夫妻把电视抬上楼。   第二天是周日,上周日下午没给秦捷补的课改到了今天早上, 裴昼早晨过来接她。   蛋挞今天也被他带过来了,大狗一见到阮蓁就像是被触发了兴奋模式, 围着她上蹿下跳,疯狂摇尾,还用爪子去扒拉她的腿。   阮蓁蹲下来摸它, 它直接扑到她怀里,脑袋在她身上拱来拱去,舌头都快舔到她脖子上去了。   裴昼双手抄着,眼皮跳了跳,终于忍无可忍地抬脚碰了下蛋挞:“有完没完啊。”   蛋挞停下动作,露出委屈的表情。   阮蓁立刻和它贴贴脸,蛋挞又开心起来。   她像上次那样,准备跟蛋挞一起坐后座,脚还没迈进去,裴昼挑了挑眉:“你把我当司机啊?”   阮蓁脚又往回一缩,裴昼给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她坐进去,扭头看蛋挞,蛋挞也恋恋不舍地看着她。   两人跟隔着银河的牛郎织女似的。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毫不愧疚,拎起个袋子放阮蓁腿上,声音硬邦邦的:“别看了,快吃早餐。”   里面是附近面包店买的三明治,牛奶,还有一盒泡芙。   到了秦炎家,阮蓁给秦捷补习了两小时的数学,十一点多钟,秦炎妈妈从门外进来。   阮蓁回头,礼貌打招呼道:“阿姨好。”   秦母四十岁出头,妆容精致,保养得也很好,只眼角有很细微的一点皱纹,不仔细看也瞧不出,她这会儿才起床,赶在赴太太们的麻将局前来瞧一眼他们这边的情况。   秦母对阮蓁很和气,笑着问了几句秦捷的学习情况:“我们家小捷调皮得很,辛苦你费心了。”   阮蓁忙摇头:“不辛苦,小捷很乖,也很聪明。”   “就是!”秦捷骄傲地挺胸:“阮姐姐刚还夸我算术题写得又快,正确率又高呢。”   秦母笑得更开心。   秦炎扒在门口,见他妈心情不错的样子,一脸谄媚地走进去:“妈,今天我生日,晚上想约着朋友聚聚,您支援点呗,你看这么好的家教,还是我找着的呢。”   秦母从birkind的皮包里摸出张卡,拍在他伸过来的手心,又警告道:“玩归玩啊,不要惹事生非。”   “放心吧我的妈,我绝对遵纪守法!”   秦炎飞快溜走,立刻在微信里摇他那些狐朋狗友,边打着字边问:“昼哥,你今晚也把阮蓁叫上呗,他们听说你交了女朋友,都好奇得要命,想看看是什么绝世仙女终于把您拉进红尘里。”   “而且阮蓁成天埋头学习多枯燥无聊啊,带她出去玩玩,透透气嘛。”   裴昼听他前面说那一大段不为所动,听完最后那句,才抬了抬眼皮:“等下我问问她。”   等阮蓁上午的课补完,裴昼过去问她:“想去吗?”   拿着秦炎那么高的家教费,阮蓁其实一直不太好意思,正巧借着他过生日,能买份礼物给他。   “好啊。”她点头,小声问裴昼:“你知道秦炎喜欢什么吗,我不知道给他选什么礼物。”   裴昼眼梢挑了下,笑道:“我送了不就行了,咱们俩算一起的。”   “那不一样呀。”   在阮蓁的坚持下,中午裴昼陪着她去了一趟附近的商场,两人进到zippo的专卖店。   想到小姑娘给不是自己的异性买打火机,裴昼开始有点不爽,还有点嫉妒。   他扫了一圈柜台,试图阻止:“哎,要我说,你就去小卖部买个几块钱的打火机,礼轻情意重。”   这么不着边际的话换来小姑娘朝他瞪来一眼。   她瞪人时眼睛圆溜溜的,跟黑葡萄似的,凶没怎么感觉到,倒是真的可爱。   裴昼唇角抑制不住地扬起,神情都是愉悦的。   阮蓁被他这反应弄得莫名:“你笑什么呀?”   裴昼煞有介事道:“这你第一次冲我发脾气,挺好的,以后继续。”   阮蓁:“?”   这人什么毛病啊?   阮蓁挑了两款打火机,一款暮光黑的,一款星辰蓝的,付钱后让店员帮忙装好。   裴昼拧了拧眉,那种嫉妒不爽的情绪又上来了,送一个打火机还不够,还得送两个,秦炎他用得过来吗?   阮蓁从店员手里接过两个纸袋,将其中一个朝裴昼伸去:“这个送给你。”   她冲他仰起脸,浓长的黑睫眨了眨,乌黑圆润的眼眸望着他,两颊边露出浅浅梨涡:“这段时间你帮了我很多,我想谢谢你。”   “……”   裴昼拧着的眉舒展开,往小姑娘拎着的两个袋子里瞄了瞄,小心眼地提出要求:“我要那个星辰蓝的。”   回到秦家,阮蓁也把另一份礼物拿给秦炎。   “阮蓁你太客气了。”秦炎收下,在裴昼一句“你不拆开看看”的提醒之后,伸手把盒子从纸袋里拿出来:“这打火机好漂亮,我很喜欢谢谢你啊。”   话音刚落,“咔嚓——”,打火机机壳弹开的声音从裴昼拇指间传出,反复几次,也不打火点烟。   秦炎和阮蓁视线都看过去。   也没人问他,裴昼自顾自开口道:“她也送我了一个。”   顿了顿,他扬了扬眉,炫耀得意的语气补充:“噢对了,我的比你的这款贵十块。”   秦炎:“……”   阮蓁:“……”   晚上六点半,阮蓁跟着裴昼和秦炎去了他定的会所包间,门口就竖着个生日快乐的大立牌。   秦炎刚推开了门,狂欢的嬉闹声顿时像泄了闸的洪水一样涌出来。   几个沙发上坐满了人,都是差不多年纪的男女,玩玩闹闹的,开心全写在了脸上。   在唱《无赖》的男生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正唱道:“为何还喜欢我,我这种无赖,是话你蠢,还是很伟大……”   见到他们几个进来,连忙把歌暂停了。其他人先后也看了过去,眼神都在打量着阮蓁。   眼前的女生无疑是非常漂亮的,说句神仙颜值都不为过。   但看着就是那种乖乖的好学生啊,扎着个低马尾,穿着牛仔裤和米白色的牛角扣外套,来这种地方竟然还背着个书包。   在场的人纷纷扬起手,同裴昼和秦炎打招呼,裴昼点了个头,带着阮蓁找到个最旁边没人的沙发坐下。   他视线在茶几上一圈酒水上打了个转,挑出唯一一罐荔枝气泡水,食指勾着拉开拉环,递给阮蓁:“有没有什么想玩的?”   阮蓁看了看,这儿的娱乐设施很多,唱K的,保龄球,桌牌,台球,还有全息投影的vr赛车。   她喝了口荔枝汽水,有点不好意思道:“这些我都不会。”   裴昼不以为意地笑了声:“我都会,你有什么感兴趣的,我教你。”   阮蓁想了下,想玩保龄球。她走过去,被裴昼传授了打保龄球的技巧,跟他一起玩了半个多小时。   在场其他人就看着从前轻而易举用打出全中的人,今天技术突然变得奇差,一球扔过去,瓶子只歪倒一两个。   许光耀踢了踢秦炎:“怎么回事啊,阿昼真动心了啊?”   秦炎眼神茫然:“我唔知啊。”   一开始秦炎倒是挺确定的,觉得裴昼就是因为周柏琛或者那个打赌才追的阮蓁,但最近看着两人的相处,他不禁开始动摇。   那不成昼哥是追着追着,真喜欢上了阮蓁?   -   阮蓁悟性高,再加上新手的一点运气,最后一次扔的球把所有瓶子都击倒了。   她眼睛又弯又亮:“这就是你刚才说的srike吧?”   “嗯。”裴昼唇角弯了下,不吝啬夸奖道:“你挺厉害的啊。”   他问她还有没有其他想玩的,阮蓁打了这么久保龄球有点累了,何况他那么多朋友在呢,她也不想一直缠着他。   “我去坐着休息一会儿,你跟你的这些朋友玩吧。”   她坐到刚才那个空沙发,拿起那罐荔枝饮料继续喝,身边座位往下一塌,多了个女生。   对方打扮得俏皮,短裙搭配着长皮靴,一头长卷发,斜刘海用个钻石的hello Kiy发卡别着,手里拿着瓶果酒,歪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阮蓁和她对视上,先开口:“你好。”   对方眨了眨眼:“你真是裴昼的女朋友啊?”   阮蓁轻轻嗯了一声。   “牛逼!”女生满脸钦佩,向她比了个大拇指,又想起来自我介绍一番:“对了,我叫许知微,是许光耀……”   “就那边那个,戴个耳钉,在跟一左一右两女生玩骰子,笑得一脸浪荡——”她朝着另个沙发一指:“的那人的妹妹。”   “噢,我叫阮蓁。”   许知薇是个很自来熟的性格,彼此知道名字就觉得算是相互认识了,她很有八卦欲地问阮蓁:“你是怎么拿下裴昼的呀?”   阮蓁没法说出他们在一起的真实原因,只能含糊其辞道:“就、就是我跟他表了个白,我们就在一起了。”   许知薇一瞬间脑子里塞满大写加粗的问号加感叹号,裴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追了?   “我跟你说,裴昼可太受欢迎了,就算他谈了女朋友,我敢保证有些女生还是会往他身上贴。”许知薇好心提醒她:“所以你一定要看好他,免得给别的小妖精可趁之机。”   两人正说着,就有个漂染了蓝色头发,露着截细腰的女生拿着支台球杆走到裴昼跟前,直接挨着他坐下,那身体歪得,都快要贴到裴昼身上了。   “我去!你这个正牌女友还好好在这儿呢,宋筱筱是眼瞎了嘛,还跑去勾搭裴昼?”许知微很讲义气,噌的一下起身:“走,我带你过去显示一下存在感。”   阮蓁立马抓住她的手,有些尴尬道:“不用了,人家也许就是坐一块说说话。”   就算真有别的意思,阮蓁也不觉得自己有管的必要,如果裴昼喜欢了这个女生,那他和她这段奇怪的恋爱关系结束了就是。   许知薇看她一脸的淡定从容,佩服得简直不能用言语形容了,她这回竖起两个大拇指:“你可真有大将之风。”   阮蓁:“……”   从阮蓁进来起,宋筱筱就不服气了,这姑娘漂亮是漂亮吧,可性格一看就太寡淡了,凭什么就能成为裴昼的女朋友?   再说了,她很有自信,觉得自己长得也一点不差。   宋筱筱拿着台球杆坐到裴昼跟前,很娇很软的声音:“裴昼哥,你打台球这么厉害,教教我呗。”   裴昼嘴里叼着根别人给的烟,一直没点,他拿下来,偏头睨她一眼,嗤笑了声:“你觉得我有这么好的耐心?”   “那你刚还教那个谁打了半小时的保龄球呢。”宋筱筱撅嘴反驳。   红蓝交错的灯光晃过来,少年那张棱角分明的五官被照得更清晰,也更显帅气逼人。   似觉好笑,他弯唇哼笑了声,说的话直截了当,一点不近人情 :“她是我女朋友,你是我谁?”   宋筱筱被气走了。   “咱昼哥都有女朋友了,宋大小姐还死心啊,真够一往情深的。”   “不过昼哥你女朋友是真稳得住啊,也太放心你了。要换作别的女生,看到宋筱筱贴你这么近,肯定醋坛子都打翻了,早就迫不及待来宣誓主权了哈哈哈哈。”   说这话的男生全然没察觉裴昼冷下来的神色,甩出七张连顺,手里就剩最后一张了,得意洋洋道:“插底了啊。”   裴昼扔出一对大小王,声音冷淡:“炸了。”   男生一脸懵:“不是昼哥,咱两不是一对的吗?”   裴昼打完这局就没玩了,他把那根烟点了,侧着头,漆黑瞳仁看向另一边沙发。   小姑娘跟许光耀他妹聊得还挺投缘的,两人还加了微信。   许知薇被叫去唱歌,她手不知怎么回事,好像不太舒服,用另只手不停揉着。   裴昼把第三根没抽完的烟按进烟灰缸,又坐了三秒,还是直起身朝她走过去。   算了,和她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她不喜欢他,他本来就心知肚明,怎么可能指望她多在意有没有别的女生和他搭讪?   阮蓁正揉着手腕,眼前落下一道颀长的阴影,她抬起头,看见裴昼立在她面前。   他低着脖颈看她,锋利的下颌线微微敛着,声音被烟染得低哑:“你手怎么了?”   “之前手摔伤了,落下了病根,一到快要下雨的天气手腕就会有些疼。”   她说完,裴昼撂下一句“等我会儿”,就又走了。   没过几分钟,他就回来了,在她对面坐下,手里还多出条热气腾腾的毛巾:“左手给我。”   阮蓁不解地眨了眨眼,还是朝他伸出手,裴昼把毛巾在她手掌缠绕了几圈,又用手给她紧紧握住,淡声道:“用热毛巾敷一下会好点。”   阮蓁:“谢谢,我自己就来就好了。”   裴昼唇角绷着,没说话,握着的手也没松开。   他的大掌隔着这块热毛巾将她的手握住,氤氲的热汽渗进她手心的皮肤下,将骨头里沁出的那一丝丝疼痛慢慢驱散。   -----------------------    第18章   玩到九点多, 场子里的热闹还持续着,裴昼带着阮蓁最先离开。   坐上车,她提醒他:“蛋挞还在秦炎家里。”   裴昼骨节修长的大手搭在方向盘上, 发动汽车:“我先送你回家,再去接它。”   “它为什么叫蛋挞呀, 是因为你很喜欢吃蛋挞嘛?”   裴昼偏头看了她一眼, 收着情绪, 声音淡淡道:“不是。”   阮蓁轻轻“噢”了声, 低下头不再说话, 她感觉到他心情好像变得不好,可不知道原因,试图挑起的话题也不太成功。   她索性闭嘴安静些, 别吵得他更心烦。   一路谁都没在说话。   车停在楼栋门口, 阮蓁才要道别,裴昼突然又开了口:“手去医院看过没?”   “看过的,没什么效果。”她如实道。   裴昼点了点头,深邃锋利的眉眼被车厢昏暗的光线笼得有些模糊, 他声线平直道:“上去吧, 明天早上六点五十, 我来接你。”   阮蓁本想说不用麻烦他,她自己搭个公交就能去学校,但隐约预感着自己要是拒绝了他的好意, 可能会惹得他更不高兴。   “那我走了,再见。”她拉开车门, 下车。   才回到家外边就开始下雨,外面北风刮得呼呼响,空气里多了几分冷瑟。   季向航洗完澡, 抱着本书跑进来,钻进温暖的被子里,江珊租的房子是两室一厅,他和阮蓁住一屋,睡上下床。   “妈妈今天给我买了哈利波特第二本,姐姐你讲给我听好不好?”   “好。”阮蓁答应完,先去把窗户给关上了,想起裴昼今天夹克里就穿着件单薄的短袖,她从书包里拿出手机,给他发过去一条消息:【明天要降温了,你多穿点,别感冒了】   楼底下,裴昼的车还没走,他给许光曜拨去了通电话。   一接通,哄闹的音乐声和嘈杂的人声先传出来,接着才是许光曜的声音:“喂,阿昼,你等会儿啊,我出去接。”   过了会儿,耳边安静多了,许光曜问:“找我什么事啊?”   “我记得你有个表叔公,好像是中医针灸方面的专家,你把他诊所地址给我一下。”   “我那表叔公早不开诊所了,他啊,先前好心给人免费看,结果遇上个碰瓷的,天天来闹事,还把他诊所给砸了,老爷子彻底寒了心,干脆把诊所一关,一个人郊区的房子,天天种菜钓鱼。”   “诶,你怎么突然要找他,你哪儿不舒服要针灸啊?”   “不是我,替人问的。”裴昼顿了下,又道:“那你把你表叔公家的地址发我一下。”   “行,我一会儿发。”许光曜提前跟他打个预防针,“不过老爷子脾气古怪得很,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你很难说动他。”   挂了电话,裴昼看见手机多出条新的消息:【明天要降温了,你多穿点,别感冒了】   裴昼垂眸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会儿,抬起手指回了个好。   第二天又是新的一周,昨晚的那场雨半夜就停了,地面湿漉漉的一片,银杏树秃得只剩几片残叶,天色还很黑,小区里的路灯还都开着,发出不算太亮的朦胧光线。   一踏出楼栋,阮蓁就感受到了四面八方袭来的寒意,她穿了加厚的毛衣还是冷,吸入肺里的空气都带着冰凉的温度。   也没冷多久,裴昼已经来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没等她说话,裴昼把身上黑色冲锋衣拉链往下拉了一截,里面不再是常年穿着的短袖,变成了件灰色的卫衣。   阮蓁还疑惑地愣着,他冲她扬了扬下巴,跟领导汇报似的语气:“多穿了啊。”   她这才想起昨晚给他发去的那条短信,他回了个好字,真的就听进去,照做了。   阮蓁忽然有种他比季向航还听话的感觉。   裴昼又给她带了早餐,拎着递给她。   阮蓁接过先放到腿上搁这,她悄悄从校服外套的兜里摸出枚硬币,用右手虎口偷偷夹住。   她转头看向裴昼,左手在他眼前晃了一圈:“你看清楚啊,我这只手里什么都没有。”   裴昼黑眸看着她。   阮蓁把左手平摊着,右手迅速在掌心一扫而过,然后左手握成拳,冲他眨了眨眼,神秘兮兮道:“你猜现在里面有什么?”   “一枚硬币。”裴昼说:“我看见你右手藏着的硬币了。”   阮蓁:“……”   她沮丧地咬住唇,她昨晚还练了好久呢,还以为能万无一失呢。   裴昼挑了下眉问:“为什么给我表演魔术?”   小姑娘老实巴交地交代:“我看你昨晚好像有点不开心,又感觉你的不开心一般都会持续好久,我就找小航学了这个魔术,想让你今天心情能好一点。”   然而还是被她搞砸了。   耳边响起一声笑,低低沉沉的,透出愉悦,阮蓁看向他,少年唇角勾起明显的弧度,眼里漫开笑意。   “心情不止好了一点,”他说:“好了很多。”   阮蓁:“?”   这是被她蠢笑了吗?   等把车开到了学校旁的停车场,裴昼道:“我今天有点事,不去学校了。”   阮蓁解着安全带的手顿了顿,思忖了下,还是没问具体是什么事,怕涉及到他不愿意说的隐私。   这一整天裴昼都没来,第二天,第三天依然如此,早自习下了之后,陶媛转过身,问她一道物理题,阮蓁拿出草稿纸,边写边给她讲。   她讲得很细致,陶媛听完露出恍然的表情,又看向她旁边空空如也的座位,顺嘴问道:“裴昼这几天怎么没来学校啊?他干嘛去了啊?”   阮蓁摇摇头:“我不知道。”   蒋依蓓去教室后面接水,正好听到,嘲讽地一笑:“你这谈的什么恋爱啊,连男朋友好几天不来学校都不知道,看来裴昼也把你多放在心上嘛。”   陶媛和她呛回去:“有病吧你,我和蓁蓁又没和你说话。”   蒋依蓓翻了个白眼,趾高气昂地走了。   裴昼一连好几天没来,阮蓁说实话还是有些担心的,怕他自己或者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纠结了会儿,她拿出手机,给裴昼发去一条微信:【你的事情还没处理完吗?】   第一节课上到一半时,手机才在桌洞里响了声。   英语老师老师正对着pp在讲这个单元的语法点,底下同学都拿笔刷刷抄着。   阮蓁故意手肘一歪,将自己桌上的涂改液碰到地上,然后趁着蹲下去捡的功夫,紧张从桌洞摸出手机,解锁去看。   结果就简单两个字。   【还没】   -   许光曜说得一点不假,老爷子脾气又硬又犟,裴昼连着去找了他四天,早上老爷子种花时他帮忙浇水,下午老爷子钓完鱼他帮忙提桶。   老爷子还是顽固得很,丝毫不松口。   第五天天没亮,裴昼开着车往郊区行驶,赶在老头子六点半晨练之前到他住的那个小院。   月亮还半挂在天上,裴昼坐在院子里的小木板凳上等着,清晨一片寂静中,房子里突然传出“咚”的一声闷响,似是什么重物落地,后又没声了。   裴昼绕到另一侧窗户边去看,只见老爷子直挺挺地晕倒在了茶几旁。   裴昼当机立断,找了块砖头,几下把窗户砸破,进去背起老爷子,一脚油门踩去附近的医院。   检查出来是低血糖,问题虽不大,但要是一直晕倒没人管,那就很严重了。   中午时,老爷子在病床上醒来,对着自己的救命恩人,他态度终于有所松动:“我倒是愿意给你朋友治治,但我好几年没给人扎针了,就怕是手法生疏了。”   裴昼不假思索道:“您做这一行四五十年了,没人比您更专业,您先拿我的手扎着练,一定能找回手感。”   周六中午的午自习,阮蓁写了半个多小时作业,趴在课桌上午睡,半睡不醒之间,身旁响起椅子轻轻拉开的声音。   她睁开了眼,歪过头看去,消失了快一个星期的人终于出现了。   心里冒出一点自己都说不清缘由的惊喜,阮蓁坐直起身子,压着嗓音很小声地问:“你事情都处理好了呀?”   裴昼看着她睁得大大的,弥漫着层水汽的眸子,低笑着嗯了一声,又道:“今天放学,我带你去看手上的伤。”   阮蓁脑子还没彻底清醒,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他的眼神疑惑明显。   好几天舔着脸在老爷子跟前任劳任怨的事只字不提,他只轻巧地说了句:“我碰巧认识了个针灸方面很厉害的中医,带你去看看。”   放学后,两人在食堂吃了晚饭,再开车过去,到那边已经是七点多钟了。   老中医年近耄耋,头发尽数都花白了,看着却还精神矍铄的,他把针灸收纳包在桌上摊开,长长的一条,里面密密麻麻,各式各样的针让阮蓁看着不由心慌发怵。   她鼓起勇气,伸出左手时还是抖了抖。   “害怕就别看。”   一只温暖的大掌轻轻把她脑袋掰了过来,嗓音低磁温柔,带着安抚和哄:“不会很疼的。”   老中医说了几个阮蓁从前都没听说过的穴位,便依次把针刺进去,确实没有很剧烈的疼痛感,就像被虫子咬了一口,随后是又酸又胀的感觉。   整个进针过程持续了二十多分钟,阮蓁左手像刺猬一样,被扎密密麻麻的。   完事后老中医一一取下针:“一星期来一次,差不多两个月,你阴雨天手疼的毛病就能好。”   阮蓁眼眸浮现欣喜:“真是谢谢您了,请问针灸一次多少钱啊?”   老中医摆摆手:“就扎几针的事,不用给钱了,前几天我晕倒,要不是你男朋友及时送我取医院,我这条老命都没啦。”   裴昼趁着这个机会道:“麻烦您顺便帮她看看,她一来例假都疼得特别难受。”   阮蓁脸颊一热,抬头愣愣又惊讶地看向裴昼。   裴昼抬了抬下巴:“来都来了,顺便看看呗。”   阮蓁:“?”   这是旅游吗,还来都来了?   裴昼:“你上次来例假时脸比纸都白,还浑身冒冷汗,我坐你旁边,说实话你这样子看着挺吓人的,随时都像要倒在我跟前。”   老中医道:“来小姑娘,手再伸过来给我看看。”   老中医号完脉,又让她张嘴伸舌头,然后还问了些她些周期稳不稳乱,量多量少,甚至是有没有血块的问题。   裴昼听到这儿,掩饰性地拿出手机看,阮蓁脸红耳赤地一一回答了,老中医诊断道:“你这是体虚宫寒又气血不足导致的,我给你开副中药,你照着喝半个月先调理着看看。”   他去写了副药方,递过来时,阮蓁要去接,结果被一旁的裴昼抢先拿了过来,他折了折,塞进外套口袋里。   阮蓁:“?”   裴昼对上她不解的目光,挑了挑眉,理直气壮的语气反问:“你住宿舍能煮药?不如给我,我来煮。”   他跟老爷子说了声谢谢,拎上她的书包走了。   阮蓁跟着出去,等他要发车时,突然想起来:“我水杯好像忘了拿。”   “我过去拿。”裴昼就要下车,阮蓁先一步推开车门:“我去吧,很快回来,你等我一下。”   她敲了敲门,老中医来开了门,手里拿着她的粉色水杯:“是落下这个了吧。”   “是。”阮蓁接了过来:“老爷爷,我看到裴昼,就是跟我一起来的男生,他手背上有好多小针孔,还淤青了,跟我针灸完一样,他也是手受伤了吗?”   “啊,那倒没。”老中医把前些天怎么来求他的事说了:“我啊,本来都只想安安稳稳地颐养天年,他这星期天天一大早过来,非托我替你针灸,我先前没答应,他在我这儿一耗耗一天,别看那张脸冷冷的,干活爽利得很,又是给我浇水,又是钓完鱼帮我提桶。”   “前两天我晕倒,也是他把我送去的医院,我再不答应那不就是忘恩负义了,不过我好几年没给人扎针了,怕手法生疏了,他就让我拿他的手练练,我扎少了他还不乐意,非让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了再给你扎。”   老中医哎哟一声,懊悔地拍了拍头:“他说了让我保密的,年纪大了,脑子就是不记事了。”   裴昼见阮蓁拿个水杯半天也没回来,不放心地要去找人,刚下车走了没几步,小姑娘从院子里出来,抬着手不停地揉眼眶。   他加快步伐,长腿几迈走了过去:“眼睛里进东西了?别用手揉,我给你吹吹。”   院子门口的两边柱子嵌着盏圆圆的灯,照亮他深邃冷硬的五官轮廓,和看着她时,漆黑眼眸里货真价实的关切和温柔。   深秋的寒风从耳边呼啸着过去,像这种没有高楼大厦的郊区,晚上温度更低,阮蓁却一点没有冷的感觉。   相反,她四肢百骸都是暖的。   感动又不止是感动的情绪在心里汹涌而来,她不知怎么疏解。   对着他漆黑发亮的瞳孔,阮蓁像是被什么蛊惑,她伸手抱住了他。   裴昼人霎时僵住。   像在做梦,可那柔软的触感和鼻尖萦绕的馨香都比梦里真实一千一万倍。   他不敢轻举妄动,怕惊醒了这场梦,可到底抵不过担心,他哑着声问:“怎么了?”   阮蓁从恍惚中回过神,连忙把抱着他的手松开,抬起的眸子覆着层湿润的红:“老中医说这些天你天天来找他,拜托他给我治疗,还让他一直在你手上扎。”   裴昼拧了拧眉,服了,说好的保密,这老爷子嘴怎么一点不严。   “就扎几针,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你十七岁都不到,总不能让你疼一辈子吧。”   阮蓁长睫抖了抖,很困惑不解地看着他,他们俩这种假模假样的恋爱关系,也值得他付出这么多吗?   头顶一道不满,还含着些谴责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阮蓁,你够双标的啊,之前不让我抱你,今晚倒是主动抱起我来了?”   阮蓁被他说得耳根通红,羞愧不已,像犯了错小孩子,她头埋得低低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冒犯你的。”   “道歉不是光嘴上说句对不起就够的,要用实际行动来弥补对方,知道没?”   他说得很有道理,阮蓁虚心又诚恳地向他请教:“那我要怎么弥补你呀?”   下一秒,手腕被抓住,她被拽进一个宽阔结实的胸膛,裴昼紧紧抱住了她。   他双臂紧箍着她,脖颈低着,埋在她脖颈间:“得让我抱回来,才公平。”   少年灼热的鼻息不断打在她脖颈上,她整个人都烧起来了,小声和他争辩:“我没抱这么久啊。”   也没抱这么紧,他像是要把她镂进他身体里一样。   热烫的呼吸,随着他低哑,带着沉沉笑的嗓音一同落下,似要洇进她皮肤里。   “哦,这是利息。”   -----------------------    第19章   阮蓁觉得他收的分明是“高利贷”, 他比她抱的时间要长得多的多。   直到老爷子出来锁院子的门,没戴老花眼镜,他只模糊看到两道人影, 看不清两人正在做什么,奇怪道:“哟, 你们还不走呢?”   阮蓁身体一僵, 越发羞得满脸通红, 心脏砰砰直跳, 紧张得不行, 生怕被瞧出了端倪。   裴昼这才松开了紧紧箍着她的双臂,他没一点害臊的,还悠哉悠哉地笑着回了句:“我们这就走。”   “……”   回去的那一路, 阮蓁一直偏头看着窗户, 总感觉脖子那一块儿被他呼吸拂过的肌肤特别烫。   过了个周日,周一一早上,阮蓁很早就来了教室,上周六她有本语文的练习册忘了带回去, 特意早点来补。   班上这会儿就来了两人, 一个是负责开门的男生, 另个就是懒懒靠在椅子里玩手机,哈欠打个不停的裴昼。   阮蓁走过去,搁下书包, 倍感稀奇地问:“你怎么来这么早啊?”   裴昼眼皮下泛着浅浅乌青,神色也透着几分没睡好的困倦, 他手伸进桌洞里,捞出个保温壶,拧开后放她桌上, 氤氲的白汽伴随着苦涩的气温扑面而来。   随后冲她扬了扬眉:“来监督你喝药。”   阮蓁目瞪口呆,没想到他执行力有这么迅速,她从小就讨厌苦的东西,连板蓝根都很不喜欢喝。   她小时候做过最不听话的事,就是到学校之后偷偷把妈妈给她冲泡的板蓝根倒进厕所里。   眼下这中药跟墨水一样乌漆麻黑,光闻着就有很浓烈的苦味,阮蓁浑身上下都写满抗拒。   可毕竟也是裴昼的一番心意,不好辜负了……   心里的两个小人打了一架,最终她咬了咬牙,心一横,眼一闭,屏住呼吸,仰起脖子,以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咕噜咕噜全部喝完了。   才一睁眼,一根棒棒糖被塞进了她嘴里,舌尖漫开的苦味被甜甜的草莓味压下去一点。   可还是好苦的!   阮蓁皱着小脸,和裴昼小声沟通:“你别让阿姨一大早给我煮中药了,很麻烦阿姨的,而且你天天还得把保温瓶带来带去的,也很麻烦。”   “阿姨煮的?”裴昼眉梢疑惑挑了挑。   阮蓁歪头看着他:“不是吗?”   听秦炎说裴昼虽然一个人住,但有阿姨来做饭打扫,她理所当然地就认为是他把一切交给阿姨,让阿姨去买回各种中药,也是让阿姨一大早煮的。   裴昼嗯了声,没过多解释。   阮蓁试图和他打商量:“要不你还是把那药方给我吧,等寒假我回家了,可以自己煮来喝的。”   反正到时候喝不喝他就不知道了。   小姑娘眼巴巴看着他,那点心思昭然若揭,裴昼慢腾腾笑了声:“那不行呢。”   阮蓁:“?”   他看着小姑娘皱得更深,还写满莫名其妙的小脸,随口扯了个理由:“看你喝中药跟看川剧变脸似的,挺好玩的,为了我每天能看到这幕,这点麻烦算不了什么。”   阮蓁:“ ……”   裴昼说到做到,为了能看到她喝中药时的搞笑样子,坚持不懈每天一大早给她带煮好的中药来。   阮蓁不是很能理解他这种恶趣味,但有一说一,效果还是有的,喝完了半个月的中药,隔几天她来例假真就没那么疼了。   她手的情况也在每周一次,连续两个月的针灸后逐渐好转,再到下雨天时她手关节不会隐隐作痛了。   小姨和季朝伟官司开了几次庭,终于打完,小航被判给了小姨,小姨还分到了一笔钱,能让她在深市买套二手的小房子,余钱她打算开个花店。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这一学期也即将结束,马上就要期末考了。   这学期最后一节体育课,体育老师组织1班和7班打场篮球比赛。7班的男生没忘之前那次打篮球时在场上被裴昼血虐,还都心有余悸着。   “要不我们别按班分,抽签分队吧。”7班一男生提议。   1班男生又不乐意了:“搞那么麻烦干嘛,直接打呗,就一节课,时间都被你们磨叽完了。”   最后是裴昼开口,让秦炎和另个打得好的去7班,再让7班换两个人过到他们这边,这才没了异议。   大家摩拳擦掌,做着热身运动。   裴昼走到阮蓁跟前,把脱下的冲锋衣朝她递去:“帮我拿一下。”   他唇角扬着笑,模样肆意又张扬:“等会儿看我嬴。”   很多道视线看过来,还有几声喔喔的起哄,来自以秦炎带头的几个男生,被裴昼轻飘飘睇去一眼,又马上噤声。   阮蓁脸颊红了下,伸手乖乖地接过,她抱着满是他身上气息的外套:“我等下要回教室,帮英语老师改上午的测试卷。”   裴昼嘴角往下一压,不满地眯了眯眼:“你又不是英语课代表,英语老师怎么总找你干活?”   “课代表今天不是请假没来嘛。”阮蓁看着他不太高兴的神色,她眨了眨眼,声音温软:“你好好打,加油,我相信你一定能赢。”   秦炎和一众男生眼睁睁看着他们昼哥前几秒还一脸不爽皱着眉,三言两语就被哄得眉头舒展,真他妈神奇。   陶媛很想看裴昼打球,但出于义气,她还是选择回教室帮阮蓁一起改卷子。   她转过椅子,和阮蓁共用一张桌子,一起写卷子。   “蓁蓁,你放寒假哪几天走亲戚啊?我们约着出去看电影逛商场吧。”   “我寒假不在这边,”阮蓁垂着眼在试卷右上角快速写了个分数:“我要回老家。”   “你老家哪儿啊?离深市远不远啊?”   “宜市的,还挺远的,坐高铁要八个多小时。”   陶媛只得遗憾地打消了寒假去老家找她玩的念头。   直到下课铃响,两人才把卷子改完,阮蓁把分数一个个登在成绩表上。   其他同学陆续回班,直到旁边的椅子发出挪动的声响,她停下笔,转过头。   裴昼身上只穿着件深灰色的卫衣,黑发微湿,额头和脖颈都挂着汗,骨节清晰的手指抓着瓶水,仰头灌了大半瓶。   阮蓁拿出包手帕纸,抽出一张递给他:“打赢了吗?”   裴昼从她指尖接过淡淡清香的纸巾,从鼻腔哼出一声,棱角分明的一张脸上是少年人藏不住,也不屑于藏的轻狂和得意:“我还有不嬴的时候?”   话说得嚣张极了,但他确实也有这份嚣张的资本。   “这儿。”阮蓁指了指脖子左侧:“有点纸屑。”   裴昼抬手蹭了蹭:“还有么?”   “没呢。”   阮蓁见他几次都没蹭掉,干脆伸手去给他弄,她指腹碰到他脖颈发烫的皮肤,还有肌肤之下,微微鼓起跳动的青色颈动脉。   她感觉手像是被电到了一下,心跳倏地加快,连忙缩回了手,一抹红从脸颊爬到耳后根。   余光看到少年肩膀克制不住地抖动,狭长黑眸里全是笑。   阮蓁这才意识到他刚就是故意捉弄她,没再理他,埋头继续登成绩。   手肘被人拿着笔轻轻戳了几下。   “我就开个玩笑,生气了啊?”   其实这么点小事根本不至于生气,可不知怎么,对着裴昼,阮蓁就变得有点会使小性子了。   她抱着登完分的一沓试卷站起身,鼓着脸颊,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没、生、气。”   裴昼:“……”   阮蓁走到办公室,把卷子和登分表放到英语老师桌上,趁着还有几分钟,又去了趟厕所。   隔间之外,不知道哪个班的几个女生在洗手聊天。   “不都说裴昼就是跟阮蓁玩玩而已吗,怎么两人还在谈啊?”   “我猜就是这个寒假,他们大概率会分。”   “我觉得也是,每次寒暑假裴昼不都是世界各地的潜水蹦极滑雪么,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不见面,等到开学裴昼肯定把她忘干净了。”   “其实再好看的脸看久了也就那样吧,她一点也不会打扮,天天就穿着校服,扎个马尾,裴昼看久了不腻吗?”   “裴昼跟阮蓁谈恋爱不就是为了气周柏琛,你们没看到下午在体育场里,裴昼把外套给阮蓁拿着时,周柏琛的脸色有多难看吗。”   阮蓁冲完水推开门出去,走到水池边,一脸平静甚至是礼貌道:“你们要是洗完了,麻烦让让好吗?”   几个女生面面相觑,尴尬地快步离开了。   期末一考完试,阮蓁就要回宜市,临近春运,再晚很可能就买不到票了。   一大早,江珊带着季向航送她到高铁站。   江珊太清楚她奶奶那一家人都什么德性,临走前又担心起来:“要不别回去了,就在我这儿过年一样的。”   阮蓁摇了摇头:“除夕要给我爸爸妈妈扫墓啊。”   八个多小时的路程,到那边已经是下午六点多钟了,出口处很多朝她招手的摩的和私家黑车。   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安全起见,阮蓁选择拖着行李箱走了段距离,搭上辆公交。   晚上七点半,她到了一栋老旧筒子楼楼下,一个人提着行李箱爬上六楼,从书包里翻出钥匙开门。   屋里的人刚吃完晚饭,叔叔正把碗盘端到厨房去洗,堂弟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奶奶坐一旁织毛线,婶婶不在,应该是出去打麻将了。   听到开门的动静,几人都朝她看来,阮蓁喊了人,堂弟没什么反应,继续玩游戏,奶奶继续织毛衣。   唯有叔叔表现得稍微热情点:“蓁蓁回来了啊,晚饭吃了没,我去给你再炒几个菜。”   “叔叔,我在外边吃了些,不用麻烦了。”   阮蓁把行李拉进朝北的小房间,去深市之前她就是和奶奶共住这间。   她从书包里拿出在公交站旁的小报亭买的,一个看就干巴不好吃的面包,边吃边给姨妈发去报平安的微信。   搁下手机没几秒,又拿起,思索着给裴昼发去一条。   酒吧内,热闹永不休止。   刺眼的镭射灯,缭绕不断的烟雾,震耳欲聋的鼓点声,还有池子里群魔乱舞的一群人,共同构成又一个狂欢的夜晚。   裴昼和秦炎还有另几个男生坐卡座里喝酒打牌。   “昼哥您这次是去沙漠摩托越野,还是高山滑雪啊?”问话的男生神色充满羡慕和钦佩。   羡慕的是裴昼有钱,世界各地,天上海里,只要想去就没有去不成的。   钦佩的是他还真敢,明明大家都只有一条命,他玩起来是真生死看淡,要刺激不要命。   裴昼随手地扔出一张k,神色懒怠,模样倦倦:“还没想好。”   手机响了,他拿出来看。   阮蓁发他的,难得一见的长长一大段:【我到家啦,听说你放假喜欢去玩一些极限运动,还是要小心点,做好安全防范。然后最好也少抽点烟,少喝点酒,这两样对身体都很不好的,也别总熬夜,早点睡觉,祝你寒假过得开心~】   裴昼反复看了几遍,唇角勾了下,这才总算提起点精神。   旁边一男生朝他递来烟,态度殷切:“昼哥,来一根。”   裴昼拿着手机在他跟前一晃,得意又炫耀地扬了扬眉:“看见没,我女朋友刚还说让我少抽点烟。”   男生看他这不嫌唠叨还挺高兴的样儿,很有眼力见地附和:“嫂子还挺关心您的。”   裴昼心情好起来,低头回复着小姑娘,偏就有个不长眼的男生,冲他一脸贼兮兮的笑:“昼哥,是不是像嫂子这种,长得越纯越乖的,玩起来就越带劲啊?她在床上放得开吗?”   裴昼朝他勾了勾手指。   男生以为他是要分享什么私密话题,立马屁颠颠凑过去。   这种事也是常有的,兄弟几个讨论谁谁女朋友身材更好,胸更大,甚至还有更没下限的问题。   下一秒,男生头发被只修长有力的大手抓着,猛地往茶几上重重一磕,彭的一声闷响。   少年瞳孔泛着冷锐,居高临下地睨着对方,笑得阴鸷邪佞,薄唇吐出一个字,就用力按着他脑袋往茶几上重重一磕。   “这、样、玩。”   “带、劲、吗?”   在场人其他人都看呆了眼,等反应过来,也只有秦炎敢过去拉裴昼:“昼哥消消气,他就是一时嘴贱。”   裴昼松手,甩开了那男生。   也没玩的兴致了,他起身就走,秦炎也跟着一起离开。   夜风寒冷,刀子似的往脸上刮,裴昼站在街边,等着叫的车来,习惯性地在心情不爽的时候摸出烟来,摁着打火机刚点着,又想起小姑娘刚发来的信息。   随即走到垃圾桶边,按灭扔了。   秦炎想着刚那情形,十分已经确定了八分:“昼哥,你真的喜欢阮蓁啊?”   路灯快要坏了,有气无力地发着一点幽光,秦炎看不清裴昼脸上的表情,只见他低垂下头,笑出一声。   “不然呢。”   尔后朝他睨去一眼:“别让她知道。”   -   除夕早上,阮蓁跟着奶奶,叔叔伯伯几家人去父母上坟。   一到墓前,奶奶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阮蓁的爸爸是她几个儿子中最有出息的一个,在那个本科率很低的年代考取了所名牌大学,又在大城市有份体面的好工作,对她也最是孝顺。   唯一一次忤逆奶奶,就是为了娶了阮蓁的妈妈,拒绝公司大领导的女儿几次三番的示好,奶奶一直怪阮蓁的妈妈耽误了儿子的前程。   后来阮蓁的爸爸去接下班的妈妈回家的路上,和一辆闯红灯的大货车撞上。   奶奶不去怨那个醉酒行驶的司机,一直怪是阮蓁的妈妈害死了自己的儿子。   阮蓁把纸钱烧完,又把她这学期的成绩单,也烧了进去。   最后在墓碑前磕头,她心里和他们说:“爸爸妈妈你们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扫完墓,一大家子去叔叔家过除夕。   起得太早,奶奶下午回房间补觉,伯伯叔叔在客厅里闲聊,堂哥堂弟嗑着瓜子玩手机,阮蓁和婶婶伯母在厨房里淘米择菜。   冷水从老式的水管里直接出来,冻得她手通红,连骨头都觉得冷。   等吃完了年夜饭,大人们在外边看春晚打牌,阮蓁独自回房做作业。   写完张卷子,手机响了,是裴昼找她:【在看春晚?】   阮蓁回了个没有,两人就聊了起来,一问一答的。   【裴昼:那在干嘛?】   【阮蓁:在写卷子】   【裴昼:一个人在房里?】   【阮蓁:嗯】   【裴昼:想不想看蛋挞?】   【阮蓁:想的!】   她以为裴昼会拍个蛋挞的小视频过来,谁想下一秒,他视频通话的邀请就发了过来。   阮蓁接通了,手机里出现裴昼的脸,好像是才洗过澡,他正拿毛巾擦着头发,有水珠滴到脖颈,顺着凸起的喉结滑进衣领里。   短袖的领口有些敞开,她看见他靠着锁骨的地方有个淡褐色的小痣。   她脸颊一热,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蛋挞呢?”   听到了她的声音,在窝里趴着的蛋挞跑过来,噌一下跃上沙发。   “嗨,蛋挞。”阮蓁笑着跟它挥手打招呼,蛋挞也冲她吐舌头,哼唧哼唧地撒娇。   裴昼嫌蛋挞大脑袋挡住了自己视线,把手机拿得远了些,直到看见小姑娘眉眼弯弯的模样。   两人正聊着,房门被人不打一声招呼就直接开了,阮蓁怕被看见和男生聊天,赶紧把手机倒扣在桌子上。   奶奶走了进来,劈头盖脸就训斥她道:“大过年的你一个人待房里什么意思啊?出去帮大家煮碗汤圆啊。哟,我说这几天电表度数怎么走得这么快,天又不冷,你开什么取暖器。”   她把取暖器拿了出去。   阮蓁重新拿起手机,刚才的那点开心荡然无存,她努力掩去脸上的难堪:“先不跟你聊了,哦对了,新年快乐。”   说完快速挂断了视频,没来得及看到那头少年沉着的脸色和心疼得要死的眼神。   初一早上,叔叔陪婶婶回娘家,奶奶也有老姐妹要走动,家里只剩阮蓁一个人。   还是像以前每次一样,婶婶走之前防贼似地把她卧室的房门锁上,奶奶也不放心地检查了好几遍自己的抽屉锁上没。   阮蓁习以为常,没像从前那样觉得羞辱了,她在家里没有别的事干,回复了同学的祝福后继续写寒假作业。   这间房的朝向不好,冬冷夏热,没了取暖器,她手脚一直是冷的。   十点多钟,裴昼的电话打来,问她:“在家么?”   “在啊。”她答。   那边笑了声,手机紧贴着耳廓,他偏低沉又磁性的嗓音像从她耳膜轻擦而过:“那行,这次换我给你表演个魔术。”   “什么魔术呀?”   “大变活人。”   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又道:“现在下楼。”   阮蓁觉得离奇,从深市到宜市有一千多公里,就一个晚上的时间,怎么可能啊。   然而裴昼从来没有骗过她。   阮蓁想了两秒,快速地套上羽绒服,拉链都没来得及拉,一手抓着手机,一手抓着钥匙,踩上门口的雪地靴,噔噔噔往楼下跑去。   老旧的小区楼房到处是灰扑扑的,墙角的缝隙里青苔丛生,地上留下好些昨晚的鞭炮碎纸。   真就像大变活人,裴昼凭空出现在了这个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小城市,冬日稀薄的阳光打在少年身上,他冲她勾了勾唇,笑容温暖又耀眼极了。   阮蓁震惊地愣在了原地。   裴昼走过来,把路边买的一串糖葫芦塞到她手里,又低了低头,给她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上边。   看着还一脸吃惊的小姑娘,他低低笑了声:“看来我这个魔术变得比你好。”   “你、你怎么过来啦?”她呆愣愣地问。   他唇角提了提,语调随意又懒散:“放假我一个人太无聊了,过来找我女朋友陪我玩。”   阮蓁想说这个小地方没什么好玩的,他又开口:“还有——”   “昨晚你视频挂得太快了,害我有句话都没来得及跟你说。”   他低着睫看着她,黑漆漆的眼眸含着笑意,嗓音磁沉低哑,听着很认真:“阮蓁,新年快乐。”   -----------------------    第20章   “你怎么知道我老家在哪儿的啊?”   之前小姨家是她填写在个人信息里的, 可老家的住址,连班主任都不知道。   裴昼唇角轻勾,挺神秘道:“不是说了是给你变魔术么, 就是要保密,哪能告诉你是怎么变的。”   阮蓁便没再问, 想来他这么有能耐, 打探一个人的住址对他可能也不是特别难的事。   她长长的眼睫垂着, 看着手里被他塞来的那一串糖葫芦, 饱满鲜红的草莓裹着厚厚的一层, 晶莹剔透的糖衣。   上次吃,还是好几年前,父母还在世时。她咬了一个, 是旷别已久的甜味。   也快到吃午饭的点了, 她小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着糖葫芦:“你想吃什么啊,我请你吃。”   裴昼插着兜,很随意道:“你在这儿有什么常吃的地儿,带我去吃。”   阮蓁想了想:“以前一中附近有家我经常去吃的馄饨店, 味道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可以吗?”   “行啊。”   想到他平时出入的都是高档场所, 阮蓁不放心地补充:“就是那家店比较老了,桌椅看着都挺旧,面积也不大, 但卫生弄得挺干净的。”   裴昼觉得小姑娘对他误解挺深,偏头看了她一眼, 好笑地弯了弯唇角:“我小时候被拐卖过,最饿的时候,连别人掉在地上沾了灰不要的面包, 都捡起来吃过。”   阮蓁震惊到失语。   第一次见他时,她就认定他是生在金字塔顶端,养尊处优,不知一点人世疾苦的大少爷。   怎么都想不到他还有这么一段不幸的遭遇。   后面她再吃下的冰糖葫芦,都有些食不知味。   沉默地往前走了一段路,裴昼看着耷拉着眉眼的小姑娘:“我就随口一说,你不用为我难过,有句老话不是叫福祸相依么,我也确实因祸得福,遇到了一个人。”   阮蓁其实很好奇是什么样的人,在这样一段遭遇中能算得上是“福”,可又怕再问下涉及到他的隐私,或者戳到他心底的伤疤。   她换了个话题,走到店门口,抬手指了指:“就这里了。”   两人走进去,狭小的店面里只能容下六张桌椅,看着是很老旧了,但飘来的味道很香。   裴昼要了份荠菜鲜肉的馄饨,阮蓁则和以往一样,要的是玉米鲜肉的。   前面的一女生从老板手里接过刚盛好的一碗馄饨,看到上面飘着的一片绿油油的葱花,立即不满地向老板抱怨:“我明明说了不要葱的,怎么还给我加这么多葱啊?”   “哎真不好意思,我可能一下忘记了,我重新给你下一碗。”   然而老板今天想早卖完早回家过年,备的少,一看玉米鲜肉馅的馄饨已经没了,他只能不好意思地看向阮蓁:“小姑娘,那这碗加了葱的给你行不行啊?”   裴昼皱了皱眉,身边小姑娘倒是好说话极了:“行。”   “……”   裴昼替她把这碗端到桌上,又去拿了两瓶豆奶,先给她的翘开盖子,插上吸管。   等他的也煮好端过来,阮蓁才拿勺子舀起一个,对着慢慢吹。   裴昼在她对面坐下来:“我记得你之前吃米线时没放葱,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吃葱。”   就一起吃过一次米线,他都记得那么清楚,阮蓁再次佩服起他的好记性来。   “是不喜欢。”她承认道:“但也能吃。“   阮蓁小时候非常讨厌葱的味道,吃一点葱花都会犯恶心,爸爸说她是随了妈妈。   因为家里有她和她妈妈两个讨厌葱的人,家里任何一道菜都不会出现葱。   后来父母去世,奶奶为了拿到父母那场事故的赔偿金,把她接回来,和叔叔婶婶一起住。   有次婶婶做了盘炒鸡蛋,她夹到碗里后,先拿筷子把上面的葱花一点点挑出去。   婶婶看见后,说难伺候,毛病多,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还搞得自己多娇气矜贵似的。   她不想搞得自己很特殊,试着去吃葱,一开始还是觉得味道很奇怪,后来慢慢就可以接受了。   就只是有一点喜欢而已,但长大了,要忍耐的太多,这一点不喜欢根本无足轻重。   阮蓁语气平静说完,拿勺子舀起个馄饨,正要吹凉,裴昼突然出声:“你先把勺子放下。”   她不明就里,还是照做。   下一秒,她面前那一碗馄饨被他挪了过去,裴昼从筷篓里抽出一双筷子,又拿了张纸摊桌上,低着头,丝毫不嫌麻烦地一点点给她挑出碗里飘着的葱花:“不喜欢就别吃,委屈自己干什么。”   等那碗馄饨重新端给她时,阮蓁看见里面的葱花已经被挑得不剩一点了。   隔着白腾腾的热气,少年抬着眼皮,漆漆黑眸和她对视,理所当然道:“你别听你那小婶放屁,在我这儿,你就该娇气矜贵。”   阮蓁心收紧了一下,眼眶有些发热。   她想起了她爸爸。   有次在外边吃饭,爸爸就是替妈妈把一碗面条里的葱都挑干净了,可那是因为爸爸很爱妈妈。   裴昼对她怎么也那么好呢?   想不明白地吃完,阮蓁问他下午想干什么,她觉得裴昼千里迢迢来找她,她应该尽地主之谊,尽量让他玩得开心,不白来这一趟。   “先回一趟你家,带上你的寒假作业。”裴昼侧头,看向听得一脸认真的小姑娘,语气带了几分玩味:“然后我们找家咖啡店,去约会。”   最后那两字让阮蓁耳廓热了几分。   算起来他们在一起好几个月了,连一次约会都还没有,这对于普通情侣应该是挺不正常的,不过他们本来就跟普通的情侣不一样。   可谁约会,是带着作业的啊,不都是出去玩吗?   她提出了困惑。   裴昼眉梢扬了扬,懒慢的嗓音理所当然道:“那是你见的少,像我们这种有上进心的情侣约会,就是在咖啡店写作业。”   阮蓁狐疑地眨了下眼:“寒假作业的那些卷子练习册,你还带来了吗?”   她怎么记得刚发的时候,他看都没看一眼,一股脑地全扔教室后的废纸回收箱了。   “没有。”裴昼看着她,表情坦荡又倨傲:“所以等会儿去咖啡店,你写作业,我打游戏,我看着你上进就够了。”   阮蓁:“……”   阮蓁回家拿了书包,两人来到附近商场的一家星巴克,找了个人少的位置。   她拿出手机,自然而然地问他想吃什么,她来点。   裴昼抬了抬下巴,笑了:“你怎么还抢我的角色啊?”   说罢摸出手机,直接先扫了桌上的二维码。   “你来我老家找我,就该是我尽地主之谊啊。”阮蓁仰着小脸,反驳道:“何况也不能总叫你一直花钱啊。”   “刚那顿馄饨不就是你尽的地主之谊。”裴昼挑起嘴角,瞎话顺嘴就扯来:“你听过一句俗话没,谈恋爱时男的总让女朋友花钱,会倒霉。”   阮蓁不相信,觉得他就是在胡扯骗她,扁了扁嘴道:“哪有这种俗语啊。”   裴昼一副言之凿凿的语气:“世上奇怪的俗语多了去了,信则有不信则无,我就很相信这个。”   “再说了,”他眼角微扬,哼笑了声问:“你看我,长得还挺帅的吧?”   阮蓁哪儿听过人直截了当地说出这么自恋的话,但看着他那张硬帅又带着痞欲的脸,也只能遵循本心,诚实地点点头。   裴昼很满意她这答案,唇角勾了勾,接着又一副正儿八经的表情道:“所以我要是花女生的钱,很容易被别人误会,觉得我在靠脸吃女生软饭的,这样我很没面子。”   阮蓁:“……”   裴昼点了餐,过了会儿,服务员端来两杯饮品和一份甜点。   裴昼拿出手机,戴上耳机,吊儿郎当地靠着椅子打起游戏。   阮蓁从书包里拿出数学试卷,埋头写起寒假作业,店里暖气充足,不会像在家时手脚总是冰凉凉的。   玩了两局游戏,裴昼就打起哈欠,他凌晨坐了八个多小时高铁过来,抵达后找了家酒店,洗漱完就直接来找她了,一整宿都没睡。   阮蓁停下笔,清凌凌的眸子看向他:“要不你回酒店补觉吧。”   “不用,就现在困这么一会儿,回去了反而睡不着了。”   他关了手机,搁在旁边,头枕着胳膊准备趴着眯会儿。   没过一会儿,阮蓁正演算的草稿纸上落下一道人影,香水味扑鼻而来。   她抬起头,站在她桌边的是个高瘦的年轻女生,穿着件时尚的呢子大衣,打扮得很精致漂亮。   “小妹妹。”女生对着她友善地笑了笑,“你能把你哥的微信号给我个嘛,我请你吃蛋糕。”   她说完,朝趴着睡觉的裴昼指了指,又双手做拜托状,一脸诚恳期待地看向阮蓁。   从裴昼进门那一刻起,女生的视线就不由自主被他吸引,长相和气质都太顶了,一度让她怀疑是不是哪个新出道的明星或者网红。   接着又注意到他身旁的阮蓁,也是一张漂亮得极为出众的脸。   她看着他们俩坐下后一个打游戏,一个写作业,话说得很少,完全没有小情侣间那种黏糊暧昧的氛围感。   女生由此判断两人是兄妹关系,哥哥带着妹妹来写作业。   阮蓁遇到过很多次女生找裴昼搭讪要微信,第一次碰到对方直接找上她的。   她有些尴尬无措,跟对方解释:“你误会了,他不是我哥哥。”   女生睁着双大眼睛等她继续说,阮蓁也是第一次在学校之外,陌生人前说她和裴昼的关系,脸不受控地热了几度。   “他……他是我男朋友。”   女生露出明显不信的表情,怀疑道:“小妹妹,这该不会是你经常替你哥哥挡桃花的手段吧?”   “不是,他真是我男朋友。”   她费力地好一通解释,女生才半信半疑地走了。   阮蓁松了口气,刚一直趴着睡的裴昼坐了起来,笑得肩膀都是抖着,显然知道刚发生了什么。   她就有点气了,既然醒了,那怎么不早起来自己跟人家解释,而且这人怎么到哪儿都这么招桃花啊!   裴昼抻了个懒腰,挑着眼尾看她,音调懒散地问:“想不想以后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   阮蓁点点头。   裴昼随即捞过手机起身,走到她旁边坐下,打开照相机对着他们俩。   “你干嘛呀?”她不解问。   “我们拍张合照,这样下次再有人误会,你就不用费力地解释了。”他给出理由。   阮蓁转头重新面对镜头,背脊挺直,坐得端正。   耳边传来他啧的一声。   “你当我们这是拍结婚照呢,哪对情侣日常拍照这么坐得规规矩矩的,我们中间的距离都能再隔个人了。”   裴昼循循善诱:“要表现得亲密点,知道不?”   结婚照什么的,臊得阮蓁脸红,但也觉得裴昼说得有道理,她朝着他挪了几下,直到两人胳膊挨着胳膊,近得不能再近了。   她觉得这样应该没问题了。   谁想裴昼端详了下手机里的两人,又提出看法:“兄妹也能这样拍照,你要想别人不误会,还得更亲密一些。”   他顿了下,唇角衔着笑慢悠悠道:“比如你亲我一口……”   镜头里,女孩儿的表情瞬间惊慌失措,白皙的小脸肉眼可见的变得通红,本也只想逗逗她,他清了清嗓子,退一步道:“或者你把头靠我肩膀上。”   和前一条建议相比,后者就容易接受得多了,阮蓁试探着慢慢歪头,脑袋一点点地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少年身上那股薄荷的清冽气息将她包围,阮蓁脸上未褪尽的红晕卷土重来,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裴昼肩膀上传来很轻的一点重量,离得近,他很轻易就闻到她发丝间馨甜的香气,让人忍不住贪恋地多吸几口进肺里。   他故意调了好几次角度,终于在小姑娘羞得不行的一声“好了没呀”的催促后,按了下快门键。   合照上的两人看着和真正的情侣没什么区别,裴昼拇指按下保存,又把它设置成聊天背景图,锁屏和手机壁纸,然后把原图直接给阮蓁发过去。   他冲她抬了抬眉骨:“下次有人再问你,你直接亮出这张照片给她看,知道了不。”   阮蓁点开他发来的。   照片里,她脑袋靠在裴昼的肩膀上,脸颊浮着层绯色,而他眸子漆黑带笑,唇角扬起高高的弧度。   似有个小石头掉到心里,漾出一圈浅浅涟漪,她也点了保存,留下两人的第一张合照。   -----------------------    第21章   第二天一大早, 阮蓁又出门去陪裴昼。   见她在玄关换鞋,奶奶和婶婶不闻不问,只有叔叔问了一句, 听她说是跟同学在图书馆学习,就没再多管了。   还是那家星巴克, 裴昼已经点好了吃的喝的, 阮蓁从书包拿出寒假作业, 他就懒洋洋靠她对面的椅子上, 拿着手机打游戏。   她正写着语文的诗歌赏析题, 有道视线移了过来,像是定在了她脸上,半天没再挪开。   阮蓁抬起头, 四目相对, 裴昼眼神也不挪开,仍保持着大大方方看她的状态。   “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她下意识拿手蹭了蹭脸。   “没有。”   阮蓁眨了眨眼,语气疑惑:“那你一直看我看嘛呀?”   裴昼先问她:“我看你影响到你写作业了?”   阮蓁摇了摇头,她对周围环境的忍受力已经锻炼出来了, 以前备战中考时, 奶奶在客厅把电视声音开得特别大, 她都能心无旁骛地背书做题。   裴昼靠着椅背,这才吊儿郎当地答她:“玩手机累了,要放松一下。”   “那你可以看窗外, 眺远能让眼睛得到放松。”她认真给他建议,正好两人的座位就靠着窗户。   “我说的放松, ”裴昼神色懒散,唇角向上提了提,语气玩味道:“是多看看赏心悦目的事物。” 奇_书 _网 _w_ w_w_._3_q_ i _ s_ h_ u_ ._ c_ o _m   阮蓁愣了愣, 好几秒反应过来他这话什么意思,血色一点点漫上脸颊。   她拿起桌上的香草拿铁,掩饰性地低头吸了几口,又奇怪地去看了看杯壁上贴着的标签。   明明和昨天一样,只加了一样份量的糖浆,今天的怎么感觉甜了许多。   这一上午阮蓁时不时就察觉到裴昼看她,她尽量让自己对此淡定,不再大惊小怪,可心跳并不能受她控制,总在她感受到他强烈的目光时,一下下加快。   等到中午时,裴昼问她想吃火锅还是烤肉。   阮蓁边把卷子和笔袋收进书包,边思考着道:“火锅吧。”   裴昼拎过她书包,商场楼上就有家火锅店,两人被服务员热情地迎进去。   坐下点完餐,两人去调蘸料,一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把火锅店当跑酷的地方,横冲直撞,四处乱跑。   阮蓁拿着碟子转身时,那小男孩一下没刹住车,一脚踩在她鞋上,跟她撞了个满怀。   小男孩也心知犯了错,怕被骂,一溜烟跑回父母那桌。   服务员立刻过来,关心地问阮蓁有没有事,她碟子里的蘸料洒了些,幸好穿着围裙,没弄到衣服上。   “我去给您重新拿一件。”服务员态度很好道。   裴昼把手里的蘸料碟交给阮蓁:“你帮我拿回去。”   说完,他径直朝那男孩那一桌走去,一手揪起对方的衣领:“过去道歉。”   小男孩被裴昼像拎小鸡仔一样提在半空,他五官轮廓硬冷,一沉脸很显凶,小男孩挣扎不了,吓得呜呜直哭。   男孩的父母不是没看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但就撞了一下,又不是多大的事,一般人都不会跟小孩子太过计较,何况还是个小姑娘。   见裴昼来势汹汹,这对父母才急了:“你这是干嘛啊?我儿子年纪那么小,你把他吓坏了怎么办?再说又没怎么样啊,不就是撞了一下吗?”   阮蓁见状也过来了,就听裴昼鼻腔哼出一声嗤笑:“你儿子年纪小,我女朋友也不大啊?凭什么惯着你儿子。”   他舔了舔唇,没什么温度地笑了下,眼睫落下一层阴翳:“就因为只是撞了下,所以我只要求道个歉,要是再严重点,你们当我会这么容易放过他?”   “你松手,不然我叫人来了啊。”男人色厉内荏,虚张声势地挺着胸威胁:“我附近的朋友可不少。”   裴昼压根没怕的,冷笑着道:“天王老子来了,这声歉也得你儿子道了。”   少年一米八几的个子,无论是强大的气场还是凌厉的眼神都让夫妻俩不敢轻举妄动,算了,道歉就道歉吧。   “快着点啊。”裴昼眉心拧着,不耐烦地催促。   小男孩红着双眼看向阮蓁,哭得打嗝:“姐、姐姐,对不起,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回到他们那桌,阮蓁套上服务员新拿来的围裙,手伸到背后系上结。   裴昼抽出一张纸巾,刚还傲得不可一世的人,此刻心甘情愿地在她脚边蹲下,笔直的脖颈低着,擦去她白鞋子上留下的脚印。   阮蓁长睫动了动,心脏变得软软的。   “你什么时候回深市啊?”她小声开口问。   裴昼把脏了纸扔到桌底下的垃圾桶,才直起身,突然就听到这么个问题,他顶了顶腮,快要被气笑了。   “我那么远过来,才待了两天都不到,你就盼着我走了?”   再说了,他不也没耽误她学习啊,她一上午不还写了几张卷子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阮蓁连忙解释:“我只是不喜欢突然的离别,想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也就在刚才,她突然意识到,他要是走了,这座城市又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有些舍不得他。   裴昼闻言,不爽的表情敛了敛。   他重新坐回座位,将锅里煮好的肥牛舀到她碗里,拖腔带调道:“还早着呢,这里空气质量比深市好太多,我难得来一次,就当度个假,不待个半个月的哪够。”   他有些拽地挑了挑眉:“你这个女朋友又不给亲又给抱,让你多陪我几天,这要求不过分吧?”   “不过分。”阮蓁立刻摇头。   裴昼瞅着小姑娘脸上的表情,没看出什么不情愿,他心情愉悦了几分,又催促:“快吃,本来脸上就没二两肉,放假没两天,下巴愣是瘦了一圈。”   “噢。”阮蓁低下头,唇角没忍住轻轻翘了一下,半个月,刚好这个寒假放完了。   吃完了火锅,裴昼的意思是下午继续去那家星巴克,她写卷子,他打游戏。   “要不,”阮蓁抿了抿唇,提议道:“我们去看电影吧,楼上就有电影院。”   她心里莫名其妙地冒出个念头,不想让裴昼觉得跟她待在一起,成天就只能是写作业,枯燥无聊,一点意思都没有。   裴昼只当她是学习累了,想放松一下,也觉得她应该劳逸结合,挺赞成道:“行啊。”   过年期间是电影院最热闹的时候,很多合家欢的影片,一家从老到小都能来看。   裴昼拿着手机点开选票界面,递给她,眉眼散漫道:“你看你想看哪部。”   阮蓁很久没看过电影了,低头认真挑选起来。   正在上映的电影涵盖着各种类型的,文艺片,喜剧片,纪录片,爱情片,她手指一个个划走,感觉裴昼大概率是不会喜欢看这些的。   最后她选了个恐怖片。   男生应该会比较喜欢看这种惊恐刺激的,以前晚自习老师有事不能来,让大家自习时,男同学就会起哄放恐怖片看。   阮蓁把手机拿给裴昼看,征询的语气问:“你看这个行吗?”   裴昼看到片名,惊魂夜,配图是一张惨白兮兮,眼珠子还掉下来一颗的女鬼脸。   他神色变得有几分微妙。   一下子联想到初中那会儿,有个男生想追一女生,旁边人坏笑着给他提议:“你就带她去看最恐怖的鬼片,到时候她绝对吓得瑟瑟发抖,一个劲抓你的手,还可能往你怀里扑呢。”   带着小姑娘来看电影,裴昼是没起过这种恶劣念头的,他是想让她学累了能够休息放松一下,而不是把她吓到。   然而小姑娘自个儿,主动地选了这么部片子。   “你不会害怕吗,会不会吓得半夜睡不着觉?连上厕所都不敢了?”存着那么点坏心思,裴昼还是操心地问。   “不会啊。”阮蓁摇头:“我知道世界上没有鬼,所以从来不怕看这些。”   “……那行吧,就这部。”   因为是过年这种喜庆的日子,很少人会选择看鬼片,裴昼挑位置时,满场几乎都是绿座,就最后一排的两个情侣座有人了。   他选了倒数第三排的情侣座,又去买了爆米花和可乐。   他们进去时已经快要放映了,整个厅还是空着的,直到电影开始了一小会儿,才又进来两个人,坐在最后一排的情侣座。   诺大的影厅就四个人。   阮蓁吃着爆米花,边专心看着电影,一开始并没有出现鬼,剧情还比较日常。   身后忽然传来奇怪的声音。   她下意识想回头去看,裴昼伸手捂住她耳朵,并且牢牢按着她脑袋,不让她再继续往后转。   阮蓁很茫然,借着前边大荧幕投来的一点暗幽幽的光,她看见裴昼脸上不悦的神色。   随着时间一秒秒过去,那点不愉不断累积,变成了烦躁。   阮蓁不知道裴昼为什么突然这么做,但好像早在不知不觉间,她对他生出本能的信赖。   也就很乖很乖的,任他干燥温热的大掌心一直紧紧贴着她耳廓,只耳根不断发热。   好几分钟后,裴昼终于松手。   他低声向她解释:“刚才后面那对情侣在接吻。”   阮蓁愣了愣,回想起自己刚听到的奇怪声音,脸颊刷一下红透。   怎么接吻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呢,好激烈的样子,电视剧里亲吻不都是很安静的吗,怎么还能持续那么长时间呢。   意识到自己脑海里想的越来越没边际,阮蓁赶紧刹住车,重新把注意都放到正在演的电影上。   然而一刻钟不到,那种奇怪的声音又出现了。   裴昼这次忍不了了,操,还没没了了是吧!   他起身径直走过去,出声打断亲得难舍难分的那对情侣,说的话也毫不客气:“好好看电影不行,不知道这儿到处都是摄像头,你们也想成为被别人围着看的主角?”   那女生被说得臊得慌,推开男友,娇嗔道:“我说了别在这儿亲。”   她跑出去,那男朋友是恼的,可看了看裴昼这副冷峻不好惹的模样,又忍了下来,嘴上不停地喊着宝贝追了出去。   裴昼坐回座位,心不在焉地刚要拿起可乐,电影里忽然之间出现一张阴森的鬼脸,伴随着女人们刺耳的尖叫。   裴昼没被鬼吓到,倒是被电影里突如其来的尖叫声吓了一跳,手里的可乐一时没拿稳,还洒了一点。   阮蓁赶忙给他拿纸擦。   因着他这举动,还有在选票前他一直问自己怕不怕,阮蓁有了个猜想。   她偏头看着他,贴心道:“你要是怕的话我们就不看了。”   裴昼:“?”   不是,他怎么还在她心里留下了个胆小怕鬼的形象。   嗤了声,他放话道:“别说那鬼在电影里,就算真出现在我面前,我都不带怕一下的。”   阮蓁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想到男生好像都很要面子,又觉得很有可能他是怕丢脸,不愿意承认。   裴昼看着少女小脸上还写满怀疑的表情,欲再跟她解释,就见着她朝他这边挪了挪,两人靠得更近,肩膀都抵在了一块儿。   阮蓁的想法很简单,要是他真的害怕,她和他挨得近点,他一直感受到她在,他或许就能好些。   裴昼要说话的话尽数咽了回去,改口道:“我呢,确实是有些怕的,但这个剧情太吸引我了,让我欲罢不能,所以我就还是想把它看完。”   阮蓁挺理解他这种矛盾的心理,就比如说她自己,从小一直想玩跳楼机,但每次真去了又不敢。   她想到刚才他给她捂耳朵的举动,灵机一动:“那要是鬼出来了,我就给你把眼睛捂上,这样行吗?”   裴昼想笑不能笑,压着唇角:“那麻烦你了啊。”   小姑娘弯了弯眼角,笑容干净纯真:“不麻烦的。”   阮蓁说到做到,十分地尽职尽责,后面的鬼才一出来,她立刻伸手去捂住裴昼的眼睛。   裴昼的眼皮被她纤长柔软的小手轻轻覆着,刚碰过爆米花,指尖还带着香甜的奶油味,随着他的呼吸漫入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他胸腔里的心脏剧烈跳动,比极速赛车时快一万倍。   后半场那只鬼出现得还挺频繁的,隔一会儿就蹦出来一下,阮蓁不停去捂裴昼眼睛,到电影最后一分钟时却揭晓,这鬼是人假扮的,为的就是报复出轨的老公和闺蜜。   前面那些迷雾重重的悬念,编剧和导演却像是都忘干净了一样,到结局都没有再圆一下。   一部没有鬼的鬼片,烂到不能再烂,两个小时看了个寂寞。   阮蓁很后悔,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部烂电影是她挑的,结果害得裴昼浪费了这么长时间。   她刚想对裴昼表达一下自己选票失误的歉意。   就见他勾着唇角,拿出手机,屏幕映亮他棱角分明的一张脸,表情看着还挺高兴的,他骨节修长的手指戳进购票界面,毫无犹豫地打了个五星的评分。   阮蓁:“……?”   -----------------------    第22章   走出影院, 阮蓁想去上个厕所,裴昼一手拎过她书包,一手接过她没喝完的那杯可乐。   阮蓁不想让他久等, 加快脚步走向卫生间,上完出来洗手时, 一道女声喊住她:“阮蓁。”   她偏过头, 看见高一时的同班同学, 叫郑佳慧, 她身上穿着奶茶店的围裙, 看样子是放寒假出来做兼职。   阮蓁关了水龙头,笑着朝她打了声招呼,郑佳慧问她:“你是转学到二中去了吗?”   宜市最好的两所高中, 就是一中和二中了。   “不是, 我被小姨接到深市去读书了。”   “深市好啊,大城市,教育资源肯定比我们这里强很多。”郑佳慧语气里流露出一点羡慕,想起什么, 又问:“对了, 你知道段聪被我们学校劝退的事吗?”   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 阮蓁怔了下,摇头。   “凭他那么稀烂的成绩,本来就考不上我们一中, 在学校还成天旷课打架,学校之所以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主要因为他爸是教育局的,不过就在前两个月,他爸被查出来贪污受贿, 已经被开除,好像还去蹲监狱了。”   郑佳慧语气愤愤道: “噢,还有郭莉莉,她家开的KV也垮了,我上次路过,门上贴着转让的公告,她可算是没了嚣张的资本了。”   段聪是当初转学到阮蓁班上,死皮赖脸非要追她的男生,而郭莉莉是王聪之前职高的女朋友,听段聪说是阮蓁勾引他,带着几个小姐妹找阮蓁算账。   因为都是未成年人,阮蓁的叔叔又签了和解书,他们那些人到最后几乎毫无惩罚,受伤的只有阮蓁。   “我看老天爷还是站在你这边的,他们几个当初仗着家里有钱有势,那样子欺负你,现在总算都遭到报应了。”郑佳慧解气道。   正说着,郑佳惠围裙兜里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来看了看:“店长在催我了,我得赶快过去。阮蓁你有空来我兼职的这家买奶茶啊,我给你加超多小料。”   她匆匆朝阮蓁挥了挥手,跑走了。   阮蓁也走了出去,裴昼还站在原地,见她指尖还湿漉漉的挂着水珠,从她书包侧面的小口袋拿出手帕纸,抽出张递给她:“擦擦。”   阮蓁接过,心不在焉地随便擦了几下。   “怎么回事啊?”裴昼观察着她脸上的神色,眉心蹙了蹙,担心的话用调笑的语气说出口:“上个厕所还把魂给弄丢了?”   “我刚碰到个从前的同学,她跟我说了些事。”阮蓁把刚才郑惠说的话向他转述了。   裴昼听完表情很平淡,眉梢都没动一下,仿佛一点都不意外:“你同学说得没错,老天爷就是站在你这边的。”   阮蓁直觉不是这么回事。   她想起之前裴昼带她去针灸,明明是他千辛万苦求的老中医,还用自己的手替她先试。   可对着她,也只是轻描淡写一句碰巧认识了一位老中医,想带她去看看。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用几乎是有一半肯定的语气问:“是你替我讨回公道的吗?”   小姑娘眼眸乌黑,执拗,有股不问出答案不罢休的决心。   裴昼:“是。”   “也不是什么费劲的事,”他语调散漫道,像只是随手做的一件好人好事:“就是出点钱去找人调查,那男的爸妈,两个都是教育局的职员,名下好几套房和车,摆明了告诉别人他有经济问题,蠢得要死,一下子查出来。还有那个女的……”   少年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小姑娘眼眶红了一圈,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阮蓁终于明白,不是老天爷站在她这边,是裴昼一直站在她身后。   “坏人得到了惩罚,这不是该高兴么,怎么还哭了呢。”裴昼拿出纸巾给她擦眼泪,霸道又理直气壮的口吻反问:“你是我女朋友,我还能看着你白白被人欺负不成?”   “你看那边,”他手指了指,想方设法地哄她逗她:“有个小女孩一直看你呢,小女孩肯定想,你一个大姐姐,怎么比她还爱哭鼻子?”   阮蓁吸了吸鼻子,她也不想做出在外面哭这么丢脸的行为。   她从前被段聪骚扰时没哭,被那几个女生欺负时没哭,得知叔叔替她签了谅解书也没哭。   可这一刻被裴昼这么哄着,一直憋在心底的委屈都涌了出来,眼泪就怎么都止不住了。   旁边就是个安全通道,她埋头跑去,至少在那里怎么哭都不会被别人瞧见。   裴昼立刻抬脚大步走过去,楼梯间里狭小昏暗,少女抽抽嗒嗒的哭声惹得他心都要被揉碎。   怎么哄都没用,或者可以说他越哄,她哭得越厉害。   裴昼也是没辙了,怕她把眼睛哭肿,他大掌捧起她的脸,拇指指腹轻轻蹭去滚到她颊边的泪珠:“刚我追过来,挺多人看着呢,估计都以为是我把你欺负哭了。”   “我觉得我不能白受了这污名,所以你要是再哭——”   他低头,漆黑眸子看着她她,眼尾上挑,一副风流浪荡公子哥的作态,拖着尾音,极不正经地威胁道:“我就真亲你了啊。”   阮蓁水汪汪的眼睛一下睁大,脸颊热辣辣的,羞得紧紧咬住唇,被吓得不敢哭了。   “……”   裴昼啧了声,这招还挺管用的。   记得小姑娘不让牵手的要求,他手拉着她衣袖往外走:“洗把脸去,都哭成只小花猫了。”   -   裴昼一直在宜市待到寒假放完,返校的那天,高铁快到的下午,他接到秦炎的电话。   “喂昼哥,你回来没啊?”   阮蓁正和裴昼戴着同一副蓝牙耳机看电影,秦炎的说话声直接也传到了她耳朵里。   裴昼:“快到了。”   “太好了,我有件大事要宣布,我一会儿买些烤肉的材料,晚上在我这儿弄个芭比Q。”   “对了,阮蓁跟你一起回来的吧,现在是不是在你旁边啊?”秦炎关心地问道。   裴昼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那昼哥你把她带来一起玩啊,正好我还有点事想请教她呢。”   裴昼没说话,先看向小姑娘询问道:“晚上想不想吃烧烤?”   阮蓁听到了秦炎说有事找她,便点点头:“好啊。”   裴昼这才道:“行,我们一会儿过去。”   路上堵了好半天的车,裴昼和阮蓁到那儿时,秦炎和几个朋友已经把碳烤的架子搭在他们小区的人工湖旁边了。   这几个朋友对上次酒吧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   就因为那男生说了句冒犯到这姑娘的话,裴昼按着他脑袋猛往茶几上砸,那嘭嘭嘭的声音,听得他们既胆战心惊,又庆幸自己当时没嘴贱。   因此今晚几人看见阮蓁,都分外懂文明讲礼貌,一点不敢瞎造次。   “你不是说有件大事要宣布,啥事啊?”一个男生啃着烤鸡翅问秦炎。   秦炎搁下啤酒瓶,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宣布:“我准备谈恋爱了。”   “靠,真的假的?”   “是咱们学校的吗,谁啊,你怎么今晚不把你女朋友也叫过来。”   “不是我们学校的,是实验高中的,名字特好听,叫童书颜。至于为什么今晚不把她叫来——”   秦炎顿了顿:“因为在谈恋爱之前,我得先把人家追到手。”   众人一愣,安静片刻,发出鸡鸣般的爆笑。   “搞半天你还是单相思啊哈哈哈。”   “炎哥你不要怂啊,大胆地直接跟人妹子表白啊,犹豫只会败北,果断才能白给!”   “就是,炎哥你长得帅又有钱,虽然这两样都比昼哥差点吧,但在别的男生中那儿也是碾压级别的。”   “哎你们不懂。”秦炎摇了摇头:“那女生就是那种特乖的好学生,听说父母一个是律师一个是老师,对她管得超严,我寒假约她出来玩她都没答应过。”   “诶,我有一招,你在她放学路上安排几个小混混,然后再来一出英雄救美,保准那女生对你好感值噌噌噌往上涨。”   “这主意行啊。”另一男生拍着大腿,“我看好多偶像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裴昼一直没参与进话题,就专心致志地拿个夹子不停烤着五花肉和蔬菜,当然了,也不是给自己烤的。   他旁边,阮蓁捧着的小碗都快要摞满了。   “昼哥你觉得这主意行吗?”秦炎思忖过后问他,有点跃跃欲试的架势。   裴昼撩起眼皮看他,声音淡淡:“你要想作死,就这么干。”   秦炎还是很信裴昼的,果断地抛弃这一念头,他转而把求助的目光看向阮蓁:“像你们这种好学生,你觉得男生怎么追求,不会让你们感到反感啊?”   正吃着烤玉米,突然被cue到的阮蓁:“……”   原来秦炎电话里说的有点事想请教她,是这件事啊。   她刚抬头寻找纸想擦下嘴,裴昼就像是心有灵犀一般,长手捞过一盒纸巾,放到了她手边。   几个男生看得呆呆的。   从前裴昼到哪儿不是被人高高捧着,殷勤地讨好着,什么时候轮到他这么周到地照顾着别人了?   阮蓁抽了张纸巾,先擦了擦嘴巴,她结合着自己从前的一些经历,对秦炎道:“我觉得你不要太频繁地给她发消息打电话,不要总是去她学校门口堵她,也不要总是强行塞给她很多礼物,这些行为都可能会让那个女生感到很困扰。”   秦炎越听越觉得自己没戏了:“那我还怎么追啊?”   沮丧完,他还不肯死心,一脸殷切地看着阮蓁:“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增加她喜欢上我的可能性呢?”   裴昼眸光动了动,偏过头,看向抿着嘴角,正认真思考的少女。   阮蓁没注意到一旁裴昼的视线,迎着秦炎灼热的目光,建议道:“我觉得你可以先好好学习,这样既提升了自己,又不会太打扰到那女生。”   “比起送礼物和口头说的喜欢,成绩的提高更能让那个女生感受到你的恒心和坚持,而且女生一般都比较喜欢有上进心的男生。”   秦炎听她一番话,有种拨云见日,天灵盖都被打开了的敞亮感觉,比起他那群狐朋狗友,阮蓁的建议明显靠谱多了!   他握紧拳头,放下豪言壮语:“从下学期起,不,从明天开始,我就好好学习,先定个小目标,把我的成绩提高一百名!”   几个朋友闻言,一个接一个地朝他泼冷水。   “学习多苦多累啊,你这不是没苦硬吃嘛。”   “天涯何处无芳草,实在不行炎哥你换个女生追呗。”   “努力不一定成功,但放弃一定很轻松。”   “你们懂个屁。”秦炎白了眼那几个一眼。   他继续求助阮蓁:“我表弟出国了,这学期你来给我当家教行不,我保证我比那小子还乖,你要我背书就背书,要我做题就做题。”   阮蓁想了想道:“可以啊,不过你要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秦炎没问是什么,立马拍着胸脯保证:“我绝对照做。”   阮蓁便道:“你不要再给我什么补课费了。你之前给的就够多了,让我一直都挺不好意思的。”   而且攒的那些钱完全够她用到高三毕业。   秦炎心情很迫切,离开学还有两天,就让阮蓁来给他补之前落下的所有知识,裴昼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趁着裴昼拿着买来的车厘子去厨房洗的空当,阮蓁憋在心底很久的疑惑,趁机向秦炎问出来:“裴昼他……是不是对朋友特别好啊?”   “那肯定的啊。”秦炎毫不犹豫地回答:“仗义这一块,昼哥没话说的。初三有次我被七八个带着家伙的小混混围堵在巷子里,昼哥接到我电话,二话不说,单枪匹马地就过来跟他们干起来了!”   在秦炎声情并茂的讲述中,阮蓁先前心里积攒的疑惑消弭了点儿,裴昼对她那么好,或许是因为把她当做朋友了。   没一会儿,裴昼端着洗好的车厘子进来,放到了小姑娘手边,又拿了垃圾桶放到她脚边。   阮蓁把秦炎高中历次的成绩表都翻着看了一遍,跟他商量道:“我从初中的知识点给你讲可以吗?”   “可以可以。”秦炎对她言听计从,连连点头。   阮蓁打算先给她讲英语,从最基本的句子结构开始,她边说边在演算纸上写下结构两个字,打了冒号,后面跟着主谓宾,又分别拉了个小箭头,讲解主谓宾分别是什么。   秦炎拔开笔帽,正要跟着记笔记,沙发另一边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玩着手机的裴昼走了过来,坐到了秦炎旁边。   “撕张纸给我。”他懒洋洋对秦炎道。   秦炎从本子最后撕了一张纸给他,一脸天真地问:“昼哥你要折纸飞机玩吗?”   “……”   裴昼从阮蓁搁茶几上的笔袋里抽出支粉色卡通的水性笔,又照着她写在演算纸上的内容,写下笔记。   秦炎和阮蓁都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裴昼抬了抬眉,漫不经心的口吻道:“我闲得无聊,也一起来听听。”   -----------------------    第23章   寒假放完, 开学第一天,校长拿着话筒在升旗台上说着“新学期新气象”这样陈词滥调的演讲,学生没几个听的, 连老师也没几个往心里去。   然而第一节课,高二1班的同学和上着数学课的老师震惊地发现还真是有新气象了。   之前班上最不学的两个, 今天竟然都在听课, 还拿着笔做笔记!   这一节数学课的回头率格外高, 都扭着脑袋看秦炎和裴昼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结果就是他们硬生生学完了一节课。   下了课, 秦炎还拿着没听懂的地方过去问阮蓁。   “炎哥,你怎么回事啊?被一只好学的鬼附上神了?”前桌一男生笑嘻嘻打趣。   秦炎毫不遮掩,大大方方地把自己为了追个女生, 准备提高一百名的事说了。   大家恍然大悟了一半, 还剩的一半困惑在裴昼那儿,但没谁敢这样大剌剌地直接去问裴昼。   于是大家课间的话题从一个寒假过去,裴昼和阮蓁怎么还没分手,变成了裴昼怎么突然学习起来了?   陶媛拉着阮蓁一起去上厕所。   陶媛对豪门那些狗血八卦有着强烈好奇心, 她兴致勃勃地问阮蓁:“大家都说裴昼突然好好学习, 变得上进了, 是准备跟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争家产,是这个原因吗?”   阮蓁被大家的脑洞惊到了:“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这一整天的课裴昼都没有趴着睡觉或者玩手机,这下震惊的不止第一节课的数学老师, 甚至连教导主任都给惊动了,偷偷过来躲在教室后门暗中观察。   怀疑裴昼保不齐是憋着什么大招呢, 别是要把学校炸了吧。   毕竟高二下学期了,课程变得相对紧张,晚自习不再是留给学生们自习写作业的时间, 老师继续讲授新课。   今晚是数学晚自习,老师在讲台上讲函数和导数这一章的内容。   阮蓁忍不住歪过头看裴昼。   他看着黑板,脸上少了平日的那股散漫,听课听得挺认真的样子,手里还拿着支笔记笔记。   她不由想起陶媛上午的那番话,难道他真是想要通过好好学习,为了争家产什么的。   裴昼这一天感受到了无数来自教室四面八方的目光,他都无所谓,唯独身旁的这道,他忽视不了一点。   “看我干什么,听课。”他拧了下眉,低声提醒,别因为他反而影响了她的成绩。   阮蓁还是第一次上课因为走神被提醒,脸红了红,她赶紧摒除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转回头认真听讲。   -   之后连着好几个周末,阮蓁又去秦炎家给他补习,裴昼也说闲着无聊,跟着秦炎一起听。   虽然两人的基础差得不相上下,但裴昼在学习上的领悟力显然就强很多,很多知识一点就透,还能举一反三。   她讲完一道例题之后,又拿出道类似的让他们做,秦炎抓头想了半天,才好不容易有个思路,裴昼已经动笔写完了。   秦炎有点挫败,更多还是不解:“昼哥,我是为了爱情奋发图强,你又是为了啥啊?”   他摸着下巴,琢磨着道:“该不会真就像大家传言的那样,你突然好好学习,就是为了个考上个牛逼轰轰的大学,再读个金融管理专业,让大家看到你的优秀,最后从你那爹,你那继母还有你那继弟手里夺回属于你的一切,成为裴氏唯一的继承人!”   秦炎越说越燃,感觉就是这么回事:“是吧昼哥?!”   裴昼侧过头扫了一眼手托着脸,好奇得不行地看着自己的小姑娘,视线又一转,看向一脸兴奋的秦炎,声线凉淡讽刺:“你这么好的想象力,留着写作文的时候用。”   秦炎:“……”   还真有点信了的阮蓁:“……”   秦炎立志这次期中考试进步一百名,为了激励自己,用小刀在课桌上刻了个大大的100 。   班主任徐鸣看到了,当着全班同学大大表扬了他的进取心,又因为破坏公物,罚了他两百块充作班费,班上同学笑得不行。   比期中考试先来的是春季运动会,开幕式那天各班要走方阵,还要拍照录视频,所以各班都要统一服装。   班长先选了几个款式的班服,再由全班同学投票,最后确定了,男生是白恤,女生粉恤,统一都是黑色运动裤。   陶媛转过身,把勾完尺码的统计表传给阮蓁,趴在她桌前问:“蓁蓁,你参不参加什么项目呀?”   “我没有特别擅长的项目,就不参加了。”阮蓁鸦黑的长睫垂着,在自己名字对应的尺码后勾了个s,递给旁边的裴昼。   “我今年就报个跳远吧。”陶媛道:“听体育委员说今年运动会得分最高的同学奖励一部kindle,我还挺想要的,可惜注定拿不到了。”   阮蓁有些惊讶,从前一中举办运动会也有奖励,不过都是本子笔之类的小东西,没有这么大手笔的。   裴昼踢了下前面人的椅子,对方立马转身,他把尺码登记表给那男生,视线朝阮蓁看去:“那个什么kindle,想要吗?”   阮蓁是有些想要的,那上面能看好多名著小说,就不用再跑去图书馆借了。   不过虽然不知道得分最高是怎么算的,但她肯定也没有戏。   “我拿不到的。”她很有自知之明道。   裴昼扬了扬唇角:“我替你拿。”   他说完,起身朝教室前排的体委走去。   陶媛一脸羡慕道:“老天啊,我也想要个这么宠的男朋友。”   “想要吗,我替你拿。”她还鹦鹉学舌了一遍,“呜呜呜好苏,裴昼之前可是从不稀罕参加学校的这种活动。”   阮蓁耳根染上薄红,好奇问她:“运动会得分是怎么算的啊?”   “根据不同的比赛难易程度,会设置不同分值,比如说三千米是最难的,第一名有8分,第二名5分,第三名3分,但像是跳远这种简单的项目,哪怕第一名也只有3分。”   陶媛刚解释完,阮蓁就听教室前边,裴昼对体委说:“把分值排名前三的项目给我都报上。”   体委正在为三千米的人选为难,闻言大喜:“那昼哥,我给你吧三千米长跑,四百米跨栏跑,还有接力赛都报上啦?”   “行。”裴昼干脆利落地点头,走回座位坐下。   “一天之内参加完这三个项目很累的。”阮蓁担心看着他。   运动会举办一天半,后面半天是教职工参加的,所以学生的所有项目都在第一天结束。   裴昼懒懒勾唇,笑了声:“那是你对我的体力没数。”   陶媛常年看小说,对“体力”这个词很敏感,一下联想到一些少儿不宜的描述,小脸瞬间通红。   阮蓁对她的反应不明所以。   裴昼轻咳了声,正经起来:“我的意思是,这对我不在话下。”   他黑眸望向她:“运动会那天,你给我送水,行吧?”   阮蓁觉得他对她这么好,要是这点小要求她要是都不答应,那简直可以说是狼心狗肺了。   “好啊。”她不假思索地点头,答应道,只是她没有给人送水的经验:“你一般运动完喜欢喝什么水啊?”   “随便,我都行。”   -   运动会在这周五。   走方阵进场加校长致辞用了一个小时,九点钟正式开始,前几个跳远,跳高,铅球的小项目很快完了,轮到上午的重头戏:男子三千米。   高三年级不用参加运动会,都在教室自习,听到广播里念出的裴昼名字后,有不少女生特地跑下来看他。   红色塑胶跑道上站了十几个人,裴昼最为显眼。   春日的阳光透过树梢缝隙落下,他穿着件黑色短袖,五官轮廓被这光和影勾勒得立体,身形挺拔颀长。   不像其他选手一脸的严阵以待,他神色轻松自若,耷拉着眼皮还有几分懒意。   等发令枪响时,他却又是最快反应地跑出去,喊着他名字的加油声嘹亮不绝,秦炎还和另个男生拉起道横幅,喊得也是撕心裂肺:“昼哥加油!昼哥第一!”   三千米,一共要跑七圈半,裴昼始终位列第一。   每次他跑过来,都能掀起一阵惊涛骇浪般的尖叫,有些女生甚至蹦起来跟他挥手。   阮蓁从前对体育项目并没有太感兴趣,可看着跑道上,少年矫健奔跑的身姿,心潮也跟着澎拜起来。   到最后一圈半时。   阮蓁等在终点,从书包里拿出保温杯,这是她说好了要给裴昼送的水。   她不知道男生剧烈运动完该喝什么,特意查了查,网上说要补充钠和钾,最好还是温水,所以她找出她冬天用的保温杯,就又去买了柠檬片,盐还有糖,自制了电解质水。   她旁边站着个高三,学艺术的女生,打扮得很范儿,黑长卷发,脖子上戴着个choker,黑色吊带裙外披着件卡其色短款外套。   女生早对阮蓁有所耳闻,听说是个好学生,乖乖女。   这女生之前一直在外面参加集训,没机会见到阮蓁,只在学校论坛看过她照片,照片上看着是很漂亮的。   但美颜滤镜一开,谁知道照片有多少水份。   直到比赛开始前女生才见到阮蓁,少女穿着件粉色恤和运动裤,肤白如瓷,眉眼精致清雅,好似她描摹过的古代美人图。   女生对阮蓁容貌是挑剔不了一点了,这会儿看到她从书包里拿出保温杯,她有了嘲讽的点。   “真寒酸,谁送水送白开水啊。”女生手里拿着几十块一瓶的进口矿泉水,也是准备等会儿送裴昼的。   阮蓁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这个素昧平生的女生是在说自己,她看向对方,和手里那瓶冒着冷气的矿泉水。   陶媛气不打一处来,想替阮蓁怼回去,就听阮蓁还是那副温软嗓音,一板一眼对那女生道:“你不知道剧烈运动完喝冰水,会导致心血管负担增加,有猝死的风险吗?”   “……”女生被噎了个半死。   陶媛噗嗤一声,快要乐死了。   只剩最后半圈了,阮蓁立刻把视线投回到跑道。   跑在第二名的体育生是去年运动会的第一名,他觉得裴昼没经验,不知道厚积薄发,现在应该是没什么力气了。   体育生蓄了前面七圈的力,准备加速超越他,结果刚发力,就眼睁睁看着裴昼爆发出比起跑时还快的速度,闪电一般冲过红线。   “啊啊啊裴昼帅死了!”   “昼哥牛逼!”   裴昼胸膛起伏着喘气,被汗水打湿的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身形轮廓。   额发上的汗水在阳光下发光,有种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他无视了几只朝他递水的手,径直走向阮蓁,阮蓁朝他递来纸巾。   裴昼接过擦了擦汗,小姑娘手里只有个她冬天用的保温杯,并没有矿泉水的影子。   他不悦地蹙了下眉:“说好的水呢?你不会忘了吧?”   “没有忘呀,我给你泡了柠檬盐水,网上说大量运动完最好补充钾和钠。”   阮蓁伸手给他递去保温杯,怕他嫌弃,她又解释道:“这杯子我洗干净了的,而且我之前都是倒在杯盖里喝的,从没有对着瓶口喝过。”   她说着,拉开书包拉链。   裴昼看见一摞用塑料袋包着的一次性纸杯露出个角,他装作没看到,把水直接倒在保温杯的杯盖里,仰头喝起来。   阮蓁要拽出纸杯的动作一动,她张了张嘴,呆愣愣地问:“你怎么直接就喝了啊?”   “这不是你给我喝的吗?”裴昼明知故问,唇角挑起:“还挺甜的。”   阮蓁:“……”   她那摞特地买的纸杯重新塞进书包,没再说什么,免得他知道后尴尬。   裴昼分几次喝完,最后倒得一滴不剩。   他看着少女绯红的耳廓,扬眉笑着问:“下午我还有篮球赛和跨栏跑,还能麻烦你继续给我送柠檬水么?”   阮蓁脸颊热热的,小声道:“寝室还有柠檬片,我中午回去再给你泡。”   -   下午一点半,阮蓁从宿舍出来,书包装着新泡的一瓶柠檬盐水。   到了操场,班长对他道:“阮蓁,英语老师找你,说是竞赛的事。”   上月的英语竞赛,阮蓁是班上唯一一个进复试的,她又去了办公室,英语老师给了她一本历年比赛的真题,让她有空多做做。   “谢谢吴老师。”阮蓁拿着练习册走出办公室。   大部分学生都在操场,教学楼很空也很安静,阮蓁下楼时,听到走廊另一边拐角男生的说话声。   “郭子,我以前对你一直不错吧,出去吃喝玩乐,哪次没带着你啊?”   这声音有点熟悉,却一下想不起是谁。   正想着,听到脚步声的那人伸出脑袋,朝外四处张望,阮蓁看见了唐烁,在她脸刚恢复好,死缠烂打要追她的男生。   阮蓁加快脚步,立刻下楼。   唐烁也没想到是她,一直等到她离开,才压低声音对拐角里的郭磊继续道:“你要把我当兄弟,今天就帮我个小忙呗。”   “啥忙啊烁哥?”   听完唐烁说的,郭磊脸色都吓白了,唐烁要他在等会儿的跨栏跑时故意去撞裴昼,让他摔一跤。   唐烁对裴昼的不满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先前不让他追阮蓁,原来是他自己看上了。后来在食堂,裴昼拿一碗汤直接倒他头上,让他成为全校的笑柄。   今天三千米长跑,裴昼更是在女生中出尽了风头,唐烁越发不满又嫉妒,他就想让裴昼也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一次丑。   然而郭磊哪敢啊,一个劲摇头拒绝。   “你那个手机多旧啊,你不想换个最新款的?”唐烁拍了拍他肩:“比赛时肢体碰撞是常有的事,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你是故意?”   “你放心吧,裴昼不会因此为难你的,要真这么做了,那反而显得他小心眼,没度量了。”   郭磊犹豫半天,最终还是禁不住诱惑点头了。   下午运动会第一场就是四百米跨栏。   “裴昼之前不是从不参加学校的活动吗,这次是怎么回事啊,上午才跑了三千米,下午又参加跨栏,听说还有个接力赛,也太拼了吧。”   “不知道,反正我美美欣赏就够了,他撩起衣摆擦汗的样子真的好帅好性感,还可以看到腹肌呜呜。”   杂七杂八的议论声落进阮蓁耳里,脑海里蓦然又浮现他扬起唇角,说“我替你拿”时的样子。   比赛还没正式开始,她的心跳莫名就跳得快了几拍。   发令枪“砰”一声,那阵白烟还没散开,跑道上的几人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发射出去,旁边的加油声势浩大,一大半都是在喊裴昼的名字。   裴昼长腿抬起,动作行云流水,轻松利落地跨过第一个栏杆,惹来一阵疯狂的尖叫。   然而就在这时,跑在裴昼左侧的男生碰倒了跨栏,他人倒在了裴昼跑着的那一条跑道。   裴昼跑出去的一只脚被这男生绊得一个趔趄,身体往前摔去,他迅速拿双手撑地,有了个缓冲,避免了更严重的伤害。   体育老师忙跑过去察看两人的伤情,秦炎他们和一群女生也跑了过来。   不等人扶,裴昼自己就先站了起来。   “没事吧昼哥?”   “昼哥你要不要紧啊?”   关心声七嘴八舌,裴昼淡声道:“没什么事。”   体育老师背起膝盖流血的郭磊,对裴昼道:“我们先去医务室检查一下。”   这点小伤,裴昼根本不放在心上,抬腿就要走,恤的一侧衣摆被人拽住,身后传来少女充满担心的声音。   “去医务室检查看看吧。”   裴昼脚步一顿,跟着也去了医务室。   郭磊脚踝骨折,用硬纸板固定后,坐着轮椅被转送去医院。   裴昼紧急关头用双手撑的那一下起到了重要作用,没什么大事,但膝盖和掌心都蹭破了皮,还沁着血。   阮蓁看着都疼,裴昼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校医拿碘伏给他上药时眉都没皱一下。   “等会儿你跳高的项目让给我。”裴昼对秦炎道。   秦炎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是?昼哥你都摔伤了,还要参加比赛啊?”   阮蓁不解地睁圆了眼:“你好好休息啊,还比什么赛!”   裴昼看向她,嘴角挂着笑道:“我答应你了,要把那个奖品给你嬴回来。”   四百米跨栏的成绩作废,但有上午三千米的八分,他等会儿还有个接力,再加上一个项目,总分拿第一仍然没问题。   校医上完药离开,裴昼就要起身,阮蓁两只纤白的小手紧紧抓住椅子的扶手。   她细瘦的身形拦在他面前,难得一见的气势汹汹:“我不许你去!”   秦炎和几个男生看得瞠目结舌,昼哥这是被壁咚,不对,是椅咚了吗?   裴昼头回被人这么堵住,堵他的还是个比他矮一个头的小姑娘,他好笑地往后退一步,重新坐下。   “走走走,我们就别在这儿碍事了。”秦炎很有眼力见,把人都拉走了,还帮他们俩把门给带上了。   裴昼抬起头,仰视着绷着小脸,嘴角抿得平直,凶巴巴看着他的少女,笑出一声:“你还挺霸道啊。”   “我就是不许你去。”阮蓁鼓了鼓脸,继续霸道。   “那个奖品不想要了?”   “我没那么想要那个奖品,比起它,你好好的更重要。”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点儿鼻音,心里愧疚又后悔。   要不是他要替她赢回奖品,根本就不会受伤。   裴昼清晰看见少女渐红的眼眶,一点点蓄起水雾,浓黑纤细的睫毛被打湿,一滴温热的眼泪滚落,从脸颊滑落。   上次她哭得委屈,让他感觉心都要碎掉。   但这次,裴昼觉得很爽,阴暗的爽感从心脏深处蔓延到四肢百骸。   不管她喜不喜欢他,这是她第一次为他掉眼泪。   “行。”他哂笑,妥协道:“我不去了。”   阮蓁眨了眨眼,杏眼湿漉漉的,剔透又漂亮:“真的?”   “真的。”裴昼手掌和指尖都是伤,还蹭到了地上的灰,他抬起胳膊,用干净的手背轻轻蹭去她颊边的那颗泪珠。   他胸腔轻震一声,抬着头,漆黑的眼自下而上地仰视她,语气十足纵容——   “天大地大,你最大,我什么都听你的。” 第24章   裴昼三千米跑来第一换来一支钢笔, 他转手就给了阮蓁。   没拿到她想要的那个奖品,他说实话挺失望的。   阮蓁眉眼弯了弯:“钢笔也很好啊,刚好我就缺支钢笔, 我做词句摘抄时可以用这个。”   她拉开笔袋,把这支钢笔放进去。   “行吧, ”裴昼心情稍微好了点, “你喜欢就成。”   害裴昼摔到的郭磊在医院休养了一个星期, 拆石膏出院。   他其实是个老实的性子, 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才答应了唐烁。   在医院的这几天郭磊心里一直惴惴不安, 就怕万一事情暴露,或者裴昼察觉到他是故意的,之后来找他麻烦。   唐烁只是说了几句裴昼不爱听的话, 就被他一碗热汤当头浇下, 要是裴昼知道自己是故意绊得他摔倒,他毫不怀疑裴昼能拎起椅子把他脑袋开瓢。   越想越不安,等他伤好了一到学校,郭磊就迫不及待地去找裴昼, 他打算坦白从宽, 争取个宽大处理。   早自习铃声还没打响, 郭磊就已经在1班教室门口徘徊了半天,好不容易他终于鼓起勇气,抬脚迈了进去。   教室里有同学在吃早餐, 有的在补作业,还有交头接耳闲聊的。   而最后一排的座位, 曾经全校最顽劣不堪的少年,没有半点之前桀骜不驯的模样,正坐得端正笔直, 一脸认真专注地听他身旁极漂亮的少女讲题目。   郭磊哪敢打扰啊,他默默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恨不得憋住了。   还是阮蓁讲完后,注意到了他,她对这男生还有点印象,运动会四百米跨栏时,就是他摔倒了,连带着害裴昼也摔了一跤。   “他是来找你的吧。”阮蓁偏过头,对裴昼道。   裴昼正在研她给他讲过的那道题,闻言抬头朝郭磊看去,眉头攒着,有点被耽误时间的不悦和烦躁:“有事?”   郭磊战战兢兢道:“昼哥,我想跟你赔礼道个歉,能出去说几句吗?”   裴昼本是不想搭理的,但身旁小姑娘还看着,他不想让她觉得他是个很没礼貌的人,于是不太耐烦地起身:“走吧,说快点。”   到了走廊,郭磊四处看看,见没有人,压低着声音告密:“昼哥,那天真不是我有意的,是唐烁,他想让昼哥你在全校面前摔跤出丑,一直逼我去绊你一下。”   郭磊说完,以为会看到裴昼勃然大怒,然而他只是皱了皱眉,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并没有动怒。   裴昼神色疏离冷淡:“说完了?”   “啊?啊是。”郭磊愣愣地点头,就见裴昼抬脚从后门进了教室,留他万分懵逼又震惊的站在原地。   怎么回事?这还是之前一言不合就开干的裴昼吗?!!难道一个人开始好好学习了,连带着脾气也会变好了?   裴昼坐回座位,拿起笔把那道题重写了一遍。   反正刚那人自作自受,骨折躺了一个星期,至于唐烁,他现在要学习,懒得跟他计较。   何况他又不是没有收获。   右手手背上似还留着那天碰到小姑娘颊边眼泪时,一点温热的触感。   那么点擦伤,换她一滴为他流的眼泪。   裴昼扯了扯唇角,觉得挺值得。   期中考试在运动会之后的第二个星期。周四周五两天考完,放个周末的假,到周一时所有科目的成绩和全校的排名都出来了。   年级第一依然是周柏琛,阮蓁考了班级第四,年级第七,一直立志要进步一百名的秦炎这次进步了52名。   裴昼从年级最后一名到了第731 名,算起来进步了105名。   秦炎拿着成绩排名过来,虽然自己没达成目标有些沮丧,但也为裴昼的进步感到由衷的高兴,还有种与有荣焉的骄傲:“昼哥你太厉害了吧,一下进步了这么多!”   裴昼反应冷淡,脸上全然不见喜色。   进步多也是因为他之前成绩太差,学校每个年级都有一百多人是和他一样,靠着交高昂择校费塞进来的,每天不过是混日子,等着毕业被家里送出国,继续逍遥快活。   要考过这些人不是件难事。   这次期中考他只会最基础的题目,六门总共考了356,连总分的一半都不到,裴昼视线掠过成绩表的第一行。   周柏琛考了709分,和阮蓁相隔着六名,而他跟她还隔着遥远的七百多名。   阮蓁帮着陶媛一起发完语文试卷和答题卡,最后两张是裴昼的。   她递给他,声音轻快,眼里笑意明亮:“恭喜你啊,这次进步了好多。”   裴昼盯着她,眼底似燃着簇火,低沉的嗓音里有股郑重:“等到期末考试,我还会进步。”   阮蓁有一瞬被他灼热的视线烫到,她愣了下,笑起来,认真点头:“我相信你。”   裴昼唇角终于浅浅弯了下,显露几分笑意。   周日下午,阮蓁被裴昼接去秦炎家给他补课,秦炎开门时眉飞色舞的,分外高兴的样子。   没等他们问,秦炎自己竹筒倒豆子,噼里啪啦全说了:“我前几天把进步的成绩单发给童书颜看,她一直没回我,我还以为是她不愿意跟我说话。她刚才回我消息,说才从妈妈那里拿到手机。她还说虽然不能早恋,但可以跟我做朋友。”   因着裴昼的关系,阮蓁跟秦炎关系也算熟了很多,她有点好奇问他怎么会和那个女生认识的。   秦炎喜滋滋道:“我们这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寒假时秦炎在网吧通宵了一晚上,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八点才出来,游戏的亢奋劲过去,他饿得前胸贴后背,就在路边的小摊子买了两个包子。   他蹲在花坛边吃,一条脏兮兮的流浪狗闻着味过来,他便分给它一个包子。   正一人一狗吃着,走来个女生,或许是因为秦炎熬了一整晚看起来面色憔悴,挂着黑眼圈,头发又凌乱,身前再有一条流浪狗,看着就更有种相依为命的可怜感了。   那女生把他误以为成流浪汉,将一张折叠得整齐的十块钱轻轻放到他面前。   秦炎一脸懵逼地抬起头,只见对方留着个可爱的娃娃头,巴掌大一张小脸,眼睛圆圆的,背着个小书包。   冬日的太阳从她背后升起,一瞬间秦炎感觉丘比特朝着他心□□了一万支箭。   在他一路追着,死缠烂打之下,知道了女生的姓名,学校,还加上了微信。   人逢喜事,今天秦炎学习的热情格外高涨,效率也高,阮蓁预计要讲一个小时的内容,四十五分钟就完成了。   中途休息时,秦炎让阿姨把做好的小蛋糕拿来。   秦炎吃了一个,把手机举到裴昼跟前问:“昼哥,今年你生日我就送你这个牌子的键盘啊。”   男生送礼物不讲究什么神秘仪式感这些。   裴昼视线扫过去,都是五千往上的价位:“你零花钱够?”   秦炎得意洋洋道:“我妈见我最近学习努力,成绩还提高了,给我把零花钱double了。” 竒_書_網 _w_ω_ w_._3_q_ ǐ_ S _Η _U_ ._ ℃_ o _Μ   他把刚学的个英语单词灵活用上了:“所以钱你就不用担心了,我有钱,昼哥你只管告诉喜欢啥颜色啊?”   裴昼又看了几个眼:“黑色。”   坐车回学校的路上,阮蓁在微信上问秦炎:【裴昼的生日不是八月份吗?】   她明明记得去年八月份,大晚上打雷闪电的,季向晴还非要出门去给裴昼过生日。   秦炎秒回:【那是身份证上登错了,昼哥真正的生日是五月3号】   阮蓁在手机日历上看了看,那就在下下个星期了。   剩下这十几分钟的路程,阮蓁一直在思考要送裴昼什么生日礼物,五千多的键盘她肯定送不起,而且她也没有感觉裴昼有什么缺的。   这个问题一直想到她回宿舍,晚上洗完澡,阮蓁还在继续思索。   直到临睡前,她突然有了个想法。   困意一瞬消失了大半,阮蓁从床上坐起来,抽掉手机正充着电的插头,先给裴昼发去一条:【你睡了没啊】   时针刚指向零点,裴昼在写物理题,手机响了声,本来是想写完再去回的,扫了一眼看见备注,立即拿起来。   阮蓁很少会这么晚找他,怕她是有什么紧急的事,裴昼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怎么了?”   “……”   发消息还能斟酌一下措辞,阮蓁没想到他就这么把电话打来了。   她磕绊了下,有点紧张:“就是,我想问你5月3号这天,你要不要和你朋友们出去玩啊?”   一般裴昼生日那天,秦炎会特主动积极地给他组局,叫来一大帮人,把场子搞得热热闹闹的。   听她突然又特意这么问,裴昼有了某种预感:“不出去玩,我那一整天都待家里。”   阮蓁有点庆幸,提议道:“那……那一天我们出来玩吧,我陪你过个生日。”   几乎是她刚说出口,对面就立即道:“好。”   -   离5月3号还有八天,阮蓁这几天晚上写完作业后都在很认真地做那天吃喝玩的攻略。   这是她陪裴昼过的第一个生日,她估计很大概率也是最后一个了。   阮蓁偶尔上厕所还能听到女生们议论,裴昼怎么还没跟她分手。   她一开始也觉得很奇怪。   裴昼算是在其他男生面前证明了他有本事两个星期不到追到她,也在周柏琛面前出过气了,他完全没必要和她耗着,早就应该和她结束这段关系了。   后来,阮蓁渐渐地感觉裴昼与其说把她当女朋友,更像是把她当作一个朋友,他们的相处方式并不和她看过的,学校里那些情侣一样。   更多时候,他喊她陪着一起吃饭,从前是她写作业,他玩手机,现在是和她一起写作业。   阮蓁想到裴昼一个人住,和家里关系又不好,猜测他可能就是太无聊了,有时候需要一个人陪着,又不想和对方发展成太过亲密的关系,所以她就成了个最为合适的人选。   等之后裴昼遇到真正喜欢的女孩子,他们这段奇怪的恋爱关系就该画上句号了。   阮蓁想到这儿,不知怎么,心里还有点空落落的感觉。   五一放三天假,前两天她都在小姨的花店帮忙,到了过节时,订花送花的人要比平时多许多。   “明天的订单少,店里留小张照看着就成,我带你和航航去游乐场好好玩一天吧。”   打烊后,江珊对阮蓁道。   “小姨,明天我朋友生日,我要陪他过。”   次日八点钟不到,江珊就看到她在玄关换鞋,惊讶问:“蓁蓁你这么早就出去跟朋友去过生日啊?”   “嗯。”阮蓁系上鞋带,跟小姨和表弟挥手出门。   唯一能陪着裴昼过的一个生日,她想把行程安排得满一点,一起做的事多一点。   三楼的楼道里搁着面碎了一角,不知谁扔出来的大镜子,阮蓁往前迈的脚步一滞,又往后退了几步,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穿着很简单的恤牛仔裤,扎着个低马尾。   脑海里突然浮现之前在厕所听到其他女生议论她的话——   “再好看的脸看久了也就那样吧,她一点也不会打扮,天天就穿着校服,扎个马尾,裴昼看久了不腻吗?”   阮蓁鬼使神差地扯下发绳,把头发披散下来,拿手指当梳子理了理。   走到楼栋底下,就看见了裴昼,他今天穿了件白恤和黑色长裤,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间洒落,似有碎金的光斑在他身上跳跃,整个人清爽又帅气。   裴昼朝她走来,一下就发现了她与平日的不同,他挑了一下眉,黑眸睨着她:“今天没扎头发啊?”   阮蓁藏在长发下的耳朵红了红,她有些心虚地扯谎,声音透出点不自在:“就……就早上洗了头的,怕没干透。”   裴昼喉咙里漾出声笑:“那戴这个正好。”   阮蓁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拿着的一个发箍,用新鲜茉莉花和浅绿色丝带编成的。   “我给你戴上?”他看着她,语气询问。   “好呀。”   裴昼走到她身后,将手里的发箍小心翼翼地戴她头上,初夏的风吹来,茉莉花清新淡雅的香味在阮蓁的鼻尖弥散开。   “你怎么给我买了这个啊?”   裴昼修长手指勾着发带尾端,凭借刚才在那摊主旁边观摩了好几遍的印象,打出个漂亮的蝴蝶结。   “路边看到有卖这个的,还挺多女生在买。”   一道低沉带笑的嗓音响在阮蓁头顶上方,他语气随性又自然:“我就觉得,别的女生有的,你也要有一个。” 第25章   这句话听着很耳熟。   小的时候, 爸爸很宠她,最常说的话就是别的女孩儿有的,我们家蓁蓁也得有, 所以她有好多漂亮的洋娃娃和连穿好多天都不重样的裙子。   阮蓁心脏泛出滚烫,鼻尖又有点发酸, 她不知道裴昼什么时候会跟她提出分手, 此刻突然提前有了些难过和不舍的感觉。   在裴昼走过来了前, 阮蓁快速调整好情绪, 从书包里拿出个巴掌大小的线圈本:“我们去万松路吃早餐可以吗?那里的生烫牛肉粉, 生煎包,还有豆花都是老字号的。”   裴昼听她像个小导游的语气说着,唇角弯起弧度:“行啊。”   两人打车到了那地。   这是一条老街, 像被飞速发展的时代遗漏了一样, 和如今深市动辄三四十层高的楼房不一样,这两边的房子都只有五层高,外墙还是用红砖砌的。   一楼是各式各样早餐的店面,人群熙攘, 很热闹, 大部分店里都坐不下了, 在外边支着桌椅,显然不止是住这片的人,还有很多为着美食, 特地大老远赶来的。   阮蓁和裴昼先去了生烫牛肉粉那家店。   “两碗生烫,都不加葱。”裴昼对店老板道。   等着的时间, 裴昼要出去买阮蓁说的另外两样,却被她两只小手强硬地按着肩膀坐下:“煎包和豆花我去买,你今天生日, 好好坐着,我来照顾你。”   哪家店人都多,好一会儿阮蓁才回来。   狭小的桌子上摆得挤挤的,两碗冒着香气的牛肉粉,两碗冰凉凉,撒着桂花末的豆花,还有一份底部煎得焦焦脆脆的生煎包。   气温升了起来,少女莹白的额头沁出细细的汗珠,却不觉得累也不觉得热似的,还冲他笑得甜:“快吃吧。”   裴昼低头咬了片牛肉,很鲜嫩。   周围交谈声不断,谈着上涨的菜价,孩子的成绩,还有些家长里短的琐碎事,他不觉得吵闹。   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从前读着只觉得矫情的,俗世里简单又平淡的幸福。   吃完早餐,阮蓁和他去附近的电影院。   这回她做足了功课,没像上次那样稀里糊涂选一部没有鬼的鬼片,她挑了部外国的科幻动作片,3d的,网上评价很高。   也确实精彩,她全程目不转睛地看完。   片尾放出来时,她转头,满怀期待地小声问裴昼:“你觉得怎么样呀?”   对着她亮晶晶,充满期待的眸子,裴昼没法说他还是更喜欢那部虽然拍得不知所云,但全程被她捂着眼睛看完的那部鬼片。   他只得点了点头,客观评价道:“好看。”   可能是工作人员失误,彩蛋都放完了,影厅的灯还没开,大家只好起身,摸着黑往前走。   前面有个女生呀的惊呼一声,差点摔跤,幸好被同伴及时扶住。   裴昼脚步一停,回头对阮蓁伸出手:“我牵着你走。”   阮蓁把手朝他伸过去。   她刚碰触到他掌心,他修长而骨感分明分明的手指立刻一弯,宽大粗粝的手掌完全包裹住她的小手。   在冷气充足的影院待两个多小时,她的手有些凉,此刻被裴昼牢牢牵着,他掌心燥热的温度通过紧密相贴的皮肤,一点点过度给她。   她的手热起来,脸也是,心脏还跳得有些乱七八糟的。   走出影厅,外面光线大亮,裴昼便松开了她的手。   他还谨记着最开始和她的保证,谈这个恋爱不亲她不抱她,连她的手都不牵。   阮蓁看到那些牵着手走出来的小情侣,人家手都还继续牵着,他们俩就和正常交往的不一样。   但这是他们当初约定好的,他言出必行,遵守约定,她明明应该高兴才是。   她抬起脸,重新让脸上露出笑:“中午我们去吃烤鱼。”   那家烤鱼店也是阮蓁提前做好了攻略的,离电影院几站路,在一个大学附近。   店面不大,但生意火爆,还要等着翻台,等了半小时他们才得以入座,这等待也值得,鱼都是当天新鲜钓上来的,配着秘制调料,比商场里那些连锁店的味道还要好。   付钱时,裴昼才要摸出手机,阮蓁更迅速地把早就点进的收款界面亮给柜台的收银员。   “今天都交给我,你什么都不用管,只用开心就够了。”   小姑娘杏眼里满是明亮笑意,嗓音真诚,一字字落在了裴昼心上。   被接回裴家以后,他再也没缺过朋友,只要愿意,到哪儿都能叫上一大帮人。有些因为他的身份,想跟他交好,有些因为他出手阔绰,跟着他一起玩能捞到好处。   鲜少有人跟他一起,纯粹地只是想让他开心。   “之后我们去哪儿?”裴昼扬了扬嘴角。   阮蓁声音轻快:“去电玩城。”   让阮蓁没想到的是,裴昼以前从来没有来过电玩城。   但其实也正常,他从前被收养,一是没条件,二是对方也没真没把他当亲儿子养,自然也不会好好对他。   后来被裴家找回来,他也长大了,去的场所变成了酒吧网吧这些,而不是这种小孩子才爱去的电玩城。   阮蓁去兑了一筐的游戏币。   她小时候是电玩城的常客,本来还想着终于在玩的方面,她能有比裴昼擅长的了。   结果裴昼太聪明了,试了几把之后就像个老手一样,三个金币下去,哗啦啦一堆金币掉下来。还有赛车,投篮,碰碰车这些,他更是大杀四方,完全不在话下,赢的小票多得阮蓁抱不住,得拿个小推车来推。   玩了一下午,最后去结算,机器一张张往里吞票计数都要好久,阮蓁问他:“你想兑换什么奖品啊?”   裴昼早就想好了般,不假思索道:“去兑特等奖。”   阮蓁跑去兑奖的地方看,分值最高的特等奖是部kindle,要一万分,而机器最后算出来的分是一万零一十。   兑来的kindle原封不动地装在崭新的盒子里。   在运动会上没得来的奖品,裴昼一直还记得,一来这里就看好了,花了一下午时间给她拿到了。   裴昼拉开她书包的拉链,把它放了进去,原本很空荡的书包多出了一点重量。   两人还站在兑奖处,旁边人朝他们投来羡慕的目光,游戏的音效声此起彼伏地传过来,阮蓁却还是能够听到他一贯懒懒的,又带着笑的嗓音。   清晰地落在她耳畔——   “晚了点,也算是没食言。”   阮蓁感觉自己心脏像出了问题,又开始不受控地突然加快了。   晚上吃了饭,阮蓁拎着提前定好的生日蛋糕带裴昼去了江边。   晚风习习,吹得人很惬意,对岸林立的高楼灯火璀璨,江面上一片流光溢彩的倒影。   在木椅坐下后,阮蓁小心地拆开蛋糕盒,插上蜡烛,向裴昼伸手:“你打火机给我一下。”   裴昼一愣:“我没带。”   看着傻眼的小姑娘,他轻笑了声:“你寒假不是跟我发微信,让我少抽点烟。”   是这样没错,但阮蓁没想到他这么听话,身上连打火机都不带了,关键是现在没打火机,怎么点蜡烛啊?   “你等我会儿。”   裴昼跑到前边一对散步的小情侣面前,阮蓁听不见他说了什么,只见他递给那男人一张五十的纸钞,对方随即从怀里掏了掏,将一看就是小卖部里一块钱一个的塑料打火机卖给他。   “……”   等他回来,阮蓁忍不住嘟哝了句:“你真是个败家子。”   许是这一天过得太开心,今晚氛围又好,裴昼勾起嘴角,一句话没过脑子,直接说了出来:“那以后钱都给你管。”   阮蓁睁大眼,脸颊倏然热起来,不过她只把这话当作他随口无心的一句话,并不当真。   她从他手里拿过打火机,点燃蜡烛,软声道:“你快许愿吧。”   裴昼也从没许过愿,之前过生日,几层高的大蛋糕,秦炎给他点上蜡烛,他都是坐在沙发一动不动,让他们直接掠过这步。   事在人为,他不迷信,也不寄希望于神明。   只是此刻,裴昼望着眼前的女孩儿,小小的一簇火苗映在她乌黑的瞳孔里,又亮又漂亮。   他闭上眼,在心里许愿。   他希望她能喜欢他,哪怕只有他对她的喜欢十分一,百分之一,千分之一,都成。   阮蓁头次见到他脸上露出这么虔诚的表情,只觉得他许的这个愿肯定是特别想实现的,也默默地期望他能如愿以偿。   等他重新睁开眼,她拿起塑料刀切了块,用小托盘装着给他,然后自己切了一块。   正吃着,阮蓁书包里的手机响了下。   阮蓁拿出来,是陶媛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点开看见是条粉色泡泡袖的裙子。   紧接着是一段二十多秒的语音。   “蓁蓁,我表姐从国外给我带回来几条裙子,我刚发你的那条粉裙子,要皮肤白穿得才好看。你皮肤比我白多了,上回运动会你穿那件粉色的恤可青春靓丽了,这条裙子我明天上学带来送你吧。”   阮蓁摁着手机屏下方的说话键:“谢谢你啊媛媛,不过我不太喜欢穿裙子,你给我也是塞衣柜里了。”   她把手机塞回书包,拿着托盘,用叉子戳了个蛋糕上的芒果放进嘴里。   听完她那通话的裴昼皱起了眉,手里的蛋糕半晌没动。   他记得从前的她最喜欢穿裙子,每天晚上都穿着干净的小皮鞋和漂亮的小裙子,背着个大提琴去老师家上课。   “女生一般不都是很喜欢穿裙子的吗,你怎么不喜欢穿呢?”   耳边响起裴昼随口一句的疑问,阮蓁捏着叉子的手一顿,头低了低。   今天裴昼过生日,她不想说一些扫兴的事,可又觉得他们应该算是好朋友了,她也不想什么都瞒着他。   她往下抿了嘴角:“我不喜欢穿裙子时,有些人看我的眼神。”   父母在世时,都把她当小公主养着,阮蓁有很多条裙子,每到夏天她也喜欢穿裙子,漂亮又凉快。   后来搬去奶奶那边,叔叔婶婶经常让她去小区里一个小卖部买烟或者酱醋调料,那个小卖部还兼带是个麻将馆,她每次过去都有几桌在里面打牌。   十四五岁的小少女,长一张清纯又过于好看的脸,普通的校服就够显眼的了,穿条裙子,更是将纤细玲珑的身材展露无遗。   每次她去麻将馆,好些中年男人看着她,笑呵呵地问她功课怎么样,学习紧不紧张。   阮蓁从前被父母保护得太好,并没有看出那些男人伪装出的关心笑容之下,眼里的狎昵,还礼貌地作答。   直到有天,她发现有人拿手机偷拍她腿,甚至还想拍到裙子里面去。   对方是小区里出了名的无赖,叔叔不愿多生是非,并没将那人怎么样,婶婶在房间外说她不安分,天天穿裙子露大腿,年纪小小的,不知道勾引谁。   不管从前还是现在,阮蓁都不认为是自己有错,但从那天起,她就不喜欢穿裙子了。   因为时过境迁,一切不像小时候那样了。   从前爸爸一听说有男生追求她,第二天就去校门口接她,从来好脾气的爸爸会狠生狠气地警告那男生,不许再给她塞情书。   妈妈也会经常和老师联系,关心她在学校里的情况。   最疼爱她的人都不在了,她从书本里学到一句话,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没人再护着她,她只能学着自己护着自己。   “那人渣叫什么名字?”裴昼脸色冷了下来,捏着纸盘的手指凸出截青筋。   “嗯?”阮蓁眨了眨眼。   “星期天我过去一趟,把他狠狠揍一顿。”   他下颚敛紧,神色认真严肃,一点不似开玩笑,真就有种坐八.九小时高铁去一趟宜市揍人的打算。   阮蓁心里压着的沉闷感消失大半,忍不住笑了,摇摇头道:“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去年好像因为欠了太多钱还不上,悄悄搬走了。”   裴昼默然片刻,拿起吹灭的蜡烛,重新插在还剩半边的蛋糕上。   阮蓁看得疑惑:“你这是干嘛呀?”   “刚那愿望不算,我重新许个。”   她目瞪口呆,犹疑着问:“这还能重许吗?”   “我前十八年都没许过愿,没麻烦过老天爷,所以老天爷也该对我宽容点吧。”裴昼懒痞地勾了下唇,混不吝的语气道,边说边用打火机点上蜡烛。   这次裴昼没闭眼。   少年浓黑深长的眼望向她,隔着一点微弱跳跃的火光,彼此都倒映在对方的眼里。   他脸上的神色并不亚于刚才的虔诚,阮蓁听见他口吻认真地说:“我的愿望,是想看你重新穿上裙子的样子。”   晚上九点半。   裴昼扫了辆能载人的单车,阮蓁坐在车后座,手指紧紧抓着他恤的一角。宁静的江边,车轮被他蹬得飞快,她的头发被风吹得飞四处飞扬,像夏夜里的一场出逃。   终于赶在附近商场关门前的十分钟进去了。   裴昼没有挑选女孩子衣服的经验,依照着从前她常穿的颜色和款式,拎出条白色刺绣的裙子,领口和袖口有圈精致的蕾丝花边。   裴昼也不太懂今时今日,小姑娘喜好变了没,他睫毛垂着,不太确定地问:“这条可以吗?”   “可以,很好看。”   阮蓁拿去更衣室里换,很久没穿过裙子了,片刻之后,她有点不太适应地走出来。   忙着做收尾工作,以便准时下班的推销员一下看得愣了神。   这条裙子是当季热销款,她看过很多顾客穿,还没谁有这少女一样,穿出了纯情又清雅的感觉。   她头发上还戴着条茉莉花的发带,当真就像是茉莉仙子化身一般。   阮蓁走到离裴昼两三步远的距离,乌发白裙,两肩的锁骨脆弱优美,腰肢细细一截,又有着属于少女的玲珑曲线,露出的小腿纤细白嫩。   “这样,”她眨了下眼,被他一瞬不瞬的目光看得脸颊微红:“算是实现了你的愿望了吗?”   “算。”   裴昼斩钉截铁道,去付了钱。   阮蓁没再换下这条裙子,和裴昼走出商场,晚风轻轻把她裙摆吹起一角。   “你为什么许这个生日愿望啊?”她还是很不解。   裴昼嘴角弧度往上一扬,磁性的笑从喉咙里轻轻荡出:“你平时穿校服就特别好看,我就想看你穿裙子能更好看成什么样。”   他那笑和带着撩拨的话语落进阮蓁耳朵,她心里酥酥痒痒的,脸颊不断发热。   顿了下,裴昼身形站直,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语气正经起来:“我还想要你大大方方,开开心心的穿裙,你的美丽不需要被掩藏。”   “况且有我在呢。”   “别人拿欣赏的目光看你我不管,谁要是敢拿那种下流的目光瞧你,我去把他眼睛揍肿,谁要敢拿手机偷拍你,我把他手折断。”   在他黑眸注视下,阮蓁心脏跳得一下比一下快。   她迟缓又清楚地意识到,她不是最近心脏出了问题,而是因为身体的本能反应比她更诚实。   她好像,很不应该的,喜欢上了裴昼。 第26章   阮蓁回到家时, 小姨和表弟都睡了,她轻手轻脚地进门,抱着换洗的睡衣去了卫生间。   淋浴头的水哗啦啦打下来, 阮蓁心里乱乱的,一个走神的功夫差点把沐浴露当成洗发水挤到头发上。   等洗完了澡, 怕吵醒睡着的表弟, 她光着脚走回房间, 季向航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 发出轻轻的鼾声。   阮蓁替他把踹开的被子给他盖上, 踩着梯子爬到上面的床铺,她闭着眼半天都没睡着,第一次为情感的问题困扰得失眠。   当初她和裴昼只是各取所需, 谈了这么一场不叫恋爱的恋爱, 可现在她却喜欢上了裴昼。   阮蓁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只知道她的这份喜欢千万不能让裴昼知道。   一开始他们就说得好好的,在这段关系里裴昼是随心所欲的,他什么时候觉得没意思了, 什么时候就能跟她分手。   他有随时叫停的权利, 要是让他知道她喜欢他, 肯定会给他增添心理负担。   -   头天晚上的失眠在阮蓁脸上表现特别明显,她皮肤白皙,眼下挂着的乌青就格外突兀。   江珊早晨一见到她就关心地问她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阮蓁心虚地抿了抿唇:“晚上有蚊子了在我耳边不停吵,就一直没睡着。”   走出小区, 裴昼看到她,皱眉问了同样的话,阮蓁把刚才的借口原封不动地搬来又用了一次。   裴昼便没再说什么, 只把买好的早餐给她,从座位上拿起单词本继续背。   他现在没再开车上学,打车去学校的路上能背好些单词,上次期中考试他英语最差,哪怕捡起了一点语法知识,单词看不懂,题照样不会做。   积少成多,他词汇量已经从小学的水平跃升到了初中。   “在这儿先停一下。”   阮蓁吃着他买的煎饼,突然听到他开口,司机把车停到路边,裴昼下去了,她看见他走进街边开着的一家小超市。   过了会儿他回来,手里拎着个半透明的塑料袋,里面有盒电蚊香液,一瓶花露水,还有个电蚊拍。   裴昼拉开她书包拉链,将这些通通塞了进去:“晚上回宿舍用。”   阮蓁低下眼,看着瞬间变得鼓囊囊的书包,心里一下子不太好受,她只是随口扯的谎,他却当真了,还这么郑重其事地对待。   她感觉她心又往下塌陷了一小块,脑海里同时拉响警铃,这段奇怪的关系再不停下来,她肯定会越陷越深。   这一天阮蓁都过得心不在焉,英语考试差点忘记名字,接水时一不小心洒到了手上。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生物课,下课铃响了后,生物老师刚走,在隔壁班上完了课的英语老师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英语老师对正准备和陶媛去食堂买晚饭的阮蓁招了招手:“阮蓁你跟我到办公室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陶媛见状问她:“蓁蓁你晚上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一个糯米鸡,谢谢了。”阮蓁把饭卡给她,跟着英语老师来到办公室。   这个时间有晚自习的老师都去吃饭了,高二年级组的办公室就剩下英语老师,她把笔记本电脑搁在桌上,坐下拧开杯先喝了几口。   看着规规矩矩站在身前的女孩,英语老师笑了笑道:“你把前面数学老师的椅子拉过来,我们坐着说。”   阮蓁拖来椅子坐下,她坐姿很端正,手搭在并着的膝盖上:“吴老师,您有什么事和我说啊?”   英语老师从今天考试的一沓卷子里找出她的那张,阮蓁看到了右上角鲜红的成绩:124分。   跟她从前次次145上下的分数对比,可以说考得很差了。   她知道是什么原因,主动承认错误并保证:“我这次粗心没考考,下次一定更认真,多检查。”   英语老师看着她:“我教你快一年了,也算是比较了解你,你从来都不是粗心大意的性格。”   “我有个远房的侄女也在我们这所学校念书,比你小一届,还在读高一,这次五一假期,我和她一家人聚着吃了顿饭,听我那侄女说了些你们学生之间的事。”   英语老师没把话说得太直白,只是旁敲侧击道:“我也是从你们这个年纪过来的,十七八岁的男女生,天天坐在一块儿,互生情愫很正常,但你们又是处于一生中特别关键的时期,稍稍分个心,成绩很容易就掉下去了。”   “我从你们班主任听说了几句你的家庭情况,对你来说,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才是最好的出路。”   阮蓁被说得羞愧,脸变得涨红,头越埋越低。   英语老师叹了口气,和她推心置腹道:“裴昼这种学生,等混完了高中三年,以后家里肯定是要把他送出国的。而且像他这样背景的家庭,根本不可能和普通人家的女孩子在一起。”   “老师一直觉得你是个懂事又优秀的好孩子,所以今天特地来找你谈谈,就是希望你别把自己宝贵的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注定没结果的感情上,一时的快乐和一辈子的前程,你该知道哪个更重要。”   阮蓁心事重重地回到教室时,陶媛也刚好买了晚饭从食堂回来:“蓁蓁,今天卖糯米鸡的窗口没出来,我就给你买了煎饼果子。”   “谢谢。”阮蓁从她手里接过,边吃边翻着错题集看,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些密密麻麻的字上。   甚至都不需要去考虑英语老师说的以后,就现在而言,她和裴昼也不是真正的谈恋爱。   只是她很不该地越了界。   今晚是数学晚自习,晚自习拖堂了十多分钟才下,阮蓁慢吞吞地收拾了会儿书包,终于下定决心,她目光看向裴昼:“你能和我去趟天台吗,我有话和你说。”   裴昼没多想地笑道:“行啊。”   两人走上去,推开门时发出嘎吱一声,惊动了天台角落里一对搂着亲的小情侣。   女生捂着通红的脸从他们身边跑过,男生尴尬之中不忘语气热络地跟裴昼打声招呼:“昼哥好巧啊。”   没想到撞破这幕,阮蓁很尴尬,裴昼还憋着股坏地拿话逗她:“你看你选的这个地方,把人家好事都撞破了。”   阮蓁脸红得不亚于刚才那女生了。   “说吧,”他唇角扬着笑,声调慵懒散漫:“你找我什么事啊,还神秘兮兮地要到这儿来说?”   阮蓁咬着唇,很不好意思看他,艰难地从喉咙里发出声音:“我们这段关系,就到此结束吧。”   裴昼一怔,唇角的笑意瞬间凝固:“是我哪儿做得不好,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阮蓁立刻摇头。   她说完就看到他神色冷了下来,他五官轮廓利落锋利,笑时极蛊惑人心,一冷脸又显得格外凶,像发怒起来能一口把人脖子咬断的狼。   按理说阮蓁该害怕的,然而很奇怪的是她此刻心里并不怎么害怕。   她突然意识到,很多人说裴昼脾气不好,但他对她其实一直是很好的脾气,脸上总挂着笑,说话也是温和的。   和他相处这么长时间,这还是他第一次对她冷脸。   “那为什么要分手?”裴昼朝她走近几步,垂着的黑眸直勾勾地逼视她。   距离陡然拉近,少年高大的影子笼罩下来,阮蓁能清楚看到他因着激烈情绪而上下起伏的胸膛。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咽了咽口水,将这一晚上在脑海里编排过很多遍的话说出口:“我一开始以为你最多只会和我谈个一两个月,没想到我们的关系会维持这么久,小姨的事我真的很感激你,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从别的方面回报你。”   “无论是那个赌约,还是为了气周柏琛,你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你没必要再和我在一起了。我觉得……你要是想谈恋爱,应该去找个真正喜欢的人,也真正……喜欢你的人去谈恋爱,而不是跟我耗在一起,浪费时间。”   裴昼下颚绷紧,黑眸暗沉,盯着她一张一合的柔粉色的唇瓣,说出的尽是些往他心窝里戳刀子的话。   有那么一刻,他很想捏着她下巴,狠狠吻上去,堵住她的唇,让她把刚才的那些话全咽下去,让她只能发出那种好听的呜咽声。   在触及少女紧张得轻颤的鸦睫时,裴昼又把那些疯狂的,阴暗的念头强压了下去。   他唇角挑起一个嘲弄又意味不明的弧度,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找个我真正喜欢的人?”   “对。”阮蓁僵硬地点头。   裴昼气到极致反而笑了,磨着牙根道:“阮蓁你可以的,真够可以的。”   他说完转身走了,没争执也没和她纠缠,只在最后用力甩门时发出的嘭一声巨响,震得整栋教学楼听得见,可见内心的愤怒。   阮蓁觉得他生气是很应该的。   当初是她求着他办事,现在却又因为怕自己沦陷得太深,一点没契约精神地违反了约定。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下楼,懊悔的情绪像石头压在她心上,闷得她喘不过气。   眼眶一阵阵泛出湿热,又被她手按着逼退回去,她没资格掉眼泪。   本来就是她做错了,当时不该头脑一热地跟他提出那样的要求。   可事已至此,她再后悔也没用,只能及时止损,免得一错再错。   -   第二天上到第三节课,裴昼才来,他没什么正形地站在教室门口,连书包都没背,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歪着头懒慢随意地喊了声:“报告,不小心睡过点了。”   语文老师正在讲蜀道难,要是碰上别的学生这样老早就发火了,但这是裴昼,只要他没把学校炸了,校长都不会随便开除他。   办公室里的几个老师前段时间还说他改过自新好好搞学习了,她当时就觉得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顶多只是一时兴起。   果不其然,没多久就现原形了。   “快进来吧。”语文老师压着着火道,心里到底还是气的,忍不住又讽刺了句:“你怎么不干脆一觉睡到中午再来啊,还省得辛苦跑趟食堂。”   裴昼从过道中走进去,边走边敷衍着回道:“我睡眠质量不好,睡不了那么久。”   底下同学哄笑成一团,语文老师更气了,拿书重重地拍着讲台:“朱俊洋你笑什么笑,给我后边站着去!”   随着身旁椅子拉开,一股强烈刺鼻的烟味蹿进阮蓁鼻腔里,她捏紧了笔,忍住没转头,余光也不往他那儿看。   一直到中午两人一句话没说,连陶媛都发现了她和裴昼之间古怪的氛围,食堂吃饭时,她关心问道:“蓁蓁,你和裴昼吵架了啊?”   阮蓁眼睫抖了下,小声道:“不是吵架,我们是分手了。”   陶媛震惊得手里的筷子都掉了,她顾不上捡,怕被周围同学听见,她压着声音,关切又着急地询问:“昨天你们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就要分手了呢?”   见阮蓁抿着嘴角,不愿意多说的模样,陶媛不好继续八卦。   她生硬地转了个话题:“对了,我上个课间去办公室,听老师说2班的沈蔷得了水痘,要回家隔离,我还以为水痘是每个人小时候都会得呢。”   “我小的时候也没有得过水痘。”阮蓁想了想道。   陶媛啊了声,担忧起来:“我记得好像只有得过水痘的人才有抗体,不然很容易被传染的,蓁蓁你和沈蔷不是住一个宿舍吗,那会不会被传染上了啊?”   阮蓁本来是一个人住的,后沈蔷和她宿舍那女生相处得不好,上个月申请搬到了她这间。   阮蓁这一上午都没有不舒服的地方,谨慎起见,吃完午饭后她就去找班主任请了个假回宿舍待着,避免万一她也得了水痘,又传染给其他同学。   下午第一节课下了,秦炎跑去体育馆。   今天下午没体育课,偌大空旷的场馆只有一个高瘦身影,不断回荡着篮球落地时“砰砰”的声音。   吃完了午饭裴昼就跟几个男生来这儿打篮球,打了一个午自习,上课铃响了后其他人回班上课了,他还留在这儿。   秦炎买了两罐冰可乐,扣了拉环朝裴昼递去,劝道:“昼哥你休息一下,喝点冰的消消火。”   裴昼把手里的球扔进篮筐,接过冰可乐,肌肉紧绷的手臂上都是汗。   两人就地坐下,这时又有一阵脚步声传来,秦炎扭过脑袋看去,就见蒋依蓓朝着他们这边跑来。   蒋依蓓今天上午也敏锐地看出裴昼和阮蓁肯定是闹了矛盾,她趁着中午午休,特地坐出租去很远的商场买了一盒歌帝梵的巧克力。   她把手里的那盒巧克力朝裴昼递去,一副善解人意的语气道:“心情不好的时候吃巧克力会开心点。”   裴昼眼皮子没抬一下,烦躁和不耐溢于言表:“不吃,拿走。”   蒋依蓓不甘心错过这个趁虚而入的机会,阴阳道:“我这个外人都看出了你很不高兴,阮蓁她作为你女朋友,却对你不闻不问,都不来关心你一下,亏你之前那么护着她,她真是没良心透……”   少年倏然抬起的凶戾眼神让她一下卡了下壳。   裴昼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她,舌头顶着腮嗤笑一声,冷声道:“老子他妈给你脸了?敢在我面前说老子女朋友的不是?”   蒋依蓓委屈巴巴地撅起嘴:“我是替你感到不值嘛,你对阮蓁那么好,她……”   裴昼脸色阴沉地打断她:“关你屁事,就算给她当舔狗,也是老子心甘情愿的事,轮得到你他妈说三道四。”   蒋依蓓睁大眼,简直不敢相信从来高傲又不可一世的裴昼,会为阮蓁说出这种卑微至极的话。   裴昼本来就够不爽了,懒得跟她再废话,薄唇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等蒋依蓓红着眼眶跑走了,秦炎想着劝两句,手机突然响起群通知特有的提示音。   他拿出看了看,惊讶地诶了声:“阮蓁她……”   说一半,又急忙止住。   裴昼抬眼看他,皱了皱眉:“她怎么了?”   秦炎直接把手机给他看,班主任刚在群里发的通知,阮蓁感染了水痘,教室要进行彻底消毒,下节课改去图书馆自习。   裴昼把手机还给秦炎,手里的半罐可乐搁在地上,起身走了:“等下帮我扔下。”   秦炎不太确定地试探着问:“昼哥你是去找阮蓁啊?”   裴昼径直朝体育馆大门走去:“嗯。”   秦炎觉得匪夷所思:“你气这么快就消完了?”   “……”   没消一点,还是气得要命。   但那又怎样,又一点不妨碍他喜欢她,还是要命的那种喜欢。   -----------------------    第27章   阮蓁刚回宿舍的时候感觉还好, 睡了个午觉起来她就感觉有些低烧,胳膊上也痒痒的,低头一看已经起了水痘。   她戴上口罩, 先去跟班主任请假,又去校医院开了一袋子药。   拿着假条给门卫叔叔看了之后, 阮蓁走出校门, 她拿着手机站在路边, 低头搜索了一圈附近合适的酒店。   一辆车停在她跟前。   阮蓁身体不舒服, 精神也恹恹的, 起先并没注意到,直到车窗摇下来,冷气和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里边传出:“上来, 我送你回去。”   她一下分辨出是谁, 然而心里的震惊让她又不是那么敢确定裴昼是不是在对她说话。   他不是还很生着她的气吗。   阮蓁怔愣地抬起头,和少年漆黑漠然的一双眼对视上,又看了看自己周围,并没其他人。   她连忙摆手, 声音被口罩盖得闷闷的:“不用了, 我自己打个车回去。”   她对裴昼够愧疚了, 哪还好意思再接受他的好意。   裴昼推开车门,长腿一迈直接从车里下来,他低着脖颈站在她面前, 眉眼凛冽,气场迫人:“你不上车, 是准备让我站这儿跟你耗到天荒地老吗?”   “……”   僵持了片刻,阮蓁语气迟疑地问:“你小时候得过水痘吗?”   裴昼哪还记得,没想就直接开口:“得过。”   阮蓁上了他的车, 她把手机拿到他面前,给他看自己刚好看的一家宾馆:“我去这儿,谢谢,麻烦了。”   裴昼被她这客气过头的话弄得已经有点不爽了,一垂眼,看见屏幕显示的界面,更是皱紧眉,没好气问:“你去宾馆?”   “嗯,我怕回家传染给我表弟,而且我还没跟我小姨说我得了水痘的事,她现在又开花店又照顾表弟,本来就精力顾不过来,我不想小姨再分神。”   裴昼没再说什么,一踩油门,隐隐凸着青筋的修长大手握着方向盘掉头。   “那个,”阮蓁小幅度地歪了歪头,觑着他绷沉的脸,小心翼翼的语气和他商量着道,“等我好了去学校,我去跟班主任申请调换座位吧?我尽量跟你隔得远远的。”   她觉得他们再做同桌也很尴尬,也省得他天天对着一个害他心情不好的人。   裴昼冷冷斜她一眼:“你想把我气到出车祸,就再多说几句。”   “……”   阮蓁闭上了嘴。   全程阮蓁没听到导航声,还以为是他知道那家小宾馆在哪儿,也不敢再多问什么,结果眼睁睁看着他把车来到一个高级住宅小区。   门禁识别出他的车牌号,栏杆缓缓升起,车驶了进去。   阮蓁很懵。   听到他说:“这儿我家。”   阮蓁更懵了。   裴昼转过头,瞥向睁圆了眼的小姑娘,淡淡道:“这几天你住宾馆还不如住我家,宾馆人多,也许还有小孩子,万一你传染给人家怎么办?”   “……”   虽然说得有点道理,可无论如何,她也不能住在他家啊!   “你以后估计也难见到蛋挞了,它那么喜欢你,你趁着这几天多陪陪它,你昨晚不是还说如果又需要,可以从别的地方回报我。”   裴昼挑着眼角看她,似嘲讽地勾了下唇角:“还是说只过了一晚,你又要食言了?”   阮蓁被他说得很羞惭,准备要说的话又咽进喉咙了。   电梯升到27楼,裴昼摁着指纹开了门。   听到动静的蛋挞从狗窝跑过来,先是直冲冲地扑向裴昼,看到阮蓁后一个急刹车,迅速拐弯,站直了往她怀里拱。   阮蓁半蹲下去抱了抱它,露在口罩外的眼眸不自觉地弯了弯。   裴昼冷眼旁观着这亲亲热热的一人一狗,没忍住从鼻腔哼出一声,他拉开鞋柜,这才想起家里没有她穿的拖鞋:“你先直接进去吧,等会儿我买双拖鞋让人送来。”   阮蓁看着眼前高级又干净的大理石地砖,怎么都不好意思穿着鞋踩进去,她看到鞋柜还有双灰色的拖鞋,尺码大了很多,但将就着也能穿。   “那双拖鞋,我能穿一下吗?”她小声试探着询问。   裴昼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秦炎穿的。”   他家也就秦炎还有时会来,所以给他也备了双,每天做饭打扫的阿姨都是自带一次性的拖鞋。   阮蓁听他这么说,以为这双拖鞋是秦炎专用的,不能跟别人共用,她于是蹲下身,脱了脚上的帆布鞋直接踩地上。   哪怕穿了袜子,大理石上冰凉的温度还是让她脚趾蜷缩了下。   裴昼看得眉头拧起,他把自己的拖鞋放到她脚边:“先穿我的。”   他拿了秦炎的拖鞋穿上。   阮蓁趿着大好几码的拖鞋,走路时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她亦步亦趋地跟在裴昼身后,蛋挞又屁颠颠地跟她后边。   裴昼领着她到了客房门口:“你这几天就住这儿。”   这间客房一直空着,但每周阿姨来做卫生时也会打扫,所以干净又崭新。   阮蓁顺从地点头:“好的。”   蛋挞聪明的小脑袋瓜意识到她要在这里住下,四只小脚哒哒跑回客厅,很快又叼着自己的狗窝进来,黑豆的眼睛望着她,意思似乎是说要和她一块儿睡。   裴昼被气笑了,抬起脚轻踢了下它又大又肥的屁股:“你倒是会喜新厌旧的。”   他走去外面客厅倒了杯水,端着进来给她:“你先吃药,睡会儿,吃晚饭我叫你。”   阮蓁很受宠若惊地连忙接过:“谢谢。”   裴昼垂眼看了眼已经安安稳稳在狗窝里躺下的蛋挞:“你要在这儿睡,就安静着点,别跑酷瞎闹腾。”   警告完他走出去,关上了房门。   阮蓁拆了几板药,就着这杯温水一颗颗咽下,又挤了止痒的药膏涂在胳膊上的两颗水痘上。   发着低烧的缘故,阮蓁很快睡着,这一觉也是睡得昏昏沉沉的,夏天天黑得晚,等她再睁开眼时窗外已是一片漆黑。   床头倒是亮着盏小小的夜灯。   阮蓁坐起来,见她终于醒了,一直听话安静趴着的蛋挞两只小前爪蹬了蹬,哼唧着扒拉着床边站了起来。   阮蓁摸了摸它脑袋,要下床时看到一双紫色,卡通兔的新拖鞋。   她脚伸进去,尺码很合适,踩着也软塌塌的。床旁边还放着一个大塑料袋,里面是牙刷毛巾沐浴露洗发水这些。   阮蓁拧了房门。   上百平的客厅里,只开着茶几旁的一盏黑色,金属材质的落地灯,透出的一小片冷白光线里,裴昼整个人懒散地陷在沙发,瘦削修长的手指捏着手机,在打着游戏。   他戴着耳机,客厅里没有一点声音,整个画面安静得像一部默剧。   不像别的男生一打起游戏时动不动激动得脸红脖子粗,把输赢看得比天还大,他神情一直很寡淡,脸上看不见情绪的起伏。   他身上也像被一种巨大的孤独笼罩着的感觉,阮蓁感觉他玩游戏一点也不在乎是输或赢,只是为了打发无聊又漫长的时光。   蛋挞比她先噔噔噔地跑到裴昼面前。   裴昼抬头看到了她,退出了游戏,又拿起茶几上的遥控按了下,客厅吸顶灯开了,一下子亮堂起来。   他站起身,拎起走去客厅:“狗粮在电视柜左边第一个抽屉里,帮忙给蛋挞倒一小碗。”   终于能给他做点事,哪怕只是倒碗狗粮,阮蓁也做得很大有劲头,她趿着拖鞋跑到电视机柜前,拿出还剩着半袋的狗粮。   正要问蛋挞吃饭的碗在哪儿,蛋挞自己就叼着碗噔噔噔过来了,对干饭积极得不行。   阮蓁忍不住莞尔,取下袋子上的夹子,倒了小半碗的狗粮进去,蛋挞埋头哼哧哼哧地吃起来。   裴昼端出来两碗皮蛋瘦肉粥。   客厅的挂钟已经指向八点,早过了正常晚饭的时间,阮蓁还以为他是先吃了,这么一看才知道他一直等着她醒来。   她很不好意思:“你怎么不叫我啊?”   裴昼拉开椅子坐下:“看你睡得太熟了,我也不是很饿。”   阮蓁去卫生间洗手,抬头看到盥洗池前的镜子时吓了一跳。   下午时她还只是脖子上起了两颗水痘,这会儿脖子,额头,脸颊,下巴上的水痘都冒了出来。   阮蓁走到客厅,端起碗道:“我还是回房里吃吧。”   裴昼朝她掀了掀眼皮,话里带着刺:“现在连跟我一张桌子吃饭都不行了?”   “不是啊。”阮蓁有点被误解的委屈,忙解释道:“我就是觉得我现在的样子看着挺吓人的。”   要是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现在看着她这张脸,估计都恶心得吃不下饭了。   裴昼像是听到极好笑的笑话,嗤笑了声:“你当我胆子多小,能被几个水痘吓到?”   他说话时视线落在她长了好多水痘的脸上,和之前看她的目光没有任何区别。   阮蓁眨了眨眼,恍然间想起刚开学那会儿,她脸伤得破相了,裴昼从来没像一些男生那样对她流露出嫌弃。   后来她脸好了,他也没像有些男生一样陡然间对她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   他似乎从不在意她长什么样,一点都不颜控。   阮蓁于是在他旁边坐下,用勺子舀着粥安静地吃起来。   裴昼先吃完,却没走,拿起手机随意刷着。   又过了几分钟,阮蓁也吃完了,她端起餐桌上两人的空碗往厨房走,裴昼紧跟着起身,也进了厨房。   “哪块是洗碗的抹布啊?”她歪过头问他。   “我来洗。”裴昼朝她伸手,在她张嘴要说什么前,声音冷硬又嘲讽补充了句:“让个病人替我洗碗,我怕下次打雷时出门被雷劈。”   阮蓁被堵得一噎,他都这么说了,她只好把手里的碗递给他。   “你出去吧。”他又开口道:“你要是没什么不舒服的话,让蛋挞把球给你叼过来,陪着它玩会儿。”   “噢好。”   今天晚上蛋挞就睡在阮蓁旁边,她躺在床侧,胳膊伸过去,用手一下下轻轻摸着它毛茸茸的脑袋,脑海里像放电影似的过着今天和裴昼相处的情形。   这一天下来,她和他总共说的话不超过二十句。   阮蓁能很明显看出来他很不高兴,也还很生着她的气。   可是面对生气的人,不是看一眼都嫌烦吗,为什么他又要让她住过来,还在用行动照顾着她。   她皱着脸叹了口气,实在是想不通原因。   哪怕身体很不舒服,惯有的生物钟还是让阮蓁第二天很早就醒来,她轻手轻脚走去厨房,拉开冰箱想看看有什么食材,能做顿早餐。   总不能她在裴昼家里白吃白住,还让他总伺候她吧。   原本空空如也的冰箱在昨天裴昼一次大采购后被装得满满当当的,鸡蛋火腿面包什么都有,刚好能做个三明治。   阮蓁刚把这些拿出来,裴昼就出现在厨房门口,他神色倦懒,身上穿着睡得有些皱的恤和短裤,耷拉着眼皮,头发是乱的,有几根头发还直戳戳立着。   他看了眼她摆在流理台上的几样食材,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他走到燃起灶台前,拧开火,往锅里倒了些油。   然后拿了个鸡蛋,在旁边站着,等油热了磕进去。   “那个,”阮蓁轻声开口道:“早饭我来做吧。”   鸡蛋在油锅里煎出滋滋的声响,裴昼侧头瞥她,眉梢一扬,透着晨起时沙哑的声音反问她:“你这么想让我被雷劈?”   阮蓁:“……”   “你是很好的人,才不会被什么雷劈。”她真心实意道。   裴昼并不愉快地咧了咧嘴:“现在开始给我发好人卡了。”   阮蓁没再吭声,多说多错,她感觉自己现在说什么都不对,都很容易惹得他更不高兴。   之后这一顿早餐两人都吃得极其安静,没有任何交流。   照例是裴昼先吃完的,他带着蛋挞出去遛了一趟,回来后人躺进沙发里,拿着手机玩起了游戏,看样子没有去学校上课的打算。   依着两人现在的关系,阮蓁不可能去劝他什么,避免碍他的眼,她立刻回房间待着了。   她带了些练习做,蛋挞趴睡在她脚边。   差不多十点钟,做饭的阿姨过来了,阿姨来敲了敲阮蓁的房门,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阮蓁礼貌道:“阿姨,我吃什么都可以。”   “那我就做几道清淡的菜式。”阿姨主动问道:“你后背肯定起了不少水痘吧?你自己不方便上药,我先帮你先把药擦了吧。”   见她露出有些难为情的表情,阿姨笑了:“哎呀,这有什么好羞的,你跟我女儿差不多大呢。”   阮蓁道谢后让阿姨进来,关了门,找出药膏和棉签交给她。   早上她对着卫生间的镜子上药,脖子都扭酸了,后背上还是有几处没涂上。   阿姨擦完药,替她放下衣摆,笑容慈爱:“别怕啊,我女儿小时候也得过水痘,一个星期多就好了,现在皮肤依然光溜溜的,没留一点疤。”   “谢谢,真的麻烦您了。”   “唉,小事一桩,别客气。”   阿姨走出房间,沙发上玩着手机的裴昼抬起眼,她赶紧走过去,小声向这位年轻又有钱的雇主回话:“我给她擦了药,我看着还好,我看她身上也不发烧了,应该不是很严重。”   裴昼点头,面色稍缓,低声嘱咐:“做菜时别放葱。”   今天这一天下来,阮蓁和裴昼说的话更少了,数下来不超过十句,还没她和蛋挞说的多。   夜里阮蓁躺在床上,浑身痒得像有小虫子爬,翻来覆去一直没睡着,她打开灯,拿喷雾不停地往身上喷,也没起多大效果。   她难受得抱膝坐起来。   凌晨快两点钟,外面客厅突然响起脚步声,接着是接水声,又过了会儿,脚步声再次响起,然后是一阵阵窸窣的动静,像在翻找什么。   阮蓁有点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她穿上内衣,趿上拖鞋,走去打开房门。   客厅里,挂墙上的电视被打开了,在黑暗里亮着幽白的光线,裴昼低着头,正从个纸盒子里拿出游戏手柄。   见她看过来,他似是随口道:“失眠了,你要是也睡不着,陪我一起玩会儿。”   阮蓁以为他说的是swich那些游戏:“我不会玩。”   裴昼眉峰挑了挑:“超级马里奥,魂斗罗,这些你小时候没玩过?”   乍然听到这两个游戏,阮蓁愣了愣。   她小时候的确玩过,当时是因为父母买碟机,商家额外赠送了张游戏碟片和一对手柄,碟片里好几百个游戏,她最喜欢玩的就是超级马里奥和魂斗罗。   可这两个游戏对现在来说太过时了,连小学生都不玩了。   阮蓁来到沙发坐下,好奇地嘟囔了句:“你还玩这么老的游戏啊?”   裴昼目光凝滞了几秒。   思绪被扯回好几年前,少女蹲在地上,小手拿着火腿喂一只毛发脏兮兮的流浪小狗。   她小脸朝他一歪,乌黑水润的杏眸看向衣服上沾着机油,同样肮脏的他:“过几天我生日,你来我家一起玩吧,我家里有游戏机,可以玩超级马里奥和魂斗罗。”   半天没等到回答,阮蓁看到他绷得平直的唇线,以为他是不想搭理自己,识趣地没再吭声了。   脖子上又传来钻心的痒,她实在受不了,顾不上挠破了可能会留疤的后果,伸手挠了挠。   还没挠几下,她手腕被裴昼大掌紧紧扣住,他沉声警告:“不怕挠破了会细菌感染。”   阮蓁抿着唇角,憋住了没说自己真的很痒,表现得娇气兮兮的,肯定更让他讨厌了。   裴昼看着她难受皱着的细眉,恨不得那些水痘都长他身上就好了,他起身回房,很快又出来。   他坐到她身旁,冲她扬了扬下巴:“手伸过来。”   小姑娘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哪只呀?”   裴昼薄唇冷漠吐出两个字:“随便。”   “……”   阮蓁犹疑地朝他伸出去右手,她白嫩的掌心朝上,像是要被打手心的姿势。   裴昼把她手翻了过来,他轻捏着她一根纤细的手指,另只手的拇指和食指骨节微屈,用捏着的剪指刀给她把长得有点长了的指甲一点点剪短。   他锋利的下颚敛着,低垂的眉眼看着和几秒前一样,疏离又难以接近,但动作却是温柔又小心的。   连边缘处都细心得修剪得平整,确保她睡得无意识的情况下也不会不小心挠破水痘。   “换一只。”   他松手,淡声又道,一张脸面无表情的。   阮蓁默默地朝他伸出另一只手。   十根手指头剪完,裴昼抬起眼,小姑娘也正无声地看着他,表情懵懂困惑,又带着几分怯,像只做错了事的小动物。   沙发旁落地灯投出的一点光勾勒出小她细弱的下颌,本就因生病而脸色苍白,又因休息不好而显得精神怏怏的,睡衣领口外露出的一截锁骨更伶仃凸出。   就是这么一瞬间,裴昼胸腔里那股气散得一干二净,还觉得自己挺没劲的,一个大老爷们,这一整天都在跟个小姑娘家家的摆冷脸。   本来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是她的错。   是他从头到尾一直在利用她的误解,卑鄙地达成所愿。   裴昼拿过游戏手柄递给她,脸上挂着的冷漠表情维持不住,声音放得柔和,夹杂着一声叹息,哄道。   “等会儿打游戏时转移一下注意力,别想着水痘,就不痒了。” 第28章   电视里传出熟悉又欢快的音效声。   背景也是熟悉的蓝天白云, 留着小胡子,穿着红色工装裤的小人马里奥一路往前冲。   阮蓁捏着手柄,迎面走来一个蘑菇怪, 她还记得这是不能触碰到的,赶紧摁着上键不停跳跃, 啪唧一下把那个蘑菇踩扁了。   她又想起带着问号的砖块里是有奖励的, 让马里奥跳起来用头撞了几次, 终于得到了金币还有瞬间让小人变大的蘑菇。   第一关不难, 但因为她好长时间没玩, 就很生疏了,好一阵手忙脚乱,她终于让马里奥爬上旗子, 顺利通关。   阮蓁松了口气, 把游戏手柄转交给裴昼:“下一关你来吧。”   裴昼拿过手柄,第二关的背景和音效都变了,难度也跟着升级,除了蘑菇怪, 还有一碰就死的乌龟和食人草, 还要往空中跳一个不断往下降的梯子。   被裴昼操作着的马里奥一路行云流水, 所有的金币和隐藏的奖励一个不落,十分顺畅地通关成功。   游戏手柄又交到阮蓁手里,裴昼起身走进房间。   第三关对阮蓁来说难度有些升级, 她玩得磕磕绊绊的,往上跳梯子时不小心碰到了长着翅膀的乌龟, 大屏幕里出现大大的game over。   她穿的是条短睡裤,中央空调的风扫到露在外的腿上,感觉有些冷。   阮蓁准备回房去换条裤子, 刚要站起来,裴昼走了过来,手里拿了件自己的外套过来。   那只抓着外套,腕骨凸出的手朝她递来,伴随着他低沉的声音:“盖着,别因为陪我打游戏搞得感冒了。”   阮蓁愣了下,连忙客气又感激道:“谢谢。”   裴昼嘴角不太舒服地提了提:“我挺懒的,不想不停跟你说不用谢这种无聊又客套的话,但你每次跟我说谢谢,我不回一个,又显得我没礼貌。”   他还站着,长睫向下压着,深长的黑眸看向正仰脸望向自己的小姑娘:“所以你能不能不要我随便做点小事,都跟我说一声谢谢?”   阮蓁眨巴了下眼:“好。”   下一局又轮到她,她勉勉强强通过断绕圈的电锯,又遇到了会喷火的火龙。   本以为肯定就要挂在这儿时,旁边响起少年言简意赅的一道声音:“跳。”   阮蓁愣了一秒,立刻照做,跳起的马里奥躲过了火龙喷射的一个火球,她又听他说:“攻击。”   她连忙去按手柄的A键,马里奥发射的飞镖刚好把跳下来的火龙打死。   在裴昼的指导下,阮蓁顺利过了关,之后他懒懒靠在沙发上,像是不太想动的样子,让她接着玩。   阮蓁遇到难的地方,他就适时出声,告诉她怎么过,或者哪个隐藏的地方有可以加一条命的蘑菇。   阮蓁一直玩到二十八关,后面的实在太难了,她怎么都过不了,只能又交给裴昼来。   过了这么久,她突然感觉身上的水痘真不像刚才在床上时那么痒了。   看着裴昼又一次熟练过关,阮蓁很佩服,忍不住问:“你之前把整个游戏玩通关过吗?”   “通关过。”   次数多得裴昼都记不清多少次了。   阮蓁看着裴昼操作的马里奥过了29,30,31关,到最后一关时,她不由睁大了眼,她从小就很好奇这款游戏玩到最后是什么结局。   今晚终于如她所愿,她看到经历了重重困难的马里奥最后来到了公主身边。   然而到此就结束了,电视屏幕上出现四行英文字,每个词汇都不难,阮蓁轻声念出这几行翻译——   “谢谢你马里奥,你的探险结束了,我们奖励你一个新的探险,请按B按钮。”【注】   这个结局让阮蓁有些意外。   “我还以为会像小时候看过的那些童话故事那样,马里奥历经千辛万苦救出公主,最后他们就会幸福快乐地在一起。”   她只是随意地感慨了句,过了好几秒,身旁的人发出一声极淡又意味深长的笑,像问她也像问自己——   “只要历经了千辛万苦,被救出的公主就一定会喜欢上对方吗?”   阮蓁转头朝他看去。   裴昼直勾勾的眸光看着她:“会不会,不管马里奥做什么,公主也只能把他当成朋友,永远不会有一点点喜欢他呢?”   电视机静静地投出一片白光,少年半张脸隐在阴影中,另一半侧脸在光里,那一边的下颚线被勾勒得锋利分明,脖颈处清晰可见青色的青筋脉络起伏,微微跳动。   而那双望向她的黑眸,幽深得仿佛见不到底的大海,藏着许多晦涩难懂的心情。   阮蓁小时候看惯了童话大团圆的结局,还没从没有从他提问的这个角度想过。   他紧盯着她,似乎很想听到她的答案,阮蓁便也抿着唇角,认真思考起来。   “我觉得……”   在她张嘴要说时,一股说不清的情绪爬上裴昼心口,他突然不想听了:“还玩不玩魂斗罗?”   阮蓁愣了下,没有突然被打断的不悦,好脾气道:“好啊。”   “我去上个厕所。”   裴昼去了卧室的卫生间,捧着冷水洗了把脸,他手撑在盥洗池冰凉的边缘,低着头,水珠一滴滴顺着脸颊一滴滴地滑落。   好半晌,情绪终于平复了许多。   不听她亲口说出让他死心的答案,他就继续自欺欺人,装傻充愣。   裴昼拿着毛巾把脸擦了擦,到客厅给她倒了杯温水,再走到沙发前,才发现小姑娘脑袋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把水杯轻轻搁在茶几上,动作更轻地提起快从她膝盖滑落的外套,重新给她盖好。   裴昼在她身旁坐下。   黑夜里少女呼吸声轻缓绵长,两扇睫毛一动不动的,睡得很安心的模样。   完全没有察觉,不过咫尺的距离,就有双黑幽幽的瞳孔像蛰伏的野兽,不甘心又充满觊觎地紧紧盯着她。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裴昼觉得不够,手伸过去一捞,轻轻将她脑袋放到他肩膀上。   时针一格格地走着,等指到五时,落地窗外漆黑的夜幕像被划破一道口子,淡青色带着微微橘红的霞光把周围晕染开。   一下打了一多小时盹的阮蓁终于醒了过来,她慢慢睁眼开,意识还处于放空又迷糊的状态。   好几秒过后,她才猛然意识到不对劲,她怎么靠在了裴昼肩膀上睡着了?!   阮蓁立刻坐起来。   电视还开着,还停留在马里奥最后通关的界面,裴昼头靠着沙发,双眸阖着。   阮蓁推断,应该是她先睡着的,然后裴昼玩着玩着手机也睡着了,之后她脑袋一歪,不小心靠到了他肩膀上。   她拿起腿上的外套,想要给裴昼盖上,刚倾身朝他靠过去,他猝不及防地醒了,脑袋一偏看向她。   四目相对。   距离不过几分米,彼此呼出的气息相互交缠着,轻轻洒在对方脸上。   阮蓁脸颊染上血色,有点烧着,她身体往后退了退,想跟他撤开到一个相对没那么暧昧的距离。   手腕突然被他掌心扣住,他大掌把她手背按在沙发上,她一下动弹不得。   “你……讨厌我吗?”   听他突如其来地这么问,阮蓁想也不想地摇头:“当然没有!”   裴昼瞳孔漆黑,眼底的情绪一瞬间汹涌发酵,又在下一刻收敛住:“跟我待在一起,让你觉得难受,不舒服吗?”   阮蓁睁大眼,继续诚实地用力摇头,语气坚定:“当然没有!”   裴昼笔直修长的脖颈朝她更低了几分,平时高高在上的人此刻像是以一个臣服的姿势看着她。   他呼吸紧了紧,喉咙动了下,说出口的声音染着几分哑意:“那你别跟老师说要换座位,别像前几天那样,不看我也不跟我说话,就还跟从前谈恋爱之前那样相处着,行不?”   电视的光把他们俩的侧脸都照得白白的,阮蓁长长的睫毛眨了几下,心里来回琢磨着他这几句话的意思。   “你是说,我们当回好朋友吗?”她揣测着问。   “是啊。”裴昼扯了下唇角:“就当回朋友。”   “你不生我的气了吗?”阮蓁抓着他外套的指尖紧了紧问。   裴昼:“不生气。”   他一厢情愿,执迷不悟,他有什么资格生气。   阮蓁躺回到床上,这些天一直以来压在她心上的阴云散了了一些,她轻轻吐出口气。   她其实一点不想和裴昼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做到完全的形同陌路,或许两人做回朋友就是挺好的选择。   至于她情窦初开的喜欢,就像春天到了,一颗种子被风吹到了土壤里,慢慢发了芽,但还没深深扎根,长成参天大树。   所以哪怕有些难受,也能连根带叶的铲去,不至于落到痛彻心扉的地步。   又睡了会儿阮蓁才起,窗外的天色已大亮,裴昼已经把早餐做好,摆上了餐桌,正坐在餐桌前拿着手机玩。   阮蓁坐过去,咽下一口粥:“你今天去学校上学吗?”   对上她清凌凌,带着期待的眼眸,裴昼点了下头:“去。”   吃完再收拾碗筷就要迟到了,他拎上书包:“碗筷一会儿阿姨会来收拾,你就别动了,想吃什么跟阿姨说,别不好意思。”   走到门边又回头道:“要是突然又烧起来了跟我发消息,我不想回家之后看到烧得昏迷的人。”   阮蓁一个劲地点头。   晚上九点多,裴昼下了晚自习回来,阮蓁从冰箱给他端出碗绿豆汤:“阿姨煮的,留了碗给你。”   裴昼接过喝了,拎起书包把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全倒在沙发上,他从一堆书翻出几个本子和几张黑白打印的纸。   “这是今天的笔记,我做的,昨天的笔记,我借你前面那女生的给你复印了份。”   下个月就期末考试了,阮蓁本来还有些担心因为得水痘耽误了课程。   她下意识刚想张嘴说谢谢,又因着他昨晚的话咽下了,最后只能拿感激的目光望着他。   裴昼喝完了那碗绿豆汤回房间,倒头就睡。   昨晚一夜没睡,今天又撑着精神听了十多节课,铁打的身体都扛不住。   凌晨快一点,裴昼被枕头下震动的闹钟叫醒,还是很困,脑袋发沉,眼皮往下耷拉着。   他抬手用力揉搓了几下脸,又起冲了个澡强行让自己彻底清醒。   客厅没开灯,暖黄的灯光从客房的门缝里漏出来,他站着等了会儿,还能听到里面的一点动静。   裴昼手指勾开罐咖啡喝下去,又灌了瓶红牛,人顿时精神百倍。   阮蓁白天时还好,一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身上密密麻麻的水痘都痒起来,还得压下用手挠的冲动,根本没法入睡。   她闭眼数了几百只小羊,还一点不困,满脑子都是太痒了太难受的感觉,她都恨不得吃几片安眠药睡过去得了。   安静的夜晚,房门突然被敲了两下。   蛋挞醒了,跑到了门边,阮蓁愣了愣,冲门外的人说了声等下,赶紧把内衣穿到睡衣里面,过去开了门。   凌晨一点多了,裴昼大喇喇站她门口,冷白脖颈挂着几滴水珠,一脸的神采奕奕。   他对着她抬了抬下巴,不带商量的语气直接道:“我失眠了,我看你好像也没睡,正好陪我打会儿游戏。”   -----------------------    第29章   阮蓁坐到客厅的沙发, 蛋挞也跟着过去,趴在她的脚边,裴昼拿遥控器打开电视, 挑出选择游戏的界面。   “想玩什么?”他转头问她。   “我都可以的。”   裴昼选了个坦克游戏,在她旁边坐下, 玩了两个多小时, 最后不到十分钟, 身旁的人打了七八个哈欠。   他关了电视, 也装模作样地打个哈欠:“回房间睡觉吧, 我也困了。”   阮蓁揉了揉眼皮,把他拿给她的外套又还给他,困倦又温柔的嗓音跟他说了声:“晚安。   裴昼看着她眼眸泛起的一层水雾, 感觉她现在一挨枕头就能睡着, 他唇角往上一牵:“晚安。”   两人都是凌晨三四点钟才睡,阮蓁醒得比平时要晚,九点多钟才起,餐桌上摆着她的那份早餐, 裴昼已经去上学了。   晚自习下了回来, 裴昼把这一天的笔记给她。   阮蓁接过他的笔记本, 担心地看着他:“你睡这么点觉,还早起上学,不会困吗?”   坐出租去学校的那几十分钟, 裴昼是睡过去的,到学校门口, 司机喊了他好几声才醒,吓得那师傅还以为他是猝死了,差点要拨120急救了。   在学校上课时, 裴昼也是各种提神的功能饮料换着喝。   此刻,他神色自若,懒洋洋道:“不困啊。”   微波炉叮的响了声,阮蓁跑过去拿出来加热好的牛奶,递给他,眉眼真诚道:“你喝点热牛奶,应该能助眠的。”   裴昼仰头几口喝完了。   然而没起什么效果,凌晨多点的时候,阮蓁还被身上的水痘折磨得又痒又疼时,房门又被敲响了。   裴昼站在她门口,扬了扬眉:“陪我打会儿游戏。”   阮蓁坐在沙发上,露在睡裙外的小腿盖着裴昼的外套。   她看他在电视机前接上游戏手柄的线,不免忧心忡忡:“你都连着失眠三天了,总这样下去也不行呀,你去医院看看吧。"   裴昼按着手柄选择游戏,没过脑子地随意道:“等你水痘好了我失眠就好了。”   阮蓁疑惑地啊了声。   裴昼反应过来,轻咳了声找补道:“我的意思是说等你水痘结痂去医院看的那天,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到时候失眠就能治好了。”   他坐到她身边,把手柄塞她手里:“今晚我们玩圣斗士星矢。”   熬完一多个礼拜,阮蓁身上的那些水痘总算全部结痂,有些还开始脱落了,这时她的传染性已经很低,戴副口罩就能出门了。   等到周日这天,裴昼跟她一起去了趟医院。   挂完号,两人坐电梯上去,一个小男孩仰着头看阮蓁,他一手拽着他妈妈,一手指着她露在口罩外的额头笑嘻嘻道:“妈妈你看这个姐姐,她脸上好多点点,像瘌.□□一样。”   一起乘电梯的人有个被这小孩子童言无忌的话逗笑,小孩妈妈也没管教他。   阮蓁知道他说的是她额头上结的痂,谁被当面用这么难听的话说都不会舒服,不过她也不至于跟个几岁大的小孩子生气。   裴昼耷拉下眼皮,模样显得冷淡又凶,他和那小男孩对视了几秒,拖长了语调道:“噢,那你比瘌/□□难看一万倍。”   小男孩闻言嘴巴一瘪,哇一声哭出来。   他妈妈顿时不乐意了,冲裴昼嚷道:“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裴昼扯起嘴角,神色懒散:“原来你不仅没聋,也知道这话不好听啊。”   那妈妈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6楼的电梯门开了,阮蓁跟着裴昼走出去,刚憋着的笑一下忍不住,肩膀轻轻颤动,心窝又变得有些柔软。   和裴昼在一起时,她有种父母还在世时,她随时随刻都有被护着,不用受丁点委屈的感觉。   去皮肤科检查完没什么大碍,医生给阮蓁开了几支消炎去疤的药膏,等到身上结的痂掉干净,就算是完全康复了。   见裴昼替她取了药,拎着袋子就要走,阮蓁提醒他:“你再挂个神经内科的号呀,把这段时间失眠的问题看看。”   “……”   裴昼只得又去挂了个号,快速又敷衍着回答了医生几个问题,再开了几盒没什么用的药。   走出医院,不远处有个报刊亭。   “你等我一下行吗,我想去买份英语报纸。”   阮蓁一直通过看英语报纸积累词汇,了解时事,还能够培养语感。   裴昼抬了抬脚:“一块过去呗。”   到了报刊亭前,阮蓁拿起最新一期的英语报纸,从口袋摸出两枚硬币,递给摊主。   旁边这时传来一道惊讶的声音:“小昼!”   阮蓁顺着那道声音看过去,卖玉米的小推车前站着个女人,四五十岁的年纪,一张脸上皱纹很多,刻满被生活磋磨的疲惫。   女人目光热切地望着裴昼:“几年不见小昼你长高了好多,你爸前年得了肾病,行动都不方便了,一直躺床上,她经常念叨你……”   “你认错人了。”裴昼冷声打断。   他神色平静得没半点波澜,语气生疏至极,女人被他这对待陌生人的态度弄得也不确定起来。   她后来一直在外打工,对十多岁的裴昼其实没很深的印象,后来他家里人找过来,给了她老公很大一笔钱,她老公爽快地跟人解除了领养关系。   可惜那些钱都被她不争气的死鬼老公赌博输完了。要这真是她曾经领养的孩子,说不定还能从他身上捞点好处。   女人心里这么盘算着,伸手要拉裴昼,还没碰到他手,先被他锐利阴鸷的目光吓得往后一退。   裴昼转头,缓和下来的漆黑瞳孔看向阮蓁:“还有没有别的要买,没有我们就去吃饭了。”   阮蓁忙不迭摇头:“没有了。”   她没打算问他的私事,走出一段距离后,耳边响起他主动解释道声音:“刚那女人,因为老公生不出孩子,十几年前把我从人贩子手里买回去养。”   阮蓁愣了愣,脑海里回想起寒假时他来找她时,三言两语提过自己曾经被拐卖的一段经历。   “你觉得我心冷吗?认回了有钱的父母,就对抚养了我十多年的养父母不闻不问,碰到了也装不认识?”   裴昼深黑的眼盯着她问。   阮蓁没有一秒的犹豫,坚定果断摇了摇头:“不会,买卖小孩本来就是犯法的。”   她一脸的正气凛然,声音轻柔,却掷地有声:“而且你不想认他们,肯定是因为他们以前对你不好。”   裴昼看着小姑娘笃定的眼神,笑了声,觉得这种不需要任何解释,完全被偏袒信任的感觉真好。   “嗯。”他扯了扯唇:“是很不好。”   男人想要有儿子延续香火,又嫌他没有血缘关系,女人觉得到底不是亲生的,对他再好也是白搭,等长大了翅膀硬了就飞走了。   很小的时候,裴昼就对课本里那些“父爱如山,母爱如水”的歌颂感到很迷惘和扯淡,后来一次偶然,他听邻居闲谈,得知自己不是他们亲生的。   然而等他被裴家找了回去,见到了亲生的父母,也没感受到那两人有多在乎他。   就仿佛,他生来就不配被人爱,那么他现在企图有人爱他,是不是也是一种奢望?   这一路裴昼话说得很少,明显是心情不好,阮蓁有些自责,要不是她非要去报刊亭买英语报纸,他就不会碰到那个女人了。   她没有哄男生的经验,如果是女生,买杯奶茶或一块小蛋糕就能让她们开心一点,可裴昼又不喜欢吃甜的。   等吃完了饭,趁着裴昼去买单的功夫,阮蓁赶紧拿手机搜索:男生不高兴了,怎么哄他开心起来。   搜索框下弹出个自称是心理专家的回答。   ——男生也有很脆弱的一面,当你发现你的朋友情绪低落时,一个温暖的拥抱胜过一千句言语的安慰。科学研究表明,哪怕一个十秒的拥抱,身体释放的激素可以抑制压力激素皮质酵的分泌,从而降低心率和血压,使人感到放松(注)   说得很有理有据的样子,阮蓁看得纠结起来,说好的重新当回朋友,那她又突然去抱他,多不合适啊。   不过之前,她在街上也看见有那种陌生异性之间相互拥抱,传递温暖的活动。   她正暗自纠结着,头顶突然响起裴昼低淡的一声:“好了,可以走了。”   阮蓁这才发现裴昼不知何时回来了,就站在她旁边,她立刻摁熄手机。   她和裴昼并肩走出餐厅,她稍侧过脑袋悄悄观察他,只见少年黑眸沉沉的,神色颓郁,唇线拉得直直的,是一副看起来……比刚才更不高兴的模样。   看到他这样,阮蓁心里也更不好受,咬了下唇,终归没忍住开口:“我们去那边一下吧。”   裴昼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个楼梯间,他继续绷直唇角,维持住低落的神色,不置可否地说了声行。   楼梯间里光线暗了许多,也更安静。   “我刚看到一个说法,一个十秒的拥抱能让人放松,心情也会变得好一些。”阮蓁抬头看着他,试探地小声问道:“你要试试看吗?”   裴昼浓黑的眼睫覆在眼睑上,像是无可无不可一样的态度,张开了双臂:“那试试吧。”   两人不是没抱过,但上次是在他带她去针灸完,阮蓁心里铺天盖地的感到湮没一切,一时冲动就抱了下他。   这次她脑子很理智很清醒,也就更加不好意思。   她几小步朝他靠近,压住心里那些害羞扭捏的情绪,慢慢抬起细两只细瘦的胳膊,轻轻抱住他。   少女的怀抱柔软又温暖,裴昼像是在料峭的寒春里,往怀里拥住了轮冉冉升起,带着光明和希望的小太阳。   裴昼脊背一瞬僵直,他双臂不受控地收紧,想让这轮小太阳永远留在他怀里。   阮蓁清晰感受到他心脏快速有力的跳动,一下又一下,震得她耳根发热,脸颊愈发的红。   她张了张嘴,想说网上说抱十秒就有效果了,头顶传来他低哑的声音:“阮蓁,你是在可怜我吗?”   阮蓁心里咯噔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好像做错了,男生似乎都很要面子,不喜欢处于弱势的,要被人同情的一方。   何况还是裴昼这样心高气傲,到处都是横着走的,估计就更在乎面子这种事了。   没等她解释,裴昼头低了低,她感受到他高挺的鼻尖蹭到了她脖颈,少年人灼热,带着微微湿度的呼吸洒在她肌肤上。   阮蓁每个神经末梢都变得酥酥麻麻的,连心脏也变得痒痒的,那截雪白的脖子快红成了虾色。   不知是不是她听错,他鼻腔似乎哼出了很轻的一声笑,尔后全然一副弱者的姿态道——   “我吧,你知道的,从小爹不疼妈不爱的,现在也没人管,确实挺可怜的。所以你要可怜我,就多可怜我一会儿,以后也要经常可怜我。”   -   季向晴拿着手机回到吃饭的餐厅,眼里充满嫉和恼怒,同行的几个女生关心地问她怎么了。   “不是说裴昼跟阮蓁分手了吗?”她看向最先跟她爆料这一消息的人。   那女生一脸千真万确的表情:“是啊,阮蓁得水痘回家隔离的那天,我中午吃饭就坐在她后面,亲耳听到她对朋友说和裴昼分了手。”   “我那天看着裴昼和阮蓁之间的氛围也不对,一上午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有个一班的女生道。   “算起来他们也谈了五六个月了,裴昼早该腻了吧。”   七嘴八舌的讨论中,季向晴一言不发,脸色更难看了。   如果两人真分了手,那她刚才悄悄跟过去,在楼梯间看到的拥抱算什么?   她不甘地重新点开手机里刚偷拍到的照片,抱得那么紧,阮蓁脸上还都是水痘结的痂,裴昼看着也不嫌恶心吗?   -   今天晚上阮蓁身上的水痘总算不痒了,也终于能够睡个安稳觉了,但她不放心裴昼失眠的问题。   “你要是睡不着就来敲我门,我陪你打游戏。”她眼眸乌黑透亮,看着他道。   裴昼勾了勾唇,语气肯定:“你忘了医生给我开了药,今晚我不会失眠了。”   阮蓁只是怕药对他不见效,前些天她浑身痒得辗转难眠,很清楚想睡却睡不着的痛苦,要是有人能陪着打法时间会好很多。   但今晚的敲门声一直没再响起,两人总算都睡了个踏实的觉。   第二天是周一。   阮蓁遵循医嘱,还要在家修养三天,她戴上口罩,和裴昼一块儿出门,他去上学,她在小区遛蛋挞。   裴昼住的是很高档小区,哪怕是在寸土寸金的深市,也有很大一片绿油油的草坪,阮蓁一解开牵引绳,蛋挞立刻撒开脚丫冲过到草坪上打滚跑酷。   在外面玩了半天,它才算尽兴,阮蓁把它牵回去,用裴昼走前给她录的指纹开门。   出门时阮蓁没拿手机,想着又没什么人找自己,她喝完水才拿起看了眼,手机里好几通来自班主任的未接来电,还有好些条陶媛发来的消息。   【蓁蓁!!!今天早上有人把在学校公告栏贴了你和裴昼抱在一起的照片!!!】   【旁边还贴了一封打印的举报信,举报你和裴昼早恋,说你违反校规校纪,没资格评市三好生】   【真是无语,到底谁这么缺德闲得慌啊!!!这么有空去学校每层厕所扫一遍啊!】   【我刚正要去撕那张举报信时裴昼来了教室,他知道后直接冲下去,把那信和照片都撕得粉碎,还把在那儿嚼你舌根,说你什么看着清高好学生,背地还不是对裴昼投怀送抱的两男生狠揍了一顿】   阮蓁看得心急又担忧,赶紧发消息问陶媛:【现在是什么情况,裴昼他没事吧?】   过了没多久,陶媛的消息又一条接着一条发来——   【裴昼主动去找校长办公室,咱班朱俊阳扒着门缝偷听,他听到裴昼主动跟校长承认错误,说是他之前看你长得漂亮,对你死缠烂打,强迫你跟他谈的恋爱,也是他对你动手动脚,强行抱你的】   【……蓁蓁,不会真是裴昼逼迫你跟他谈恋爱的吧?】   阮蓁紧紧蹙着眉,从没这么快的打字速度飞快回道:【不是,他都是瞎说的,是我自愿和他谈的恋爱】   【陶媛:啊啊啊吓死我了,我就说嘛,裴昼应该干不出这么low的事,我想起我初中一朋友,她跟男生早恋,被老师发现后那男的全把锅甩我朋友头上,非说是我朋友勾引他,恶心吐了】   【陶媛:这么一对比,裴昼太酷太man太有担当了!!!简直是男人中的男人,他今天在我心里的形象直接一米八,诶不对,他好像本来就是一米八八!!反正我要遇上这么一个,我肯定疯狂心动,高低得喜欢一辈子呜呜呜呜呜】   阮蓁来不及看完所有字,她手机跑到玄关换鞋,立刻跑了出去。   -----------------------    第30章   学生早恋不是什么新鲜事, 不管哪个高中都有,华箐自然不例外。   有的老师甚至对自己班上有哪几对都一清二楚,上课时要是碰巧提到这一对的名字, 学生们之间都会挤眉弄眼,发出善意的哄笑。   老师们大多也都是一笑而过。   这个年纪嘛, 宜疏不宜堵, 只要别做得太过分太显眼, 在不影响成绩的前提下, 基本都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但阮蓁和裴昼抱在一起的照片就这么被明晃晃地被贴到了公告栏, 闹的动静全校都知道了,校领导再装聋作哑就不合适了。   校长正琢磨着怎么处理这事时,办公室的门被毫不客气的力道咚咚敲了两下, 没等他说一声请进, 对方自个儿就推开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少年一点没个学生样,站姿懒散又松垮,一副横得不行的模样, 说出的话更是嚣张跋扈得不行:“阮蓁其实根本不想跟我早恋, 她只想好好学习, 是我看她长得太漂亮了,死缠烂打,非逼着她跟我谈恋爱, 那天也是我对她动手动脚,强行抱的她。”   校长听完气得眉毛都竖起来了。   强迫女生谈恋爱, 这可比单纯早恋的行为要恶劣得多了,这搁在他们那个年代叫做耍流氓!得抓进去坐牢的!   哪怕裴昼有着不好得罪的家世背景,学校有一栋楼还是裴家捐的, 校长也觉得这次也绝对不能轻拿轻放,姑息处理!   校长板起脸,神色凝重严肃道:“我要跟你家长打电话,把他们叫过来好好谈一谈。”   裴昼听到家长两个字,眼里划过一抹厌恶,转瞬间又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轻嗤了声:“你叫得来就叫呗。”   他懒洋洋往旁边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没一点尊师重道可言。   校长看在眼里,直摇头叹气,真是朽木不可雕,他也因着裴昼这副纨绔公子哥的作态,更加相信了他刚才的那番话。   阮蓁那孩子瞧着多乖啊,上学期期末表彰大会上他还亲自给她发了奖状,怎么可能跟裴昼这种人谈恋爱,肯定是被他逼迫的。   裴昼听到校长举着手机,客客气气地喊了声裴总,忍不住嘲讽地扯了扯唇。   裴宗明既要管公司又要在几个情人之间周璇,忙得跟皇帝似的日理万机,哪有闲功夫来管他。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裴宗明也不知今天脑子抽什么风,在电话里答应了要来。   半小时后,裴宗明就出现在校长办公室里,跟着一起来的,还有裴昼那位唯恐天下不乱的后妈。   连戏台都不需要搭,有人一进来就演上了。   “阿昼,你怎么能做出逼迫女孩子和你谈恋爱的事呢?”   白歆娅率先开口,脸上神情复杂,既有着对裴昼的深深失望,又有着自己身为母亲,没管教好孩子的强烈自责。   裴昼坐在沙发上没动,只淡淡撩起眼皮,上下扫了眼演得真情实感的女人,懒笑出声:“可以打八分了。”   “什么?”白歆娅表情狐疑,一下没反应过来。   裴昼翘着腿坐沙发上,眉梢扬了下:“给你演技打的分啊,退圈这么多年,演技还成,没怎么退步。”   白歆娅脸色一僵,裴宗明也不悦地皱了皱眉,他在意的并不是裴昼对白歆娅说出的讥讽话语,而是在外人跟前露出家宅不睦的一面,让他失了面子。   校长连忙来打圆场:“感谢裴总能够百忙之中抽空过来,要不是裴昼这回太无法无天了,我也不会叨扰您。那女生是很乖的,学习成绩也特别好,而且父母还都不在了,是个挺可怜的孩子,裴昼却逼着人小姑娘跟他谈恋爱,真是太说不过去了。”   裴宗明本身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腌臜龌龊的事自己也做过一堆,但在外面,他一直维持着自己霁月光风的清正形象。   听校长这么一说,裴宗明立刻义正辞严地斥责裴昼:“你个混小子!竟然做出这种混账事,真是枉费我平时对你的教导,你去,把那女生叫过来,好好跟人家赔礼道个歉。”   裴昼一看他这副道貌昂然的虚伪样子就犯恶心,还什么平时的教导,真几把扯淡。   他抬了抬下巴,混不吝地笑了声:“我这难道不是子肖其父?你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要不我现在拿手机搜搜,看你过去的那些风流韵事有多精彩。”   少年扬起的下颚线条锋利,黑眸毫无畏惧地和他对视,身上那凛冽的气场甚至还要压裴宗明一头。   平时在家在公司,没谁不是对裴宗明毕恭毕敬,唯命是从的,这下里子面子丢了个干净。   裴宗明脸色已极为难看,熨烫得没一丝褶皱的西装下,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伸手扯松了脖子上的领带。   白歆娅抓住这个时机,火上浇油地挑拨离间:“阿昼你怎么跟你父亲说话呢,一点对父亲的尊重都没有!”   裴昼懒得再跟他们废话,痞里痞气道:“道歉就不必了,那女生也没来学校,想怎么处罚我都行,我先走了。”   他没再看裴宗明一眼,无视得彻底。   裴宗明被他这态度激怒,骨子里的脾气原形毕露,他抄起桌上的一个茶杯朝着裴昼砸去,暴躁骂道:“你他妈站住,老子让你走了?!”   “砰”一声,杯子四分五裂。   阮蓁还没跑进办公室,先听到的就是这一声响,她心里一惊。   她连忙推门进去,闯入视线的就是一地瓷杯碎片,流得到处都是的茶叶水,还有额头上被砸得流血的裴昼。   阮蓁呼吸一滞,忙不迭从身上翻找出纸巾,伸长胳膊按在他额头的伤口上。   裴昼身上腾起的戾气和凶悍在少女出现时被生生压下去,下一秒他又拧起眉:“你跑过来干什么?”   他表情凶神恶煞的,跟个欺男霸女的混混似的。   校长从1班的班主任那儿得知阮蓁因为得水痘,在家隔离休养,突然看到她过来,也是一愣。   随后他向裴宗明介绍道:“这就是被裴昼逼着跟他谈恋爱的那女生。”   白歆娅本还疑惑小姑娘是长得有多漂亮,勾得裴昼做出这种事。   看着戴着口罩,额头上好些水痘结痂的阮蓁,白歆娅越发不解,但这不影响她重新发挥起多年的演技。   白歆雅拉过阮蓁的手下,对她笑得柔和:“我是裴昼的妈妈,你别害怕啊,阿昼怎么欺负你的,今天你只管大胆地说出口,我和他爸爸一定为你做主,他嚣张横行惯了,确实欠缺管教。”   阮蓁看着眼前的女人,漂亮年轻,和裴昼长得一点不像,脸上堆满对她的关心和疼惜,看着还很情真意切的。   可因着她那番诋毁裴昼的话,阮蓁对她没有一点好感。   白歆娅抓得她很紧,阮蓁用了些力才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她白嫩的手背还被女人尖细的长指甲划出道红痕。   裴昼将阮蓁一把拉了过来,看白歆娅的眼神冷得像块融不化的冰,舌抵着后槽牙沉声警告:“你他妈再碰她一下试试?”   白歆娅被吓得抖了下,不敢再轻举妄动。   气氛剑拔弩张,校长刚要说点什么缓和一下,阮蓁上前一步,挡在了裴昼身前,声音清晰道:“不是裴昼逼我谈恋爱,之前是我主动向他表白,让他跟我在一起的。”   在场的另外三人都错愕看着她。   “你瞎说什么!”裴昼拧着眉,表情更凶了。   阮蓁没有被他吓到,少女杏眸澄亮,很坚定地继续道:“我知道早恋违反了校规,那个市三好的名额我的确没资格要,那就在其他同学之中重新评选吧,还有罚抄十遍的校纪校规,我会在身体完全好了,来上学时交到校长您这里。”   “给您添麻烦了,不好意思。”   她态度不卑不亢的,对着校长歉意地鞠了一躬,在裴昼都没有反应过来时,公然在校长和他家长面前,拉起他的手腕,牵着他往外走。   裴昼满腔的烦躁阴郁都消融于那只紧紧握着他手腕,柔嫩纤细,带着几分凉意的手心里。   他一瞬记起了读小学的时候,他和男生打架,两个一块儿在办公室被责骂,没多久那男生家长过来,领着那男生离开。   而他,在墙角罚站到天荒地老,最后老师也要下班了,不耐烦地摆摆手让他离开。   此刻领着他离开的“家长”,个子还没他肩膀,瘦瘦小小的,却带他走得义无反顾,坚定不移。   到了医务室,校医可能是去上厕所了,没看到人影。   阮蓁又去看裴昼额头上的伤,没再流血了,但那道口子看着好深,想来那一下肯定很疼。   这是他第二次为她受伤了!   “你怎么这样啊!”她又心疼又气,鼓着脸冲他发脾气:“都不跟我说一声的,就自作主张,污蔑自己替我背锅!”   裴昼在校长还有裴宗明跟前都狂妄得没边,此时面对比自己矮一大截的小姑娘,气势一下就弱了。   他低着头,脾气好得一塌糊涂,跟她解释:“我听说那个三好生的评选还挺重要的,等以后高三,你参加那什么自主招生的考试能加分。”   裴昼其实也不太清楚自主招生考试是干嘛的,但好学生一向把各种考试看得重,要是她因此受影响,心里该多难受啊。   而且小姑娘的脸皮薄,又特别遵守校规,估计从小到大都没被老师罚过,他不想她因为他,多出一段糟糕的体验。   见她还绷着小脸,扁着嘴,裴昼笑了声,语气轻松地问:“阮蓁,你知道为什么男生一般都比女生个子高吗?”   小姑娘还气鼓鼓的,把脑袋往别处一偏,并不吭声搭理他。   裴昼并不觉得尴尬丢脸,他懒懒地,一字字道:“这意味着,就算是天踏下来的大事,男生也该顶在女生前头。”   “况且这也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学校不会因此开除我,顶多给我档案上记个过,让我留校察看什么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的,阮蓁心里头却像破了个洞,再也憋不出的情绪满溢了出来。   “不用三好生去加分,我也能考得上自主招生,我也不怕被批评,本来就是我做错了。”   阮蓁眼眶发红,情绪也变得激烈:“但你能不能不要凡事只为我考虑,也考虑一下你自己?强迫女生谈恋爱,这传出去对你的形象好吗,你知道同学们会怎么看你吗?”   裴昼想说这些对他不重要,无论是形象,还是别人怎么看他,世上种种,都不及她。   他可以满身污泥,但她要干净无瑕,不受一点指摘。   薄唇刚张开,她的眼泪倏然间滚落,一颗又一颗地往下掉。   裴昼心口一颤,伸手要去给她揩去眼泪,被气得要命的小姑娘一把拍开,她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道:“我讨厌你总自作主张!你讨厌死了!”   说着讨厌他的话,却又为他泪如雨下,那双湿漉漉的泪眼满是对他的在乎和心疼。   裴昼脑海里冒出个离奇的念头,一发不可收拾,胸腔里像有一万只蝴蝶在扇动翅膀,痒得厉害。   他身体慢慢站直,干涩发紧的喉咙动了动下,低头看着她通红的眉眼,开口问:“阮蓁,你喜欢我啊?” 第31章   裴昼眼皮子一动不动, 漆黑的眼眸紧紧盯着她,生怕错过阮蓁脸上最细微的表情。   就见他话音落下,她蓄满的泪水眼眸霎时间睁大, 眼里闪过一抹明显的慌乱,却没有即刻否认。   裴昼心跳如鼓, 胸腔里的那些蝴蝶扇动得更剧烈, 像要刮起一阵飓风。   心事被直接戳破, 阮蓁被口罩遮住的脸颊浮起血色, 羞涩之中又觉得有些尴尬。   两人说好的做朋友, 她却对他动了不一样的心思,现在还被他看出来了。   “我、我……是有点喜欢你,但你千万不要觉得有负担, 情窦初开的喜欢很容易就没的, 我会努力调整心态,把不该有的想法剔除,跟你继续当好朋友。”   她仰头看着他,一脸认真地保证。   裴昼既开心得要命, 又被她的话气得要炸, 他第一次对她用命令的句式, 口吻蛮横强硬:“不许调整!”   阮蓁被泪水洗得剔透的眸子里满是困惑,湿润的眼睫眨了眨,像蝴蝶轻轻扇动翅膀, 每一下都扫到了裴昼心尖上。   “这学期我一直努力学习,不是为了争什么鬼家产, 而是因为快开学那会儿我听到你和秦炎说,比起送礼物和口头说的喜欢,成绩的提高更能让女生感受到恒心和坚持, 你说女生也会喜欢有上进心的男生。”   裴昼垂眸直勾勾地看着她,嗓音沉而稳,几乎一字不差地背出她几个月前说的话。   阮蓁听得一愣。   裴昼也知道这不是个表白的好场所。   医务室,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消毒水的气味,他额头上还有伤,看着挺狼狈的。   可他也知道,少女对他只是青涩而懵懂的喜欢,不是像他,是那种已经深入骨髓,融进血肉里的爱。   他害怕她这点浅浅的喜欢像夏天的一阵凉风,吹过来,没等他抓住,又走了。   裴昼听过很多女生向他告白,那些话他听了个开头就不耐烦地扭头走了,头一次轮到他自己。   他想不出什么花里胡哨的话,只可惜一颗滚烫赤诚的真心捧不出给她看。   “我本来打算期末考得更好了,再跟你表白的,还剩一年的时间,可能我再怎么努力也没法跟你上同一所大学,但我一定用尽全力考到和你同一个城市的大学。”   九点多钟,太阳升起来。   窗外知了开始叫,热烈的阳光如般倾泻进来,裴昼站在明晃晃的光里,朝她低着脖颈,一字一顿认真道。   “阮蓁,你给我个机会吧,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我绝对不会影响你的学习,我什么都听你的。”   褪去人前轻狂桀骜的外表,少年眉眼尽是郑重,高挺的鼻梁上第一次因紧张而沁出汗来。   可明明医务室里是开了空调的,温度还不低。   阮蓁抬起湿黑的杏眼,和他灼热滚烫的视线对视上,仿佛无形之中看到了一颗为她剧烈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她从小到大其实被好多男生表白过,可这么强烈的喜欢,她是第一次感受到。爸爸妈妈都和她说过不要早恋,会影响学习,可是她也是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男生。   阮蓁脸颊羞红,忍不住低下头。   在一片聒噪的蝉鸣声中,裴昼听到她轻得不能再轻,却足以让他热血全部上涌,此生都为之亢奋的答案。   她说:“好啊。”   这一瞬,裴昼觉得连空气里的消毒水味都好闻起来,连窗外吵了吧唧的蝉声都可爱死了。   -   校医姗姗来迟:“不好意思啊,我刚去上了个厕所,又在外面接了通电话,你们久等了吧。”   校医是个二十多岁,刚研究生毕业的年轻小伙子,自己单身多年,并没有发现两人之间不对的氛围,直到他拿来酒精和棉签给裴昼额头上的伤消毒。   一般酒精碰到伤口都会有点灼烧和刺痛感。   然而当他捏着蘸透酒精的棉签往裴昼伤口上涂时,少年却扬起唇角,一副比中了五百万大奖还高兴的表情。   校医:“?”   “这瓶酒精别不是坏了吧。”校医纳闷地嘀咕,又去看瓶身上的生产日期:“咦,也没过期啊。”   他不放心,还是重新去拿了一瓶。   趁校医出去的那一会儿功夫,阮蓁红着脸瞋了还在笑的裴昼一眼,小声警告道:“你正经点,好好上药。”   “行,我尽量忍住。”   裴昼爽快答应,压下唇角,转瞬笑意又从那双狭长,又天生冷漠的眼里溢了出来。   阮蓁:“……”   好不容易消了毒,裴昼额头上贴了块纱布,两人走出医务室。   阮蓁还得等水痘结的痂都掉了才能回学校上课。   “我先回家去罚抄校规了。”   想起自己刚才在校长办公室一言一行,她自己都不好意思起来,抬眸看向他:“你也记得好好抄,交给校长时态度好一点。”   裴昼应了声好。   “还有,”阮蓁望着他额头,知道自己在多管闲事,也忍不住担心道:“你下次跟你爸见面说话也别那么冲了,他脾气好像不是很好,免得他又打你。”   裴昼想说下次再打起来,谁受伤流血还不一定呢。然而只要是她说的,他没什么不能答应,她就是他的无原则和无底线。   他勾着唇笑了声:“成,以后我在他面前做小伏低地装孙子。”   阮蓁:“……”   阮蓁被他毫无正形的话惹红了下脸:“也不用这么夸张,我先走了,你回教室上课去吧。”   看着她走出校门,裴昼才转身往教学楼走,到班上时刚好下课铃打响,连报告也不需要喊了,他大剌剌直接进去。   刚闹腾起来的教室一瞬间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裴昼,还不敢看得太明目张胆,有的拿手挡着脸,有的拿书遮着。   上节课课间,走廊里的同学都看见一辆超级豪车直接开进学校,停到对面的行政楼前。   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拉开车门,从车里走出来的两人,男的衣冠楚楚,有着上位者的气场,女的年轻漂亮,穿的是高定款,手上拎着价值一套房的birkin包。   有个女生认出那女人是十年前凭一部古装戏爆火,没多久就怀孕嫁入港市裴家而息影退圈的女明星,于是这男人身份也就一清二楚了——   裴昼他爸。   现在再看裴昼额头上多出的伤,那必然是他爸打的。   大家不用想就知道裴昼此刻的心情有多糟糕,哪怕心里都要被好奇和八卦欲撑爆了,也没谁敢不要命地这会儿过去触裴昼的霉头。   除了秦炎。 奇* 书*网 *w*w* w*.*3* q *i* s* h* u* .* c* o* m   裴昼还没坐下,秦炎就跑到了他座位前,气得握紧拳头:“妈的,我非要揪出是哪个傻逼王八犊子贴的照片,不揍他个鼻青脸肿他不知道老子的拳头有多硬!”   裴昼不咸不淡地嗯了声,语气很平静:“那这事就交给你去办了。”   他又伸脚踢了踢前桌男生,对方连忙回过头,一脸忐忑又恭敬地问:“昼哥你有啥吩咐?”   “校规有没,借我用用。”   “有有有!”那男生也是经常罚抄,他从桌洞里的一堆书中翻出那本校规,双手举着拿给裴昼。   秦炎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裴昼拿出个本子,又找出支笔,低头从第一页开始抄。   字写得很整齐,最他妈诡异是做这一系列动作不到二十秒,嘴角扬起了不下五次!   这别不是被砸傻了吧?!   “昼哥,我陪你赶紧去趟医院吧。”秦炎担忧道:“我觉得你脑子可能是被砸出了点问题了,都已经不会用正确的表情表达情绪了,得赶紧照个脑部c什么的检查一下,咱们争取早治疗,早恢复!”   裴昼笑骂了声滚。   “哎,昼哥,你真别不当一回事,我之前看过一则新闻,一男的在路上走着,被二楼扔下的一个药瓶砸到了头,结果好好一人就这么被砸傻了,每天坐着轮椅流口水。昼哥你还这么年轻,你要傻了我怎么办啊?!”   裴昼抬起眼,冷着脸打断他的哀嚎:“你再耽误我写检讨,我先把你打得流口水。”   秦炎:“……”   这看着情绪倒是是正常多了,他挠了挠头,放心地回去了。   裴昼继续写检讨,写了没两句话,又没忍住,喉咙里轻荡出一声笑。   看来老天爷对他还是不错的,他生日那晚许的两个愿,都让他实现了。   -   坐车回去的路上,阮蓁接到了小姨的来电。   “蓁蓁,你班主任刚给我打电话,说你在学校和男生早恋,还说那男孩子很糟糕,是个家里很有钱的富二代,在学校不学习,总惹事,到底怎么回事啊?”   电话里,江珊还一副不太相信的语气。   “不是。”   听到阮蓁否定,江珊刚松了口气,下一秒就听自己乖得不得了的小侄女认真道:“他不是很糟糕,也不是总惹事,他是很好的,也开始好好学习了。”   江珊震惊了。   “那男生小姨您也见过的,去年就是他帮我们找的律师。”   江珊回忆了下上次请来家里吃饭的那少年,个子很高,哪怕穿着校服,也压不住眉眼里的野性又张狂。   可到了家之后他还陪着小航玩了会儿乐高,一顿饭吃下来,他说话也客气礼貌,当时江珊对他的感官并不差。   “我喜欢他,想跟他在一起。”阮蓁坦诚又坚定道:“小姨你放心,我有分寸的,我不会因为早恋影响到成绩,以后的每次考试都可以为我今天的保证做证明,我一定会考一所好大学。”   到底只是小姨,江珊不能像父母那样什么都管,而且她的思想没那么古板保守,也相信阮蓁说的这些话。   她没强行让阮蓁跟那男生分手,只在最后嘱咐:“还是要学习为重,还有你到底是女孩子,要注意保护好自己,知道有些事在高中千万不能做。”   “我知道的,小姨。”阮蓁红着脸挂断电话。   车窗外阳光热烈,蝉鸣阵阵,和她在医务室里听到的声音一样,裴昼给她表白的那幕又浮现脑海。   阮蓁轻轻弯起嘴角,像小时候喝了甜甜一碗米酒,心脏里灌满甜,又感觉脑袋有点醺醺然的。   她不是忘记了先前英语老师好心对她的种种告诫,比如两人之间家庭的差距,比如裴昼高考完会出国,他们注定不会有结果。   但裴昼那样郑重其事地对她说,会为她好好学习,会考和她同一个城市的大学。   她相信他。   -----------------------    第32章   期末考在六月底, 阮蓁说到做到,成绩没有退步,反而进步了, 这次是班上第二,年级第六。   裴昼比起期中, 又进步了50多分, 成绩400出头, 年级里排到了632名。   而之前信誓旦旦要进步一百名的秦炎, 也终于在期末达成了目标。   之后是为期一个月的补课, 提前进入高三的第一轮复习。八月初开始放暑假,不长不短二十天。   暑假的第一天,阮蓁早上在小姨的花店帮忙, 给鲜花打刺, 修剪枝叶,再线上回复一下顾客的消息。   中午吃完饭,裴昼过来接她。   还没坐上车,秦炎先从车里下来, 一见她就双手合十做拜托状:“阮蓁求求你帮我个忙, 我后半生的幸福都要仰仗你了。”   阮蓁一脸懵懂地转过头看向裴昼。   裴昼淡声道:“他想让你帮他坑蒙拐骗。”   阮蓁更懵了, 秦炎大呼小叫地连忙辩解:“不是!哪有昼哥你说的这么严重,我就是让阮蓁帮我去撒一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 善意的谎言。”   在秦炎的一通解释下,阮蓁总算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昨晚约他喜欢的那女生今天出来一起写作业,对方答应了,但问题是女生的妈妈对她管得很严格, 她出门干什么都要报备。   要说朋友约她出去写作业,那就必须有个朋友过去找她,还得是个女生,并且要看着乖又成绩好的。   于是她就成了不二人选。   “她班上的同学每个她妈都一清二楚,你就是说是她物理补习班的同学。”   阮蓁听完没立刻答应,有些纠结自己能不能胜任他这个委托,还觉得骗人的行为不太好。   裴昼一点不想勉强她:“你不愿意就不去。”   “昼哥你自己有情人终成眷属了,难道就不能对你的好兄弟我有点同情心吗?”秦炎苦着脸,眼神怨念:“你不帮我向阮蓁说句好话就算了,怎么还倒泼冷水呢?”   裴昼被他的前半句话取悦到了,唇角扬了扬,态度依然不变,他不会让她去做不愿意的事,不管那事有多小。   秦炎见他不为所动,只得继续去可怜巴巴地求阮蓁:“童书颜真的很惨,她天天活在她妈高压的管控下,她卧室里有个摄像头,是她妈白天时用来监督她学习用的,她也很想出来喘口气。”   “宁拆一座庙不怕一桩婚,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阮蓁你行行好吧。”   说到后边,秦炎已经口不择言了,想到什么说什么。   阮蓁最后还是答应了,秦炎欢天喜地地把地址告诉了裴昼,车开到一个学校教师的家属楼底下。   阮蓁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才上楼的去敲门。   开门的是位中年女人,哪怕在家,穿得也很齐整,头盘得一丝不乱,神色也严肃板正。   随后从房里出来一个齐刘海,娃娃头的女生,双手交叠在身前,一双鹿眼有点紧张地看着她。   “阿姨您好。”阮蓁按照秦炎的那套说辞,态度客气:“我是书颜物理补习班的同学,想约她出去一起写暑假作业。”   童母很具威严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遍,阮蓁那张脸生得太过出挑,她又有种漂亮的女生学习都不太行的刻板观念,因此事无巨细地问了她姓名,学校,期末考的成绩。   直到听到她是华菁的,这次期末考试还是年级第六的名次后,童母脸上才终于有了点慈爱的笑容。   童母道:“五点半前必须回来,你也多跟人家请教一下学习方法,看人家怎么考得这么好,你这次又退步了两名。”   “知道了。”童书颜低着头,听话地应完,才去房间收拾了书包。   出门下楼时,两个女孩同时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相互对视一眼,又都忍不住笑了。   童书颜有些腼腆,小声跟她道歉:“不好意思啊,我妈刚像审犯人一样问你,她对我交朋友一直管得很严。”   阮蓁连忙摇头,语气体谅道:“没事。”   童书颜声音闷闷道:“因为我妈妈总是喜欢对我同学问东问西,从小到大都没有同学愿意来我家找我玩。”   阮蓁眼眸弯了弯:“你愿意的话,我以后可以来找你玩。”   童书颜惊喜又开心:“好啊。”   裴昼和秦炎等在小区楼下,见到她们出来,秦炎高兴得手舞足蹈,笑得嘴能咧到耳后根了。   他们到了几站路外一家商场的星巴克,四个人坐在一个桌子写作业,秦炎很热情地去买饮料和吃的。   秦炎遇到不会的题,习惯性地想求助阮蓁,而她正在给裴昼讲着另一道,一旁的童书颜见状主动开口:“我给你讲吧。”   “不过我语速比较慢,你听着可能会有点着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童书颜小时候有点结巴,后来治好了,但说话语速比别人慢,因为这一点,再加上她有个管得很严的妈妈,她在学校没交过什么朋友。   “不会不会!”秦炎立刻把卷子拿到她面前:“你语速慢,正好我脑子反应慢,太快了我还听不懂呢,我们这是绝配的学习搭子!”   童书颜听他说得脸红,眼睛里又露出羞涩明亮的笑。   童书颜谨记她妈妈的话,五点钟不到就要走了,秦炎替她拎起书包:“我送你。”   怕被她拒绝,他立马又道:“我就送你到离小区还有一站路的地方,绝对不会被你妈妈或者你妈妈那些老师同事看见的。”   阮蓁一开始还以为秦炎是心血来潮,这会儿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小声感慨了一句:“秦炎真的很喜欢这个女生啊。”   话音刚落,自己身旁的少年就往椅子后一靠,双臂朝在胸前,眼梢轻轻抬着,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阮蓁疑惑:“怎么啦?”   裴昼舌尖抵了抵牙,语气闲闲道:“就是感觉你近视眼的毛病突然好了。”   阮蓁脑海里冒出个问号,脱口而出:“我一直没近视过啊。”   “是么?”裴昼挑起眉,慢悠悠的语调反问:“你看秦炎给那女生拎一次书包就觉得他很喜欢她,那我之前给你拎多少次书包了,你怎么没觉得我喜欢你?”   “还说让我去找个真正喜欢的女生谈恋爱。”他磨了磨后槽牙,翻起当时让自己快气死的旧账。   “……”   阮蓁无话可说,连忙打岔:“我肚子突然觉得好饿,我们去吃晚饭吧。”   裴昼看着眼巴巴望向自己,一脸卖乖讨好的小姑娘,哼了声放过了她。   他捞过她椅背上的粉色书包,将桌上她的试卷和笔袋都装了进去,然后才收拾自己的东西。   裴昼拎着两个书包站起来:“走吧。”   还没来得及去牵她的手,女孩儿细白柔软的小手头回主动牵住了他,裴昼胸口里的那点气就挺他妈没出息地没了。   晚上两人到附近的一条小吃街,阮蓁闻着煲仔饭的味道最香,就挑了这家店。   店里面都坐满了,他们只能坐在外边支着的小桌子,裴昼抽出几张纸,伸手去擦阮蓁面前的桌子。   手机这时响了,裴昼给她擦干净了,才拿起来接通。   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鼓点,一听就是在酒吧,打电话来的是个关系算是熟的,约他今晚去喝酒。   裴昼想也没想地拒绝:“不去。”   “别啊昼哥!你说我们都几个月没见着你了,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儿了,哦还有炎哥,他也好久没出来玩了。不过他那是追人没追到,昼哥你不都谈了快一年吗,怎么还天天和女朋友待一块儿,不嫌腻得慌啊,出来放松透透气呗。”   “老子乐意,你他妈管得着。”裴昼听得不爽,直接挂了电话。   酒吧噪声大,裴昼那朋友说话几乎是扯着嗓子吼的,阮蓁断断续续地听到了几句内容。   等裴昼挂断电话,她看向他道:“你今晚跟朋友去酒吧玩吧。”   “不去。”裴昼还是那话,只是和她说时声音柔和了许多。   他站起来,极好的视力让他站在外边都能清楚看到店里面的招牌,他一个个念出名字,问阮蓁想吃哪个。   “豉汁排骨煲仔饭吧。”阮蓁说。   裴昼进去买了,过了会儿一手端着个砂锅回来。   他跟她买的是一样的口味,把她那份放到她面前,又拿着勺子把自己碗里的锅巴舀了一大块放进她碗里。   阮蓁记得也就上次吃煲仔饭的时候,她跟他随口说过一句觉得锅巴好吃。   “我不需要你天天陪着我。”她想了想,语气诚恳道:“放暑假的这些天,你想和朋友出去玩就去玩吧。”   阮蓁觉得自己这么说裴昼会开心,毕竟这个年纪的男生都爱玩,何况裴昼。   从前他一个经常泡酒吧的人,现在变成了陪她在各种奶茶咖啡店学习。   她不想裴昼事事都迁就她,也不想让裴昼有了一种跟她谈恋爱,就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的拘束感。   结果她说完,裴昼就搁下勺子,也不吃了,拧着眉看着她,一副相当不高兴的表情:“别人都说七年之痒,我们这才谈了多久,你就开始嫌弃我了?”   阮蓁没想到他能这么理解,一双清凌凌的杏眼睁得大大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听说你们男生都不喜欢女朋友太黏人了。”   裴昼眉心拧得更深:“你听谁说的?”   阮蓁也不认识那人。   就前不久,还没放假的时候,她中午和陶媛在食堂吃饭,就听到后桌的一男生跟另几个朋友一直抱怨。   说谈的女朋友好黏人,干什么都要陪,害得他打篮球玩游戏都没时间了。   “你听说的那人,脑子指定有点毛病,你别信他的话。”裴昼盖章定论,顿了下又道:“还有,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啊?”   “什么?”   裴昼扬了扬眉,黑眸凝着她,唇畔衔着笑:“不是你黏我,是我想从早到晚,一直黏着你。”   阮蓁轻眨了下眼,耳廓泛热。   他勾了勾唇,学着她刚才的话问:“你们女生会不喜欢男朋友太黏人了吗?”   阮蓁摇了摇头,脸颊也跟着变红,小声道:“我不知道别的女生,我不会。我……我喜欢和你在一起。”   裴昼又笑了,那种从胸腔里震出的愉悦笑声挠得阮蓁耳朵痒痒的,她伸手拽了拽,不好意思地埋头开始吃饭。   吃完饭还早,阮蓁说想看蛋挞了,裴昼就带她回了家,小姑娘和蛋挞在草地上追来跑去玩得不亦乐乎,他跟在后面,拿手机咔咔一顿拍照。   天彻底黑了,他才开车送她回去,正开着,阮蓁突然让他停一下。   裴昼不明缘由,还是先听她的话,立刻把车停到了路边:“怎么了?”   阮蓁扭过脑袋,透过后车玻璃朝后看去。   刚是匆匆一瞥,这会儿距离她刚看到的地方已经开出去了好几十米远,她看得不是那么清楚,语气不太确定道:“你看那人是不是周柏琛,还有他旁边那几个男生,是不是在欺负他啊?”   裴昼也转过头,眯了眯眼,他看得倒是一清二楚,有个男的拎起周柏琛的衣领。   “是。”他说。   阮蓁闻言,立即拿出手机打算报警,不管两人现在关系如何,好歹是认识一场,她做不出看着他挨揍不管的事来。   “等警察过来,他都被揍完了。你好好在车里等着,我出去看看。”   还没等阮蓁反应过来前,裴昼已经解了安全带,他推门下车,大步朝那边走了过去 。   这几个职高的小混混上次去周柏琛兼职的便利店买烟时,看到他用的手机和手表都是大牌的,并不知道这些其实都是裴家淘汰下来的,还以为周柏琛很有钱。   放暑假这几个人成天吃喝玩乐,开销大,很快没钱用了,便想找周柏琛要点。   刚拎着周柏琛衣领的那个混混道:“你说你没钱,那行,把你手机和手表都给我们。”   周柏琛没动。   那混混头子使了个颜色,几个小弟纷纷上去,一个扒周柏琛的手表,一个抢他书包,还有个见他反抗,捏紧拳头就要给他些颜色看看。   还差一厘米就揍到他脸时,身后传来道懒洋洋又透着冷的声音:“住手。”   “几条命啊,你他妈就敢多管闲事?”小弟放着狠话回头,凶恶的眼神在看清来人是谁时一呆,舌头都打结了:“昼、昼昼哥,好巧。”   其他人也都停了动作看向裴昼,一脸战战兢兢的表情。   裴昼不认识这些人,但这一片学校,就没谁不知道裴昼,尤其是这些出来混的,谁是千万不能惹的人物,都搞得一清二楚。   裴昼手插着兜,眉眼冷淡:“这人我班上的,别碰他。”   他一发话,那几个小混混连应了好几声是,混混头子又向周柏琛道歉:“不好意思啊兄弟,刚才得罪了。”   说完一溜烟都跑走了。   周柏琛不解又有些难堪,他目光看向裴昼他怎么都想不通他怎么会来帮忙:“你……”   裴昼自始至终一眼没瞧他,此刻也不等他把话说完,直接走了。   从裴昼下车起,阮蓁就心惊胆战地紧盯那边的情况,很怕他和那几人打起来了。   她知道裴昼打架厉害,之前也亲眼见识过,可还是会很担心他因此受伤,直到看到他们并没有动手,裴昼完好无损地回来,她提着的心才算落下。   “你为什么要主动去帮他啊?”阮蓁也很想不明白这点。   裴昼懒笑一声反问:“你当时不是想帮他吗?都打算报警了。”   “我是想帮他。”阮蓁承认道:“但我是想让警察帮忙,不是让你,你和他之间不是有很深的过节吗?”   “噢,是有。”裴昼提了提嘴角,又理所当然道:“那点过节没你的想法重要。”   当然也有一点阴暗的原因存在,他怕周柏琛被揍得鼻青脸肿后小姑娘看着觉得可怜,他只想她整颗心全部用来心疼他,可怜他。   阮蓁心软了软,又听他问她:“你知道我跟他之间过节是什么吗?”   “知道。”她点点头。   “说来听听。”裴昼抬了抬眉。   “他说是他在你爸爸面前作了证,说你把你弟弟从楼梯推下去的,害得你被你爸爸打了一顿,你就因此记恨上了他。”   “你相信他的话吗?”   阮蓁毫不犹豫地摇头,又想起之前周柏琛的描述:“听说你爸爸当时扇了你一巴掌,还拿了高尔夫球杆打你,是不是很疼呀?”   那会儿裴昼十七岁了,比裴宗明个子还高,又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怎么可能傻站着让他打?   那一巴掌是扇到了,等裴宗明满脸怒容地拿着高尔夫球杆要往他身上招呼时,他反手就给抢了过来,直接摔地上砸断了,他那气势,裴宗明都发怵地不敢上前。   裴昼面不改色道:“是啊,打得我特别狠,疼得我三天都没下来床。”   果然说完就看见女孩儿那张漂亮的小脸皱得紧紧的,眼睛里的心疼满得要溢出来。   他还明知故问:“心疼我?”   “嗯。”阮蓁点头,眼眶有点红,声音里还带着点儿鼻音。   裴昼一边心里骂自己不是东西,一边更不是东西地提要求:“就只有嘴上心疼啊,有没有点实际行动,哄哄我?”   他还记得上次,小姑娘见他不开心,拿手机搜怎么哄男生,然后在楼梯间主动抱了他。   阮蓁愣了下,她没有哄男朋友的经验,但以前她是看过别的男生是怎么被女朋友哄的。   那男生打篮球被砸到了下脸,本来挂着脸挺不高兴的,他女朋友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他就又高兴了起来。   正等着小姑娘再次主动来抱自己的裴昼突然听她声音轻轻地问:“你哪边脸被打的啊?”   裴昼哪还记得,随口说了个右边脸吧,下一秒,一抹温软的,微微湿润的触感贴上他右边脸颊,轻得像羽毛,转瞬即逝。   他脊背一僵,浑身酥得不行,像有细密的电流在四肢百骸乱窜,心跳快得要炸。   阮蓁心脏砰砰砰的,脸颊红透了,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哄可不可以。   “晚点送你回去行吗?”裴昼那双漆黑眸子看着她,喉结滚了滚,和她商量着道:“你先陪我回一趟裴家,你不用进去,就在外面等我就行。”   阮蓁莫名其妙:“你回去干嘛呀?”   裴昼对上她的眼,唇角勾起个弧度,懒洋洋道:“让裴宗明换边脸,再打我一巴掌呗。”   阮蓁:“……?”   -----------------------    第33章   阮蓁忍着发烫的脸颊, 又在他另一边脸侧亲了一口,才总算打消他这疯狂又离谱的念头。   裴昼继续开着车,唇角弧度就没下来过。   阮蓁颊边的热度久久都没退, 她看着车前那一堆按键,正在寻找调温度的是哪个, 裴昼似有读心一般, 骨节修长匀称的手指伸过去转了下旋钮, 把车厢内的温度调低了两度。   “……”   一阵微信语音通话的铃声响起, 从阮蓁的手机传出, 她从书包里拿出来看,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   是许知微找她。   两人是去年在秦炎生日那晚加上的微信,许知微经常发朋友圈, 阮蓁每次刷到都会点个赞, 但还没怎么私聊过。   阮蓁在书包里一边摸索着找到耳机,一边先接通了,那头许知微跟她一点不生疏,声音热情地喊她:“蓁蓁!”   阮蓁把耳机戴上:“你找我什么事呀?”   许知微:“是这样的, 许光耀, 噢也就是我哥, 他马上要去悉尼读个野鸡大学了,明晚他在兰汀给自己搞了个欢送派对,想邀请你过来玩。”   “啊?”阮蓁一愣, 很疑惑问:“你哥为什么要邀请我啊?”   她跟许知微她哥完全不熟,至今没说过一句话, 连对方长什么样儿都不记得了。   “许光耀说你男朋友现在完全是重色轻友的德行,明天还是七夕节,要是你不过来, 裴昼肯定就不来了。蓁蓁你来嘛,正好我们也一起出来聚聚呀。”   挂了语音,阮蓁和裴昼说了这事。   裴昼一秒没考虑,直接道:“你要想去,我们就一起去,你要不想,就我们出去过节,我给他送份礼物过去就行。”   话里全是把她放在第一位的态度,阮蓁心里有点甜,还是提醒道:“你朋友都说你现在重色轻友。”   “这怎么叫重色轻友了?”裴昼眼尾轻抬,并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   阮蓁狐疑地睁大了些眼:“你这还不叫呀?”   “许光耀朋友多得是,明天晚上去的人没十桌也有八桌,少我一个不少。你呢,就只有我一个男朋友,我当然应该凡事第一个考虑你的感受,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阮蓁心里更甜了,她眼眸弯起:“我们一起去吧,七夕节年年都有,你和你朋友马上要分开好久了,还是跟他再一见面比较好。   她又向他寻求意见:“你说我送你那朋友什么好呢,打火机行吗?”   之前秦炎过生日,她送他的打火机他看着挺喜欢的,她也只能想到送这个了。   “礼物我送就行。”裴昼偏头,直勾勾看了她一眼,声音带着几分调笑:“你见过谁一家人送两份礼?搞得我们多生分。”   阮蓁:“……”   脸颊上好不容易降下的温度,又因他“一家人”这三个字而烧了起来,她伸手去扭空调的按钮,把温度又调低了几度。   结果下一秒又被裴昼给调了回去:“再低你要吹感冒了的。”   阮蓁:“……”   请问到底是谁害得她需要不停降温的!   -   第二天晚上,阮蓁换上了裴昼先前送她的那条蕾丝白裙。   他送她的那个茉莉花发箍,茉莉花早就凋谢了,她把上面的绿色带拆下留了下来,拿来绑了两个麻花辫,小的时候妈妈就经常这么打扮她。   等收到裴昼到了的微信,阮蓁立刻换鞋出门。   江珊知道她是出门约会,但她成绩没下降,人还比从前看着开朗爱笑多了,便也没再阻拦过,只叮嘱她晚上十点钟之前一定回来。   “知道的,小姨。”   走出楼栋,阮蓁就看到了裴昼,他几步朝她走来,黑眸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地蹙着眉叹了口气:“有点后悔答应过去了。”   阮蓁怔愣问:“怎么了吗?”   裴昼仍低眸看着她,不痛快地哼了声:“你打扮得这么漂亮,今晚酒吧得有一百个男的想找你要微信。”   阮蓁被他的话弄得有点想笑,又见他像真为此感到不高兴,憋着笑哄着他:“要是真有人找我要微信,我就把这张照片亮给他看,说我有男朋友了,这个长得超帅的就是我的男朋友。”   她拿出手机,点开相册,指着当初在咖啡店被他骗着拍的合照给他看。   裴昼眉梢舒展,觉得这办法挺好,点点头道:“那你多加一句,就说你男朋友打架挺厉害的,要是再缠着你,等着被揍死吧。”   阮蓁:“……”   到了酒吧,挺容易就找到他们一群人,他们不仅坐在最中间,两个鲜艳的红色横幅还直挺挺挂那儿。   一个是:十八岁,正是出国闯荡的年纪,另一个是:亲友含泪欢送许公子远赴欧洲深造,愿早日学成归来。   阮蓁被裴昼牵着走过去,忍不住疑惑发问:“不是说去悉尼留学吗?那应该是大洋洲啊,怎么是欧洲呀?”   虽然她是理科生,对这点也记得清楚,初中地理老师就讲过的。   “……”   裴昼胸腔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拆台:“都一群上课不听讲的文盲,理解一下。”   许知微看到他们俩过来,高高举起手跟阮蓁打招呼,又从一排人中挤到了她面前:“蓁蓁你过来跟我坐啊!”   她说着拉起阮蓁的手,发现拉不动,她另一只手还被一只大掌紧紧牵着。   许知微:“?”   裴昼看向阮蓁:“你跟她坐还是跟我坐一块儿?”   “我跟知微坐一起,你和你朋友一起玩吧。”   裴昼这才不情不愿地松了手,还不太放心,嗓音低柔地叮嘱了句:“你要去洗手间时过来喊我一声,别一个人去。”   “嗯。”阮蓁乖乖点头。   许知微看得瞠目结舌,这小心翼翼操心巴拉的劲儿,还是从前面冷心更冷的拽哥吗?   裴昼走到许光耀那桌,他旁边立刻就有人起身给他让座,又有人给他倒了杯酒,裴昼接过,跟许光耀和秦炎碰了个杯喝完。   等喝完了两杯,又有人拿起酒瓶要给他倒时,他摆了下手拒绝:“够了,女朋友说了,让我少喝点酒。”   “……”   圈子里这群人如今都知道了裴昼多宝贝他那个学霸小女朋友,那人不敢劝,许光耀笑得肩膀直抖,乐不可支地调侃他现在纯纯的恋爱脑了。   裴昼受着,心情更好。   秦炎刷着刷着手机,卧槽了一声:“昼哥,好多人想要撬你墙角啊。”   裴昼眉心一拧,视线扫过去,就见许知微刚发没多久的一条朋友圈,九宫格里全是她和阮蓁各种贴脸拍的合照。   底下一堆跪求那个白裙子女生微信的。   就裴昼看的这一会儿功夫,又有条新的留言蹦出来:我朋友得了绝症,生前最后一个愿望就是得到你旁边那个白裙子女生的联系方式。【注1】   “……”   裴昼不爽地冷下脸:“你把许知微微信号推我一下。”   许知微正和阮蓁吐槽她看上的那个年级第一有多难追时,搁桌上的手机一震,她本来不想管,视线无意扫过去,许知微惊了。   竟然是裴昼主动加她微信??!!   天知道她当初被裴昼这张脸蛊到,从她哥那儿要到裴昼微信后给他发了不知道多少遍好友申请,然而都跟石沉大海了一样。她后来也死心了,长再帅有什么用,跟块冰一样根本撩不动!!!   许知微拿起手机,立刻通过了裴昼的好友申请,她倒要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天大的事能让他主动加她。   【z:帮个忙,你新发的那条朋友圈,在下面留个评,就说那白裙子女生有男朋友了】   许知微:“?”   就这么点芝麻大小的事?!   她傲娇地回了个我不,很快裴昼的消息又发来:【你哥说你想要那什么犬夜叉的作者签名,我托人帮你去搞到】   许知微瞬间变脸:【嘻嘻嘻嘻成交!】   许知微喜滋滋地照他说的做了,笑眯眯凑到阮蓁跟前,往她香软的脸蛋吧唧亲了一口:“我算是知道什么叫挟天子令诸侯了。”   阮蓁:“?”   隔着几桌,裴昼眯着眼看到这幕,又有些不爽地啧了一声。   起初跟他谈恋爱时倒挺会约法三章的,什么不牵手不亲嘴,这会儿就随随便便给别人亲脸了。   许知微的手机又来了条微信:【注意点,别对我女朋友动手动脚】   许知微惊了,爱情的魔力可真太他妈强大了,直接把从前冷心冷肺一人变成大醋缸。   差不多九点半,裴昼走过去阮蓁面前,朝她伸手:“走,送你回家。”   阮蓁抬头看着他,慢半拍地才把自己的手放到他伸来的掌心,刚起来时还没站稳,幸好裴昼手臂及时捞过她腰。   凑得近了,裴昼看到她脸颊浮着红晕,杏眸泛着滢滢水光,他蹙了下眉:“喝酒了?”   阮蓁摇头否认:“知微说不是酒,是汽水果汁。”   许知微感觉一道冷淡的眸光朝她扫来,她心虚地往后缩了缩,用手指捏着比划:“就一点,度数也不高,味道挺好喝的,我就想让她尝尝看。”   阮蓁配合地点头,冲他笑得甜兮兮的:“酸酸甜甜的,特别好喝,我下次还要喝。”   裴昼:“……”   裴昼失笑一声:“你不让我喝酒,自己倒要变成了个小酒鬼了。”   他牵着她要带她离开,哪怕喝醉了,小姑娘也记得要有礼貌:“要和你朋友说一声再走吧。”   裴昼就又带着她走到许光耀那一桌,跟他抬了抬下巴,简洁明了道:“我走了啊。”   阮蓁杏子眼亮澄澄的,举着白嫩的小手,认真挥了挥手:“再见。”   那副漂亮至极又乖巧得要命的模样,还别说,许光耀有点知道裴昼怎么就那么喜欢了,他也跟她挥了下手,笑得一派风流浪荡:“再见了啊妹妹,有空再一起玩。”   有人为了讨好裴昼,对阮蓁道:“嫂子你不知道昼哥多听你话,你管着不让多喝酒,他就真不多喝。”   阮蓁脑袋此刻有点晕,直到走出酒吧,也没想起自己什么时候管着裴昼了,便向他问起。   裴昼低头拿手机打车,听她这么问了,懒懒回答道:“你寒假时不跟我发了条微信,让我少抽烟少喝酒么。”   阮蓁歪着头又费力地想了半天,才终于记起这事儿。不过她那也不算管吧,就是关心地提醒一句。   他真的,好听她的话呀。   打的出租还没来,几个男人走到了他们面前,走最前头的左耳戴着个耳钉,笑着打招呼:“阿昼,你也来这儿吃饭啊。”   裴昼抬眼看去,没忘之前赛车的赌约,喊了他一声:“钟哥。”   钟麒被这声称呼喊得神清气爽,又看向被裴昼牵着的小姑娘,着实被狠狠惊艳到了一把。   然而他目光在那姑娘漂亮的脸蛋上不过多停留了几秒,还什么都没说呢,裴昼直接往前一步,挡在了两人之间,护得跟心肝似的。   “再不进去没位置了啊。”   裴昼眼神冷锐,话里带着驱赶。   因着那场赛车比赛,钟麒能讨裴昼一句嘴上的便宜,真硬来他干不过,也不敢。   钟麒心里有数,挥了挥手,带着几个兄弟进去了。   裴昼一偏头,就看见小姑娘一双眼睁得圆溜溜的,好奇得不行地瞅着他。   “怎么了?”裴昼好笑地扬了扬眉。   “我总听男生喊你昼哥,还是第一次听到你喊别人哥。”   “之前跟他在山上赛车,这是输了的惩罚。”裴昼轻描淡写地解释。   没说当时是因为听到有几个小混混要找周柏琛和她的麻烦,他直接弃赛赶了回去。   阮蓁从前在电视上看过一次的赛车,她在屏幕外看得都心惊胆战,感觉随时有摔下山崖的危险。   她又想起之前听到学校里女生说的,裴昼特别喜欢蹦极跳水,怎么刺激怎么来。   “你好像很喜欢极限运动,”她有些担忧:“不怕万一出了事,有生命危险吗?”   在再次遇到她之前,裴昼觉得人生挺没劲的,只有在赛车或者那些极限运动中,他肾上腺激素飙升,他才感觉到一点趣味。   他不怕意外,反正活着对他来说的体验感也就那样,也觉得按照正常寿命,活个七八十年太长太无聊了。   然而之前的这些想法太阴暗,裴昼并不想让她知道。   他随口道:“小时候有个老人看了我掌心,说我生命线太短,可能是个短命鬼,我想着反正要早死,不如死之前把一般人不敢尝试的都试一遍。”   “这什么封建迷信啊!”阮蓁不满嘟哝,严肃着小脸道:“你不许相信。”   裴昼笑了声,顺从道:“好,我不信。”   叫的出租车这时来了,裴昼拉开车门,怕她撞到了头,他拿手抵着车门顶,等人坐进去后又替她将安全带系上。   车厢内灯光昏暗,他把她的小脑袋轻按到自己肩膀上:“靠着我休息会儿。”   阮蓁不听话地又坐了起来。   她拉过他的右手,又伸出自己的右手,长长的眼睫垂着,看看他宽大的掌心,又瞧瞧自己白嫩的手心,嘴巴地一点点鼓起。   裴昼凑近她,柔声询问:“怎么了?”   阮蓁望着他,眼尾泛出点儿红,一半因为酒意,一般因为此刻难受的情绪,嗓音低闷又委屈:“我发现我的生命线比你的长好多,我不想这样。”   裴昼心脏瞬间塌陷一块,他抬手轻揉了揉她脑袋,低笑着道:“傻不傻,你自己刚都说了这是封建迷信。”   阮蓁点点头,为了说服自己,再次强调一遍:“对,都是封建迷信。”   离小姨家还差一站路的距离,裴昼留意到她不舒服地皱起眉头,便让司机停了车。   阮蓁跟着他下车,茫然地四处环顾了一圈:“还没到家呀。”   裴昼在她跟前蹲下:“我背你回去。”   阮蓁好久好久没被人背过了,她两只胳膊搭上他的肩膀,下一秒,裴昼手掌从膝弯勾过,稳稳托起了她。   她浑身都是热的,而他脖子凉凉的,她忍不住把脸贴上去,贴完左脸又贴右脸。   少女温热的,带着点儿果酒味的气息不断拂过裴昼脖颈,加之她动来动去,胸前鼓鼓的两团柔软也不安分地反复蹭着他后背。   裴昼脖颈的青筋突突直跳,有些受不了,他压抑的声音显得严肃紧绷:“别乱动。”   “……噢。”   她果真乖乖地一动不动了,只那语气听着有几分低落。   裴昼又受不了她一点不高兴,在心里叹了口气,妥协道:“算了,你想怎么动就怎么动吧。”   阮蓁于是又高兴地把自己发烫的脸颊在裴昼脖颈上反复贴贴,直到他脖子的皮肤温度越来越高,比她的脸颊还热,她才作罢。   她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抬头望着天空,感慨道:“今晚的月亮好圆啊。”   裴昼也跟着抬头看了眼,嗯了一声,想起什么问道:“你朋友圈怎么就发过一条月亮的照片?”   阮蓁慢吞吞眨了眨眼,被他的话拉进很久之前的一段回忆。   那时她上初二,寒假时叔叔婶婶上班,奶奶回乡下去探亲了,表弟也去上补习班,家里经常白天就她一个人。   那天晚上婶婶回家,发现自己抽屉少了五十块钱,第一时间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把她的书包抽屉翻了一遍。   结果当然是没有找到。   婶婶还是怀疑她,难听的话说了很多很多,后来还是看到了表弟书包里的几套卡牌,才知道那钱是被自己偷拿的。   那一晚她自己一个人在房间,咬着唇无声哭了很久很久,枕头都湿了。   “我那晚一直很难受,心脏特别闷,就打开窗户透气,风很冷,天黑漆漆的,只有天边的一轮月亮很亮,我那时觉得很孤单,爸爸妈妈都不在了,好像只剩月亮会一直陪着我,我就拍了张照片,发了那条朋友圈。”   裴昼听得气愤至极又觉得真他妈的荒唐,就为着区区五十块,就让当年才十几岁的小姑娘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你以后不要再回那个破地方了。”裴昼语气强硬道。   “可是寒假我还要回去给爸爸妈妈扫墓啊。”   “扫墓那天我陪你回去,扫完我们就回来。”   阮蓁感受他比她还气愤的情绪,她心里仅剩着一点的委屈和难受突然就消弭于无。   她弯了弯眼,将他脖子得更紧:“好呀。”   裴昼把她背上楼,等她拿钥匙开门进去了,他才下楼梯。   他边走边拿手机搜索最近的纹身店,隔着两条街的地方就有一家,他懒得看评价直接过去了,反正他也不是纹多复杂的图。   那家纹身店不大,挤在一排饰品店,美甲店之间,他进去,被个穿得很嘻哈的年轻男人接待:“帅哥要纹什么啊?”   “给我支笔。”   接过了对方递来的笔,裴昼在右手掌心的那条过短的生命线画了条延长线,亮给他看:“就纹这条线。”   年轻男人:“哈?”   纹身枪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右手掌心连续传来灼热,又如针扎般的刺痛感。   外面不知哪个店放着的歌声,歌曲很老了,男歌手的声音低醇深情——   “我希望身体健康/因为我不愿意/看到你为了我担心流泪   万一你比我还要憔悴/怎能享受爱你的滋味   “我也曾把我光阴浪费/甚至莽撞到视死如归   却因为爱上了你/才渴望长命百岁”【注2】   裴昼唇角弯了下,觉得这歌词倒很应景,曾经他对活多少岁挺无所谓的,死了也就死了。   如今也生出了长命百岁的渴望。   只因他的姑娘要长命百岁,他要一辈子守着她,护着她,宠着她,永远不让她受之前的那些委屈和苛待。   -   阮蓁回去之后洗了个澡,神志才清醒了许多,表弟在下铺的床上睡着了,她伸手把手机先放到上铺的床上,然后踩着梯子爬上去。   听到新消息的提示音,她解开看,看到裴昼刚给她发的:【书包里有面包和牛奶,明天早餐记得吃】   她回复了好的,退出对话框,看到微信最下面“发现”那里多出个红色的数字1,显示有人给她朋友圈点赞或者留意。   明明她好久都没发过朋友圈了。   阮蓁奇怪地眨了下眼,点进去,她几年前发的那条,在今天晚上,10点35分时,多出一条评论。   是裴昼留的,短短几个字,却像极了一个承诺。   他说:【除了月亮,还有我】   -----------------------    第34章   裴昼回到家快十一点了。   正要去洗漱, 他接到了一通来自港市的电话,裴老太太打来的,询问他最近的生活和学习情况。   鼎盛集团如今的董事长还是裴老太太, 年过七十二,依然是集团一把手, 成天操持着自上而下的大小事宜。   裴老太太曾经有个大儿子, 很出息有本事, 但天妒英才, 年纪轻轻生病走了, 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   剩下的小儿子裴宗明,实在不是什么做生意的料,眼光差又刚愎自用, 投资什么赔什么, 二十多年前派他来深市管着几家分公司,没做出什么成绩,花边新闻倒是惹出一堆,至今没被裴老太太召回集团。   裴昼是在深市这边出生的, 加上从小还被拐卖走了, 他总共和裴老太太没见过几面, 祖孙之情没多少,也不知道怎么突然来的闲心关心起他来了。   敷衍着说完几句,裴老太太主动提了句:“你们那边现在也在放暑假吧, 什么时候有空来港市,陪我吃顿饭。”   裴昼闻言觉得挺稀奇, 两年前他回港市给裴老太太贺七十岁生辰,她对他可不是多看得上眼。   他撕了保鲜膜把纹了身的那只右掌缠了几圈,边随口应付道:“我现在天天学习, 没什么空,等高考完我再回来吧。”   挂断后,裴昼把手机扔床上,拿了衣服去洗澡了,并没这对话放在心上。   而另一边的裴家别墅里,白歆娅却因裴老太太的这通电话柳眉紧锁,心中升起不小的危机感。   就在几分钟前,裴老太太贴身的秘书给她发了条短信,告诉她老太太了解到裴昼这学期的表现后主动给他打去电话,还让他有空回港市那边吃饭。   要知道在此之前,裴老太太对性格顽劣又不服管教的裴昼一向是看不上眼的态度。   白歆娅刚删掉信息,楼底下传来佣人的开门声。   她往身上那条性感的吊带真丝睡裙外披了件外杉,走下楼,裴宗明回来了,一身酒气地坐沙发上,扯开领带扔到一边,等着佣人给他煮醒酒汤。   白歆娅在裴宗明身旁坐下,她自动忽略他衬衣领口上一抹艳丽的口红印,保养得娇嫩的手指轻轻给他按揉着两边太阳穴。   见男人被伺候得很享受,她才用一把娇嗲又柔情似水的嗓音建议道:“好久没回港市了,过两天我们带小琅回去一趟,和老太太一块吃个饭吧。”   裴宗明皱了皱眉,不乐意道:“又不是逢年过节的,回去干嘛?一过去我妈又得数落我这个投资不对,那家公司没管理好,我还吃得下饭?”   “你过去跟老太太多说说好话嘛,让她把你安排进集团呀。”白歆娅撒娇着道:“这么多年了,你还在深市管着几家小分公司也不是个事呀。”   裴宗明不以为意地哼了声:“费那功夫干嘛,我妈都七十多岁了,还能撑几年,等她老得管不动了,集团自然而然就落到我手里了,不然还能便宜给外人不成? ”   白歆娅咬着唇没再吭声。   是不会便宜外人,可老太太还有两个亲孙子。   小琅还太小,万一裴老太太最后把集团交给裴昼,那她和儿子真是富贵一场空,什么都捞不着了。   不行!她绝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趁早替自己和儿子做筹谋!   -   受秦炎所托,阮蓁又去童书颜家把她约出来一次。   四人在咖啡厅写作业,童书颜说她爸爸出差去了,妈妈等会儿也要坐高铁外地参加一个骨干教师的培训,今天她能晚一点回去。   秦炎立刻兴致勃勃地提议:“那我们晚上出去玩怎么样,马上就开学了,再不玩就没机会了。”   童书颜难得有机会出去玩,眼睛亮了亮,满脸写着期待。   裴昼先看向阮蓁,见她也挺想去的样子,点头说了声行。   秦炎火速拿手机买了四张游乐园的门票,几人随便吃了些,直接打车过去。   晚上的游乐园比白天漂亮,到处是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像童话里的城堡世界。   刚检票进去,秦炎眼尖地看到有女生拿着冰激凌在吃,四处看了看,找到卖这个的小摊子,他很会来事地问童书颜:“我去买冰激凌吃,你要什么口味的啊?”   童书颜被她妈管着,很少吃这些,她想了想道:“抹茶味的。”   “好嘞。”秦炎知道裴昼是不爱甜腻的玩意儿,直接跳过他,问阮蓁要什么口味。   阮蓁还没回答,裴昼先开了口:“你去买吧,她不吃。”   裴昼偏头,对上她略微疑惑的目光,他低着声音,有点儿无奈地反问:“你自己例假什么时候不记得?”   阮蓁眨眼,想了想今天的日期,反应过来,很大可能两天后就是她来例假的日子。   她脸颊一热,有些尴尬地小声解释:“我总容易忘这个。”   裴昼勾了下唇,善解人意道:“没事,我记性好,以后我替你记着。”   阮蓁:“……”   谁让他记着这个啊?!   秦炎和童书颜买了冰激凌回来,四人往游乐园里面走,八月份正值暑气最盛的时候,到晚上气温都很高,连吹来的风都是充满躁热的。   这时边走边吃个冰激凌最能降温解暑,所以这一路看到的小吃摊子中,卖冰激凌的是最多的。   裴昼注意到小姑娘几次三番看向看那些卖冰激凌的小摊,滴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想吃两个字,又舍不得不给她买了。   他停住脚步,让秦炎他们先去前面的旋转木马,等一会儿过去跟他们汇合。   秦炎正想跟童书颜有单独相处的时间,闻言没问为什么,非常爽快且乐意地转头就跟她先走了。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阮蓁停下脚步,不解地问他:“我们留在这儿干嘛啊?”   “给你买冰激凌,就吃三口,影响应该不大。”   裴昼知道她喜欢什么口味,压根不需要问直接过去,买了支香草味的,递给她又强调了遍:“就吃三口啊。”   阮蓁欢欣雀跃地点头:“嗯嗯!”   她从他手里接过,三口下去刚好把脆筒外的那部分吃完,她舔了舔唇上的奶油,还没吃够。   “就这么扔了有点太浪费了吧。”阮蓁眼巴巴看向裴昼:“其实也不一定那么准就是两天后,要不再我吃一点吧。”   “谁说要扔了?”裴昼挑眉反问,伸手从她手里把还剩一大截的冰淇淋抢了过来,然后低了低头,毫不介意地继续吃起来。   阮蓁看呆了,绯红从脖子蔓上耳廓:“这我吃过的呀。”   不仅是吃过,还舔过呢,上面到处都是她的口水。   裴昼得了便宜还卖乖,懒懒地掀着唇角反问:“那不然呢,是你自己说的,扔了很浪费。”   “……”   等两人到旋转木马那儿和秦炎他们时,裴昼已经吃完了那支冰激凌,阮蓁脸颊的热度还没消散干净。   四人玩完这个项目,又去把大摆锤,摇头飞椅这些玩了一遍,快九点钟了,裴昼和秦炎对时间是无所谓的,不到十二点对他们都算还早。   但阮蓁和童书颜两个姑娘家,玩太晚就不好了。   “最后再玩个项目就回家。”裴昼道。   “行。”秦炎征询阮蓁和童书颜的意见,问她们俩想玩什么。   阮蓁:“我都可以啊。”   童书颜想了想道:“我想去鬼屋。”   裴昼已经忘了上次和阮蓁一起看鬼片装害怕的事,抬头找鬼屋的指示牌,阮蓁却还牢牢记得。   那部鬼片都其实不算多吓人,他都怕得需要她用手不停替他蒙着眼,那要是今晚玩鬼屋,他又是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很大可能会怕得睡不着觉吧。   “你们俩去玩鬼屋吧,我和裴昼去坐摩天轮。”她改口道,看向裴昼:“行吗?”   裴昼对此自然没意见。   秦炎嘿然一笑:“那我们玩完之后在这里汇合,对了,昼哥你知道关于摩天轮有个说法吗。”   裴昼眉梢扬了扬,示意他说,阮蓁也好奇朝他看去,就听他道:“传言坐摩天轮的情侣都会以分手告终,这就是摩天轮对情侣的诅咒。但如果一对情侣在摩天轮到达顶点时接吻,就能破除诅咒,他们就能一辈子在一起了。”【注】   秦炎不觉得他说的话有什么问题,虽然裴昼从没把和阮蓁谈恋爱的细节和他说过,但按照他的揣测,两人都谈了快一年了,进度再怎么慢,嘴肯定亲过了啊!   说完,他摆摆手:“鬼屋好像是往那个方向走,我和童书颜先过去啦。”   裴昼看着脸颊红红,像鹌鹑似的埋着脑袋的小姑娘,嘴角提了提:“我们也走吧。”   阮蓁思绪被秦炎那个说法搅得混乱,她心不在焉地跟着他往前走,脑子里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那个诅咒应该不靠谱吧?   他们等会儿要在摩天轮上接吻吗?   可她还没成年啊,接吻什么的,对她这个年纪来说是不是过于亲密了点啊。   但在更早,高一的时候,她有天忘带了作业回家,第二天很早去学校,无意就撞到班上有一对情侣吻得难舍难分。   她之前听女生们闲聊,说这个年纪的男生谈恋爱,都喜欢有身体的接触,而且前几天去许知微哥哥的那个欢送派对,她也看到他一个男生朋友当着好多人就跟他女朋友亲起来。   和裴昼交往到现在,她只亲过一下他的脸,她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她太保守了。   阮蓁一路七想八想地走了摩天轮排队的地方,放眼看去,大部分都是年轻的小情侣,等了二十分钟,她和裴昼终于坐了上去。   坐着他们俩的吊仓越升越高,快要到顶点时,身旁传来裴昼低沉磨耳,带着笑的嗓音:“想一辈子和我在一起吗?”   阮蓁不假思索地重重地点头。   又在点完头的下一秒,明白他问的话是什么意思。   按照秦炎的那个说法,坐摩天轮的情侣想要一辈子在一起,就要在摩天轮到达顶点时接吻。   她心跳漏了一大拍,脸颊升温,整个人被铺天盖地漫上来的,害羞又紧张的情绪笼罩。   裴昼并不催她。   细碎的灯光勾勒出少年冷硬立体的五官和瘦削锋利的下颚,那双望着她的黑眸却有着和他长相和气质,一点不相符的温柔和耐心。   那个说法听起来一点都没逻辑和科学依据,可她一点也不想承受万一诅咒是真的的风险。   少女像扇子一样鸦黑浓密的睫毛颤了颤,随之闭上了眼,柔软雪白的小脸往上抬了抬。   她纤细凸出的手腕立刻被少年那只宽大粗砺的手掌牢牢握住,阮蓁心脏猛地一缩,扑通扑通的,跳得更厉害。   裴昼一只手握着她胳膊,另一只手撑在她腿侧的座椅上,倾身缓缓朝她靠近。   那是个显出侵略的姿势,他急促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像火一样燎过她脸颊,阮蓁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阮蓁耳边响起他低哑的声音:“升到最顶点了。”   他的呼吸离得她更近,温热的薄唇像羽毛一样轻轻落在她唇瓣上,动作万般珍视又虔诚。   两人的唇瓣碰触了两三秒,就分开了,阮蓁眼睛还闭着,耳边响起他愉悦,又明显意犹未尽的磁哑声音:“好了,诅咒破除,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   阮蓁慢慢睁开眼,这并不是她以为的那种会把舌头伸进对方嘴巴里,相互交换口水的接吻。   裴昼舔了下唇,哪怕这么简单纯情的碰触,少女都已经羞极了,从脸颊,到脖子和耳朵都是一片绯红,像颗半熟未熟的水蜜桃。   却还是好乖地仰着小脸让他亲,让人心软得不行。   男生对那方面都有欲望,何况他对她肖想了那么多年,他早就无比渴望撬开她的唇齿,尝她甜蜜诱人的味道。   甚至更深的占有,都在夜里,在不受理智控制的梦境构想过一遍又一遍。   只他的姑娘还那么小,感情方面的心智懵懂得像张白纸一样,她所想的恋爱还是那种很纯洁地牵个手,至多青涩地用嘴亲个脸。   他不想吓到她,不过是再多忍忍。   裴昼低头看向一脸茫然又暗自松了口气的小姑娘,抬起的大掌在她脑袋顶上轻揉了揉。   他胸腔微震,笑意在漆黑的瞳孔里漫开,声音磁沉低哑道:“今晚我们就先这样亲,剩下的,等你到十八岁再亲完。”   -----------------------    第35章   阮蓁这晚回到家时快十点半了, 她提前跟小姨报备过了,玄关处给她留了盏灯。   她换上拖鞋,脚步很轻地回到卧室, 以为已经睡着了的季向航一个骨碌坐起来,阮蓁吃了一惊:“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啊?”   “我愁得失眠了。”季向航人小鬼大地叹着气道。   阮蓁忍住笑, 认真询问:“那你是因为什么发愁呀?”   季向航扁着嘴巴, 把不好意思跟妈妈讲的话和她说了:“下午上画画的兴趣班, 我说萱萱画的天鹅像鸭子, 她不高兴了, 一直到下课都没理我。”   “那你明天再去上课,诚恳地跟萱萱好好道歉,保证再也不会说这样的话了。”阮蓁给他出谋划策, 又把拎回家的一套城堡积木拿给她:“你还可以邀请她来家和你一起玩。”   拼图是晚上在游乐园里, 裴昼玩射击赢的奖励。   “好噢!”季向航脸上一扫愁云,开开心心抱着大纸盒睡觉去了。   阮蓁也连忙拿起手机,跟裴昼回消息。   【我到家了】   【积木也拿给小航了,他很喜欢】   裴昼第一时间回她:【小舅子喜欢就好】   阮蓁眼睛不可置信地睁大, 手机差点没拿稳掉地上:【你瞎喊什么呢?!!!!】   连着戳了好几个感叹号表达她的震惊。   手机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他的消息不紧不慢地, 一条接一条发来:【今晚在摩天轮上,你不还说想一辈子跟我在一起么?那你表弟不迟早是我小舅子?】   【不到一个小时,你就失忆了?】   【早知道当时该拿手机录个音, 免得你以后赖账】   阮蓁光看文字都能感受到他打字时理直气壮的态度,她脸色羞红, 又说不过他,只能气鼓鼓地戳着键盘:【我去洗澡了!!!】   气一转眼就消没了,等到了卫生间, 她在头发上揉着洗发水的泡沫时,又不自觉地翘起了嘴角。   还有几天她才满十七岁,一辈子还剩好久,她很希望能一直一直和他在一起。   -   暑假很快就结束,他们都升入高三,又要回学校继续补课。   没几天是阮蓁十七岁生日,裴昼计划带她去海洋馆过。   让小姑娘和海豚互动的项目都提前联系安排好了,结果当天一大清早,裴老太太的贴身秘书给他打来电话,说老太太身体里长了个瘤子,昨晚刚做完手术从手术室里推出来,让他尽快回港市看看。   裴昼跟老太太不亲,但也没到和裴宗明那样水火不容的地步,他还是跟班主任请假,定了最快一趟航班飞过去。   他十点十分钟登机,这会儿是学校上午大课间的时间,因为还在暑假期间,学生们也不需要下去做操。   裴昼给他微信的置顶发去消息:【刚上飞机了,我争取今晚赶回来陪你过生日】   阮蓁在教室里,听到手机响了拿出来看,给他回道:【回不来也不要紧,一个生日而已,十七岁没有还有十八岁呢。你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希望奶奶早日康复】   发过去没几秒,裴昼的消息又来了:【你的每个生日都重要。说到十八岁,你还欠着我什么,记得吗?用不用我再提醒你一下?】   阮蓁:“……”   陶媛转过头问她物理老师刚布置的作业:“第五题蓁蓁你选的是B还是C啊?”   阮蓁心虚地把手机拿开,看了眼卷子:“我选的是D。”   陶媛沉默地转过去继续思考了。   阮蓁脸颊发热,有点不想理他,又怕他继续不依不饶,只得回复:【记得,快把手机关机吧】   因着小姑娘最后那条消息,裴昼的好心情一直维持到一个小时多后下飞机。   秘书说了来接他,然而等他上车,发现车里还坐着个女生。   那女生身上穿了条粉色连衣裙,搭配一双玛丽珍鞋,黑色长卷发披散着,膝盖上放着只白色的香奈儿包包,从头到脚都是富家千金的打扮。   “裴昼哥。”宋以芯笑着望向他,喊得亲昵。   相比于港市那些从小富贵窝里养大,没受过一点挫折的公子哥,裴昼骨子里那份不羁硬朗的野性和痞坏的气质,都更令宋以芯着迷。   裴昼对这张脸的印象不太清晰,想了半天才记起来。   两年前裴老太太过七十大寿,他来了这边一趟,待着的几天里参加了一次游艇派对。   结果中途突然变天,一群富家小姐少爷只能聚在游艇里消磨时间。   有人提议玩德国扑克,他一开始不知道规则,这女生主动过来教他,后来他在牌局上大杀四方,赢了不少的珠宝手表,他都没什么兴趣带走,就全给了这女生。   裴昼神色淡淡地朝她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宋以芯是港市人,一口普通话也说得挺好的:“我今天去医院看阿婆,她说你从深市飞过来,怕你车上无聊,喊我过来陪你。”   “不同,我带了作业来写。”裴昼嗓音和他的神色一样冷淡,说完不再搭理她,他从书包里拿出本练习册和笔,低头直接开始写。   宋以芯:“……”   到了私立医院的顶层病房,裴老太太正在开个视频会议,一点不像昨晚才从手术室推出来,看着还是那副精神干练的样子。   她旁边是前几天就赶来刷存在感的裴宗明一家。   见裴昼和宋以芯进来了,裴老太太又给那那些公司高层下达了几句吩咐,然后关上电脑,笑容和蔼地对宋以芯道:“麻烦你去接阿昼了,子芯。”   “不麻烦的,阿婆。”宋以芯笑着摆手。   裴老太太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又对裴昼道:“快要吃中餐了,阿昼你陪着以芯一块去外面餐厅吃饭吧,这些天以芯总来医院看我,你下午就陪着她逛逛街,看个电影什么的,就当是替我感谢她了。”   “你下午没什么事吧,以芯?”她笑着询问宋以芯。   宋子琳面露微喜,刚要答应,裴昼直截了当地开了口:“我过来是看你的,不是来陪谁逛街的的。看来奶奶你恢复得也不错,那我就先走了。”   裴老太太面色变得不悦:“你好不容易来一趟,这么急着回去干什么?”   裴昼眉梢轻抬了下,直言不讳:“回学校上课,还有陪我女朋友过生日。”   宋以芯表情一僵,她不想失态,掩去失落,强撑出个笑:“阿婆,我下午还有事,就先走了,您好好休息。”   她走了之后,病房里的氛围一时凝滞。   裴宗明事不关己地看着平板里的股票涨势,裴琅玩着平板里的游戏,白歆娅则心里大喜,面上不动声色,眼观鼻鼻观心地瞧着事态发展。   “你女朋友是哪家的姑娘?”裴老太太神色威严。   裴昼知道她这话什么意思:“是我喜欢了很久的女孩儿。”   裴老太太皱起眉,身处高位多年,对着裴昼也习惯性地用起来对下属吩咐的口吻,说一不二道:“你趁早和她分了,你们没可能在一起。”   裴昼连生气都谈不上,只觉得好笑:“怎么没可能?”   老太太对他的反应不稀奇,这个年纪的人还很幼稚,她拨出了点耐心教导他:“以芯从上次见你后就对你有好感,时不时问我你什么时候来港市,鼎盛明年有个很重要的投资项目,如果有了她家的支持,各种手续会顺利很多。而你喜欢的那女孩儿,对你和鼎盛没有任何助力。”   “就算今天没有宋家的小姐,以后也还会有赵家的,蒋家的。”裴老太太中气十足地放话。   “没有裴家给你的信托,你先前和你爸吵架了,能潇洒地从别墅那儿搬出来,继续开豪车住豪宅,过着挥金如土的富贵生活?”   “食得咸鱼抵得渴,你身为裴家人,享受了裴家给你的好处,就也得承担起你作为裴家人的责任,就连你爹这么个不争气的,先前也为了家族的利益和你母亲联姻。”   裴宗明被亲妈点名说是不争气的,有点不爽,但碍着此刻的氛围,撇了撇嘴没吭声。   裴昼站姿松垮,懒洋洋耷拉着眼皮听完这通训,随即从裤兜摸出车钥匙,扔到茶几上。   叮当一声脆响,不止白歆娅,裴宗明和裴琅都抬头看向他。   裴昼又拿出钱包,单独抽出自己的那张身份证,剩下的,连钱包带里面的银行卡和钱也干脆地全扔茶几上。   “信托你收回去,我不要了,那套房子我也不会去住,你找人租出去或者卖掉都成。”   在场的几人,除了还不太懂事的裴琅,全露出像听到了天方夜谭的表情。   裴昼唇角勾了勾,撩起的眼皮显出一道深刻的褶印,语气轻飘飘道:“裴家的一切我都不要了,这样总行了吧 。”   阮蓁和几百亿的裴家,这选择太容易做了,根本不需要犹豫一秒。   他头也不回地走出病房,背影挺拔高大,又透着少年人的嚣张狂妄。   从医院出去,裴昼被阳光刺得眯了眯眼,他拿出手机给秦炎发消息,让他借他四千块买回去的机票。   这个时间秦炎正在食堂吃饭,看到后想也没想地认为是盗了裴昼号的骗子在搞电信诈骗。   笑话,他昼哥这辈子缺什么也不可能缺钱。   秦炎立刻手指飞快地打字,激情辱骂对面的骗子:【你个傻逼玩意儿知道你盗的是谁的号啊,还他妈借四千块,借你妈呢借!你这种穷逼low货,怕你有命骗钱没命花】   发过去一条还不解气,秦炎正继续扣字,对方把电话打来了。   秦炎没在怕的,呵呵了两声,手指一划接通,正要让骗子感受一下国粹的力量,耳边响起熟悉又冷淡的声音:“你他妈骂够没?”   秦炎一个没坐稳,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昼哥真是你啊?!咋回事啊?”   正午的大太阳晒人得很,裴昼现在一分钱没有,连杯冷饮都买不了,他走到最近的一棵大叶榕下,言简意赅道:“和家里人吵了架,以后不用裴家的钱。”   他用秦炎转来的钱买了机票,回到深市已经是六点半了。   从机场出来,这些年养尊处优的生活让他习惯性地伸手拦出租,手才抬起来,裴昼想起回来的机票钱还是借的,又改成坐地铁和公交了。   下了晚自习,阮蓁收拾着书包,手机来了裴昼的消息:【我回来了,在学校门口等你,别跑】   她惊讶又惊喜,根本不听话,跑完四层楼梯,又跑到小校门,终于气喘吁吁到了他跟前,挺翘莹白的鼻尖沁着汗珠。   裴昼拿纸给她擦汗,又把贴在她脸颊的几绺发丝别耳朵后,无奈又宠溺的语气道:“不是说了让你别跑吗,也不嫌热得慌。”   阮蓁亮晶晶的杏子眼望着他,高兴溢于言表,却也不禁担心:“你奶奶刚做完手术,你这么快就回来了,会不会不太好呀。”   “她手术做得成功,看着精神头很足,她有专业的医生和护士团队照顾她,我在那儿待着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阮蓁知道他和他奶奶不亲,没再说什么,裴昼拎过她的书包,然后牵起她手,扬了扬唇角:“走,我们过生日去。”   阮蓁上一次来海洋馆还是十岁之前,如今再来,她依然看得津津有味,脸都快要贴在玻璃上了,看得一眨不眨的。   水母在水里轻盈地上下漂浮,被灯光照出变换的颜色。   “好漂亮呀。”她看够了,转过脑袋对身旁的裴昼道。   裴昼一直就看着她,小姑娘睫毛翘翘的,弯弯的眼眸被灯光映得像琉璃一样璀璨剔透。   他笑着点头附和:“是很漂亮。”   海豚的场馆被裴昼提前就包了下来,看完了表演之后,阮蓁在训练员的指导下和几只可爱的海豚互动。   她给海豚喂了食物,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它,又和它握手,掌心的触感冰凉凉又滑溜溜的,很新奇。   海豚似乎也很喜欢她,凑过来拿嘴亲了下她的脸,阮蓁眼睛笑成了月牙。   等她和海豚互动完了,裴昼走过去,一把伸手将跪在池子边的小姑娘拉起来,又拿出纸巾,低头给她擦脸上和脖颈被溅到的水。   给人收拾妥当了,他伸手捏了一下她软软的脸颊,语带不满:“看来我还不如一只海豚。”   阮蓁眨了下眼,一时还没懂他话里的深意,就听他舌抵了抵脸颊,慢悠悠又来了句:“我亲你的那天晚上都没看到你这么开心。”   当时只顾着羞的阮蓁:“?”   这人怎么跟只海豚还要争风吃醋啊?   -   裴昼也早在水族馆旁边的蛋糕店订好了一个生日蛋糕,两人过去拿了,找了个附近的公园去吹蜡烛,吃蛋糕。   来到一个木椅前,裴昼拿纸巾擦了擦,从纸盒里取出蛋糕,点上蜡烛,笑着道:“可以许愿了。”   阮蓁想了想,闭眼许愿他们来年都能考上心仪的大学。   分着吃完了蛋糕,裴昼把座椅上的刀叉餐盘都收拾了扔到不远的一个垃圾桶里。   阮蓁跟着他走过去。   “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他接过她递来的纸巾,把手指沾到的奶油擦了擦,扔进垃圾桶后,决定对她坦白。   “其实今天回港市,我跟我奶奶吵了一架,我的房子,车,还有银行卡都没了。”   阮蓁愣了愣,惊讶又不太惊讶,以前住叔叔婶婶家,婶婶很大声放的那些电视剧里,就有类似的桥段。   有钱人惩罚自己不听话的孩子,就会冻结他们的卡,等他们出去住酒店时,每刷一张卡都会被前台告知这张不能用了。   “那你现在没钱用了吗?”她问他。   裴昼点头,有些忐忑。   他当然知道小姑娘不是爱慕虚荣的人。   可他也有自知之明,他之前脾气不好,成绩还烂,还很招女生喜欢的原因无非两点,一个是他那张长得还挺帅的,另个就是他很有钱。   现在他没钱了,就剩张脸了。   然而这唯一的一个优点,和小姑娘聪明漂亮刻苦善良温柔,和天上星星一样多的优点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裴昼喉咙动了动,想说他会继续好好学习,会考个至少一本以上的大学,到时候报个能赚钱的专业,就算只靠自己也会有出息的。   他还能去赛车,每场比赛下来也能赢不少钱,她跟着他,以后肯定不会让她吃苦的。   只这些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少女清澈乌润的眼眸看着他:“我之前给秦炎补课,还有几次考试学校发的奖学金,我用的很少,大部分都攒了下来,我可以养你。”   “不过,”她抿了抿嘴角,有点不太好意思道:“你之前总带我去吃的那些高级餐厅,我还是不太吃得起。我只能带你去吃学校食堂和路边摊……”   未说完的话被裴昼突如其来的拥抱截断了。   阮蓁不明白他干嘛突然抱她,但也伸出胳膊,回抱住他的腰,她觉得此刻他应该是有些难受的。   结果衣服之下,贴着她的胸腔一下一下地在震,似乎在笑。   “你笑什么啊?”她不解。   他手臂收紧了力道,低头埋在她脖颈间,鼻息微烫,低哑的声音里漾着愉悦:“我在高兴,世上最珍贵的宝贝,是属于我的。” 第36章   裴昼好几个游戏的号都快打到满级了, 号里还有好些值钱的装备,他把这些都卖了,把先找秦炎借的钱还了。   赛车也能挣钱, 但他分得清孰轻孰重,现在他高三了, 时间更重要, 多学几个小时, 也许就能多提一分。   深市寸土寸金, 稍微好点的房子都要四五千往上, 裴昼能省则省,花一千多在城中村租了个小房子。   连客厅都没有,进门就是卧室, 卫生间和厨房小得得只够容纳一人, 没怎么装修过,四面都是大白墙,有一面还被之前租户的小孩子用蜡笔画得乱七八糟的。   和他之前高档小区住的大平层完全是天壤之别。   秦炎帮裴昼把东西搬过去,他从出生起就过着富二代的优渥生活, 第一次踏足过这么简陋的居住环境, 从进门起就开始大惊小怪。   “这房子什么年代健的啊?不会比我爷爷年纪都大吧?”   他边逛边吐槽:“靠, 整个房子还没昼哥你之前卧室大呢。”   “我去!墙角还有蜘蛛!!”秦炎被吓到跳脚。   裴昼淡淡睨他一眼:“蜘蛛也怕,你可真有出息。”   他淡定地拿了个草稿本把蜘蛛拍死,又把粘着蜘蛛残骸的这一页撕下来, 扔进垃圾桶。   秦炎一开始还以为裴昼是赌气,这么一看竟有些动真格的架势了, 但这居住条件也太差了吧,反正他在这儿绝对睡不着觉。   “你们家不是一向对你是放养政策吗,不管你学习也不管你生活, 昼哥你跟你他们为啥吵架啊?”他关心又好奇地问。   裴昼没吭声。   秦炎知道他是不想说,便也作罢,他悄摸着把自己的零花钱转给他。   裴昼发现后立刻给他全转了回去,眉眼沉着:“我不需要,我做的选择,我愿意,也有能力承担。”   -   阮蓁知道裴昼租了房子,也想来他这儿,前几次都被裴昼拒绝了。   又不是什么好地方,连空调都还装的是最原始的窗机,启动后光有声响了,没什么制冷效果。   然而他最终还是没架住小姑娘几次三番央求的眼神。   本以为带她去一次就够了,谁知阮蓁每个周日都过去,回回还不空手。   第一周,她抱来一瓶有水就能活的绿萝。第二周,她买来几张海报,贴在墙上乱七八糟的涂鸦上。   等到第三周,她又带来一扇绿色的窗帘,和他一起换下了房子原本那样式陈旧又脏兮兮的窗帘。   房子还是那么个破房子,却看着明亮又有生机了起来。   在阮蓁的强烈要求以及坚持下,两人每次都是在家里吃。   前两个星期裴昼煮了番茄鸡蛋面和炒河粉,第三周他在市场买了土豆和份炸好的鸡排,做了咖喱鸡排饭。   卧室就一个小圆桌,吃饭和写作业都用这个,阮蓁把桌上两人刚写的卷子和文具整理好,放到一旁。   裴昼刚把做好的饭端上来,蛋挞就叼着碗过来了,阮蓁夹了两块自己碗里的鸡排给它。   裴昼开了两瓶冰汽水,插上吸管后放到她手边。   阮蓁拿勺子舀起一大勺咖喱饭,尝了口后眼角弯了弯,笑容明媚:“特别好吃,简直和饭店卖的一样。”   成本十块多两碗的鸡排饭,被她吃出了米其林大餐的满足感,裴昼看得好笑,心脏又像塌陷了一块儿,被甜蜜又涩然的情绪填满。   “我多努努力,争取考燕大附近的那所航天学校,以后当个飞行员怎么样?”   他第一次和她谈起志愿的事。   那所航天学校是很好的985,裴昼的分数离它还有一大截差距,阮蓁没有泼他冷水,她很鼓励道:“好啊,当了飞行员以后能自由地翱翔在蓝天之上,还能世界各地到处飞,拓展眼界。”   她长睫眨了眨,眸底亮着光彩:“而且我觉得你穿飞行员制服的样子,一定特别帅。”   裴昼听到她最后这句话扬起了唇角。   阮蓁又吃了口咖喱饭,想起什么好奇地问:“是不是男生从小都有个航天梦啊,小航也说他的理想是长大去开飞机。”   裴昼黑眸看着她笑了:“嗯。”   -   学校里渐渐有同学发现从前狂得没边的裴昼这学期简直转了性。   他一下子低调起来,没再开过他那辆酷炫的超跑,出手不像之前那么阔绰,衣服和鞋也不是最新款的限量版,天天都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   食堂里,一个男生摸着下巴猜测道:“裴昼是不跟家里闹矛盾了啊,然后父母一气之下停了他所有的卡?”   “得了吧,高一高二他成天旷课打架他家里都不管,现在他连晚自习都一节不落,学习成绩还跟坐火箭似的噌噌噌往上涨,怎么可能现在停卡?”   “也是哦。”   “那有没有可能像那种真假千金的剧情一样,裴昼其实不是裴家的血脉,是护士当年抱错了,现在真相大白,真少爷认祖归宗,他这个假少爷就被扫地出门。”   “砰——”,不锈钢材质的餐盘被重重地往他们这桌一搁。   秦炎怒气冲冲地吼:“想象力这么好,你们一个个作文都是满分吧?”   几个刚还讨论得兴致勃勃的男生被吓得瑟瑟发抖,在看到从秦炎身后走过来的裴昼,更有种死期将至的惊恐和绝望感。   秦炎撸起袖子准备教训一下这几个口无遮拦的,裴昼却只撩起眼皮,冷淡地看了他们几个一眼:“吃完了就别占着座了。”   几个男生如蒙大赦,连忙端起餐盘,走之前还拿纸巾把滴到桌上的油渍擦得干干净净,殷勤狗腿地伸手:“昼哥,炎哥,你们坐。”   秦炎坐下了,还一脸愤懑不解:“昼哥干嘛就这么放过他们啊,不给他们几个点颜色瞧瞧,以后学校还会有这些瞎几把嚼舌根的。”   “说就说呗。”裴昼冷静地看着他,一脸无所谓:“离期中考试还剩几天了?你想因为打架听课回去反思一个星期?你不想考得好点,给你喜欢那女生看看?”   一连串反问搞得秦炎哑口无言。   思考过后他心里涌起铺天盖地的敬佩之情,昼哥真是越来越成熟稳重了,像个男人一样。   秦炎握了握拳,他以后也得学着这样!   高三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只剩下最后半个学期,之前一听到裴昼名字就头疼气短的年级主任都对他有所改观,还找了个课间喊同学把他叫了过来。   年级主任看着眼前比自己高一大截,连校服都规矩穿上了的少年,不像从前那样太阳穴突突突直跳,笑容都变得和蔼起来。   “下星期我们年级要举办百日誓师大会,”他对裴昼道:“我打算让你作为后进生奋发向上的典型,上台发个言,激励一下大家。”   裴昼插着兜,并不感兴趣:“我没什么好说的。”   “怎么会没什么好说的呢!”教导主任不由提高了分贝,继而循循善诱:“你可以和大家分享一下成绩提高的经验,学习的动力这些啊。”   裴昼思考了几秒道:“我成绩提高是因为有我女朋友给我辅导讲题,学习的动力是想考她旁边的大学,是要我到时候这样讲吗?”   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挥挥手让他走了,退而求其次,又找来了秦炎。   秦炎现在的成绩虽然不如裴昼这么好,但从年级倒数到现在快五百的分数,也还是很励志的。   听完年级主任的话,秦炎简直受宠若惊,他从小被批评到大,难得还有成为别人榜样的一天。   “主任您放心,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给大家好好分享。”他十分痛快地答应。   因着他这良好的态度,年级主任刚堵在胸口的气疏解了大半,满意地喝了几口菊花茶,差不多的话对他说了遍:“你到时候就把你是怎么提高成绩的,还有为什么突然下定决心好好学习,都给同学们说说。”   秦炎挠了下头,实话实说:“成绩提高是因为先前有阮蓁给我补课,后来我喜欢的女生给我讲题,也是因为那个女生,我决定好好学习。”   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心很累,无力地摆摆手:“行了行了,你也出去。”   最后百日誓师大会是由年级第一周柏琛和另一个进步也挺多的女生上去演讲。   大礼堂下面一片黢黑,聚光灯集中打在舞台之上,周柏琛从才致辞完的校长手里接过话筒,穿着干净整齐的白校服,看着文质彬彬的。   “大家好……”   他声线平稳,才开了个头,阮蓁搭在膝盖上的手就被从旁边伸过来的大手牵了过去。   她扭过脑袋,清亮的杏子眼不解地望着他。   裴昼脖颈低了低,凑到她耳边,小孩子似的幼稚语气:“听他说话就烦。”   阮蓁:“?”   他不喜欢周柏琛她能理解,但这和他突然牵起她的手有什么关系呢?   少年的热气再次拂过她耳垂:“所以我要找点好玩的。”   说着,还捏了捏她软软的掌心。   阮蓁:“……?”   她的手是玩具吗?   这么想着,她也没有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   四周光线昏暗,别的同学应该注意不到他们这点小动作,然而他却不断得寸进尺,他把她每一根手指头都玩了个遍,粗粝的指腹又在她掌心一遍遍慢慢摩挲。   于是一段五六分钟,明明是斗志昂扬的演讲,她越听脸颊越红,像在做什么羞耻的事。   百日誓师大会之后就是一月一次的全区调考,阮蓁一直成绩稳定,按照前几年的分数线来看,考燕大是稳的。   裴昼最高一次考到了630,对于他理想的那所航天学校,不再遥不可及。   窗外的蝉鸣声逐渐增多,酷热的盛夏再次来临,离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   不像是初中那会儿,大家在毕业之际都还相互写什么同学录,现在同学们都拿夏季的短袖校服让老师和同学在上边签名留念。   阮蓁给很多同学签了名,自己班的和别班的都有。   好些暗恋她的男生从前碍着裴昼的威严,不敢找她说话,这会儿借着这个机会来找她签个名字。还有些觉得她漂亮得立刻出道,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成了大明星。   她也拿着自己的校服去找老师和班上的同学签,最后拿给裴昼。   裴昼刚在陶媛的校服上留下凌厉飞扬的字迹。   阮蓁把自己的校服放到他桌前,指了指还空白着的袖子:“你签在这儿吧。”   裴昼没去搞这个,这一天倒是给挺多人签过名。   这会儿他看到小姑娘校服上也写满了的名字,笑着随口道:“还写了挺多人的,这个李文杰,我记得你整个高中都没跟人家说过几句话吧。”   “那也留个纪念嘛,马上都要分开了,若干年以后对着这些名字还能回想一下班上的同学。”   闻言,裴昼要落笔的手一顿,轻抬了下眉骨:“那我不给你签了。”   阮蓁:“诶?”   他笑了声,理所当然道:“我们又不会分开,就不需要纪念了。我不是只存在你校服上的一个名字,而是以后每天都能见到的,活生生的人。”   炽白的阳光从教室的窗户洒进来,在少年脸上落下斑斑驳驳的光影,他五官轮廓越发深刻,眉眼中的笃定也清晰可见。   阮蓁想了想,还真有些被他这套理论说服了,她把这件校服折叠整齐,放进书包里。   似乎太过珍视什么,就都会变得分外迷信,连一丝一毫不吉利的气息都不要沾染。   高考前一晚,阮蓁还是住在学校宿舍,她运气特别好,分在了本校考试,同寝室另一个女生收拾了东西回家去了。   洗完澡后,她吹干头发后拿了本语文书坐桌前看。   到了这个时候,其实也不太看得进去,那些必背的文言文和古诗词早就背得烂熟于心了。   只是此刻不看书,她也不知道做点别的什么好。   手机突然嘀嘀嘀地一阵响。   阮蓁拿起来,秦炎往她,童书颜,还有裴昼的四人小群里发了孔子,鲁迅,爱因斯坦还有一系列神仙佛祖的照片。   【秦炎:让这些前辈和各路大神保佑我们四个明天高考都超常发挥,会的全对,不会的也全蒙对!!!】   阮蓁顺着刷,不仅看到了文殊菩萨,妈祖,甚至还有财神爷,土地公,灶王爷,估计秦炎把他能想到的都发了过来。   她不禁莞尔。   微信群里继续被秦炎的消息刷屏。   【终于快要解放了,等高考完我要昏睡三天三夜,再把卸载的游戏通通下回来!】   【等考完你们想干啥啊?】   阮蓁想了想,回复道:【我也想好好睡一觉】   【童书颜:我想去海边玩】   童书颜手机一直被她妈收着,秦炎给她搞了部备用机,还给她一本厚厚的,挖了洞的字典,这么藏着至今都没被发现。   秦炎马上接话:【我说漏了,等高考完我也想去海边玩,冲浪晒太阳还有烧烤嘿嘿】   秦炎又单独艾特应该是屏蔽了群聊的裴昼:【昼哥,等考完了你最想干啥啊?】   过了会儿。   【裴昼:收债】   【秦炎:小猫震惊.jpg】   【秦炎:还有人胆大包天的敢欠着昼哥你的钱不还啊???谁啊??!!】   裴昼一直没有回复他,阮蓁被勾起了好奇,私聊他:【谁欠你钱了啊?】   拿在掌心的手机很快就震了下,裴昼回她:【不是钱】   阮蓁更好奇:【那是什么啊?】   【裴昼:你不记得了?】   阮蓁满脸不解地发过去个问号。   【裴昼:果然欠债时只有被欠着的会一直记挂着,欠人的那个早就忘到九霄云外了】   阮蓁被他这莫名其妙还带着点指控的话语弄得更懵。   对话框里又弹出他的消息:【上次在摩天轮上你答应了我什么?】   时隔了快一年,然而因为特别的经历,阮蓁很快就想起来了。   为了让那个所谓的“情侣在摩天轮上接吻就能一辈子在一起”的传说成真,他亲了她。   但也只是唇碰了下唇。   他说剩下的,等她十八岁再亲完,高考完再过两个月,就是她十八岁生日。   似是特意给足了她回想的时间,裴昼的语音通话才打过来,拖着尾音的嗓音懒懒的,带着戏谑地问:“想起来了?”   阮蓁双颊泛红,小声嗯了声:“你最近别想这个,专心考试。”   说到正事,她又问:“你准考证,身份证,黑色签字笔,2B铅笔,还有橡皮擦,都放进透明笔袋里了吗?”   “我再去检查下。”   通话没断,过了几十秒,她听他说:“都放进去了。”   她又不太放心地问:“那你闹钟设置好了吗,你考试那地方远,避免堵车,要早点过去。”   “闹钟设置到七点钟,隔三分钟响一次,肯定不会睡过头的。”   阮蓁安心多了,不像她还有小姨关心,他就一个人住,这一年多来全是靠自己。 竒 書 網 ω ω w . 3 q i δ h μ . c ó M   “高考加油。”她眼眸弯着,柔软的嗓音笑着说:“你肯定能实现你的理想,考上那所航天学校。”   裴昼语调带笑:“嗯,以后开飞机带你去世界各地。”   从小他就没有理想这玩意儿,他现在想到考航天大学,不过是因为那所航天大学离燕大近,二是在他的认知里,飞行员算是个高薪的职业。   并且在大多数人眼中,飞行员体面光鲜,他想给她好的生活,也想成为她以后和外人谈起时的骄傲。   从前她是他遥不可及的渴望,如今她是他为之奋斗的理想。 第37章   每年的高考好像都一个样儿, 天气很热,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教室外的蝉声嘶力竭地叫着。   第一场语文, 十一点半考完。   这种关键时刻,江珊怕阮蓁在外边吃坏肚子, 特地做好了饭菜送到她寝室, 等她吃完, 又叮嘱她好好睡个午觉, 免得下午考数学困。   小姨走了之后, 阮蓁爬到床上,给裴昼发消息:【你找个安静的咖啡店趴着睡一会儿吧】   【裴昼:好,我吃饭的这家店旁边就有个咖啡店】   阮蓁看到他回的消息, 放心地去午睡了, 下午考数学时她很精神清醒,题目也做得很顺。   第一天的两门考完,相当于是解放了一半,沉寂了一天的四人小群又在秦炎的带动下有了动静。   【秦炎:刚考完数学走出校门, 正好碰到了个电视台来采访的, 我侃侃而谈, 表现得完全不怯场,感觉播出之后我会因为我帅气的长相火一把】   【秦炎:你们说我要不要把账号清理一下,把之前骂游戏队友傻逼脑瘫的话都删了, 让网友摸过来后觉得我是个阳光帅气积极乐观的男高】   【童书颜:/捂脸笑】   【秦炎:哦对了数学最后一道选择题,我拿尺子量了半天, 最后选了D,如果我蒙对了,请告诉我一声, 如果错了,就忽视我这条】   【阮蓁:我算的也是D选项】   【童书颜:加一/开心】   【裴昼:1】   【秦炎:我就说考前多拜拜是有用的,幸运之神果然眷顾了我们嘻嘻嘻】   阮蓁看到大家都做对了,弯了弯唇,下一秒,裴昼单独私聊她:【这两门我都感觉考得不错】   阮蓁心情更好,笑着回复:【我也是,明天我们继续加油】   【裴昼:好,一起加油】   -   第二天依然是个万里无云的艳阳天。   考完理综,裴昼去了昨天吃饭的那家店,吃完,又去了旁边那家人少清净的咖啡店。   他要了杯美式,找个靠窗的空桌子,塞上耳机后趴着休息。   睡得半熟不熟间,手机接连不断收到短信,裴昼被吵醒,有些烦躁地抬起被胳膊压出浅浅一道印痕的脸,抓起桌上的手机。   是个陌生的号码,用彩信连着发了许多条视频。   其中一个视频的封面上有个裴昼极为熟悉的身影,他眉心一跳,凛着神色点开。   视频是对着阮蓁拍的,她被人堵在夜晚放学后的教室门口,一道尖锐刻薄的女声通过耳机传进裴昼耳朵。   “你们这种好学校的好学生不是一心只有学习吗,怎么还不要脸地勾引我男朋友啊?”   阮蓁抬起头,走廊的灯光下把她的脸照得很白,她和视频外的女生对视,眼神倔强清冷:“我没有,是段聪天天纠缠骚扰我。”   “你以为我会信你?既然你这么缺男人,我把你脱了衣服的照片发到网上,一定很多男的找你。”   受彩信的容量限制,一段二十多秒的视频到这儿就结束了。   裴昼捏着手机的青筋已经暴起。   下一条视频里,几戴着叮铃咣啷银镯子的伸向阮蓁,有的抓住她挣扎的手,有的扒她的衣服。   再下一条。   小姑娘的胳膊被一个女生尖利的指甲划出血痕,她衬衣的扣子一颗颗被拉开,露出大片的肌肤和白色的文胸。   又有人去扒扯她的裤子,她找准时机反抗,抓住为首的那人的头发,扭打中她被从楼梯推下去。   裴昼之前只知道阮蓁是被人欺负推下楼梯,并不知道前面还发生过这么一段。   他眼里闪过暴戾,心底怒火不断往上窜,烧得他快要失去理智,只想把这些人弄死。   电话这时响起,来自和这些彩信一样的陌生号码。   “这些视频看得爽吗?”电话那头,男生哈哈笑着问,声音怨恨里又带着股报复的快感:“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牛逼啊,轻轻松松就把老子爹妈都送进局子里去了。”   裴昼想起了这人是谁。   就是视频里,阮蓁提到的名字,段聪。   当初他知道阮蓁受伤并非意外后,就找人去查,不仅查到了把她推下楼的女生,还有查出了整件事的导火索,一直纠缠她,还污蔑她的那个男生。   办起来也简单,段聪父母都是教育局的,小地方,正常工资加起来也就七八千,名下却好几套房子和好车,继续调查,果然是贪污了。   裴昼死死握着手机,指关节泛出青白色,他压着浓烈的戾气,声音冰冷:“你想怎么样?”   “我等下发你个餐馆的地址,两点半之前,你要是亲自过来了,我就把存着这些视频的手机给你。”   “哦对了,今天高考啊,我听说你成绩现在挺好的了,但你把我一家整那么惨,我就只是让你错过一门考试,不过分吧?反正你家里有钱有势,少一门考试又不会怎么样。”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来,要是你不来,我就把这些视频发到网上。你女朋友那么漂亮一张脸,身材还好,那肌肤嫩的哟,发网上一定有很高的点击量吧,肯定还会有很多男的保存下来反复欣赏,说不定晚上还会对着她的这个视频意淫呢。”   电话被挂断了,手机里发来条地址,和裴昼现在所在的地方隔着几十公里,过去了,就赶不及下午的英语考试。   但这也不需要裴昼做任何的思考和纠结。   每个人心里都有个天平,遇事可以权衡,而他心里的那个天枰上永远只有她,她重过一切,没有任何东西值得放上去跟她比较。   -   段聪其实也只敢在嘴上嚣张放肆,真让他和裴昼面对面硬碰硬,他又是绝对不敢的。   上回被揍的疼和少年像要饮血啖肉的狠戾眼神,段聪至今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他躲在餐馆门口的一辆出租车,等到两点二十,段聪看到裴昼来了,连忙拍下照片,一边让司机赶快开走,一边把照片给那个他不认识的女人发过去。   【我按照你的要求办了,钱什么时候打过来?】   一个多月前,段聪接到这个陌生女人的电话,问他被裴昼整得这么惨,想不想报复回去,还承诺事成之后给他很大一笔钱。   又能出口恶气还有钱拿,段聪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他找到郭莉莉,当初在警局她是把视频删了,但她还有备份。   手机里很快发来一条银行卡到账的信息,还有女人的短信警告:【按说好的,你赶紧出国,否则被裴昼找到了,你就是死路一条了】   别墅里,白歆娅发完后立刻删了这些信息和汇款记录,看了看时间,如愿以偿地弯起红唇。   裴昼肯定赶不回去考试了。   之前裴昼在医院放话要和裴家脱离关系,她本以为老太太会勃然大怒,没想到后面几次吃饭时,老太太言辞间对他还多为欣赏,赞他很有魄力和男儿血性,可堪大任。   白歆娅心里的危机感更加强烈,花了大价钱找人去调查那女生,不仅搞到了这个视频,还找到了给裴昼发去视频最合适的人选。   要是让老太太知道,一个视频就能威胁到裴昼放弃考试,那他之后是不是为了那个女生,连公司股份都能拱手相让。   裴昼在老太太心里,注定是个难以堪当大用的形象了。   -   裴昼阴沉着脸冲进餐馆,一桌桌找了个遍,没看到段聪,倒把一些正吃着饭的客人吓到了。   服务员走过去。   她看了看裴昼,把他的模样和刚段聪的描述对上了号:“你好,你是过来取手机的吗?”   “嗯。”   “你朋友把你手机放我这儿了,让你来了转交给你。”服务员也有点怵他此刻的脸色,连忙走到收银台,拉开柜子取出手机给他。   “他人呢?”   “说有急事,半小时前就走啦。”   来不及拦出租,裴昼敲了敲靠在路边的一辆拉货的小面包车。   没等司机询问,他拿出钱包,所有钱都给了对方,又把自己驾驶证亮给他看:“我要赶去学校考试,你把车借我开,钱都给你。”   “……”   司机没想到自己这开了七八年,又老又破的小车能有一天开出赛车的速度来。   距离学校还有一段距离,路已经被隔离护栏围了起来,警察在前面看守,裴昼跳下车。   四周的景象像过曝的照片,变得虚幻又模糊,眼前是白晃晃一片的阳光,裴昼用尽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往前跑。   他满身是汗。   还有源源不断的汗水顺着额头,脖子还有鼓起的肌肉不断往下淌,脉搏狂跳,心率一路往上直飙。   在心脏快要过负时,他终于跑到了学校门口。   门大门紧紧关着,检查证件的老师不见了踪影,从里面传来听力结束的音频声。   没可能再进去了。   他早就知道一定赶不及,可还是用尽全力想拼一拼,试一试,结果也还是徒劳。   眼睛被汗刺得生疼。   裴昼闭了闭眼,弯着身,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猛烈地喘着气,身上的汗水落到被太阳烤得发烫的水泥地上,须臾间又蒸发不见。   路旁的树下好些等候孩子考试的家长,停止了闲七扯八的交谈,都看向他。   “那男生是睡过头迟到了吗?”   “这么重要的考试也能迟到,他和他父母还真是心大。”   “高中三年的时间都白费了,太可惜了。”   “唉,你们小声着点,别让人家孩子听见更难受了。”   实际这些交谈的声音离裴昼很遥远,他耳边回响着的,是两天前的晚上。   小姑娘嗓音软软地让他高考加油,还说他肯定能实现理想,考上那所航天学校。   那时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他那么信誓旦旦,说以后开着飞机带她去世界各地。   裴昼心脏像被重重的石块狠狠地碾压,又像塞进了大团的棉花,疼得他喘不上气,闷得他想要窒息。   “诶,小伙子,喝口水吧,天这么热,别中暑了。”有个好心的家长走过来,朝他递来瓶矿泉水。   裴昼睁开了眼,直起身,哑声对那人说了声谢谢,没接,头也不回地走了。   -   英语一向是阮蓁最擅长的科目,她提前了半小时写完作文,又把卷面整个检查了一遍,每一道题都很确定,没有需要改的。   结束的铃声响起,监考老师核对完试卷和答题卡,重新装进牛皮纸袋:“大家可以收拾东西离开了。”   阮蓁跟着人群慢慢下楼,有几个激动的男生已经欢呼着奔出校门了。   小姨带着表弟来接她,三人一起去吃自助餐庆祝,回到家是晚上九点了。   阮蓁去洗澡,吹头发,又一个多小时过去,正想着把要卖的书本和试卷整理出来拿绳子捆好,她突然意识到不对。   她拿起手机。   班级群里大家聊得热火朝天,然而裴昼一直没有找她。   两人微信框里的对话还停留在刚考试完,她和他说要跟小姨出去吃饭,他说了声好。   自此再没动静,他像消失了一样。   正常情况下,裴昼肯定会要联系她,问她到家没,吃得开不开心。   江珊坐在客厅的沙发叠衣服,阮蓁到玄关换上鞋,说了声“小姨我有点事出去找同学”,就匆匆跑下楼。   赶上末班的一辆公交,她坐上去,微微出汗的掌心捏着手机,越琢磨心里越不安。   晚上车辆少,半个多小时就到了,阮蓁下车,站在公交站牌下给裴昼拨去电话。   他从不让她一个人去他家,说他租的那片是城中村,租户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她一个女孩子单独出现在这儿很不安全。   嘟嘟嘟的声音持续了很久,在自动挂断的前一秒才被接通。   “喂。”   少年声音沙沙哑哑的,透着很强烈的疲惫。   “裴昼,我想见你,我已经在你家附近的公交车站了。”   那边沉默了好久,才道:“好,你坐那儿等着,我很快过来。”   人在极度心慌焦虑的情况下是根本坐不住的。   阮蓁一直站着,朝他过来的方向张望,很快远远地瞧见那道瘦高的人影,她迫不及待地朝他跑过去。   她跑到他跟前,轻喘着气,披散着的长发被夏夜的风吹乱,有几根发丝贴在颊边。   裴昼往后退了几步,和她隔着一米多远的距离。   在少女费解的目光中,他哑声低低解释:“我抽了烟,身上有味道,别熏到了你。”   “不要紧,我不怕的。”   阮蓁柔声音柔柔的,主动过去抱住了他。   她在他身上闻到了很重的,辛辣的烟草和酒精混杂着的味道,很有些刺鼻,她一时没适应,轻咳了下。   裴昼刚要从她怀抱里离开,那两只搭在他腰间,在燥热的天气里也冰凉凉的胳膊,一下子将他搂得更紧。   他身体一僵,吸入他鼻息中是和他截然不同的,她头发上干净好闻的,茉莉味的洗发水香。   今晚他无比想见她,又无比害怕见到她,他没想到她会突然过来。   阮蓁抬起脸,她看到他被酒醺红的眼尾,还有强打起精神的脸上,一抹没藏住的颓败情绪。   不好的猜想应验,她的心紧紧揪起来。   “下午的英语我没考好,感觉挺多题都做错了,基本确定是不可能考上那所航天大学了。”裴昼低眸看着她,声音干涩艰难:“你能不能……”   他一顿,有些难以启齿。   他现在的条件挺不好的,这一年她每个周日都来他这个破破小小,还冬冷夏热的出租屋,吃的也都是他从现学的一些简单菜式。   他已经委屈了她一年,别的小姑娘进入大学能找个条件很好的,随时照顾得到的男朋友,没道理她还要空等着他。   然而分手的话他更说不出口。   他呼吸抖了下:“你能不能,再等我一年?我去复读。”   阮蓁重重点头,毫不犹豫道:“当然了!”   她嗓音里带了点儿鼻音,软软的,能消融最寒冷的冰雪,又透出股坚决,像把能破开心脏的刀。   直到到这一刻。   裴昼感觉挤压在肺腑里的颓丧情绪从那道破开的口子散出去,滞闷的心脏也终于像是缓慢地,开始恢复到正常跳动的节奏。   他一下午把自己关在小出租屋抽烟喝酒,并不是因为两年的努力和辛苦付诸东流。   他只是害怕阮蓁会对他失望,怕她觉得他之前说的保证都是假大空。   裴昼给她把脸上贴着的几根头发拨开,撩到耳垂后:“我调整好了,你也不要为我再担心难过了。”   少女眨了眨眼,看着他的目光满是探询和怀疑。   “真的。“他垂眼和她对视,坦坦荡荡地任她打量。   阮蓁担心他是把所有负面情绪藏起来,毕竟是高考失利啊,对于很多学生来说跟天塌下来没什么区别。   要是她自己,她都会消沉难过很久的。   看出了她心中所想,裴昼深黑的瞳孔认真望着她:“只要你还愿意相信我,给我机会,我就不缺乏从头再来的勇气和决心。”   阮蓁看着他,他眸底一片豁达和释然,和几分钟前的状态明显不一样了。   还有心情拿手指戳着她脸颊:“真应该送你面镜子,让你有事没事的多照照。”   “嗯?”她眼露疑惑。   他哼了声:“不然你真是对自己长得多漂亮还一点认知都没有,这大晚上的,还敢一个人跑出来。”   “……”   阮蓁脸颊一热,心里又酸酸的,她知道他是在哄她开心。   “走了,送你回家。”裴昼牵起她的手往前走,又用严肃的语气强调:“以后真别这么晚一个人跑出来了,万一真出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受得了。”   “以后不会了。”阮蓁也把他的手牵紧。   晚风燥热,彼此的手都微微出汗的手心,却谁没想松开一点,这一路都牵得紧紧的。   “那以后,我是不是要叫你学姐了啊?”   “你不用这么叫。”   “叫啊,要懂礼貌的。阮学姐喜欢小学弟吗?”   “不喜欢小学弟。”   她软糯的声音散在夏夜的晚风里,也陷落进他的心里:“只喜欢你。” 第38章 奇!书! 网!w!w!w !.!3!q!i !s! h !u!.!c!o!m   裴昼送她到楼底下。   阮蓁到家以后, 季向航已经睡了,她像每次一样又给裴昼发去到家了的消息。   她站在卧室的窗户边,把窗帘拉开一条小缝, 看着才抬脚离开的裴昼。   夜色很暗,何况又隔着四楼的距离, 根本瞧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只能透过月光, 看到他走得挺直的脊背。   就仿佛他说的那样, 已经调整过来了, 没有被打倒,依然有重头再来的决心和勇气。   可她今晚依然为他难受又遗憾得睡不着。   这一年多的时间他付出了多少,学得有多累, 阮蓁全都看在眼里。她每晚学习到十二点钟, 他要学到一两点,起床还比她早半小时。   他人消瘦了很多,早上升旗仪式都带着书去被,因为太缺觉, 一下课他就能秒睡, 又在预备铃打响后, 大冬天的,也去洗冷水脸让自己快速清醒。   有次她发现他手臂被烫红了一片,一问才知道是昨晚学得太晚, 困得实在厉害,做着题目都打起瞌睡, 头往下一栽,碰倒了旁边一杯热咖啡。   阮蓁双手捂住眼睛,泪水无声地从指缝间渗出来, 打湿了一片枕头。   她第一次体会到了和最开始心动时不同的,也是更深刻的情感,是为对方的欢喜而感到欢喜,为对方的难过而感到难过。   还要更盛之。   天都快要亮了,阮蓁才在眼泪中迷糊地睡着,第二天江珊也没喊她,到九点她才醒。   阮蓁眼睛干涩,揉了揉拿起枕头边的手机,看到两个多小时前裴昼给她发的消息。   一张是早餐的照片,一个煎饼一杯豆浆,还跟她吐槽了下今天老板发挥失常,煎饼做得太咸了。   很日常轻松的对话,阮蓁知道他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她知道他没事,生活一切正常。   她也打起精神,在对话框敲字给他发:【我刚醒,我来找你吧】   【裴昼:不用,你好不容易考完能放松下来,就在家吹冷气看电视,我那儿开空调都热】   阮蓁非常想过去陪她,但也尊重他的意愿,可能他现在更想一些自己独处的时间。   季向航如今是一年级,有暑假作业要写了,男孩子这个年纪正是最跳脱的,爱玩又坐不住,在田字本上写几个字就想看电视。   阮蓁就在家里监督他,检查完他的作业才允许他看半个小时的电视。   他看电视时,阮蓁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了好些肉和饺子皮,一下午一刻不歇地包饺子,包完脖子都低得酸疼了。   晚上吃完饭,她拿保鲜袋装了几袋,又放了冰袋进去,免得路上气温太高,饺子坏掉了。   她拎着那几袋饺子出门,离裴昼家还有一站路时,她给他打去电话:“我在公交车上,马上到你那儿了,我包了些饺子给你送来。”   车到站,还没下车,阮蓁就看到站牌前站着的高瘦身影。   黄昏还没过去,天空是很温柔的橘色,晚风穿过裴昼,他身上黑色的短袖被吹得微微鼓起,手臂的肌肉线条流畅紧实。   阮蓁跟着候在门口的乘客从车门下去,走近了,她唇角弯起的笑容一敛。   他额头和一侧嘴角都有伤痕,手臂上也破了皮。   不等她问,裴昼先解释:“楼道灯坏了,楼梯上不知谁还扔了西瓜皮,晚上下楼没看清摔了一跤。”   他边说着边从她手里拎过那几袋饺子:“我买速冻的就行,你自己包多费劲啊。”   “速冻的饺子都不新鲜,哪有自己包的好吃呀。”阮蓁说完又气愤地鼓起脸:“怎么有人这么没功德,西瓜皮都乱扔。”   她跟着他回去,一到家就迫不及待地掀起他的衣服检查,裴昼被她弄得一懵,反应过来笑道:“没事儿,擦过药了,男生皮糙肉厚的,这点伤算不了什么。”   阮蓁看着他身上几块青紫,心疼得不行,还忍不住带上了一点责怪的语气:“灯坏了你就拿手机照着走嘛。”   “好。”裴昼立正在她面前,乖乖听训:“我下次一定。”   阮蓁又四处观察了一圈,屋里没有空酒瓶,也没闻到一丝烟味,她暗自松了口气。   裴昼从冰箱拿出个可爱多,撕了盖子给她,再把她拿来的饺子装进去。   阮蓁咬了一口冰淇淋,一路走过来的燥热得到几分舒缓,她看到桌子摊开着试卷,一道大题只写了一半。   “要不我们出去看场电影。”裴昼提议说,租来的这套房子连电视都没有,不能提供任何娱乐方式。   阮蓁摇了摇头:“陶媛跟我说最近的都是烂片,我没什么想看的。”   她拉开桌前另一把椅子坐下,又从书包里拿出kindle:“你继续写卷子,我就在你这儿看书。”   一时间房间里只有窗机嗡嗡的运作声。   阮蓁把蛋筒的冰淇淋吃完了,手里还剩个脆壳子,她默不作声地看向低头在草稿纸上演算的裴昼,等他算出了答案,才轻轻咳了一声。   裴昼视线望过来,顿时心知肚明,唇角勾了下,朝她伸手。   阮蓁脸颊羞红,很不好意思地把手里剩下的蛋筒皮给他。   裴昼几口就吃完了。   阮蓁低头继续看书,脸和耳朵还热热的。   她也不想把吃剩的,还沾着她口水的蛋筒皮给他。   但有一次,她随口提了句自己比较喜欢吃蛋筒里的冰淇淋,不太喜欢外面的那层蛋筒皮,裴昼就说他和她的口味正好相反。   他还让她把剩下的蛋筒皮给他吃,她当时不愿意给,裴昼就指责她小气,自己不喜欢吃的还舍不得给别人吃。   阮蓁被他的逻辑和义正辞严的语气绕进去,也反思是不是自己真的很小气。然后就演变成了现在这样,她吃完冰淇淋后把蛋筒皮给他。   晚上九点多,裴昼送她回家的路上,阮蓁给他讲自己看的那部小说,东野圭吾的代表作之一《嫌疑人X的献身》。   故事讲的是和女儿相依为命的靖子,被前夫纠缠,她和女儿失手杀了他。   然后隔壁邻居,一个叫石神的数学天才出现,主动帮助她,还用一个个逻辑缜密的计划洗刷警方对她的怀疑,甚至为了伪造证据,不惜为她杀掉一个流浪汉。   小说本身是非常精彩,情节环环相扣,阮蓁已经看到快大结局了,却有一点让她一直非常困惑。   “最开始石神准备上吊自杀,新搬到隔壁的靖子来打招呼,打断了他要自杀的行为,两个人在此之前就只有这么个交集,都不算熟悉,男主怎么就喜欢到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地步了呢?”   两人已经走到了她住的地方,偏老的小区,以老年人居多,这个时间差不多都睡了,小区里只有他们俩的身影和小小的说话声。   裴昼思考了下:“或许对那个男主而言,不需要那个女邻居为他做什么,只要出现了,就是他生命里的光。”   阮蓁觉得他说的莫名耳熟,她回忆会儿道:“书里有一句好相似的话,说是一个人只要好好活着,就足以拯救某人。你之前也看过这本小说吗?”【注1】   裴昼偏头,看着少女扑闪着,充满好奇惊讶的大眼睛,笑着摇头:“没有。”   他能懂,是因为他也和书里的那男人一样,于泥泞中窥见了光,便也有了爱到不顾一切的心情。   阮蓁又琢磨了下他的话,鼓了鼓脸:“可我觉得这种爱太过沉重了,我还是不太能理解。”   裴昼笑了声,抬起大掌轻揉了揉她脑袋:“你不懂也没关系。”   那种沉重的爱,她永远不用懂,她喜欢他就够了,他来爱她。   -   两个星期后,高考的成绩在两个星期后出来,小姨家里没电脑,当天晚上裴昼要了她的准考证号码,帮她去网吧查。   阮蓁一直熬着没睡,凌晨一点多钟,微信发来裴昼给她拍的照片,六门都比她预测的要高几分,总分703。   【裴昼:我女朋友真厉害,明天我们出去吃饭,庆祝一下】   阮蓁回了个好啊,接着手指在对话框输字,又删除,几次都没发过去。   大概是“对方正在输入中”被裴昼看到了,他也猜到了她想问什么,又给她发来一条:【我也查了我的,其他三门都挺好的,就英语没考好,分不够上京航,我重新读一年,明年肯定能考上】   【阮蓁:嗯!一定!!!】   第二天在餐馆吃饭时,裴昼把一碗剥好了壳的小龙虾放到她旁边,摘了手上的一次性手套:“噢,对了,有个事和你说一声。”   他口吻随意,阮蓁也不当什么大事,刚被烤鸡翅辣到,问了句什么呀,就低头吸起冰汽水。   头顶继续传来他云淡风轻的声音。   “我昨晚去超市买东西,那老板没零钱了,让我拿张刮刮乐,我刮了之后发现中了两万块。”   阮蓁一口汽水差点喷出来。   裴昼拿纸巾给她擦从嘴巴里呛出的汽水,弯了弯唇:“又不是中了五百万,有这么惊讶吗?”   阮蓁有点难为情地从他手里抢来纸巾,她擦干净嘴,乌溜溜的杏眼还睁得圆圆的:“两万也很多了呀,我以前买饮料都没中过再来一瓶。”   她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感慨了半天他运气真好,但也没觉得和她有什么相干,直到回家后,她发现她的帆布包包里凭空多出个很厚的红包。   不用问都知道是谁塞进去的。   阮蓁立刻给裴昼打去电话:“你干嘛给我塞钱啊?”   听着她气势汹汹的质问语气,裴昼不用看都能想到小姑娘雪白脸颊鼓作一团的可爱模样,他笑了声:“我不是跟你说我中彩票了吗,这叫见者有份。”   没等她说出拒绝的话,他又道:“这钱不是白给你的,我有个很麻烦的事要让你去做的。”   “什么事啊?”   “燕大离京航很近,等你到了大学,周末闲着没事时,就到周围多转转。”他给她安排着大学的生活。   “你呢,先替我把那些好吃好喝的店都提前体验一遍,再跟我说说,让我对大学生活能够充满向往,学习起来也更有动力。”   “等我明年考过来,我也不用做什么攻略了,直接就有你这位漂亮的学姐带着我去吃好喝好。”   “行吗学姐?”   他低沉带着笑,又充满颗粒感这一声学姐称呼钻进阮蓁耳朵里,她脸颊烫了烫,伸手去拽了拽发痒的耳朵根。   隔天早上,阮蓁去了银行,她站在AM机前,把红包里厚厚一沓红票子放到机器里,数钞声刷刷的。   尽管红包用摸着就很厚实,但看到上屏幕显示出的一万金额,阮蓁还是不禁咂舌。   她每个周末吃多少能吃这么多钱啊?他是想把她吃成胖子吗?   阮蓁想把钱给他转过去,又觉得他肯定又会转来,在某些方面,他固执得不行。   她想了想,决定等她到了大学,多从网上买些衣服和吃的喝的寄给他。   机器刚吐出银行卡,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串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港市。   阮蓁第一反应是诈骗电话,毫不犹豫地挂断了,没多久那串号码又打过来,她拉黑了,结果刚走出银行,手机又响了。   换了串号码,归属地还是港市。   阮蓁有点无语,这骗子到底是多有恒心,她怕拉黑后对方又换号码继续给她打,干脆接通了,想和骗子说清楚,自己没钱,也不会上当受骗。   “喂,阮小姐您好。”那人客客气气的,说的是不太标准,带着几分粤语的普通话。   “我们老板,也是裴昼少爷的奶奶,特意从港市飞过来,想约您出来见一面,不知您今天什么时候有空?”   阮蓁愣了愣,她不太会拒绝长辈的要求,何况对方是裴昼的奶奶,还特地从港市坐飞机来的。   在她答应并报出自己所在的位置后,电话那头换成了女人很有威严感的声音:“在我们见面前,我希望你先不要告诉阿昼,不然以他的性格,肯定要来阻止。”   “好的。”   银行大厅里的客户来来往往,阮蓁有些不安地坐着等待,心里猜测着裴昼奶奶突然来找她的原因。   可能他奶奶是想通过她,了解裴昼这一年来的情况。   还有可能是像电视里演的那样,觉得她普通至极的身份配不上裴昼的家庭,要甩给她一张支票,让她和裴昼分手。   之后的半个多小时,阮蓁在脑海里思考如果是第二种情况,她该用什么话坚定地回绝。   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出现在她垂着的视线里,阮蓁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对方三十多岁,对她彬彬有礼道:“老板在外面车里等您,烦请阮小姐移步过去。”   白色的劳斯莱斯就停在银行门口,男人替她拉开后车的车门,阮蓁说了声谢谢后坐进去。   车里就坐着裴老太太。   老太太年过古稀,打扮得很优雅得体,一对珍珠耳环坠在耳处,脖子上系着丝巾,头发盘得一丝不乱,脸上还有淡而精致的妆容。   她放下手里的圣经,转过头端详了阮蓁好几秒,古板严肃的面容露出个笑:“长得真靓,就算在我那个美人辈出的年代,也能摘得港姐的冠军了,怪不得阿昼这么喜欢你。”   阮蓁不知怎么回应她这番赞美的话,只能干巴巴道:“奶奶您过誉了。”   她说完,接着就听老太太问了她个毫不相干,又出乎她意料的问题。   “你听过阿喀琉斯之踵的故事吗?”   阮蓁不明所以,还是点了点头,她在英语报纸上看到过这篇神话故事。   海洋女神和凡人英雄生下一个孩子,叫阿喀琉斯。为了让他有刀枪不入的不死之身,海洋女神在阿喀琉斯年幼时,抓着他的脚踝浸泡在冥河里。【注2】   阿喀琉斯的整个身体都被冥河的神水浸泡过,除了脚踝。长大以后的阿喀琉斯战无不胜,成了赫赫有名的大英雄,然而在那场的特洛伊战争中,太阳神射出的一把毒箭不偏不倚,射中的就是他的脚踝,他因此丧命。【注3】   阿喀琉斯之踵,指的就是阿喀琉斯的脚踝,也寓意着他致命的弱点。【注4】   裴老太太见她点头,又笑了下:“挺好的,也省去我一番口舌了。”   “我想说的是,你于阿昼来说,就像阿喀琉斯的脚踝一样,是他致命的弱点。”   “阿昼去年是因为你,宁愿和家里断绝关系也要和你在一起,从那天起一分钱没再花家里的,这点我倒是挺欣赏的,比他爹有骨气多了。”   “我知道他是为了你才变得上进,但偏偏也是因为你,他不顾自己这么些时的努力,放弃了最后一门考试。”   阮蓁呼吸一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震惊又茫然:“什么?”   “你看看吧。”裴老太太从铂金包里拿出张打印纸,递给了她。   阮蓁接过,低头看去。   上面是裴昼每一门的成绩,英语后面的零分格外醒目。   白歆娅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然而裴老太太大半辈子在商场沉浮,什么阴谋诡计在她跟前都跟透明的似的。   白歆娅有所动作时,裴老太太就已知晓,不过这正顺了她的意,她就干脆顺水推舟。高考对于他们这种家庭无足轻重,老太太更愿意他直接进集团学习。   “有个叫段什么的男生,说当初阿昼因为你,把他家整得很惨,就想报复他一下。考最后一门的那天下午,那男生用你被欺负的视频威胁他,要是阿昼不过去,他就把这视频发到网上。”   每个字都像锤子,重重地敲击着阮蓁耳膜,她的头也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着,让她抬不起来。   她视线一动不动地盯着手里的那张成绩单。   语文97,数学141,物理95,化学95,生物94,英语0分。   除了英语,每一门都比他五月调考考得高,如果他那天下午去考了,肯定够了京航的分数线。   是她毁了他的理想,毁了他这么久以来的努力。   单薄的纸张被她收紧的手指攥出一道深深的折痕。   啪嗒一声,一滴水砸到了成绩单上,阮蓁赶紧抬手,去擦这最不合时宜,也是最没用的眼泪。   “你知道阿昼现在在做什么吗?”   半晌阮蓁才听到这声问话,她缓慢地抬起头,摇了摇。   “徐助理。”裴老太太一开口,前面的男人立刻会意地将一个平板递过来,阮蓁接过,屏幕里出现摩托比赛的现场直播。   她看到很多条弯折的跑道,起始点的位置还有十几辆摩托车,上面的人都戴着头盔,看不到脸。   助理适时出声告诉她:“穿黑色赛车服的是阿昼少爷。”   阮蓁才知道裴昼去参加了这场赛车比赛,霎时将目光紧盯住那道黑色的身影。   与此同时,比赛的枪声响起,引擎的轰鸣声炸开,她眼见着那十几辆摩托车全都争先恐后地飞驰而去,上演现实版的速度与激情。   裴昼的摩托始终在最前面,速度快得阮蓁都不敢眨眼,他身后紧跟着三四辆摩托。   其中一辆大约是为了超过他,猛然加快了速度,却和另一辆追尾,急速行驶的摩托和地面擦出一串火星子,车上的两名选手也被甩出十几米远的距离。   阮蓁看得胆战心惊,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直到裴昼顺利到达终点,场外看台响起声声欢呼和掌声,她才肩膀一塌,深深呼出口气。   接着就是颁奖仪式,裴昼摘掉了头盔,站在第一的位置,工作人员交给他一张写着5000金额的大大纸牌。   阮蓁想到前几天她去找裴昼,他身上的伤痕,他还说是在楼梯踩到西瓜皮摔的。   还有昨天,他说什么彩票中奖,也是哄骗她的。   一万块,要他参加两次这样危险的比赛,随时有可能像她刚亲眼看到的那两人一样从飞驰的摩托上摔下去。   裴老太太犀利的目光看着她:“和阿昼分手,对你和他都好,你的成绩很不错,出国留学更有前途。”   阮蓁没吭声,唇瓣被咬出一道白痕。   沉默蔓延了一会儿,裴老太太突然叹了口气:“我都快入土的年纪了,也实在不想为难你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她一直挺得笔直的脊背松了下去,卸下了脸上那副强悍精干,显露出深刻的疲惫:“我去年做手术切掉的那个瘤子又复发了,不知道我还能撑到几时,阿昼他爸是个很不争气的,阿昼那个弟弟……”   老太太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从小被宠得太过,一个男孩子,反被养成了个娇里娇气的性格。”   “其实从前我也顶看不上阿昼,没被好好教养过,粗鲁野蛮,如今我放眼整个裴家,倒只有他看着像能做成事的。”   “鼎坤是我和丈夫一辈子的心血。我和他二十岁从深市跑来港市,靠着起早贪黑,一车车地卖塑料扣子攒了第一桶金。我丈夫五十三岁走了,之后是我一个人撑到现在,我不想我一走,集团就毁了。”   “你们现在还太小,是容易爱得死去活来刻骨铭心,等过个一二十年,就会明白爱情只占人生很小的一部分。”   -----------------------    第39章   阮蓁一回到家, 季向航立刻把写完了的口算天天练拿给她看,昂着小下巴骄傲道:“姐姐你不在家,我也有乖乖写作业的喔!”   阮蓁掩下所有的情绪, 把藏着的电视遥控器给他:“只许看半个小时。”   “好耶!”季向航欢喜地开了电视,调到最喜欢儿童台, 坐在沙发上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阮蓁静静站在一旁, 望着被动画片逗乐的季向航出了好一会儿神。   人要是一直能像小时候多好, 不用做选择, 没任何的痛苦烦恼, 看个电视就能很开心。   中午吃完饭,裴昼和秦炎在休息室里,下午三点钟还有一场比赛。   裴昼拿着本英语的完形阅读做, 他后来也做了高考的英语卷子, 把这门分数一加,已经过了去年的京航分数线。这一年他再拼一拼,说不准还能考上阮蓁的那所燕大。   秦炎瘫在沙发里,举着手机欣赏他刚在赛场上拍的视频。   刚才他昼哥那跟飞似的极限压弯简直帅炸, 秦炎看了几遍, 还是心潮澎拜, 想直呼牛逼。   手机上方弹跳出一条营销号:【三十多年来最大规模一次摩羯座流星雨将于7月30日爆发,错过又要等三十年】   秦炎来了兴趣,等裴昼写完了就凑过去提议:“我们一起去看这场三十年一间的流星雨吧, 你约上阮蓁,我约上童书颜。”   正说着, 裴昼手机响了,是阮蓁发的消息,他觉得还挺心有灵犀的, 唇角扬了下,点开来看。   那消息有点让他摸不着头脑,小姑娘问他有没有什么愿望。   裴昼直接把语音拨过去,觉得好笑,磁沉的嗓音里带着低低的笑意:“你是不是睡个午觉睡糊涂了,我生日早过完了,两个月后是你的生日,是该我问你的愿望,而不是你问我。”   那头安静了几秒,又似不服气地争辩道:“又不是生日才能许愿。”   “你有什么愿望啊?”她又问了一遍。   裴昼好像从她声音里听出了股郑重其事的意味,他头脑一热,那句“想娶你”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还好一丝理智把那话截在了喉咙里。   小姑娘还没成年呢,他也还得复读一年,这时候说这个,太不合适。   想了想,裴昼道:“下个月三十号有场摩羯座的流星雨,听说是三十年才出现一次的大规模,你陪我去看吧?”   “就这么小的愿望啊,没有大一点的吗?”   裴昼听她那语气好像还挺不满的,勾唇笑了下:“我暂时就这么个愿意,你答应不。”   “好,我陪你去看。”   -   季向航晚上吃了大半个西瓜,凌晨一点多,他被尿憋醒,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表姐,你怎么还有作业写呀?”季向航睡眼朦胧的,语气困惑:“妈妈说等我像你一样高考完,放暑假就没有老师会布置作业了呀。”   阮蓁回过头,小声和他道:“我不是写作业,我是在准备考试。”   “可你不是刚考完吗?”季向航很不理解,他虽然还不知道高考是什么,但也听妈妈讲过,那是人一辈子最重要的一次考试。   妈妈还说表姐这次考得特别好,让他好好向她学习呢。   阮蓁告诉他:“高考完了还有别的考试呀。”   季向航听完一副天都要塌下来的表情,趿上拖鞋,一边嘀咕“长大了怎么有这么多考试啊我一点也不想长大了”,一边苦着脸往厕所走。   阮蓁继续刷雅思真题。   之后的一个多月,阮蓁过得很忙,白天晚上的刷题,写卷子,练口语,背范文,也天天和裴昼聊微信,隔几天还会出来见面。   每次裴昼问她在家里干什么,她就说在辅导表弟作业帮小姨看店,这一个月比她这辈子撒的谎都要多。   7月30号,留学机构打来电话,说已经替她查到了雅思成绩,还夸她非常厉害,这么短的时间拿到了8分。   “剩下的材料和推荐信就交给我们机构来负责,您放心,依照您雅思的成绩和高考全省前二十的排名,申请剑桥一定没问题。”   “谢谢了。”阮蓁并无多少喜悦地挂断了电话。   晚上九点钟,阮蓁提前收拾好了,就等着裴昼的消息来,微信一响,她直接出门,下到二楼时,她努力让脸上撑出个笑容,然后保持着唇角弯起的弧度,继续下楼。   裴昼站在车外等她,几步路的距离,也过去把她手牵起,他盯着她瞧,眉皱了起来:“怎么比上次见又瘦了?”   阮蓁眨了眨眼:“天气太热了,胃口不好。”   “咳咳——”秦炎不满地发出声音:“别一见面就你侬我侬的,我凹了半天造型了,能不能分我点关注?”   阮蓁这才注意到车旁站着的秦炎,跟拍写真似的,他一手搭在车外的后视镜上,一手插兜,身子靠着车。   他冲阮蓁挑眉,露出一口大白牙:“怎么样,是不是车帅,人更帅?”   忽略他因为学车被晒黑了几个度的皮肤,是还挺阳光帅气的,阮蓁配合地点点头。   秦炎心满意足耍完波帅,钻进驾驶座,自信满满地放话:“一会儿再让你感受我四平八稳的车技。”   裴昼给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他人坐到了副驾驶位置。   等会儿还要去接童书颜,两个小姑娘挺久没见,一见面肯定有说不完的话,坐一块儿方便。   也是赶上了好运气,童书颜的爸爸出差去了,妈妈回老家有点事,不需要想方设法地扯谎,她可以短暂的享受几天随心所欲的时光。   童书颜上车后坐到阮蓁的旁边,两人距离上次见面也过了两三个月了,确实很多话讲。   “对了蓁蓁,你是报的燕大吧?”童书颜问她:“选的什么专业啊?”   阮蓁抿了抿唇,正这时,秦炎遇到个开得快而且转弯没打转向灯的,和那辆车差点撞上,幸亏他及时踩住了刹车。   秦炎火大:“驾照怎么拿的啊?考试给教练塞钱了吧大傻……”   一想到后座还坐着两个女生,他最后那个逼字硬生生改成了猪。   过了会儿,阮蓁没回答第一个问题,轻声道:“我选的生物医药学这个专业。”   被刚那么一打岔,童书颜也没注意,又听阮蓁问自己学校专业的事,她道:“我报的是南大,按照我妈妈的建议,选了中文系,说是以后不管考公考编都有优势。”   秦炎开着车插话:“我报的是科大,工商管理专业,以后注定是要成为霸总的男人。”   “科大离南大就两站路。听说南大这种双一流大学的伙食特别好。”秦炎通过后视镜望了望童书颜:“以后我天天晚上去你学校蹭饭啊。”   车上几人都知道他为的不是顿饭,童书颜脸上飞了红晕,低头羞涩答应:“好啊。”   阮蓁听着他们俩的互动,唇角也弯了弯,由衷地替他们俩高兴,又有阵阵酸楚在心里漫开。   车开到了最佳观测流星的天文台,不少年轻人已经铺着野餐垫,搭了帐篷在那儿等着了,裴昼和秦炎从后备箱搬出简易的塑料桌椅,又把零食摆出来。   裴昼还准备了蚊香和驱蚊水。   他拿着驱蚊水,给阮蓁从脖子到脚踝都喷到了一遍,还细心撩起她扎着的低马尾,把她后脖颈都喷到了。   小姑娘皮肤细嫩,最招蚊子,这种野草丛生的地带又最多毒蚊子,一叮一个大包。   秦炎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不得不感慨他昼哥在宠女朋友方面真是自学成才,细心得没话说。   他有样学样,也拿了驱蚊水去帮童书颜喷。   四人围了一桌,开始打牌,从十点钟打到十二点钟,而专家预测会在十一点半到来的流星雨还迟迟没有踪影。   “什么专家啊,一张嘴瞎比比,一点都不靠谱!”   “白害我在这儿喂了一晚上的蚊子。”   旁边的帐篷里传来抱怨声,很快那伙人收拾起东西离开,在之后的半小时里,越来越多的人不抱希望地走了。   秦炎不禁也怀疑起来:“我去,该不会今晚真没流星雨吧,这也太坑了。”   裴昼偏头,看向眉眼早染了困意的阮蓁:“要不我们回去?”   阮蓁忍住即将要打出的一个哈欠,坚定地摇头:“我还想再等等,说好了要陪你看这场流星雨,万一我们刚一走流星雨就出现了呢。”   裴昼看着她困恹恹的小脸,还是由着她,笑了声道:“那行,我们继续等着。”   熬到一点多钟,秦炎和童书颜都撑不住了,他们俩打了辆出租走,把车留给还打算继续等的裴昼和阮蓁。   裴昼和阮蓁坐到车里。   裴昼把带来的外套盖在她身上,又把她头按到自己肩膀上:“你先眯一会儿,等流星雨出来时我叫你。”   “不行。”阮蓁眼皮都睁不开了,强打起精神坐直了身子:“我要和你一起等。”   裴昼嘴角扯了扯:“你还挺讲义气的。”   “那行,我们一起等。”他说着,又伸手重新把她的小脑袋按到自己肩上:“你靠着等也是一样的。”   阮蓁呼吸间全是他身上的气味,有洗衣液干净的味道,还带着独属于少年人的气息,清冽又让人觉得踏实。   她心尖颤了颤,眼眶一瞬发红,她立刻阖上眼皮,将差点要滚落的那颗眼泪又憋回去。   她舍不得从他肩膀上起来了。   一半因为实在太困,一半因为闻到是最让她熟悉安心的气息,阮蓁强撑着又坚持了半个多小时,最后还是没抵住沉沉压来的睡意。   最后是被裴昼喊醒的。   “流星雨来了吗?”她意识还囫囵不清的,睁开眼,正对上的是少年漫着笑意的漆黑眼眸。   而车窗外,天光已然大亮,薄薄一层太阳光穿过清晨的雾气洒下来,四周一片玫瑰色的红光。   “不是。”裴昼低眸看她,唇角衔着笑道:“我喊你起来看日出。”   回去的路上阮蓁蹙着眉,嘴角往下抿着,很不高兴的模样。裴昼能理解,等了一晚上的流星雨没看着,肯定是有些失望的。   他将车停到她家楼下,伸手碰了碰她一直蹙着的眉头:“这么爱皱眉,小心以后长皱纹啊。”   “就算没看到摩羯座的流星雨,还有其他星座的,下次我们一起去看别的,这次是三十年一见的,说不定还有什么六十年一见的,一百年一见的。”   他一番安慰的话说完,原本小姑娘只是看着很不高兴,现在她鼻尖和眼眶瞬时变得通红。   一滴眼泪砸在他指节上,皮肤被灼烫了一下,心里也突然有种没由来的慌乱感,裴昼手掌捧着她脸颊,拇指指腹温轻揩过颊边的湿痕。   “怎么了这是?”他想了又想,也没琢磨出自己刚那话说的哪儿不对,惹得她这么伤心。   “对不起。”阮蓁抽了抽鼻子,眼眸里浸满泪水和自责:“说好了陪你一起看流星雨,这么小的事,我也没能做到。”   裴昼听得莫名其妙又有点好笑,他笑着抬了抬眉骨:“你怎么什么锅都往自己头上扣啊?流星雨没出来也是你的错吗?”   阮蓁觉得就是的,就是她的错。   他为了她做了那么那么多的事,可她呢,连陪他看一场流星雨这么简单的愿望都做不到。   阮蓁深吸了口气,忍住汹涌的泪意,低头从包里翻出出银行卡,塞进裴昼手里。   没等他问,她先快速地,一鼓作气道:“你先前给我的红包,我存到了这张卡里,我没办法完成你说的事,因为我没有报燕大,我要出国留学了。”   裴昼还挑着的唇角一僵,慢慢的,一点多敛下去:“什么出国?”   他瞳孔盯着她,几秒之前对着她的笑意和温柔全都褪去。   相处得久了,阮蓁都快忘记原来当他不带感情地看人时,目光能这般沉冷压迫。   她逼着自己和他对视,一字字清楚道:“你奶奶找到了我,她和我说只要和你分手,她就送我出国,承担我留学的一切费用。我也很想出国,所以之前的一个多月我已经考完了雅思。”   她心脏像被绞着,冷静的声音道:“我们就到这里吧。”   裴昼瘦削的下颚收紧,更显得轮廓锋,像刀般凌厉,脖颈和手臂的青筋清晰地凸起。   他双目赤红,像烧灼着团火,目光却又比冰还冷,从紧咬着的齿关中挤出喑哑声音:“阮蓁,这是你第二次甩我了。”   “是。”她点头,狠着心绝情道:“所以你千万不要喜欢我了。”   喜欢她有什么好呢?就像那个神话故事里,阿喀琉斯死于致命的脚踝,他遭遇的一切挫折都来自于她。   远离她,才能远离更多的不幸。   阮蓁推开车门,一只脚都迈出去了下,她手腕被一只大掌死死地攥住。   裴昼盯着她的背影,在她跟前,脸和自尊都他妈的不要了,他声音沙哑道:“高考完的那个晚上,你说你只喜欢我。”   太阳升起来了,比刚日出时更光芒万丈,阮蓁却有种遍体生寒,比坠入冰窖还冷的感觉。   她回过头。   从来骄傲轻狂的少年,此刻仰头看着她,濒临绝望的死寂眼神里只剩一点微弱的光亮,是他不甘的希望。   “我是喜欢你,可我觉得前途比你更重要,我从来都是很现实的人,最开始我能为了小姨和你交往,现在同样能为了更好的前程和你分手。”   她把自己贬低到尘埃里,也把他的一颗真心狠狠践踏。   “你松手吧,“她声音带上恳求:“就当成全我的前途。”   攥着她手腕的力道终于,一点点松懈,少年瞳孔里最后一点的光,也熄了,像彻底坠入无边黑夜。   -   当天夜里两点多,阮蓁搁枕头边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秦炎。   她接起,那头的环境有些吵,像是酒吧这种地方,秦炎也是喝了很多的样子,口齿不太清地对她说了些非常难听的话。   阮蓁一言不发地听着。   突然,一道熟悉至极的冰冷嗓音传过来,言简意赅的两个字,是对着秦炎说的:“挂了。”   秦炎不情愿地嘟囔了声什么,阮蓁没有听清,之后那手机应该是被裴昼抢了过去,几秒后掐断了通话。   第二天下午时,阮蓁收到秦炎一条道歉的微信,她斟酌了半天,也给他回了一条。   没能成功发过去,自动弹出一条红色感叹号,显示她已经被秦炎删除了。   这个插曲过后,阮蓁每天继续刷题,为之后的入学考试做准备。   12月初,阮蓁要去剑桥参加面试,她第一次出国,连飞机都是头一次坐,好在有留学机构的老师全程陪着她。   裴老太太给的钱实在多,机构连飞机都定的是头等舱,陪行的是位年轻但经验丰富的女老师,她一直以为阮蓁是富家千金,结果现在却见她对值机手续都不太清楚,显然没飞过。   奇怪归奇怪,女老师也并没打探什么,坐上飞机后,她贴心地告诉阮蓁可以把降噪耳机戴上,既能连着小电视看,还能降低引擎的轰鸣声。   阮蓁拿起那副降噪耳机戴上,没有想看的内容,她调到音乐库,选择随机播放。   飞机升到万里高空,窗外云层被夕阳染红,耳机里放着很老的歌曲,听着听着,她忍不住看向屏幕上,是张国荣的《当爱已成往事》。   她看见滚动着播放的歌词:   别留连岁月中/我无意的柔情万种   不要问我是否再相逢   不要管我是否言不由衷   ……   为何你不懂/只要有爱就有痛   有一天你会知道   人生没有我并不会不同【注】   ……   鼻子蓦地一酸,眼泪掉下来之前,阮蓁闭上了眼,像自虐也像是自我催眠一般,她循环着把这歌听了一遍又一遍。   不过是情窦初开刚好碰到了她,不过就是跟她高中谈了一年的恋爱,很容易就忘掉的。   裴昼的人生,没有她不会有什么不同,只会更好。   -----------------------    第40章   十八岁, 阮蓁第一坐飞机,从深市飞往英国,如今她二十五岁, 又坐着不知是不是同一架的飞机飞回来。   办好托运后,她坐到特意选的那个靠窗边, 能睡好久不被打扰的位置, 又从包里拿出U形枕头和一次性拖鞋, 塞上耳塞, 戴上眼罩, 最后把毯子盖上,闭眼睡觉。   有了这些装备,十三个多小时的经济舱坐下来也就没那么颠簸难熬了。   下午四点多, 飞机在深市落地, 阮蓁打了车去提前定好的酒店,路上她打开邮箱,好几封未读的新邮件。   一封来自她跟了六年的导师,导师称赞她聪明又努力, 又表达了对她不继续申请读他研究生的遗憾, 最后祝她前途光明。   剩下的几封是同学和师兄师姐发给她的, 也都祝她一路顺风,期待有缘再见。   阮蓁一封封认真回复完,出租也开到了酒店, 她在前台办了入住手续,刷卡进房, 从行李箱找出换洗的衣服去洗了个澡。   收拾完了自己,阮蓁给陶媛发微信:【我先去你律所附近的咖啡店等你吧】   【陶媛:好的好的,我一定赶紧干完活开溜】   【陶媛:我这辈子都被律政俏佳人那部电影坑死了呜呜呜呜!我熬夜秃头通过法考, 是为了像女主一样光鲜亮丽在法庭上大杀四方的!而不是,我找当事人要证据,他说不需要,他们当时对着天地发过誓的!!!!!!!】   阮蓁从最后那串感叹号中看出了陶媛的崩溃无力,她深感同情又觉得有点好笑,给她发去个抱抱的安慰表情包。   根据陶媛发来的地址,阮蓁打车到了她所在律所附近的咖啡店,要了杯咖啡,坐着等陶媛下班。   将近七年的时间,阮蓁没回来过,她去英国的第二年,小姨再婚了,带着表弟搬去另一个城市生活。   要不是这次的同学聚会,她也没有再回来的理由。   坐车过来的一路,到处都变了样,曾经的高楼夷为平地,曾经的平地又起了高楼,陌生得就仿佛她从前根本没在这里生活过。   阮蓁不想沉浸在伤感的情绪里,拿出手机随便刷了刷,然后就刷到了一个情感帖子:【如果你和初恋重逢,你第一句话会对a说什么】   “说一句你好就擦肩而过呗,不然还期待破镜重圆不成?就算重圆了也会再分的,那道裂痕也一直在,都是彼此心里的一根刺。”   “遇到前男友后换了微信,他发来八百字的深情作文,最后问我要不要开个房……”   “哎,还能说什么啊,人家早就结婚了,孩子都有了,只能送上一句祝福吧。”   阮蓁手指不断往下划着,把所有的回复都看完了,意识到自己是在犯傻。   怎么可能碰到裴昼。   就是很确定地知道了裴昼肯定不会来,她才会答应陪着陶媛来参加这次同学聚会的。   她把手机关掉,看着黑漆漆的屏幕发呆,没多久,一道欢快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蓁蓁!”   阮蓁抬起头,看到了站到她面前,笑得一脸灿烂的陶媛,她站起身,脸上也露出笑。   两人这么多年联系没断过,两年前陶媛也跑来英国读了一年的硕士,虽不在一个大学,但英国就那么大,见面也挺方便。   “可算跟那个当事人掰扯完了。”陶媛长长叹口气,从包里翻出个樱花铃铛给她:“这我前几个月去日本特地给你求的,避免烂桃花,省得你又碰到姓肖的那种神经病。”   在英国读研六年,阮蓁学费有奖学金,生活费就得靠自己挣了,她做过各种兼职,肖泽宇就是后来她在面包店兼职时认识的一个男生。   他长相普通,脸上还有块很大的胎记,一直以来受到的嘲笑居多,因为阮蓁对他态度一直友好,他就开始认为阮蓁喜欢她,手机里很多偷拍她的照片,半年前因为殴打同事做了牢。   “谢谢啊。”阮蓁笑着接过,当即挂上了背着的帆布挎包上。   聚会的地点在五星级餐厅的一个大包间,因为陶媛的临时加班,她们俩到得最晚。   服务员拉开包间的门,里面的大圆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阮蓁快速扫过一圈,果然没有裴昼,她心里松了口气。   当初她让他那么生气,她不想再因为她的出现,让他有哪怕一点点的不痛快。   陶媛抱歉道:“加班又碰上堵车,来晚了,让大家等久了,不好意思啊。”   大家都是打工人,很体谅:“没事没事。”   “等两位大美女是我的荣幸。”有男生笑嘻嘻道,眼睛从阮蓁进来就没从她身上挪开。   今天来的女同学都画着精致妆容,打扮得光鲜亮丽,只有阮蓁,白衬衣,牛仔裤,一双板鞋,非常日常。   但有着惊为天人的仙女脸,依然漂亮得不行。   阮蓁和陶媛走到还剩着的两个空位子坐下,班长去叫服务员上菜,大家聊起来。   阮蓁安静地吃着饭,以听他们说为主,被问到了才说一两句。   坐她旁边的男生叫李文杰,高中时两人并不熟,话都没说过几句,他一看她杯子空了就主动给她倒饮料,又主动关心问她:“阮蓁你这次是回国工作还是什么啊?”   阮蓁说了声谢谢:“我是回燕大读研的。”   “我听说你之前是去剑桥读的本科,怎么不继续留在那儿读啊?”他兴致勃勃地继续问。   阮蓁将手里的饮料喝了几口:“我还是觉得国内待得更习惯。”   “也是。”李文杰赞同地点头:“别的不说,光英国那边的饭菜就可难吃了。”   在场的人近况都聊完了,又说起没来的那些同学。   “我听说周柏琛已经是兴盛地产的总经理了,年薪至少七位数起,还有股份和分红。”   “他不是清大计算机系的吗,怎么着也应该进互联网大厂啊,怎么去了房地产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他应该算是我们班里混得最有出息的了吧哈哈。”   “那可不是。”说这话是宋驰,大家纷纷看向他。   “你们都不知道啊?裴昼在燕大大三时就自己创立了一家医药公司,去年已经登上了港市联合交易所,如今财务报表都是以亿作营收额的单位,妥妥的业界精英,行业新贵了。”   这话出来,餐桌上众人都震惊极了,气氛一时还有些尴尬,毕竟谁不知道裴昼高中时的女朋友就是阮蓁。   大家又都去看阮蓁,只见她长睫轻轻垂着,脸上的神色很平静。   一想也很正常,毕竟这都过去七年了,婚姻都能步入七年之痒了,何况一段恋爱。而且高中生对感情也就一知半解,谈个恋爱跟玩一样,能有什么刻骨铭心的呢,早该放下了。   于是又一个赛一个的好奇地追问起宋驰。   “裴昼当年高考不是没考上大学吗?怎么上了燕大?”   “肯定是他家里给燕大捐了栋楼。”   “我怎么记得高三那年裴昼突然变得很穷了,大家不都传他不是裴家的血脉,是护士抱错了,真少爷回归,他这个假少爷就被扫地出门了?”   “我服了你们,”宋驰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我算是知道什么叫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了。”   这几年宋驰和裴昼没什么来往,但因为和秦炎还有些联系,因此对裴昼了解得比其他同学多一点。   看着满桌子望来的八卦眼神,他责无旁贷地当起了谣言粉碎机:“裴昼去复读了,第二年就以整整七百的高分光明正大地考入燕大了!”   “还有那什么真假少爷,纯属胡扯,你们这么有想象力真该去当编剧了。他当年就是跟家里闹矛盾,所以很有骨气不用家里的钱了。”   高中时代裴昼是学校的风云人话,今天他没来,依然是大家话题的中心,来来去去都在聊他。   “裴昼为什么不进他家的集团啊?直接继承家业多爽。”   “那还不兴人家有志气,就要自己创业证明自己的能力呗。”   “我不信他没靠家里的资源人脉。”   “这话听着好酸噢。”   “你别管他有没有用家里的人脉资源,能把公司发展成现在这样就是牛逼好吧,不然你看那么多富二代,创业成功的有几个?”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阮蓁没有去洗手间,她怕错过大家只言片语里透露出的他的一点点信息。   之后还有唱歌的活动,阮蓁明天一大早还要坐高铁去燕大报道,便没和他们一起去。   刚坐一块儿的李文杰和几个还单身的男同学都表示自己开了车,能先送她回酒店。   对着阮蓁这张盛世美颜,很难不动心思,就算她是裴昼的前女友,但已经分手七年多了啊,他们不信裴昼还会介意这个。   阮蓁都礼貌地拒绝了:“不用了,我打车回去很方便的,你们玩得开心。”   陶媛恋恋不舍地抱了抱她:“等我去京市出差找你玩啊。”   “好呀。”阮蓁笑着应。   坐上了出租,阮蓁看着车窗外星星点点的霓虹,脸上的笑意淡去,肩膀有些疲惫地往下一塌,又想起那些话。   难受是有些的,但也发自内心地庆幸和为他高兴,虽然裴昼没能实现他高中的理想,成为一名飞行员,但总归他有了广阔又成功的人生。   -   翌日,阮蓁坐最早的一趟高铁,到京市后又转乘地铁,下午五点多到了燕大。   之前为参加研究生考试来过两次,阮蓁对学校环境不算全然陌生,但学校太大了,她还是靠着问了两个同学才找到的研究生宿舍。   研究生宿舍都是四人间,她过去时,门是半开着的,里面一道娇俏的女声传了出来。   “别客气呀,大家之后几年都住一个宿舍,请吃顿饭没什么的,而且我男朋友有钱,几百一人的自助对他来说是小case呀。”   阮蓁推门进去时,宿舍里几人纷纷看向她。   除了四个女生外,还有个男生,很潮的打扮,LV的花衬衣,七分短裤,头上架着副墨镜。   阮蓁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其中短发的女生盯着她先问道:“同学你没走错宿舍吧?我们这是生物医药学的宿舍,不是隔壁传媒的宿舍。”   阮蓁愣了下:“没有啊,我就是生物医药学的。”   “噢噢,不好意思啊。”短发女生有点尴尬挠挠头:“我就是觉得你长得太好看了,像明星一样。噢,我叫梁可,可以的可。”   阮蓁眼眸弯了下:“我叫阮蓁,桃之夭夭,其叶蓁蓁的那个蓁。”   梁可哇了声感叹:“果然长得漂亮的连名字都好文艺好听。”   另外两个女生也分别自我介绍,黑长发,戴着副眼镜的叫徐静萱,长卷发,画了精致妆容的叫郑奕涵。   宿舍里那男生就是郑奕涵的男朋友。   阮蓁来之前他都没怎么说话,冷冷酷酷靠着墙等女朋友收拾,阮蓁一来,他话也多了起来。   他主动走到阮蓁跟前:“我叫段尧,开了赛车场,你有兴趣随时来玩。对了,晚上我请客,吃海鲜自助,或者你不喜欢吃海鲜,吃别的也行。”   他态度过分热情,阮蓁看到郑奕涵脸色已经变得难看。   “不了,我来之前已经吃过了。”   等他们走后,阮蓁打湿抹布,把桌椅和床铺擦了一遍,又去来时路过的小超市买了些生活用品和一块面包。   晚餐就是这块面包。   她边看文献资料边啃,窗外蔓延着的火烧云渐渐散去,天色越来越黑。   寝室里昏暗又安静,只有她桌上亮着盏台灯和偶尔鼠标轻扣的声响。   眼睛盯屏幕太久了有些酸涩,她从包里翻找出眼药水,后仰脖子一只眼滴了一滴。   手机接连不断地响了好几声,她等眼睛缓了缓,睁开后拿起搁在电脑旁的手机。   消息都来自为了昨晚同学聚会临时拉的个小群。   【蒋非:我一直以为裴昼早八百年前就把我微信删了或者屏蔽了呢】   【蒋非:但就在刚才!!!】   【蒋非:他给我昨晚发的那条朋友圈点赞了】   蒋非是高中时和裴昼常打篮球的那拨男生中的一个,群里其他人都起哄让他看看裴昼平时的朋友圈发了啥,说想见识一下有钱人朴实无华的日常。   【蒋非:啥也没有,就一条线,不知道是屏蔽了我,还是从来都不发朋友圈】   阮蓁昨晚也加上了蒋非的好友,鬼使神差的,她点进他的朋友圈,一下就看到他昨晚十一点多发的那条:和七年多没见的高中同学重聚[烟花][庆祝]   配了九宫格照片。   除了一张吃完饭后大家的合照,剩下八张都是在KV拍的。   而阮蓁就那张大合照里。   她早换了手机号,也没加过裴昼,自然看不到他的点赞在哪儿。   她又去看蒋非的朋友圈,那张合照在第三排第一个,十几个人挤在一张照片里,每张脸都小得看不清。   所以不特意点开的话,根本看不到照片里还有她这么个人。   裴昼从前高中时就不会耐心翻看别人朋友圈,更别提现在,所以他肯定没有看到她。   -----------------------    第41章   晚上快十点, 宿舍里出去吃饭的三人才回来,梁可和徐静萱两手空空,郑奕涵手里拎着几个商场的购物袋, 是她男朋友刚给她买的香水化妆品。   阮蓁刚洗完澡,坐在桌前往脸上擦乳液。   郑奕涵从她身边经过时, 特意瞄了眼她手里的乳液, 看到是很平价的牌子后, 高傲地抬了抬下巴。   梁可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bra从衣服里扯出来:“没束缚的感觉就是爽。”   她自报家门道:“我本科是所二本, 二战才考到燕大的研究生, 你们呢?”   郑奕涵说自己是从一所985考来的,徐静萱本科就是燕大的,直接保研上来的。   “真厉害。”梁可对徐静萱竖了个大拇指, 又看向阮蓁。   阮蓁把乳液的盖子拧上:“我本科剑桥, 也是考来的。”   梁可震撼地瞪大眼,语气里充满崇拜:“天哪剑桥!!太牛逼了!长得这么漂亮原来还是学霸!”   徐静萱疑惑地问:“那你怎么不继续在剑桥读研啊?”   阮蓁还没来得及回答,正在对着镜子卸妆的郑奕涵笑着来了句:“像国外这种顶级学府要求高又严格,普通资质的就算侥幸考进去了, 后面也很难跟得上吧。”   话里的暗讽没谁听不出来, 梁可和徐静萱面面相觑, 阮蓁没接她的话,只回答徐静萱:“我还是不太习惯待在国外。”   研一上学期还是更注重课程学习,但因为阮蓁本科期间就跟着导师做过不少项目, 知识扎实,操作又细心, 她便也被现在的导师安排进了师兄师姐正在做的实验项目里。   几个室友中,阮蓁跟梁可和徐静萱相处得更好一些,至于郑奕涵, 从来报道那天起阮蓁就感觉她不喜欢自己。   有时郑奕涵问她几句作业的事,有时一天下来什么话都不说,阮蓁也没去试图改变两人的关系。   她除了上课,就是待实验室,天天过得忙碌又充实,就没时间想七想八的。   只偶尔从实验室回宿舍的路上,她还是会不受控地想一下,裴昼之前也走过这条路吗?在交错的时间里,他们俩看到的风景应该也是一样的吧。   周三上完一中午的课,徐静萱家是本地的,直接骑着小电驴回家,阮蓁和梁可去食堂吃饭。   刚买好饭坐下,两人的手机同时响了,拿出来看,是导师往群里发的通知消息。   【今天下午两点半,至臻药业作为主办方,将在我们学院举办一场学术交流会议,以下同学记得准时参加】   接着艾特到的十几个名字里,大部分是研二研三甚至是博士的师兄师姐,研一的就两个学生,阮蓁就在其中。   “导师果然器重你。”梁可看着微信里那串名单,羡慕道:“呜呜呜我也好想去。”   阮蓁刚在对话框打了个收到,还没发出去,闻言笑着道:“昨天开组会时你不还跟我吐槽最讨厌开会了吗?还发誓信女愿意这一生愿意荤素搭配,只求少点开会。”   “那能一样嘛!”梁可撅了撅嘴:“开组会我要被教授问进度,说不好还会公开挨骂。但这种学术会议就不一样了,能听大佬发言,有美味茶歇吃,而且最重要的是——”   她加重了语气:“这次是会议是至臻药业主办的,说不定至臻药业的大boss也会来参加!”   见阮蓁表情没什么变化,梁可眉飞色舞地给她科普道:“那位大boss本科也是我们燕大的,正巧还是我堂哥的室友,连我堂哥从小到大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人,都说他这个室友超级牛逼,别人想超越是没门的,只有仰望他的份。”   “我堂哥那室友是我们学校王牌专业之一,经管院的。在燕大这种学霸聚集的地方,他那室友年年都是系里的第一,科科绩点都是4.0,这就很牛逼了是吧?”   确实,阮蓁点了点头。   “但这不是他最牛逼的地方!”梁可继续道:“在别的同学被宏微观经济这些超难的专业课程折磨得痛不欲生时,他在大一下学期还去选修了和经管完全不相关,还特别难的医药学的双学位。”   “我堂哥和他同学当时都搞不懂他这么做的目的,直到大三,别的同学在纠结是去考研出国还是去大企业实习时,他直接创立了一家医药公司。”   “我堂哥说他肯定是大一就有了清晰的人生规划,才能一步步走得这么精准。现在年纪轻轻,就拥有了一家上市公司和好多亿身家。”   “事业成功也就算了,关键是人家长得还贼几把帅,我几年前来燕大找我堂哥看到过他一次,我第一眼还以为是哪个刚出道的明星过来拍戏呢。”   梁可边说边拼命翻手机相册:“我当时偷拍了一张,到现在都没舍得删。虽然只有个远远的侧影,但从这侧影就能看出他是个极品大帅逼……”   阮蓁看到了她偷拍的那张相片,这一刻她耳朵好像出了故障,梁可后面说的话全都自动消音。   她只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震耳欲聋,不断剧烈跳跃的心脏声。   照片里的裴昼穿了件黑色卫衣,露出冷白修长的脖颈,单肩挂着个黑书包,短寸头,敛着眉眼。   高中时那骨子狂妄又玩世不恭的感觉褪去,照片里的他像凛冬染着霜雪的刀刃,给人一种冷漠又锋利的气质。   而那个阮蓁在英国读研时期都有所耳闻的至臻医药,没想到竟然就是裴昼创立的。   阮蓁低下眼,手指按着叉键,把对话框里还没来及发出去的收到删掉,又和导师私发了消息。   发完,她对梁可道:“我突然想起我论文里那个细胞传代的数据有点问题,下午我得去实验室重新做一遍。那个交流会,我就不去了。可可你要想去的话可以和导师说说。”   梁可闻言一愣,随即欢喜道:“我立刻马上现在就去说!”   阮蓁埋头吃饭。   她没有勇气再去见裴昼,怕勾起他曾经那一段很不愉快的画面,也怕在他的目光里,看到对她的厌烦。   “成了嘻嘻,导师回了我一个好。”梁可兴高采烈道。   这顿饭快吃完了,阮蓁抿着嘴角半天,没忍住从喉咙憋出一句话:“可可,你下午参加那场学术会议,能不能偷偷帮我拍一张他的照片?”   梁可只当她想看帅哥,爽快地给她比了个OK的手势:“包我身上,绝对正脸高清!”   “谢谢了。”   她到底还是忍不住,想看看他如今的模样。   下午两点,阮蓁来到实验室。   空无一人,师兄师姐都去参加交流会了,她换上白大褂,喷酒精,从培养箱里取出细胞,放到显微镜下观察状态。   两个多小时侯,她做完了细胞传代,脱下手套,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梁可还没给她发来照片。   阮蓁又去把上午大家做实验留下的试管和烧杯拿去刷了。   脑袋一空下来,就又想起中午回宿舍的路上,她胡乱扯了个理由问梁可:“你堂哥还说了什么有关他室友的事吗,我想从中学习他成功的经验。”   梁可当时说:“我堂哥说他特别拼,经常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但这个一般人也学不来啊,怕是没成功就先猝死了。”   “我堂哥还说他当初军训时就凭那张脸在学校表白墙非常出名了,超多女生追她,甚至还有几个男的找他要微信哈哈哈哈哈哈,结果他大学四年愣是一个没谈,所以说想成功就先得有颗绝情弃爱的心。”   那么拼,他身体受得了吗?   又为什么一直没谈恋爱呢,是她的背叛带给他的伤害太大,让他四年都不想再开展新的恋情了吗?   思绪被右手虎口处传来的痛疼打断。   洗试管不专心的后果就是她被刷子的铁丝划破手,鲜红的血顿时涌了出来。   做实验受伤是偶有发生的事,实验室备着碘伏,阮蓁找来了,给伤口消了个毒。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一众脚步声,还有教授的声音,似在向人介绍着什么。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   裴昼跟着她导师一同进来,正低着头颈听对方讲话,身后跟着她同门的师兄师姐们。   阮蓁毫无一点心理准备,时隔七年多,她一直也不敢见的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她眼前。   她后脊一瞬僵直,连呼吸都忘了,反应过来之后飞快背过身,不想让裴昼注意到自己。   但这举动注定是自欺欺人,林教授看到她在这儿,直接喊了她名字:“阮蓁,这位是至臻医药的裴总。”   这是示意她打招呼的意思。   阮蓁深呼了口气转过身,抬起眼睫,看向裴昼。   他和昨天梁可给她展示的,那张大学时期的偷拍的照片又很不一样了。   少年已然长成了男人,身形更挺拔,肩膀的骨架更宽阔,眉眼轮廓愈发深邃,一副淡漠的神色。   他身上穿了一件剪裁合身的白衬衣,领带一丝不苟地系着,高定的黑色西装外套挂在手臂,腕间一块名表。   从前他身上最让她熟悉的,那股年少轻狂的气息不见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如今的从容稳重,矜贵淡漠,有着上位者的强大气场,也显露出高不可攀的距离。   阮蓁心脏跳得乱七八糟的,没有一点章法,喉咙也像被什么堵住,她努力吞咽了下,生硬地开口喊了一声:“裴总。”   裴昼很淡地嗯了一声,然后跟林教授进了办公室。   阮蓁还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她回忆着他刚才的表情,冷淡不惊,像是完全不意外她会在这儿。   更可能是根本不在乎了,他已经把她彻底视为和他没任何关系的陌生人,所以不值得为她牵起一丁点情绪的波动。   “蓁蓁你手怎么受伤了啊?”一个师姐注意到她虎口的伤。   阮蓁说了原因。   “那要赶紧贴创口贴啊,免得感染了。”   阮蓁:“创口贴实验室没了,我等会儿在寝室楼底下的超市去买盒。”   “校医院离我们实验室也挺近的,我骑车过去,很快就回来。”叫钟实的师兄主动道。   阮蓁刚要张嘴拒绝,钟实已经跑了出去,这么积极上心的样子让其他师兄师姐发出哎呦的调侃。   阮蓁一时半会又走不了了,只得硬着头皮等他回来。   “我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能把西装穿得那么帅又有型的男人,喉结配领带,帅到我想吸氧。”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不知道我明年毕业,能不能进至臻的研发岗,就不谈如今它发展得有多好,就裴总那张脸,也能让我每天有满满的上班动力。”   “至臻不是要跟我们院建立校企合作了吗,你趁着机会多表现自己,说不定就能裴总赏识,把你招进去呢。”   在师兄师姐兴奋的窃窃私语中,钟实买完创口贴跑了回来。   他拆开盒子,拿出一片走到阮蓁面前:“我帮你贴上吧。”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你一只手怎么方便贴,还是我来吧。”   钟实坚持道,本就是他特地跑一趟买的创可贴,阮蓁不好拂了他的好意,只能抬起右手:“麻烦了。”   就在钟实低头替她贴创口贴时,裴昼和林教授从办公室里出来。   男人声线清朗沉稳:“那之后的事宜就让我秘书和您对接。”   “好好好,裴总我送您出去。”   从她和钟实这儿经过时,林教授也注意到她手上的伤口,关心问了句:“阮蓁你手怎么了?”   “洗烧杯时被刷子划破了。”   林教授哎了声:“你平时最仔细的,今天怎么也毛手毛脚起来了,我看你这划得还挺深的,多疼啊,以后得小心着点。”   阮蓁应了声是。   裴昼和教授走出实验室,从头到尾,他没再看她一眼。   阮蓁心脏像被根针扎了下,泛出细密又不合时宜的疼痛,她想起了很久之前,在裴昼租的那个房子里,她倒开水时不小心贱了点在手背上,他立刻紧张得不行,抓着她手去冲了好久的冷水。   明明也没什么事,大夏天的,又正值下午太阳最晒的时候,他还非要顶着四十多度的高温,跑老远去药店给她买回一支烫伤膏。   然而是她把一切弄成今天的局面,除了自己外,她怪不了任何人,甚至连伤感的资格都没有。   阮蓁轻轻吐出口气:“我去食堂吃饭了,师兄师姐你们要我帮忙带什么吗?”   “不用啦,我这种学术蝗虫,在下午会议的茶歇伤吃了好多蛋糕水果,现在肚子都撑得不行。”   “我也是,至臻真是壕,我今天把车厘子吃了个爽。”   “我跟你一块去吧。”钟实笑着走到了她身旁。   阮蓁也不好推拒,两人走出实验室。   快六点钟,乌金西坠,天边弥漫着大片蔷薇色的晚霞,近处的一棵古老苍劲的国槐树下,停着辆黑色迈巴赫,男人清瘦修长的手背搭在车窗外,指尖一抹猩红,丝丝奶白色的烟雾缭散在空气里。   只凭这一只好看性感的手,阮蓁就认出是谁,她想换条路走。   但钟实想毕业了以后进至臻,打算多在这位裴总面前刷刷存在感,他几大步走了过去,面带笑容,态度客气:“裴总您还没走啊?”   裴昼撩起眼皮子,视线在他脸上逡巡了一圈,声音疏淡冷漠:“等人。”   “那我和我师妹去食堂吃饭了,就不打扰您了。”钟实依然笑容满面。   阮蓁低着头匆匆从他车前走过,鼻尖掠过烟草味,她记得他高中后来一年多都没抽烟了。   “阮蓁,你想吃哪个食堂?”钟实问她。   “随便,我都可以。”   他们去了最近的一个食堂,阮蓁在窗口前排着队,手机响了下,她拿出来看,师姐把她拉进了教授刚建的一个项目群里。   她点进聊天信息界面准备修改昵称,一不留神看到一个极其熟悉,和高中一样的头像和昵称。   就在她举着手机愣神的几秒,那个昵称新消息弹出来。   【z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备注:有个事跟你说】   -----------------------    第42章   阮蓁呆愣愣又不可置信地盯着手机看了半天, 直到眼睛发酸,她使劲眨了眨,屏幕上的信息还是和她刚才看到的一样, 并没有看错。   她提起一口气,手指微微抖着, 点了通过。   没等她思考着措辞, 对面又发了过来:【微信里说不清楚, 当面说比较好】   【我在车里等你】   这下也不用思考了, 阮蓁立刻回道:【好的, 我马上过来】   她跟钟实师兄说了自己有事先走了,不想让裴昼等她太久,阮蓁一路跑过去, 上气不接下气地到了车前, 又观察了下四周,没师兄师姐出来。   她这才缓了口气,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的位置。   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烟草味, 男人领带扯松了, 还解开了两颗扣子, 他肩膀微沉地靠着座椅,偏头朝她看来。   阮蓁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问:“那个, 你找我什么事啊?”   裴昼神色疏离冷漠:“我跟你说说,关于蛋挞抚养权的事。”   阮蓁一懵, 眼睛眨巴了好几下也没明白:“什么抚养权?”   似早就预料到她会有这种反应,裴昼嗓音漫不经心地开口:“十一年前,你暑假到一个老师家里去学大提琴, 有天晚上在小区门口发现一只刚出生就被遗弃的小狗,当时让我帮忙照顾几天。”   他说完就静静睨着她,给足她思考回忆的时间。   阮蓁茫然了好几秒,好半晌记忆才顺着他这话,被拽回久远得像是上辈子的过去。   那时她的父母还没出意外,家境小康,父母疼爱,她像生活在蜜罐里,没经受过一点挫折和苦楚。   初二暑假的晚上,她上完了大提琴的课从老师家里出来,几个同学或自己坐公交,或父母来接,都先走了。   阮蓁也是爸爸来接,只那段时间爸爸总在加班,需要她等一会儿才能过来。   她站在小区门口,突然听到一声孱弱的嘤呜声,从不远处的一个垃圾桶里传出来。   阮蓁朝它走过去,那声音听得更清楚了,她确定里面有只小猫或者小狗,那时正值盛夏,垃圾桶上方盘踞着几只苍蝇,冒出的酸臭味刺鼻。   她犹豫了会儿,踮起脚尖,白净细瘦的胳膊刚要往里伸,一道冷冷的声音打断了她。   “你干嘛?”   她转头,看见个年纪比她稍稍大点,高高瘦瘦的男生,衣服和手上都蹭着机油。   他是小区旁边那家修车铺里的,阮蓁对他有点印象。   她对他说了情况,他嗤一声:“你这个身高,踮脚都够不着。”   顿了顿道:“站远点,你身上干净,别让垃圾碰到你。”   说完他把自己的手伸进了垃圾桶,翻找了会儿,捞出个被抓破的塑料袋,里面果然有只刚出生没多久,棕黑色的小土狗。   男生拎着小狗去了他家的修车铺,拿肥皂洗干净手,又拿了打湿的毛巾,给小狗擦了擦。   小狗一双眼黑黢黢又湿漉漉的,盯着阮蓁看,把她看得心软的不行。   她想收养它,可妈妈特别爱干净,一直不同意她养狗,爸爸又向来从来最听妈妈的话。   苦恼地思索了半天,阮蓁想出个办法,目光望向模样冷淡的,却愿意把手伸进垃圾桶替她找出小狗的男生。   她诚恳地请求他:“能不能麻烦你先帮我把小狗养一段时间,我妈妈不让我养小狗,但下个月有个大提琴比赛,还是我生日,我要是比赛拿了第一名,再在生日那天许愿养只小狗,我妈妈很大可能就会同意了。”   “不是让你白帮忙,我可以把我的零花钱都给你。”   在阮蓁那时的认知里,不能平白麻烦人家,说着她就要从书包翻出自己的小钱包。   谁知男生又嗤了声:“谁稀罕你的钱?”   看着他一瞬不高兴的脸色,阮蓁就有些不知所措了,以为他肯定是要拒绝,结果下一秒又听他道:“放我这儿吧。”   为了感谢他,第二天晚上上课前,她给男生带了一盒她喜欢吃的蓝莓蛋挞,还邀请他,等她生日了去她家玩。   每晚等爸爸来接她之前,那男生会把小狗带出来给她玩一会儿,每次临走时,她也会摸摸小狗毛茸茸的脑袋,向它保证:“乖乖等着我,我生日很快就到了,到时候把你接回家。”   然而没等到她生日,她父母就出了车祸,奶奶为了那笔赔偿金,把她接回了宜市。   她的生活一夕之间天翻地覆,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过得很恍惚,她忘了对那男生和那只小狗的承诺。   怪不得当初一见面,蛋挞就很亲她,原来它还一直记得她。而当初那个男生,她怎么也想不到竟然就是裴昼。   “这件事你高中怎么没和我说过啊?”阮蓁从遥远的记忆里抽离出来,很奇怪地问。   裴昼看着她睁得圆圆的杏眼,似挺好笑地挑了挑眉,反问:“高中跟你说了有用?你能把蛋挞接过去养?”   “……也是。”阮蓁干巴巴地问:“那你现在说的抚养权,是什么意思啊?”   裴昼平淡出声:“你当初说麻烦我帮你养一段时间,结果一麻烦就麻烦了十一年。之后蛋挞的抚养权,是不是就该交给你负责了?”   按理说没错。   阮蓁咬了下唇,抬起眼睫,脸因羞愧有些红,神色为难地看向他:“我现在还是住宿舍,也没办法养狗。”   她一个月的那点研究生补助,根本不足以支撑她在寸土寸金的京市单独租个房子。   裴昼宽容地点了点头,语气听着挺宽容理解的:“那是挺不好办的。”   车厢陷入短暂的静默,男人似乎思考了会儿,提出解决办法:“那这样,以后每天晚上你都来我家照顾蛋挞。”   阮蓁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这样不太好吧。”   哪有前女友天天往前男友家跑的啊,太离谱了。   而且他应该是生她的气讨厌她的啊,那她天天出现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他心情能好吗?   裴昼看着她抗拒的神色,抬起一边眉梢,拖着语调噢了声,一副了然的模样:“那你的意思就是要彻底言而无信了。”   “麻烦我十一年还不够,还要继续麻烦我,你想让我每天在处理完公司大大小小一堆事务之后回家也不得休息,还要拖着疲惫的身体带着蛋挞出去遛弯?”   每一句话都敲打着阮蓁的良心,她越听越羞惭难当,根本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   又有些难以启齿的念头在她心里作祟,借着照顾蛋挞的机会,至少在彻底形同陌路之前,她还能多见见他。   “好。”阮蓁答应,不好意思和他对视,她头低了低,小声对他保证道:“等我研究生毕业了找到工作了,我马上出去租房,把蛋挞带走。”   头顶响起呵的一声笑,意味不明,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相信还是不相信她的保证。   “那我从明天下课后就过去吗?”她又小声问。   裴昼想了下,散漫道:“明天不太方便,等我微信再和你联系吧。”   “噢,好的。”   商定好了这事,阮蓁就打算下车走了,又听见他说:“安全带系上。”   阮蓁不解地歪过头看他。   男人微微隆着青筋的宽大手掌搭上方向盘,踩上油门:“去打破伤风。”   他往她右手虎口处的创口贴瞥了一眼,嗤了声,声音带着些微嘲讽:“伤口那么深,贴个创可贴能有用?”   阮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裴昼先一步道:“免得你伤口感染了,又不能履行你早该尽到的责任,还得继续麻烦我。”   “……”   阮蓁张口的嘴又闭上了。   车开到一家医院,护士给她做完皮试后,给她注射破伤风,一针要分四次打完,每次注射完要观察二十分钟才能继续打。   阮蓁拿棉签按着手臂三角肌的针孔,看向坐病床旁椅子上的裴昼,他长腿交叠,肩膀松垮,正拿着手机不停回消息,很忙的样子。   等他动作稍停,她主动道:“要不你先回去吧。”   裴昼懒懒抬起眼皮看向她,轻啧了一声:“送你来了医院就赶我走,你可真会卸磨杀驴。”   阮蓁:“……”   她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啊。   “我是怕耽误你的时间。”她解释,又想起他之前的顾虑:“我保证,我会在这儿把剩下三针好好打完,绝对不会因此伤口感染,影响我履行对蛋挞的抚养权。”   最后那半句说出口感觉怪怪的,仿佛他们是离婚了的夫妻一样。   裴昼身体往椅子上一靠,轻飘飘扫着她:“是吗,我不信。”   阮蓁:“……”   他扯了扯唇:“毕竟你先去在我这儿的保证,都没作数过。”   “……”   想想确实是。   她一开始让他帮忙收养蛋挞一段时间,保证很快会领养回去,结果食言了。   后来她主动提出做他女朋友,还说他有权随时结束关系,结果也是她先提的分手。   再再后来,她一直说自己想考燕大,最后却出国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还真说明她是个诚信度为零,不值得被信赖的人。   二十分钟后,护士进来给她打第二针,又过了会儿,病房进来一个餐厅的配送员,对方将手里拎着的漆器食盒放下,说了句二位请慢用就走了。   裴昼搁了手机,从食盒里把菜肴一盘盘拿出来摆在床头的桌子上,端起碗筷,慢条斯理吃了口,见她还一动不动,他挑眉,语气戏谑:“怎么,还要我喂你?”   阮蓁脸颊一红,忙不迭否认:“不是。”   同样的句式,她在很久之前也听到过,只是语气截然不同。   那时是高三,五月份的一个周日,她到裴昼的出租屋和他一块儿写作业,例假突然来了,他换了条干净的床单,让她躺着休息。   中午裴昼熬了黑米红枣桂圆粥,可她当时肚子疼得厉害,再加上天气热,浑身发燥,根本提不起食欲。   她半卧床上吃了两口,就伸手要把碗递还给他,想让他帮忙放到桌子上。   裴昼接过,笑着挑了下眉:“怎么,想让我喂?”   没等她解释,少年就坐到床边,舀了一勺后递到她嘴边,嗓音低沉,夹着纵容宠溺的笑:行吧,那张嘴。”   阮蓁收回思绪,看着面前几盘精致可口的菜肴,一看就是出自很贵的餐馆:“多少钱啊,我转一半给你。”   这点钱对如今的裴昼肯定不算什么,但她没立场白吃他的。   裴昼看了她一眼,报出数字:“262块8毛。”   阮蓁觉得这又是佛跳墙又是黑松露银鳕鱼的,还有造型精巧独特的小蛋糕,怎么看都不可能只要两百多。   她狐疑地问:“你是不是搞错了啊?不会这么便宜吧。”   裴昼神色镇定道:“我是那家svip,打折力度大,你不是要AA吗,把钱转给我吧。”   阮蓁拿出手机,在心里把他刚报的数字除以2,算出是131块4,输入金额后转过去后才发觉,这念起是一生一世的谐音,很像情侣之间的转账。   她心里有点奇怪,但看裴昼淡然自若地吃着饭菜,没一点异样的表情,又觉得肯定只是凑巧。   她拿起碗筷,每一道菜的味道都很好,非常合她口味。裴昼倒是只随便吃了些,就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看。   抱着不想浪费的原则,阮蓁把剩下的菜都吃完了,肚子有点被撑到了。   晚上快十点多钟,四针终于打完,又观察了半个小时,她身上没出现什么过敏症状,总算能走了。   两人进入电梯,裴昼按了个负1,是要去地下车库。   阮蓁准备按1 的,见后进来的女人按了,便站着没动,等电梯到了一层,她跟裴昼告辞:“那我先走了,谢谢你今晚送我来医院。”   她刚抬脚,肩膀上背着的帆布包被后面一股力拽住。   阮蓁疑惑地回过头。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还抓着她帆布包的一角,没有松:“你怎么回去?”   这个点已经没公交了,虽然有点心疼车费,阮蓁也只能选择打车回学校,她如实道:“我打个出租。”   裴昼扬了扬眉:“那你胆子倒是挺大啊,一点都不害怕。”   “怕什么啊?”阮蓁茫然。   “你不看社会新闻?最近治安真不太行呢,就上星期几来着,有个女生夜晚一个人打出租遭骚扰。三天前,还有个男的也是,好几百斤的体格,一个人半夜坐车结果被被拉到荒郊野外抢劫了。”   裴昼信口胡诌完,视线往她身上上下扫了一圈:“就你这样的,看着连九十斤都没有的样子,真要遇上个坏人,你连还手之力都没有,没想到你还一点都不怕的。”   阮蓁:“……”   她本来不怕的!   但听他这么一说,想不害怕都难。   说话间的功夫,电梯到了负一楼的停车场,金属门向两边打开,裴昼松开扯着她的书包带子的手。   他走出两步,回过头,冲还站在原地的阮蓁抬了抬下巴,像是看她可怜又突然发了善心,一副做好人好事的口吻:“算了,我家也在学校那边,顺路送你回去吧。”   -----------------------    第43章   阮蓁又坐上他的副驾驶, 两人没谁说话,车厢内保持着的安静状态一直持续到燕大的校门口,她才再次出声。   “就到这儿吧, 我坐校车回寝室。”   阮蓁不想再多麻烦他,而且他这辆迈巴赫太过显眼, 被同学们看到也不好。   裴昼踩了刹车, 车停下, 他偏过头,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 仿佛怕她又抵赖,又重申了遍:“等我微信联系你,你就过来照顾蛋挞, 别又像之前那样言而无信。”   阮蓁:“……”   她感觉自己在他这儿已经被列入失信人名单了。   为了增强可信度, 她冲他竖起三根手指,表情郑重又严肃地发誓:“我要是再言而无信,我就永远发不了paper,毕不了业。”   末了脸颊鼓了鼓, 语气弱弱地问:“这样总行了吧?”   裴昼唇角扯了下:“行。”   反正就在这所学校, 跑得了和尚, 跑不了庙,他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到了宿舍门口,阮蓁才把钥匙杵进锁眼, 门就被梁可从里边打开了。   梁可一脸歉意地看着她:“真不好意思啊蓁蓁,今天下午的学术会议我光顾着跟我男朋友在微信里吵架了, 忘了答应你的,偷拍一张裴总照片给你看。”   阮蓁这才想起这茬,摆了摆手:“没关系。”   不用看照片, 他人她都亲眼看到了,甚至以后几乎天天都能见到。   一旁玩着手机的郑奕涵听到她们俩的这话,噗嗤一声笑出来:“怪不得咱们学校那么多男生对你表白示好,阮蓁你都不带搭理一下,原来你眼光放得这么高啊,盯上了至臻医药的裴总。”   “也是哦,我们学校那群愣头青,哪比得上年轻有为,事业成功的裴总呢。”   这话说得实在阴阳怪气,梁可直性子,也不惯着她:“你有毛病啊,谁不想看帅哥呢,怎么就是盯上人家了?”   早在报道那天晚上,梁可就把郑奕涵男朋友请她吃的那顿饭钱转回给她了,没有吃人嘴短,此刻她怼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郑奕涵脸垮下去,不高兴地把手机往桌上重重一扣,一副被她们俩联合针对的样子,还委屈上了:“我不就是开个玩笑,你那么较真干嘛?”   阮蓁看向她,表情冷然:“开玩笑也要对方觉得好笑,我一点不觉得你刚才的话好笑,所以你这不叫开玩笑,叫没礼貌。”   说完,她叫上梁可一起去打开水。   开水房在二楼,这会儿就她们两个,刷了水卡之后,热水哗啦啦的注进开水瓶。   梁可叹口气道:“蓁蓁,我其实还有个很对不起你的事要和你说。”   “啊?”   “就我男朋友,我们今天不是大吵了一架吗,吵完之后我决定搬出宿舍和他一起住。”   这转折快得阮蓁没一点防备,她把瓶塞按进开水瓶,转头不解看向梁可。   就听她解释道:“我们吵完之后冷静地复盘了遍,发现是因为我读研天天有课,他上班也忙,见面时间比以前少了很多,缺乏沟通。那搬到一块儿住,天天能见,情况就会好很多嘛。”   “不过我搬走了,萱萱也不在宿舍住,那天天晚上宿舍离里就只剩你和郑亦涵了啊,那宿舍空气多窒息啊。呜呜呜蓁蓁我对不住你,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明天请你吃饭吧。”   阮蓁:“不用啦。”   “用的用的!”梁可连忙道。   “真不用,我以后待宿舍的时间也会比较少,估计就睡觉的点才会回来。”   梁可一愣,又好奇:“你要去哪儿啊?”   阮蓁总不好说是裴昼或者自己前男友,她心虚地眨了下眼:“就……就是去我表哥家照顾狗。”   周六晚上,阮蓁做完实验,往寝室走的路上收到了裴昼的微信:【明天中午一点钟过来】   又发来个地址。   阮蓁连忙回了个好的。   她本来都已经做好了每天下课后,在下班高峰期挤着拥挤又漫长的地铁去裴昼家照顾蛋挞的准备。   等把裴昼发来的地址往地图里一输,她发现他家竟然离燕大就两站多路的距离,她骑个共享单车十几分钟就能到。   地图底下顺便还显示了他所在小区如今的房价,她视线不经意看到,17万一平,当真是豪宅中的豪宅。   第二天上午,阮蓁吃完午饭出了校门,她扫了共享单车,根据导航骑过去。   过去之前她就给裴昼发了消息,让他再把具体的门牌号发过来,他一直没回。   阮蓁以为他是在忙,没看到,打算等到了再给他打个电话。   结果快骑到小区门口时,阮蓁就看到了裴昼。   不像前几天那么正式地一身西装革履,男人今天穿得很随意,宽松的黑恤和牛仔裤,腿长肩宽,身形瘦削挺拔,正懒懒低垂着眼看手机。   他另只手心绕着圈牵引绳,蛋挞乖乖蹲坐在地上。   这一瞬阮蓁忽然像回到了高中时期,她去他的出租屋找他,他担心那片地区不安全,每回都提前带着蛋挞去车站接她。   七年没见,蛋挞一见到她,鼻子一耸一耸的嗅她的气味,在她开口喊了声它名字后,它尾巴更是亢奋地摇起来,直起身要往她身上扑。   阮蓁连忙从自行车上下来,安抚地去摸它脑袋,抬起头惊喜地看向裴昼:“蛋挞还没忘记我啊?”   裴昼低眸看着她,唇角微不可察地轻勾了下,闲散应道:“嗯。”   这家伙不仅没忘,耳朵还灵得很,只要他在房里一放她从前的语音,它在客厅都要跑进来听。   “姑娘,你这车还要骑吗?”一个大叔过来问。   “不用了。”她忙道,刚要把书包从车篓拎出来,裴昼先伸手替她先拎了起来。   好一会儿,等蛋挞激动的情绪稳定了下来,阮蓁直起身,朝裴昼伸手要接过自己书包:“谢谢,你给我吧。”   书包里装着几本很厚的教材,还挺重的,她想着在这儿待一下午也没什么事做,有空可以学习一下。   裴昼像是会错了意,把手里的牵引绳绕进她伸过来的白嫩掌心,然后拎着她书包往小区里走去。   “……”   阮蓁也只好牵着蛋挞跟上,进了电梯,她看着他刷了下指纹后去按数字28。   门即将要阖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还差几步没进来。   裴昼抬起手帮忙按开。   老太太进来,满是皱纹的脸笑着对他道谢,按了自己的楼层后,又看到上面亮着的数字28,闲不住地跟他聊起来:“我是说你看着面生,小伙子你是这两天才搬来我们这小区的吧。”   裴昼:“不是,我一直住在这里。”   老太太啊了一声,神色显露出迷茫:“我儿子明明前几天还说这栋唯一空着的就是28层,还说想要买下来当投资呢。”   电梯门这时开了,她边疑惑地念叨着边走出电梯。   电梯继续往上,裴昼轻咳了声,看向阮蓁:“那老太太年纪大了,记事不太准,我以前天天早出晚归,所以没跟她碰到过。”   阮蓁噢了声,并没当回事。   裴昼又道:“家里的那些家具,我嫌样式老气过时,今早都叫人拖走了,等会儿你陪我去家居商城一趟,重新挑些回来。”   阮蓁觉得一起挑选家具算是很亲密的事了,更应该是同居的情侣或是即将结婚的小夫妻做的,于他们这种关系不太合适。   犹豫了几秒,她和他商量着道:“我这么久没见蛋挞,我还是待在家里陪它玩吧。”   裴昼抬眼看着她,点了点头,平铺直叙的声音道:“行吧,我帮某个人照顾了十一年小狗,现在让她花一天时间去陪着买趟家具,某个人就不愿意了。”   被明里暗里讽刺的某人:“……”   阮蓁不想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除了言而无信,又增添一个忘恩负义,只能改口道:“好,我跟你一起去。”   把蛋挞送回家,阮蓁站在一百多平的大客厅里,想找个地方搁书包都没位置,里面就跟没住过人似的,连个沙发椅子都没有。   她只能把书包搁在地上,忍不住心底腹诽,原先的家具是多难看啊,让裴昼一次性扔得这么彻底。   裴昼开车去了附近的一家家居城,和阮蓁去过的宜家不一样,这里处处透着高级,放眼一瞧没几个顾客,清净得连脚步声都听得见。   很多牌子阮蓁都不认识,但看那一串零的价格,就知道是很奢侈的品牌。   一位身着职业装的导购员过来为他们服务,脸上保持恰到好处的微笑:“二位可以先挑选一下喜欢的家居风格。”   说着就要把手里的展示册递给阮蓁,一般情侣来看家具,都是以女方的意见为主。   阮蓁没去接,朝坐她旁边的裴昼指了指:“你让他来挑吧。”   那是裴昼的家,也是他以后住的地方,跟她又没一点关系。   裴昼从进来起就一直敲手机手机回复消息,似有什么很要紧的事需要立刻处理,闻言只朝她偏了偏头:“你帮我选吧,你眼光挺好的。”   说完又继续低头回消息,一副忙得抽不开一点空的样子。   阮蓁想说她是以女生的眼光来挑选的,可能不会符合他的喜好,但转念一想,他以后肯定是要结婚的,他妻子会搬进来住。   或许这就是他让她陪着来挑家具的目的。   阮蓁心里泛起酸涩又别扭的情绪,还是从导购员手里接过展示册,一页页认真翻看后,她看中了简洁流畅,又温馨舒适的北欧风。   她向裴昼征询意见,他看都没看两眼就点头:“行。”   接着导购员带他们俩去看这类风格的家具,从头到尾裴昼也都一直在看手机回消息,处于一种很忙碌,没空分神的状态,所以从沙发到茶几,从吊灯到鞋柜,最后都由阮蓁来决定。   只在听到阮蓁给主卧选了张一米五的床后,裴昼划拉着手机的拇指停了下,抬头看了眼她,提出意见:“一米五的不够用,选两米的。”   阮蓁眼睫黯然地垂了垂,果然他是为婚房做准备的。   全部买完,裴昼刷卡签单,那些家具很快会由专人配送到家,两人走出商城,已经是晚上五点多钟了。   “晚饭想吃什么?”裴昼偏头问她。   “不用了,我回学校食堂随便吃点都行。”   裴昼眼皮子撩了撩,呵出一声笑:“让你忙前忙后一下午陪我买家具,我还让你饿着肚子回去,我是什么吸血鬼吗?”   “……”阮蓁只好改口:“我都行。”   “那就吃西餐吧。”   裴昼开车,半个多小时后两人到了一家闹中取静,坐落于艺术馆的米其林西餐厅。   餐厅装饰得很有格调,四面是彩色玻璃,恰到好处的光影搭配着各色的鲜花绿植,很像是莫奈所描绘的油画世界。   面积虽大,但里面的桌数很少,且每一桌都隔得很开,具有很高的隐私性,侍者领着他们到了靠窗的那一桌,给两人依次拉开座椅,又把菜单先递给阮蓁。   阮蓁一看这环境就有预感,这顿饭不会便宜,等拿到了侍者递来的菜单,她还是被贵得超乎寻常的价格吓到了。   一份澳龙三虾面要3888!   她研究生一个月补贴就2000块,跟他AA制这一餐,她之后难道天天喝西北风吗?   侍者就在旁边候着,阮蓁不好直接跟裴昼说,拿手机给他编辑消息:【我们能不能换一家餐厅吃呀?】   她发送过去的下一秒,裴昼放桌上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下,也和她一样发微信沟通:【怎么,不喜欢这家?】   阮蓁如实打字道:【不是,这里的价格太贵了,我没法跟你A】   裴昼皱了下眉,修长手指在屏幕敲着,消息接二连三地发到阮蓁手机里。   【我刚才表达得应该挺清楚的吧,这顿饭我请,算你的辛苦费】   【来之前我预约了位置,现在走定金也不会退】   【想吃什么就随便点】   阮蓁放下手机,把菜单翻着看了一遍,最后找了个最便宜的主食,但也要3288的牛排。   裴昼倒是一点不心疼钱地点了很多,什么鹅肝酱,银鳕鱼,还有好几份甜品。   她明明记得他都不爱吃甜的。   结果果然是点了又不吃,除了阮蓁吃完的一块舒芙蕾,另外两块慕斯千层和覆盆子红丝绒,裴昼碰都没碰一下,完完整整地剩在桌上。   见他起身就要走了,阮蓁忍不住问:“还剩两块蛋糕呢,你不打包吗?”   看着小姑娘带一点谴责的目光,裴昼理所当然道:“嗯,我已经吃饱了。”   阮蓁:“?”   他从前也没这么浪费啊。   “你还吃得下吗,要不给你打包带回学校?”他似随口问她。   阮蓁觉得自己连吃带拿的行为挺不好的,但到底舍不得浪费,而且刚那块舒芙蕾比她之前吃过的任何一次都好吃,由此可见另外那两块蛋糕味道也不会差。   “好啊。”她不好意思舔唇答应。   裴昼叫来了侍者,让人打包后拎了起来。   走出餐厅没多远,两个高中生模样,穿着校服的男生朝他俩走过来,一人手里抱着几小束洋桔梗,脖子上挂着微信收款码的截图。   其中一个冲裴昼推销道:“哥哥,你买一束送给漂亮姐姐吧。”   “我们打算用这两个星期卖花的钱国庆去峨眉山玩。”另一个男生解释道,再次向他们推销:“而且洋桔梗的花语是一辈子永恒的爱。”   阮蓁觉得他们靠自己赚钱旅游的想法很好,但一辈子永恒的爱,就跟他们俩挨不着边了。   “我们不是……”   没等她否认完,裴昼出声问:“多少钱一束?”   男生立刻道:“三十块。”   “行,我买一束。”裴昼拿手机扫了那男生脖子上挂的二维码。   下午逛家居城时,几万甚至几十万的家具他懒得挑一下,这会儿三十一束的花他倒挑得认真,好半天他从两人怀里找出一束最新鲜,品相最好的。   “谢谢,祝帅哥哥和漂亮姐姐天长地久,百年好合。”俩男生兴高采烈地走了,去寻找下一对情侣。   路灯下男人眉骨深刻优越,漆黑的眼眸大大方方地和她对视:“人家想法挺好的,应该支持一下。”   他薄唇牵起,声调带着几分调笑:“况且人家还喊你漂亮姐姐了呢,虽然说的也是实话,但嘴这么甜,你还好意思拒绝啊?”   阮蓁被他说得耳朵一热,下一秒,他将那一小捧花塞到她怀里,懒懒勾了下唇:“我一男的,拿着花也别扭,给你拿回去吧。”   说完抬脚大步往停车的地方走。   阮蓁愣了下,慢半拍地跟上他。   初秋的晚风凉爽宜人,怀里那一小束洋桔梗很轻,淡淡的花香扑鼻袭来,她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刚在那么浪漫有氛围的地方吃了西餐,又收到了裴昼送的花。   她脑海莫名其妙地,冒出个荒诞又离奇的想法,她今天好像跟裴昼约了一次会。   -----------------------    第44章   晚上八点多, 阮蓁又回到裴昼家,还没开灯,蛋挞已经摇着尾巴过来迎接他俩。   她刚来时空无一物的房子彻底改头换面了, 下午挑选的那些家具都了送过来,整齐地摆放在家里的每个地方。   原木色的餐桌和椅子, 棉麻的沙发, 古铜色的吊灯, 还有阳台上藤编的两把摇摇椅, 每一件都是阮蓁喜欢的。   她看着家里的这些家居, 仿佛来到了自己的梦中情房。   要是能和喜欢的人生活在这里,在清晨的阳光下一起坐在餐桌吃早餐,没事时一起躺阳台的摇摇椅上看书看日落, 一定是件很幸福的事。   “时间还早, 你学校没什么事就再待这儿陪蛋挞玩一会儿。”裴昼看向她开口道。   “好。”阮蓁点头答应,同时在心底刹住自己刚才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一辈子都买不起这样的大平层,而以后住在这儿的,只会是裴昼未来的女朋友, 或者是……妻子。   阮蓁心底漫开一点酸涩, 又强行将这种不该有的情绪压下去, 和蛋挞玩起从前它最喜欢的捉迷藏。   无论她藏在哪儿都能被蛋挞找到,阮蓁加大难度,藏到了客房的床底下。   蛋挞脚步哒哒哒的在家里到处寻找她, 绕了好几圈,终于把脑袋凑到床底下, 看到她后顿时高兴地咧嘴笑开。   阮蓁一双眼也笑得弯了弯,将手里的小零食递给它:“蛋挞真聪明呀。”   裴昼也过来了,她要从床底爬出来时, 他那只骨节突出的大掌搁到床沿处,等她爬了出来才收回手。   “谢谢。”阮蓁站起身,玩了半天,这会儿时间不早了,她跟他告辞:“那我回学校了。”   裴昼没再留她,他走出客房,拎起她来时放在墙边的书包,弯身换鞋,然后勾起玄关上的车钥匙。   阮蓁忙道:“你不用送我,这儿离学校很近,我扫个共享单车就能骑回去。”   裴昼视线掠向蛋挞:“你没看蛋挞还很舍不得你?我送你过去,蛋挞还能跟你在车上多待会儿。”   阮蓁回头看跟过来的蛋挞,它一双黑豆大小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好像是挺舍不得她的样子。   “那、那谢谢了。”   “蛋糕和花别忘了拿回去。”裴昼又出声提醒。   阮蓁走去茶几,一手拎起打包的蛋糕盒,一手拿起那捧桔梗花。   知道她不想被同学看见,裴昼就只把她送到校门口。   “明天我五点四十下课,下课了我很快吃完饭就过来陪你玩,你在家乖乖等我噢。”   裴昼看她扭头对车后座的蛋挞,眼眸弯着,声音软软地说完长长一段,然后又转头看向他,客气得不行道:   “谢谢你送我回来,那我走了,再见。”   裴昼错开眼,没吭声,这还不如跟蛋挞说话的声音甜,搞得像他们俩还不如她和他的狗熟。   他不爽地从烟盒倒出根烟,才点燃,走出几步远的小姑娘又转身走了过来,他抬起眼,两人隔着车窗对望。   沉默蔓延了几秒。   阮蓁低着头,对上他看来的目光,喉咙空咽了下道:“我室友的堂哥是你大学时的室友,他说你读大学那会儿睡得很少,你现在事业那已经很成功了,就别那么拼了,还是要多注重一下身体。”   看着他指尖燃着的猩红,她抿了下唇,还是没忍住说了一些没边界感的话:“烟最好也少抽点吧,对健康很有害处的。”   裴昼漆黑眸子一言不发地望着她,就在阮蓁以为他是不是烦她多管闲事时,他低笑了声。   “行。”   他应道,把没抽一口的烟按灭进烟灰缸,心里憋闷的气一下就散了。   又从车窗朝她伸出手,掌心是还剩的大半包烟:“你帮我扔一下。”   唇角扬着浅淡弧度,听话得不了。   -   阮蓁回到宿舍,明天周一,有早八的课,前几天搬出去跟男朋友同居的梁可今晚也回来了,正窝在懒人椅上玩手机。   听到开门声,她扭头跟阮蓁打了声招呼,看到她手里的一小捧洋桔梗,惊了:“蓁蓁你谈恋爱了,哪个男生送你的鲜花啊?”   郑奕涵在阳台洗脸,闻言也过来瞧,看了后露出个嘲讽的笑:“就五支洋桔梗啊,这花送得也太寒酸了吧。”   阮蓁没理她,边给裴昼发了一条自己到寝室的消息后,边回答梁可:“不是,路上遇到高中生卖花攒旅游钱,就买了一捧支持一下。我带了蛋糕回来,你要吃吗?”   “要要要!”梁可从懒人椅弹跳起来,看到精致包装盒上的餐厅名后,她抬起头,神色严肃地看向阮蓁:“蓁蓁你实话实说,你什么买彩票中奖了?”   阮蓁茫然地啊了一声:“我没买过彩票呀。”   “那你怎么去得起人均一万,还要会员制的米其林餐厅?难道说你实际上是隐藏身份的富家千金,之前天天跟我一块儿吃食堂只是为了体验生活?”   阮蓁没想到裴昼带她去的那家餐厅这么出名,忙道:“不是,是我……我表哥带我去的。”   只能继续这么扯谎了。   梁可心思简单,没再怀疑,开开心心把椅子拉到阮蓁桌前,和她一起分享蛋糕。   郑奕涵表情嘲讽又怀疑。   哪个表哥会请表妹去这种有情调又贵得要死的西餐厅吃完饭,她肯定是找了个有钱的男朋友呗。   然而转念又想到自己的那小开男朋友,至今都没舍得请她去这家餐厅吃,郑奕涵脸上的嘲讽难以维持,忿忿不平地回阳台洗脸了。   阮蓁和梁可把两块蛋糕分着吃完。   梁可一脸幸福,把叉子上的奶油都舔干净了:“这真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蛋糕了。”   阮蓁也觉得特别好吃,收拾着刚吃完的纸盒子准备拿楼下扔了,免得招来蟑螂。   “我去扔吧。”梁可很有拿人手软的自觉。   “不用,我正好去教超买一个小花瓶。”   买完了花瓶回来,阮蓁把那五支桔梗花拆了包装,修剪了枝叶后插进去。   她还打算明天去校医院买瓶维生素c,加到水里,这样花能开得更持久。   逛一下午家居馆还是有些累的,阮蓁打算休息一会儿再去洗澡,她趴在桌上,看着五支洋桔梗出神。   她觉得没谁会给一个很讨厌的人送花。   那反过来。   阮蓁眼睛眨了眨,有些奢望地揣测,是不是说明裴昼并不讨厌她啊?   -   研究生也有满课,周一就是,阮蓁从早上八点半上到下午五点四十。   上完最后一节药物晶体学,她刚准备去食堂随便吃点什么再去裴昼家照顾蛋挞,他的微信先来了:   【我晚上有应酬,要晚点回去,阿姨把饭菜都做好了,你要还没吃,就去家里吃吧,不然明天也要倒了】   免得浪费,阮蓁回了他一个好的,扫了辆共享单车就往他家骑。   到家也不过六点多,她用裴昼给她录的指纹开门,把兴高采烈冲过来的蛋挞浑身摸了个遍,才拿碗筷坐到餐桌前。   阿姨做的很巧都是阮蓁喜欢的菜式,还熬了一小瓦罐的山药鸡汤,那种用慢火熬出来的鲜味是食堂怎么都比不了的。   阮蓁今晚又吃得很撑了。   尽管裴昼在她回复了好的之后又发来一 条,让她吃完把碗筷放着就行,说明天阿姨会来洗。   但阮蓁不好意思只吃饭不干活,还是先收拾了,才带蛋挞出去遛。   她打算着今晚带着蛋挞在外面多玩会儿,正好消消食,谁成想遛了半小时不到,突然变了天。   风刮起来,乌云往一处聚,给人种要下大雨的感觉,阮蓁赶紧拉着蛋挞往家里跑。   但也没来得及,顷刻之间电闪雷鸣,一场倾盆暴雨泼了下来,一人一狗都淋了个透。   还在电梯里,没到家,裴昼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你找我什么事啊?”阮蓁把手机放到耳边,他那头很静,想必是从应酬的场合走开了。   “这种天气不好打车,我让助理来送你回——”裴昼没说完的话被她一个喷嚏打断,他改口问:“你感冒了?”   “没,就是刚才我带蛋挞下去遛时被雨淋到了,估计有点受凉了。”阮蓁刚被鼻尖痒痒的感觉分了神:“对了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客厅里有烘干机,你不用拿吹风机给蛋挞吹毛,直接让它进去就行。电视机柜左边第一个抽屉里有板蓝根,你赶快去冲了喝,然后洗个热水澡。”   “我房间衣柜里的有你之前的衣服,你洗完可以换上。”   阮蓁愣了下,还疑惑什么叫有她之前的衣服可以换,就听他又道:“你今晚就别回学校了,就睡在客房。”   “那怎么行?”阮蓁睁大眼,连忙拒接。   电话那头反问:“你现在很难打到车,而且不是还淋湿了吗,你怎么回学校?放心,我不会对你图谋不轨。”   “我不是这个意思。”阮蓁从不怀疑他的人品方面,只是觉得她这个前女友,每天来他家里还不够,还睡在他家,就觉得很不合适了。   但眼下又确实如裴昼所说,没别的办法了。   犹豫片刻,阮蓁还是答应了,又叮嘱了句:“今晚雨下得太大,路滑又影响视线,你让助理开车时开慢点,多小心着点。”   “嗯。”裴昼说完,又多加了个字,声音柔和许多:“知道。”   裴昼回到包间,在场几个老板陪同来的女秘书都又忍不住抬眼看他。   男人眉眼凛冽深邃,懒散地往刚才位置一坐,气质卓绝矜贵,还有那种成熟有型的男人味,便是够不着,多看一眼也是赚到了。   在这几个老板中,裴昼属于是最年轻的,但后生可畏,他没靠家里,全凭自己在吃人不吐骨头人的商场闯出了一片天地。   就冲这点,几个老狐狸都不敢轻看他,还觉他未来更是大有可为。   坐裴昼左边的,比他年长二十多岁的赵老板给他递来一支烟。   裴昼没接,笑着推拒了:“最近在戒烟。”   赵老板不是没和他打交道,知道从前他可是烟酒不忌的,那怎么突然戒烟了,脑子稍一转,就明白了。   赵老板揶揄地打趣:“看来裴总这是有人管着了啊。”   其他几个老板也看热闹似的望过来,就见裴昼唇角勾了下,慢悠悠还似炫耀的口吻道:“是呢,我前女友对我管得特别严。”   几位老板:“?”   是他们年纪大了,跟不上年轻人新搞的这些个潮流了?   -   回到家,阮蓁按裴昼所说,先让蛋挞进了烘干机,它一进去就自然地趴下来。   见蛋挞似乎挺习惯用这个的,她放心了下来,走到电视机柜前,拉开小抽屉,里面果然有板蓝根,除此之外其他药物也一应俱全。   然而除此以外,还有一袋新的,未拆封的红糖。   阮蓁想起高中时,在裴昼的“逼迫”下,她喝了一段时间中药,总算把一来例假就疼得要死要活的毛病缓解了许多。   但还是会难受不舒服。   住学校宿舍又不能煮东西,所以每次那几天,都是裴昼在家煮了红糖酒酿鸡蛋,给她带到学校里来。   阮蓁心念动了下,有一瞬猜测会不会又是裴昼给她备下的,又再下一秒觉得她太自作多情了。   她当初那样践踏他的感情,裴昼不讨厌她,或者像她看过的那些电视剧里演的一样,使绊子报复她,已经算是够大度了。   她还有什么资格奢望他像过去一样事无巨细地记挂着她。   这包红糖也许就是阿姨拿来做菜时用来调味的。   阮蓁冲了杯板蓝根喝下,身上衣服还都是湿的,得赶紧冲个热水澡。   主卧的门没关,阮蓁走进去,很规矩地没到处乱瞧,径直到了衣柜前,拉开第一个抽屉。   里面就一件睡裙,整齐地整叠着。   且不说裴昼之前谈没谈过女朋友,阮蓁相信他绝不可能离谱到让她去穿他前女友的睡裙,而且电话里他还说是她之前的衣服。   盯着手里的卡通睡裙看了会儿,记忆逐渐变得清晰,阮蓁想起来了,这就是她穿过的。   也就是她在裴昼家突然来例假了的那次,她腰疼肚子又不舒服,就躺到他床上休息,睡醒后发现把他的床单弄脏了。   她身上穿的那条裙子自然也是一塌糊涂了。   她当时又羞又尴尬,裴昼倒是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我等会儿洗就是了,你继续躺会儿,我出去给你买换洗的。”   他很快回来,把在附近商场买的一次性内裤和睡裙给她,让她先去洗个澡。   刚脱了衣服,他便敲门,让她开条缝,把裙子和内裤递出来:“我帮你洗了,太阳正大,晚上你走之前绝对能晒干。”   让裴昼去给她洗脏了的裙子就够难为情了,阮蓁怎么都不好意还让她洗内裤。   最后她红着脸拧开门把,拉开一条小小的门缝,伸出去的手里只拿着条裙子。   裴昼接过后发现少了个,还在门外笑了声,用特别理所当然的语气道:“羞什么,以后总不是要给你洗的。”   惹得当时本来就很羞的她更羞了,恼怒地砰一声关上门。   ……   直到阮蓁洗完了澡,看完了书,躺到客房的床上盖上被子,也没想明白裴昼为什么还把她这条睡裙留到现在。   窗外仍是风雨大作。   阮蓁一直没有睡,有想不懂的疑问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想等着裴昼回来,要是他喝醉了,她能给他煮碗醒酒汤。   应酬到十点多,裴昼坐上车,闭了眼,又对前面的助理道:“车开慢点。”   助理:“是,裴总。”   回到家就已经是十一点半了。   开门。   和往常不一样,家里不再是黑漆漆的,玄关亮着阮蓁亲自挑选的,色调很温暖的壁灯。   他在这光里站了会儿。   阮蓁趿着拖鞋和蛋挞一起从客房里出来,她还是第一次见裴昼喝醉的模样,男人冷白脖颈泛起了些红,眼皮褶皱显得更深,浓黑的眼睫搭垂着,像倦又像是累,整个人慵慵懒懒的。   离得近了,还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   “你先回房间躺着吧,我去给你煮杯醒酒汤。”阮蓁说完,又有几分顾虑地问:“那个,需要我扶你去房间吗?”   裴昼眸色沉沉看着她:“不用。”   阮蓁又发现了,他醉酒后的嗓音有几分疏懒的哑,更加磁性好听,像带着细细电流,让人心尖有微微酥麻的感觉。   等亲眼瞧着他四平八稳地走进了主卧,阮蓁才走去厨房,她按照网上查到的方法,用家里现有的橙子苹果加蜂蜜煮了碗醒酒汤。   她端着碗进去,裴昼正坐在床边,低着头不知想什么。   “给,你喝完再睡。”   耳畔响起道温温柔柔的嗓音,裴昼低垂着的视线里出现一只莹白纤细的手,他抬起眼,看到站在他面前,乌发散着,穿着卡通睡裙的少女。   他接过,扬起脖子,喉结滚动几下就喝完了。   漆黑的眸子又继续看向她,眉心拧着抱怨:“你怎么还没到十八岁?”   阮蓁一愣,脱口而出:“我早满了十八岁呀,我现在都二十五了。”   她说完,看到裴昼黑沉的眸子浮出一丝迷惘。   下一瞬,她视线一暗。   裴昼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他低着头,筋络分明的大掌捧起她的脸,她两颊被他掌心灼热的温度烫到,紧接而至的是他急促的呼吸,洒了她一脸。   阮蓁吓了一跳,连忙推他。   因着她推拒的动作,男人停下了动作,他眼睫垂着,下颚绷着利落弧线,黑沉的眸底浮着委屈一般的情绪:“你答应我的,十八岁就给我亲,你要说话不算数吗?”   阮蓁呆住,恍然间想起她对他又一件言而无信的事。   她当初在摩天轮上答应过他,等十八岁了,就让他亲他。   裴昼竟然一直都没忘。   而他现在,难不成是因为她穿着之前的卡通睡裙,他就记忆错乱,把她认成了是以前的她了?   男人呼吸间还有酒气,弥散在空气里,让阮蓁也有些醉了的感觉。   她听好些人说过,喝醉了之后醒来就像是断片,完全不会记得酒醉时做过什么,说过什么。   像裴昼这样醉得记忆都错乱了的,就更不会记得吧。   和男人垂着的黑眸一错不错地对视上,阮蓁似被什么蛊惑,心脏跳得很重,砰砰砰的震着胸口。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摇头,轻声道:“算数的。”   话音一落,裴昼再次低头,和年少时一样,轻覆上她柔软的唇瓣,只是这次,辗转过后,他湿热的舌尖探进去,撬开她的齿,扫进她口腔。   阮蓁被迫仰起头,她的后脑被他宽大的手掌托住,腰被他越搂越紧,她很羞涩又生疏地试着回应了一下,换来他愈发动情和极具侵略的吮吸。   窗外的雨势逐渐减弱,房里暧昧的喘息声不断加重,两人极亲密地交换着彼此的唾液和气息。   十八岁没能兑现的约定,终于在今晚实现。 第45章   多年养成的生物钟让阮蓁六点多钟就醒来了。   迷糊间感觉不太对劲, 她腰上被一双有力的手臂圈着,还有温热的呼吸不断轻洒在她的后脖颈。   就连她鼻尖嗅到的,也是非常熟悉的, 男人身上清冷凌冽,但绝对不会出现在她床上的荷尔蒙气味。   阮蓁大脑宕机了几秒, 迟缓又绝望地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裴昼先是捧着她的脸亲, 然后变成了一手搂着她, 另一只手按着她后脑, 不断把这个吻加深。   她脑子便也越来越晕乎, 后来不知怎么,两人就亲到了床上。   他骨感修长的手指从她指缝间挤入,紧紧交叉相握, 湿润的吻也一路往下, 从她脖颈,到她的锁骨。   在她终于反应过来准备喊停之前,裴昼先停了动作,她打算起来, 他紧紧把她搂进了怀里。   “别走。”他说, “就抱着你睡, 不做什么。”   那声音低低的,有些哑,还带着几分示弱和恳求的意味, 阮蓁登时就心软了,就想着先等他睡着, 自己再离开。   结果她等啊等,每每以为他睡着了,刚一动, 他就把她搂得更紧,最后她先支撑不住睡着了。   然后就一觉就睡到了现在!!!!   后悔已经不足以形容阮蓁此刻的心情,阮蓁对自己无语死了,人怎么能心大成这样??!   她提着一口气,慢吞吞又万分小心地从裴昼怀里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男人瘦削利落的下颚,挺拔的鼻梁,以及还阖着的眼皮。   还好,他还睡得很熟。   她短暂地松了小小一口气,接着屏住呼吸,用轻得不能更轻的动作,把他搭在她腰上的手臂掀开,再轻手轻脚地下床。   裴昼怀里一空,眼皮刚掀开,才溜走没几秒的小姑娘又折返回来。   他闭眼,继续装睡。   遛到一半的阮蓁发现自己的拖鞋还在裴昼房里,只得又做贼似的踮着脚尖走进来,她拎起一只拖鞋,另一只昨晚不知道怎么搞的还被踢到了床底下。   她趴地上,伸手捞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阮蓁又去看裴昼,他还没醒,她蹑手蹑脚地飞快逃离案发现场。   等回到客房,关上门,阮蓁高高悬着的一颗心才总算落到实处。   蛋挞已经醒了,坐在狗窝里,歪着脑袋看她。   阮蓁又想起昨晚,她被裴昼压在床上亲得七荤八素时,蛋挞也像此刻这样,站在门口,一脸不解地歪着头望着他们俩。   她摸着它的脑袋,表情严肃又小声地说:“蛋挞乖,快忘掉你昨天看到的。”   说是这么说,她自己却不受控地回忆起更多具体的细节,两人亲吻时发出的水声,她情不自禁从唇齿间溢出的哼声,还有他压抑的低喘,以及后来他身体起的反应。   在蛋挞茫然的目光下,她严肃的表情绷不住了,脸烧了起来,最后逃也似的到卫生间去洗脸冷静。   在房间里缓了好半天,阮蓁才勉强整理好心情,她趿着拖鞋再走出去时,厨房里传来动静,过去一看,裴昼正在煎鸡蛋和火腿片。   “吃了早餐再走。”裴昼也听到脚步声,回头对她道。   阮蓁现在很心虚,连忙道:“不用了,我早上有课,得赶紧回学校了。”   裴昼垂睫睨着她,闲闲扯了下唇角,毫不留情地戳破:“你今天早上是十点二十的课,现在才六点半,你一个人坐在空教室里等着谁给你上课?”   阮蓁:“……”   她脸红了红,又觉得有点奇怪,他怎么连她的课程表都记得那么清楚啊。   没等她多想,他又开口:“吃完了早餐,你带着蛋挞出去遛一圈。”   “……”阮蓁再拒绝不了。   一刻钟后,两人坐到餐桌之上,阮蓁咬着他做的芝士火腿三明治,忐忑地三番五次拿余光偷偷去瞄裴昼。   他神色毫无异样,应该是不记得昨晚酒醉后的事了……吧?   阮蓁舔了舔唇,试探着开口:“昨晚……”   裴昼眼角瞥向她:“昨晚怎么了?”   像只是顺口一问,说完拿起桌上的牛奶喝了两口,一副不怎么在意的模样。   阮蓁终于能够完全确定,他昨晚是真喝断片了,对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她悬着的心又搁下,把剩下那半句话补全:“昨晚你喝了好多酒。”   “应酬都免不了喝酒。”裴昼顿了下,看着他,特意又补充了句:“但他们递的烟我没抽。”   阮蓁沉浸在庆幸又放松的情绪,没留意到他后半句里暗藏的等着夸奖的意思。   吃完了以后,阮蓁准备去洗锅洗碗,他做的早餐,她来洗,很公平。   裴昼却先她一步把几个盘子摞起来,拿着走进厨房,阮蓁忙跟过去:“我来。”   裴昼单手拎起锅放到水池里,偏头看她,似笑非笑道:“你没看到蛋挞正等着你去带出去溜,别想借着洗碗逃避责任。”   阮蓁:“……”   她才没这个打算呢!   她本来就是想先洗碗,再带着蛋挞出去遛的。   但裴昼这么说了,阮蓁只好拿牵引绳给蛋挞戴上,牵着它出门去遛。   不愧是十几万一平的豪华小区,小区环境特别好,既有潺潺流动的溪水,青板铺成的小径,还有飞檐翘角的亭台楼阁。   到处是绿意盎然的植被,空气相当清新,沿途还有鸟雀啁啁啾啾地鸣叫,多少年没有早起锻炼过的阮蓁牵着蛋挞遛了二十多分钟,身心都感觉得到了放松。   等她牵着蛋挞回到家,裴昼正要出门去上班。   “我今天没什么事,五点半下班,不堵车的话一般六点到家。”他拿起玄关挂着的钥匙,对她道。   阮蓁愣了下,有点感觉这像是男朋友交代女朋友的话,可他们又没这个必要。   出于礼尚往来,她也回道:“我下午要在实验室待到六点钟,在食堂吃完就过来。”   裴昼嗯了声,又以寻常的口吻提了句:“六点钟食堂还剩什么好饭,你干脆直接过来吃呗,阿姨做的饭多,我一个人吃不完,倒了还浪费。”   “不用。”阮蓁想也不想地飞快拒绝。   虽然他记不得昨晚的事,但她自己却是记得一清二楚的,就有些不太好意思面对他。   裴昼看她一眼,漫不经心地挑了下眉,明知故问道:“你这表情,怎么看着有点心虚啊?”   阮蓁吓得心惊肉跳,立刻坚定地摇头否认:“我没有,一定是你看错了!”   裴昼似还有怀疑,目光持续地在她脸上逡巡,阮蓁抵抗了十几秒,还是心理素质不够硬,败下阵。   她妥协道:“好,我晚上过来吃。”   又催他:“你快走吧,要不然上班该迟到了。”   头顶响起男人一声低笑,语气极其嚣张:“我迟到了又没人扣我工资。”   “……”   关门前,裴昼像是突然想起来,又道:“茶几上有刚切好的水果,给蛋挞吃的,你也帮着吃一点。”   等他走后,阮蓁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长长吁出口气,走到沙发坐下,茶几上一盘水果,有两瓣剥好皮的柚子,切成块的苹果和火龙果,旁边还放着小叉子。   看来裴昼对蛋挞真的养得很用心了。   阮蓁喂了些给蛋挞,又从书包里拿出厚厚的高级药理学这本书,这门到期末还有闭卷考试,听师兄师姐说那位教授出题还挺难的。   她边吃水果边背诵,时不时再撸几下趴她脚边的蛋挞。   等到九点五十,阮蓁跟蛋挞挥了手说再见,骑车回学校。   她到教室时,梁可和徐静萱已经找好了座,两人笑着冲她招手:“蓁蓁这儿。”   梁可昨天下课就去男朋友家了,并不知道阮蓁昨晚也没回宿舍。   阮蓁过去坐下,把书包塞到桌洞里,因着她这一低身的动作,身旁的梁可看到了她锁骨上的红印。   梁可惊奇地欸一声,“蓁蓁你锁骨这儿是被毒蚊子咬的吧,这么大个红印。”   徐静萱也看过来:“不知道的人肯定会想歪,还以为这是吻痕哈哈。这边十月底都还有蚊子的,你该挂个蚊帐的。”   阮蓁神色一僵,搪塞道:“我明年就挂。”   梁可找她借分子药理学的作业看,阮蓁把本子拿给她,这话题也就此揭过去。   趁着她们不注意,阮蓁红着脸悄悄把衣领往后扯了扯。   昨晚裴昼亲她亲得很用力,她今早也没仔细照过镜子,没想到都留痕了。   郑奕涵跟寝室几个关系都不好,上课时从不坐一起,她此时坐在她们三后边,这番话都落到了她耳朵里。   然而郑奕涵是知道阮蓁一夜没回来的。   她拿出手机,微信发给她男朋友:【我们寝室的阮蓁昨晚没回宿舍睡觉,今天脖子上就有吻痕了,还真会玩】   郑奕涵的男朋友一直让她把室友们约到他那赛车场玩,傻子才看不出他真正想约的是谁。   就该让她男朋友知道,阮蓁顶着那张乖巧清纯的脸,实际上私生活有多随便。   下午两点钟,阮蓁跟梁可还有徐静萱一起来到实验室,有个组会要开。   导师有点事还没过来,大家都先坐在会议室玩着手机。   “你怎么又在看这种无脑狗血的短剧啊?”一师兄吐槽另一个师姐。   “是狗血,但也上头啊,我正看到女二趁着男主喝醉,打扮成女主的样子勾引男主,太恶心太不要脸了。”   “啊?那能成功吗?”   “必然是不能的啊,这种行为只会惹得男主更厌恶她,唉我不跟你说了,我得在导师来之前看完这个女二的下场。”   师姐边说边戴上耳机继续看。   阮蓁心脏一下子揪紧,她突然意识到她昨晚的行为,和那个让人厌恶的女二区别不大。   她也是趁着裴昼醉得神志不清时和他接吻。   虽然不是她主动勾引,也不是打扮成什么女主的样子,但在裴昼把她错认为七年前的她时,她既没有澄清,也没有推开他。   而是任凭这误会继续发生下去,某种程度来说,是她欺骗了裴昼。 [奇^书 ^网] [3] [q i] [s h u] .[c o m ]   导师来了,听大家把进度都汇报了一遍说了个事。   之前裴昼公司资助的一项研发合实验即将启动,负责的主要是博士和研二研三的师兄师姐,阮蓁作为研一的新生,也被导师叫来帮忙。   “至臻医药是真大方,活还没开始干呢,这个月的酬劳费先打了过来。”   “这种企业以后多来点,更想毕业之后进至臻了。”   阮蓁低着头走在最后面,师兄师姐们的议论她充耳不闻,心里的两个小人在疯狂地做着斗争。   反正裴昼也不记得了,那她就当昨晚的事没发生过。   可做错了事就该道歉啊。   如果她向裴昼坦白了,他会怎么想她,会觉得她恶心吗,会因此又厌恶她吗。   阮蓁纠结死了,气叹了一口又一口,昨晚喝醉的明明是裴昼,为什么她反而成了不清醒的那个了?   -   下午三点多钟,酒吧最是清净的时候,没有震耳欲聋的鼓点,没有五光十色的镭射灯,几个工作人员哈欠连天,无精打采地在站在吧台里边擦杯子。   就一个卡座上坐着个喝酒的男人,过了会儿,又一个男人过来,刚一落座就吐槽:“秦炎你是不是有病,谁喝酒约在下午啊?一进来这安静的,我还以为我进了哪个图书馆。”   说话的是谢澄,裴昼当初在大学时为了攒钱开公司,经常参加赛车比赛,次次都能拿一等奖,把纯靠着家里砸钱才能参赛的谢澄迷得不行。   两人因此认识,后来也跟秦炎玩到了一块儿。   秦炎也很无语:“你以为是我想啊,我约昼哥晚上来喝酒,他说晚上有事,我说那明天,他说明晚也有事,我问他啥时候晚上有时间,他说每晚都有事,那我不是只能约下午了。”   正说着,裴昼就过来了,他把钥匙往小圆桌上一扔,人懒散地坐进沙发里。   谢澄好奇问:“昼哥你最近啥事这么忙啊?秦炎说晚上约你都约不出来。”   秦炎一脸奇怪也看向他。   顶着两人的视线,裴昼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了口,不紧不慢道:“阿姨做了晚饭,我要回家吃饭。”   秦炎和谢澄:“?”   不给他们提问的机会,裴昼直接问秦炎:“你来这边不是参加竞标,放着正事不做,非来找我喝酒?”   秦炎愁眉苦脸道:“我前几天碰到童书颜了,她在和一个男的相亲。”   谢澄一听就感觉有情况:“童书颜是谁?该不会是你的前女友啊?”   裴昼直截了当道:“你要还喜欢,就去把人追回来。”   “靠,还真是你前女友啊!”谢澄八卦劲头更足了:“你们怎么回事啊,怎么分的啊?谁甩的谁?”   秦炎继续叹气:“我当时那么过分,她肯定不会原谅我了,就那天晚上我们碰面,她当我就跟陌生人一样,招呼都打一声。”   裴昼看他一眼,呵了声:“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如果你不想自己因此后悔一辈子,就别放弃这次机会。”   秦炎听进去这句话,皱着眉头沉思起来。   一片安静中,谢澄抬起手浮夸地朝两人挥了挥:“哈喽,有没有人理我一下,我是隐身了吗?到底怎么一回事有人能跟我说一下吗,再这样我要怀疑你们是搞小团体排挤我了。”   裴昼懒得讲长篇大论,秦炎闷了杯酒,把自己那段初恋往事跟他说了说。   当初秦炎考到和童书颜一个地方的大学,两人谈了一年。   大二时,秦炎从他妈哭着打来的那通电话里知道他爸要离婚,他爸早就有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私生子,以及他爸早把公司的股份资产转移得差不多了。   他妈一气之下病倒了,家里的工厂无法正常运转,很多要债的上门,秦炎那时只能休学回去处理那一堆子烂事。为了不拖累童书颜,只能装作自己变心了,和她提了分手。   谢澄笃定道:“我觉得你和你那前女友能破镜重圆。”   “怎么说?”秦炎燃起了希望,目光灼灼地看他。   谢澄言之凿凿道:“虽然吧,你没有像昼哥一样长一张偶像剧男主的脸,但你这情节就挺偶像剧的,还是追妻火葬场这种,我妈看的这些短剧都是大团圆结局。”   秦炎:“……”   他抄起个打火机冲谢澄砸去。   裴昼陪着秦炎喝了点儿酒,但感情的人,外人想插手也没办法。   待到五点半,他起身拍了拍他肩膀:“我先走了,你也少喝点,喝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到家还不到六点钟,他看了眼餐桌上阿姨做的菜,拨去一通电话:“周阿姨,以后菜里都不要放葱。”   两人平时难得碰面,都是电话联系,昨天裴昼就跟她说过这事,但阿姨习惯了,今天就又搞忘了。   “不好意思,”阿姨在电话里连忙道歉:“裴先生,我下次注意。”   裴昼挂了电话,拿筷子把椒盐虾里的葱段一根根挑出来,刚挑干净,小姑娘的微信来了:【我有点事,估计晚半个小时过来,你先吃吧,不用等我】   裴昼敲了敲手机:【路上堵车,我也要晚点回家】   又问她:【什么事?】   看到她说是要去商场一趟,裴昼便不担心了,他边等她边随意地刷起朋友圈。   这些年他一直没换号,高中那些加过的同学虽然没联系,但也没删除,之前想的是或许哪天就能从他们这儿看到和阮蓁有关的消息。   这会儿,裴昼刷到个高中男同学昨晚发的:在蜘蛛侠和女朋友之间选择了女朋友   朋友圈晒出的是张电影票,光看名字就知道是那种特文艺的爱情片。   裴昼把这电影名记下,手指又往下滑了滑,刷到又一个高中男同学发的朋友圈,是周末和女朋友一起去玩剧本杀的九宫格。   裴昼忍不住拧了下眉,感觉整个朋友圈除了他,都在谈恋爱,他点开拍了店名的那张照片瞄了眼,也顺便记下,小姑娘高中时还挺爱看那些推理小说的。   六点半,门还没开,听到脚步声的蛋挞就哒哒哒冲过去,乖乖蹲着吐舌头,等着被摸。   裴昼也起身过去,对刚进门摸着蛋挞头的阮蓁道:“你摸完先去洗手,菜有点凉了,我去热热。”   “等下,我有事跟你讲。”纠结了一下午,阮蓁还是决定和他坦白。   裴昼刚转身要走,又转了回去,眉梢扬了扬:“边吃边说不行吗,这都六点半了,你不饿啊?”   阮蓁站直身,抿了抿唇角,坚决道:“不行,还是吃饭前说清楚比较好。”   也许听她说完,他就再也不想和她一起吃饭了。   裴昼沉默地看着她,就见阮蓁从书包里拿出个纸袋,拎着递到他面前:“这个送给你,算是赔偿。”   裴昼:“?”   阮蓁觉得光口头道歉太没诚意了,所以一出实验室就去附近的商场买了这款运动手表。   她神色难堪,耳根都烧红了,却也迫使自己迎上男人不解的目光,快速地一鼓作气道歉。   “对不起昨晚趁你喝醉我亲了你。”   -----------------------    第46章   “但也不是我主动亲的你!”   阮蓁觉得她还是应该替自己分辨一下:“当时我穿着很久以前你给我买的睡裙, 你可能因此就记忆错乱,把我认成是过去的我,然后亲了上来, 我、我就也没有推开你……”   说到最后一句她就又没了底气,声音越来越弱, 含糊其辞地说完。   她低着脑袋, 等着的那句“你为什么没推开我”的质问, 却迟迟没有来。   手里反倒忽地一轻, 她指尖勾着的那个袋子被裴昼拿了过去。   裴昼从袋子里拿出纸盒, 再拆开,里面是一款黑色的运动手环。他知道这一款,五千块, 她一个月研究生补贴也不过两千, 这歉道得还挺大方。   他眉梢挑了下,做出不满的表情:“这可是我初吻啊,你就送个运动手环,就想把我打发了, 你这道歉的诚意是不是不太够啊?”   阮蓁完全愣住, 很意外他在意的点不是她亲了他, 而是赔偿的东西不够值钱。   转念一想,她之前就听师姐说他手上戴的那块手表,起码要好几十万, 那他看不起她赔偿的这个五千的运动手环也正常。   阮蓁难为情地看向他,抿着唇角道:“这已经是我经济范围内能做出的最大赔偿了。”   这个手环用了她那笔刚到账的三千劳务费, 还有她一半的积蓄,她都已经打算之后一个月在食堂里就只打一个菜了。   说完阮蓁突然反应过来他刚才话里的一个漏洞,红着脸疑惑发问:“你初吻……不是高中就没了吗?”   在和她一起坐摩天轮的那晚, 他就亲了她。   “噢。”裴昼面不改色,懒洋洋拖着语调道:“我们成年人都把伸舌头的那种吻叫做初吻。”   阮蓁脸颊更热了几分,为了让他心里平衡一点,她低着头小声道:“昨晚也是我的初吻。”   裴昼闻言唇角扬起个弧度,很快敛去,斤斤计较道:“那还是我吃亏得比较多,昨晚我都醉得神志不清醒了,那么宝贵的初吻被你拿走了,结果我连是什么感觉我都不记得了。”   阮蓁有点被他的说辞绕了进去,还没理清头绪,裴昼几步朝她走近,他垂头,漆黑眸子看着她:“所以趁着现在我清醒,你是不是有责任帮我回忆一下,初吻是什么感觉。”   阮蓁迟钝地眨了眨眼,不太理解地问:“这怎么帮着回忆啊?”   难道还得让她写个八百字的吻后感吗?   下一刻,男人直接用行动告诉了她。   裴昼伸手揽住她腰,稍一使力,就轻松把她捞进怀里,他另只大手轻捏着她下巴,阮蓁被迫抬起脸,和他暗沉的眸光对视,他一寸寸俯身,离着她唇瓣只有一厘米不到的距离,才堪堪停下。   “这样回忆,懂了吗?”   男人低醇的嗓音,连着他洒下的热气,都似带着人蛊惑一般,阮蓁脑袋有些晕,仿佛听懂了又仿佛没懂,忘记了反应,只呆呆看着他。   等了三四秒,裴昼又道:“听懂了就眨个眼。”   阮蓁眼睫下意识动了下,耳畔似落下一声低懒的笑,昨晚柔软又熟悉的触感再度覆上她唇。   她原本干燥的唇瓣被他含住,又一点点舔湿,像有酥麻的电流传至每个神经末梢,阮蓁脸红得能滴血。   “嘴张开。”裴昼稍稍分开,沙哑的嗓音提醒。   阮蓁现在脑子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根本无法思考,本能地照做,她唇瓣刚微微张开一条缝隙,他舌尖就灵活地抵了进去。   他一边亲一边用手轻捏着她后颈,那是阮蓁很敏/感的地方,她受不了地发出很奇怪的声音,又觉得在裴昼清醒的状态,让他听到自己的这种声音,实在羞耻。   她拼命地克制住。   裴昼改捏住她耳朵,带着薄茧的粗砺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耳垂的软肉。   阮蓁耳朵烧起来了,断续的哼唧声再次不受控地从喉咙里不断溢出,她自暴自弃地放弃了抵抗。   在她腿软得彻底站不住之前,裴昼终于放开了她,他唇角一片湿痕,应该大部分都是她的口水。   他舔了舔唇,胸腔震出声闷又哑的低笑:“原来这就是初吻的感觉,还挺好的。”   阮蓁:“………”   “你去洗手,我肚子饿了,我们先吃饭,再来谈你应该给我的补偿。”裴昼重新盖上盒子,放到茶几上,端着一盘菜去微波炉里加热。   阮蓁脸上的红晕还没退散,惶恐不安地去洗了个手,走进厨房要去盛饭,裴昼已经盛好了,他把两只碗交到她手里:“帮我端过去。”   两碗的饭都有些多,但她现在没心情计较这个,她满脑子都被未知的忧虑塞满得满满的。   五千块的运动手环他看不上,那她还能怎么补偿他啊?   裴昼把最后一盘热好的菜端上桌,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看向双手搭膝盖上,坐得像小学生一样规矩的小姑娘:“先吃饭。”   阮蓁机械地拿起筷子,食不知味地吃起来,很怕他会开出一个把她卖了都赔不起的金额。   裴昼本来是怕她肚子饿坏了,但看她这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也吃不好,干脆拿起手机,点进置顶的对话框按了几下。   阮蓁搁在手边的手机响了声。   她下意识地低头瞄了一眼,是一笔来自裴昼的转账。   阮蓁忧虑中又添了几分疑惑,不是她补偿他吗,他怎么还给她转钱啊?   下一秒就听男人漫不经心地开了口:“虽然吧,我觉得你送个手环诚意不够,但款式我还挺喜欢的,所以你就别退了,就当我买下来了,这你没意见吧?”   阮蓁摇了摇头,毫无意见,不用退还省去了她一个麻烦。   裴昼手指屈起放在桌上敲了下,拿出谈合同那种公事公办,正儿八经的态度:“那接下来谈谈我要的补偿。”   阮蓁放下筷子,不由也坐直了身子,满心惴惴地等着他接下来可能的狮子大开口。   “我有部想看的电影。”裴昼说了片名:“但我一个人去会有点尴尬,你明天晚上陪我去一起看,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那电影的名字一听就是很文艺的爱情片,阮蓁有些意外他会想看这种,但这要求她是完全能满足的。   “不过分,我请你看那部电影。”她诚心实意道。   “那倒不必,你陪我去看就行了。”裴昼继续提要求:“我还有个剧本杀想玩,但一个人玩也没意思,也得你陪我去,没问题吧?”   阮蓁点点头:“没问题。”   裴昼接着又道:“等过些时我还想出去旅个游,你也陪我一起,行吧?”   因着他提的前两个要求都很容易做到,她心情放松下来,听到相同的句式,几乎没想就一口答应下来:“行。”   话落才感觉不太行。   陪着看电影,玩剧本杀尚且还能归到普通朋友之间的正常社交,两个异性一起出去旅游度假,那这就有点过线了吧。   她尴尬地张了张嘴:“那个,我觉得……”   裴昼像是一眼看穿她心中所想,眉梢扬了下,要笑不笑的审视目光瞧着她:“才答应了不过两秒,就又想出尔反尔?你能不能有点诚实守信的意识,以后是不是跟你说什么都得提前录音,免得你耍赖?”   “……”   阮蓁被他谴责得脸颊臊红,想要说的话全堵了回去,最后只能作罢,怪她自己刚才太太大意了。   她低头吃饭,过了会儿,一只剥干净的虾被放到她碗里。   “我自己来就行。”她愣了下,抬头对裴昼道。   裴昼懒散道:“反正我手已经弄脏了,干脆也给你剥了好了,免得你还要再洗一遍手,浪费水。”   阮蓁:“?”   几年不见,他环保意识变得好强了啊。   从进门起阮蓁心里就沉甸甸的装着事,没心思留意其他,这会儿事情算是解决了,在裴昼又把一只剥好的虾放到她碗里时,她嗅到他袖口沾染着的微末酒气。   “你喝酒了吗?”   “嗯,下午陪秦炎喝了点。”   阮蓁好些年没听到这个名字了,这会儿乍然一听还恍惚了下,之前她和秦炎因为裴昼的缘故,也算是相处得比较熟了,后来又因为她提出分手,他把她拉黑了。   “秦炎现在也在京市吗?”   “不是,他还在深市,这几天过来这边参加个竞标。”裴昼一边给她剥虾,一边把下午懒得跟谢澄说的那些事,耐心地从头到尾地跟她讲了一遍。   阮蓁没想到秦炎和童书颜不仅没能在一起,还是以那样不得已的原因分的手,感同身受,她心里也有些闷闷的伤感。   裴昼注意她低落的情绪,补充道:“我看他还是没放下,大概率是要重新去追求童书颜的,就看能不能取得她的原谅了。”   “要是他们彼此还有感情的话,希望他们能够破镜重圆。”她真心祝福道。   裴昼眼梢挑起,鼻腔里哼出一声:“只希望他们?”   阮蓁还在想着秦炎和童书颜的事,一时没理解他这半截话的意思,歪头不解地看他。   “你说什么?”   “没什么。”裴昼磨了磨牙,有点儿没好气地问:“你知道反应慢吃什么比较管用吗?”   阮蓁不知道他怎么就突然问这个,还是想了想,回答道:“吃核桃吧,这个应该能能补脑。”   裴昼嗤的笑了声,点点头:“那行,明天我让阿姨买十斤核桃回来。”   阮蓁:“?”   莫名其妙的一番对话,搞得她懵懵的。   阮蓁还记得裴昼早上让她别想借着洗碗逃避溜蛋挞的责任,于是一吃完饭 ,她就主动把牵引绳套蛋挞脖子上。   到玄关换鞋,她跟厨房里的男人知会了一声:“我去溜蛋挞了啊。”   裴昼手里拿着块抹布走出来:“在外面多玩会儿,多走几圈。”   小姑娘一看就和高中时一样,整天不是待在教室就是泡在实验室,几乎没有任何运动量。   阮蓁闻言只以为他怕自己偷懒:“我会的,正好我今天又吃多了,也要消消食。”   在外面完了一个多小时,阮蓁才牵着蛋挞回来,裴昼见她额头出了些汗,脸色也红润了起来,还算满意。   每天多运动锻炼一会儿,她弱不禁风的身体素质肯定能比高中强上几分,不会身边一有人感冒发烧就马上被传染。   阮蓁给蛋挞倒了碗水喝,自己也从书包里拿出水杯,剩着的大半杯咕噜噜喝完。   她觉得自己算是完成了今天的职责,缓匀气息后对裴昼道:“那我回学校了。”   裴昼看着手机里显示出的未来一个月的天气预报,天气都好得要命,没一个是像昨晚一样的暴雨,他不太爽地啧了声。   “走吧。我带蛋挞出去兜个风,顺便送你一程。”   裴昼把车停到校门口,他凸着淡青色血管的宽大手掌搭在方向盘上,偏头看她:“明天晚上陪我那部电影别忘了。”   阮蓁解开安全带,点点头:“我记得的。”   共享单车到晚上都被清走了,阮蓁搭校车回到寝室,今天梁可去男朋友家住,宿舍里就郑奕涵在,她正在跟男朋友视频聊天。   阮蓁一般是睡前洗澡,但今晚遛蛋挞出了身汗,她打算先洗了澡再看书学习。   她在阳台拿撑衣杆收下睡裙,还听到郑奕涵跟她男朋友撒娇:“我不想看蜘蛛侠,你就陪我去看那部校园爱情片吧,网上评分很高的。”   又听她男朋友道:“我一看爱情片就想睡觉,而且在蜘蛛侠和爱情片之中,是个男的都会选择蜘蛛侠。”   阮蓁收衣服的手一顿。   裴昼要她陪着去看的,好像就是他们说的那部爱情片,看来他的品味确实是与众不同的。   等阮蓁洗完澡出来,郑奕涵和她男朋友的视频通话还没挂。   她走过去,站到郑奕涵手机摄像头能照到的范围之外,还是用比较礼貌的态度跟她说:“你能到床上,拉好床帘再继续跟你男朋友聊天吗,不然我干什么都不太方便。”   两人桌子面对面,阮蓁不想自己穿睡衣的样子出现在一个陌生男人眼里。   郑奕涵闻言就拉下脸,轻蔑地嘁了声,装得多清纯高贵呢,昨晚还不是夜不归宿地跟人睡了。   但看着阮蓁睡裙外一身娇嫩的肌肤,还有被热气弄得粉扑扑的脸颊,又想起自己男朋友之前对她那个眼馋的那劲儿,郑奕涵还是不情不愿地爬上了床。   她把床帘刷的一下用力拉上,继续聊天,明里暗里透露自己马上生日想要个包的意思。   阮蓁吹干头发,拿起桌上的花瓶杯去换了水,又加了一片维c进去,洋桔梗还很新鲜饱满,一层层花瓣圆嘟嘟的。   她坐在桌前,盯着花发了会儿呆,拿起手机发了个帖子:【和前男友分手了七年多,见面没几天就亲了两次,这正常吗?】   许是这个点大家都比较有空,很快就有了回复。   “正常的姐妹,我跟我前前男友分手了好几年,上周偶遇了,已经一起去开了两次房,成年人感情没有了,生理需求还在,主要是我那个前男友一米八,长得还行,而且那方面真的很强,不睡白不睡。”   “相信我,包正常的,分手后再亲嘴,比谈的时候亲还刺激带感,问就是有过相关经历。”   “挺正常的啊,在成年人的世界,没感情都能结婚上床呢,何况和前任亲个嘴。”   阮蓁正认真看着,掌心的手机振动了下,裴昼刚给她发来微信:【我突然想起火锅了,明晚看电影之前我们先去吃一顿?】   被他这么一提,阮蓁想起自己七年多都没吃火锅了。   她其实还挺喜欢吃火锅的,但英国物价高昂,她去不起火锅店,自己忙着上课,写论文,做实验,而且还要打零工,也没那个时间精力买食材回来自己弄,在吃上都很随便,能填饱肚子就行。   阮蓁回复了个好啊,以为对话就此结束,刚要放下手机,又是一声接着一声的轻震。   【我突然又想起个事】   【就你说昨晚我主动亲你,你没把我推开】   【你为什么没推开】   【?】 第47章   关于这个问题, 阮蓁预想着她跟裴昼坦白时,他肯定第一时间就会质问她,也因此她在过去之前, 就在脑海里打了无数遍草稿。   结果裴昼提都没提一个字,只一个劲地要找她要补偿, 她原本还地以为这事算过去了, 偏偏他这时又想起来了……   阮蓁有种刚庆幸自己死里逃生没多久, 又被告知搞错了, 侩子手正提着刀大步朝她走近的感觉。   但为什么没有推开他被, 她也问过自己。   因为她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裴昼还没忘记那个约定,因为她想起以前的裴昼, 很想亲她。   也因为他那时看起来醉得很厉害, 她觉得第二天醒来肯定什么都记不得了。   还因为……她仍然很喜欢他,哪怕分开这么久也没让这份喜欢中止,所以她就抱着他醒来肯定不记得的侥幸,和他亲了。   最后阮蓁发出去的是那套她好不容易想出来, 就是不知道裴昼看了之后会不会相信的说辞——   【因为你穿白衬衣黑西裤的样子特别帅, 想亲我时, 我没能抵抗住你的男色诱惑,就没有推开你】   她提心吊胆地等了一分钟后,裴昼发了一个:【。】   阮蓁不知道他这个句号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信了,还是没信。   为了岔开这个话题, 把他注意力转移走,她强行一个转折,打了一大串废话发过去:【对了, 明天是去吃哪家火锅啊?我们几点钟,在哪儿碰面呢?那蛋挞明晚怎么遛呢?】   另一边,裴昼坐沙发里,看到小姑娘难得给他发的这么一堆话,唇角扯了扯。   傻子才看不出她是什么意图。   但还是先把那家火锅店的链接转发给她,又继续一个个回复:【晚上六点,在小区门口碰面,蛋挞明天我让阿姨帮忙遛】   发过去,立刻收到个哆啦A梦一手捏着脸,一手比着okk的表情包。   这也是重逢以来,她第一次不再客气又拘谨地回复一个好的。   隔着屏幕,裴昼都能想到她此刻大大松了口气的模样。   算了,他也不想把人逼得太紧。   昨晚那一个吻本来就是意外之喜,至少他知道分开七年多,她现在并不抗拒他和他的亲密接触,剩下的他可以慢慢来,重新一点点把两人分开这么些年的感情培养起来。   裴昼搁下手机,戴上她送的那个运动手环。   刚进来没多久的秦炎已经在他新家里溜达着参观完一圈。   “这房子里的布置比昼哥你之前那套好多了,之前那套就黑白灰三色,看着冷冰冰的又压抑,现在这样的看着温馨,还有家的感觉。”   秦炎本来今晚要坐飞机回深市,退了房临到飞机起飞时,合作中的一项条款出了点问题,要再和对方公司谈谈,他也就得在这边再待一天。   懒得重新订酒店了,他直接来到裴昼家,打算就在他这儿住一晚得了,等到了裴昼原来那个家的小区门口,他才知道裴昼搬了家。   “不过昼哥你好好的怎么突然换房子了?这儿离你公司多远啊。”   裴昼低头对腕上的运动手边做一些基本调设,随口道:“这边离燕大近,骑车只要十几分钟,我可以随时回去看我的母校。”   秦炎:“?”   秦炎震惊了一会儿原来他昼哥对母校有什么深的感情:“那啥,客房的床单是干净的吧,我可以直接睡吧?”   裴昼刚要点头,想起客房是阮蓁昨晚睡过了的,怎么都不可能再给秦炎住了。   至于主卧的床,小姑娘也被他搂着睡了一晚。况且以后,她也是要睡主卧的。   “客房不能给你睡,你就睡沙发吧。”   秦炎:“?”   就凭他们这十几年的交情,他怎么就!!连客房!!都不配睡了呢?!!   避免秦炎拿到昨晚阮蓁睡过的那床被子,裴昼重新拿了床被子,扔到了他旁边,然后去洗澡了。   秦炎心有不甘,拨去谢澄那儿:“我问你个事,你之前在昼哥家,睡的是沙发还是客房?”   谢澄:“?”   谢澄听他那一副严肃语气,还以为什么了不起的大事,结果就这儿?   “肯定是客房啊,不然还能睡哪儿?总不能我去主卧跟昼哥挤一张床吧,那搞得也太暧昧了。不是……你大半夜打电话问这个是有毛病啊?”   秦炎气愤地挂断电话,那句话说得一点没错,三个人的友谊果然太拥挤了,注定有一个被忽视。   他已经失去了爱情,现在连最好的兄弟也要被人抢去,他真是世界上最命苦的小苦瓜呜呜呜呜!   秦炎直挺挺地躺沙发上,打开网易云,开始emo地听歌。   -   阮蓁退出微信聊天的对话框后又去看那个帖子,不知道评论里说了什么,她再点进去时显示违规被删除了。   她拿出平板看文献,看了几页,思绪就开始游离,又想到了几小时前,她和裴昼唇舌交缠的那个吻,现在唇瓣似还有点发麻的感觉。   这一次是他主动亲的她,还是在他很清醒的状态。   阮蓁当然没有木讷到一点都察觉不到裴昼这些时对她的特别,可心里就算有一万个猜想,她也不敢想裴昼是还喜欢她。   在从前裴昼为她付出那么多的情况下,她还一次两次地甩了他,还说了那么伤人的话。   如果身份转换一下,有人这么对她,她都很难做到心无芥蒂,更别提还继续喜欢对方。   她不知道裴昼到底想要什么,也不敢开口去问,比起清清楚楚后彻底的老死不相往来,这么稀里糊涂地和他相处着,她也是愿意的。   第二天阮蓁没课,她也是六点半就起床,一直在实验室做分配到她头上的任务,到五点半时,她在教学楼底下扫了辆车。   她骑车过去,比约定的时间早到几分钟,裴昼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已经停在路边。   阮蓁先把车共享单车推到规定区域,还在手机上还着车,迈巴赫的车门推开,男人笔直的长腿几大步径直走到她面前,   她注意他手上没戴腕表,取而代之的是她昨天买的那个运动手表。   裴昼走回车旁,先替她拉开了副驾驶车门,然后绕到另一边坐进去。   阮蓁低头系上安全带,一个塑料袋被裴昼拎着放到她怀里,里面是一袋去了壳的核桃,还有一盒蓝莓。   非常不相干的两样,她一头雾水。   不等她问,男人筋络分明的手掌搭上方向盘,边开车边道:“核桃补脑,我发现你最近视力又不太好,两样都挺适合你的,你多吃点。”   阮蓁:“……?”   话是好话,但怎么听着都像在骂她。   这个时间路上稍堵,两人已经在一个路口已经一动不动地停了十多分钟了,阮蓁吃了些裴昼买的核桃,脑子补好了没先不提,至少是一点不饿了。   前面有司机堵得烦躁,开始按喇叭。   “我放歌听吧。”裴昼问她:“你想听什么?”   阮蓁:“随便,我都行的。”   很快,车厢里响起音乐的前奏,是beyond的那首《喜欢你》。   “喜欢你,那双眼动人,笑声更迷人,愿再可,轻抚你,那可爱面容,挽手说梦话……”【注】   天色昏暗下来,狭小静止的,只有他们俩的车厢内,氛围莫名因这首她一直很喜欢的歌变得有几分暧昧。   “那个,”阮蓁试图说点说什么,打破这奇怪的氛围。   裴昼朝她看来一眼,没等她想好后面说什么,他咔哒一声解开了安全带,朝她倾了倾身。   阮蓁:“?”   两人的距离陡然拉近,男人身上熟悉又清冽的味道侵入她的鼻息,她脸颊和眼睫被他温热的呼吸拂过。   一切像极了昨晚接吻前的动作。   阮蓁睫毛抖了抖,两颊泛起红,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怎么回事,今天他又喝醉了吗?不对,他今天还开着车呢,证明他肯定是滴酒未沾的呀。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思绪一团乱麻时,男人抬手,拇指从她唇角一蹭而过,尔后展示给她看:“有核桃皮粘到了。”   白紧张了一通的阮蓁:“……”   裴昼视线掠过她脸颊,眼底浮着层玩味,饶有兴致问:“你脸怎么突然这么红?”   阮蓁脸更红了,没等她编造出一个理由,裴昼牵起嘴角,拉长了语调来了句:“不会是刚才以为我又要亲你吧?”   “……”   他吊儿郎当地笑了声,话锋一转:“你刚才好像又没推开我的意思,我今天又没穿白衬衣黑西裤。”   阮蓁脑袋轰的一声,想起自己昨晚撒的那个谎。   在他问她为什么没推开她时,她说是他穿白衬衣黑西裤的样子特别帅,亲她时她一时没抵抗住诱惑。   阮蓁脸火烧火燎的,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却又不得不继续圆谎:“你、你穿恤的样子也帅,我又没抵抗住诱惑。”   裴昼眉梢扬了扬,语调散漫慵懒,又透着股意味不明:“那你这自制力够差的啊。”   阮蓁羞耻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弱声弱气地保证:“……我下次一定提高。”   四十多分钟后,车开到商场下面的停车场,火锅店在三楼,两人由店员领到一个刚收拾干净的空桌,阮蓁出去上了个厕所。   回来时,她从门口进来,听到一对情侣吵架。   女生指责道:“你能不能长点记性?!我说过多少次了啊我吃花生会过敏,你又给我加了!”   她声音不小,店里很多人都朝他们这边看,男生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也没好气道:“不就是一不小心忘了,多大点事,你重新再去调一碗蘸料不就是了。”   “这是一碗蘸料的事吗?这证明你根本不把我放在心上!一点都不在乎我!”女生越说越气,火锅也不吃了,拎起包直接走了。   男生黑着脸叫来服务员结账,也走了。   阮蓁坐回位置,裴昼拿着平板朝她递来:“我点了一些,你看还想加什么。”   阮蓁低头,看到清汤锅的那栏加了个备注:不要葱。   她视线一顿,久久看着那个备注,心脏突突跳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裴昼怎么还没忘记他这么细小的一个习惯,到底是记忆太好,还是……   她打住思绪,手指在平板上从上滑到下,没什么好加的,她喜欢的菜式都被裴昼点了。   一顿美味的火锅吃完,她跟着他往楼上的电影院走去。   因为是青春爱情片,来看的几乎都是成双结对的小情侣,还有两对穿着高中校服的男女生,对视一眼彼此都会羞得脸红,一看就是青涩又美好的青春。   电影最开头,出现咔哒咔哒敲键盘的声音,黑色的荧幕上慢慢浮现几行白色的字:   你还记得你高中时期喜欢的那个人吗?你还记得a什么模样吗?你们还有联系吗?   阮蓁心跳加快了点,高中喜欢的那个人,此刻就在身旁,她忍不住悄悄歪头。   正好和裴昼看过来的目光撞上。   “吃吗?”她掩饰般地拿起爆米花,朝他递去。   裴昼勾了下唇,手伸进去,拿了一个。   这部电影拍得清新真实,没有什么浮夸的车祸堕胎三角恋的狗血桥段,但也免不了十部青春片九部必有的分手情节。   男女主在大雨中分手,他们在电影里哭,影厅里不少女生也真情实感地跟着掉了眼泪。   阮蓁才要在书包里翻找纸巾,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过来,替她把睫毛上摇摇欲坠的几颗泪珠子擦掉。   裴昼凑过来,低声在她耳边说:“放心,最后男女主又在一起了。”   阮蓁氤氲着水光的眸子望着他眨了眨。   裴昼:“我提前查过剧透。”   他还记得曾经小姑娘跟他一起看了部经典的老片《剪刀手爱德华》,为着不算圆满的结局,她一整个下午都闷闷不乐的,从此不管看什么电影前,他都会先搜一下结局如何。   有了裴昼的担保,阮蓁没那么揪心难过了,看完,确实结局很圆满。   走出电影院,外面有摄像头和记者在随机采访观众的观后感。   女记者一眼就注意到阮蓁和裴昼这对颜值超级出众的情侣,要不是她熟悉娱乐圈,都得怀疑是不是哪两个明星出来约会忘记带口罩了。   女记者直接朝他们走去,身后两百多斤的摄影师大哥也立刻跟上。   阮蓁还没任何准备,一只话筒就怼到了她面前,女记者露出一个十分有亲和力的甜美微笑:“请问您二位是什么关系呢?”   这就是个惯例的开场白。   毕竟来看这种青春爱情片的男女,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情侣关系,剩下那百分之一,也只可能是就差戳破一层窗户纸就能变成恋人的关系。   阮蓁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她觉得要回答他们是分手了的前男女朋友,那在场人都会觉得他们是脑子有病才一起来看的这部电影。   正思索着要不要说他们是朋友时,头顶响起男人懒漫低磁,带着浅淡笑意的一道嗓音:“我们是彼此的初恋。”   几秒的愣怔过后,阮蓁诧异地扭过脑袋,看向刚替她做了回答的裴昼。   女记者把话筒转向高大挺拔的男人,她刚见他一副帅气又冷硬桀骜的长相,还以为是不好接近,不爱说话的性格呢。   没想到他竟还意外的配合,还抢答了。   “你们谈了多久的恋爱呢?”女记者继续笑着问。   裴昼唇角微弯:“八年前,我们高二时在一起的。”   阮蓁觉得他这回答很有些歧义,果然女记者就误会了,感慨道:“那你们俩在一起好久了啊。”   旁观刚才影院出来的其他情侣,尤其是女生,都忍不住他们俩投去羡慕的目光。   从校园携手走向社会,谈了整整八年!还都是彼此的初恋,这不是真爱是什么?这在当今这个快节奏又浮华的时代可太难得了!   阮蓁对这些朝她投来的羡慕目光很受之有愧。   而她身旁的男人,唇角还翘着弧度,表情坦荡自然,一点没有被误会的尴尬和心虚。   这部电影就是以校园为主要背景的,他们这恋爱经历,加上顶配的颜值,女记者觉得他们俩简直是天选的采访对象,接连问了他们好几个高中时恋爱的往事。   裴昼今晚也是耐心好得出奇,没半点不耐烦地全都回答了。   等最后一个问题,女记者问到今晚的观影感受时,裴昼才终于稍稍偏过头,把这机会给刚才一直在旁边充当背景板的阮蓁:“你来说吧。”   阮蓁:“……”   阮蓁挑着几句好话把电影夸了夸。   “多谢二位的配合,这是送给你们的一个小礼物,祝你们永远甜蜜如初。”女记者从旁边小助理拎着的袋子拿出两个精致纸盒递给阮蓁。   “……”   等坐上车后,阮蓁把那两个小纸盒拆开,里面都是钥匙扣,分别是只粉色的小猪和一只棕色的小狗,毛软软的,很可爱。   她盖上这两个盒子,打算先装进书包里。   耳边传来嗤的一声笑:“你这样不太公平吧?”   阮蓁不明所以地转过头。   裴昼撩着眼皮,一双黑眸睨着她,语带指控道:“刚才那记者的提问,七个问题有六个都是我在回答,你就回答了最后一个,送的礼物你就想独吞了啊?”   阮蓁着实没想到裴昼现在对这种毛茸茸的挂饰还会感兴趣。   其实她还挺喜欢这两个钥匙扣的,还想着可以送给梁可一个,但按照裴昼的说法,这份小礼物确实应该归他所有。   阮蓁从书包又拿出那两个小盒子,有些不舍地伸手交给他。   裴昼接过来,挑了那只棕色的小狗,又从中控台的格子里拿出银黑色的车钥匙,将它挂了上去。   阮蓁见他倒是挺满意的样子,手指勾着欣赏了两秒,放回原处,然后把剩下装着粉色小猪的钥匙扣还给她。   阮蓁眨了眨眼,没有去接。   一对异性挂这个,很像是情侣款。   裴昼眉梢轻轻扬了扬:“不喜欢?那我留着另一个也多余,我去扔了。”   他作势就要拉开车门。   “你别扔啊。”阮蓁忙拉住他,她认得这个牌子,两百多块一个呢,而且还这么可爱,怎么能扔了!   裴昼把那钥匙扣给她。   阮蓁装进书包里,然后就听他又开始“挑刺”了:“看来那钥匙扣你也不是很喜欢啊,都不挂上去。算了,我还是帮你扔了,你寝室抽屉又小,省得带回去还占位置。”   男人宽大的手掌向上摊着朝她伸来。   阮蓁不得已道:“……我现在就挂上。”   她从书包里翻找出寝室的钥匙,将那只粉色的小猪挂上去:“这样行了吧?”   “行吧。”裴昼唇角提了下。   手机这时震动了下,阮蓁拿出来看,梁可给她发了张照片。   阮蓁点开,照片里的大胖橘歪着头瘫在窝里,舌头吐在外面,满脸的生无可恋,浑身上下弥漫着一股忧伤。   阮蓁打字问道:【年糕怎么成这样啦?】   【梁可:晚上带它去噶了个蛋,然后就成了这么一副再也没有世俗欲望的样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梁可又从别的角度拍了几张发给她看。   裴昼偏头觑过去,就看见小姑娘对着也不知是谁的聊天框,笑得那叫一个一脸灿烂。   阮蓁继续和梁可聊着,身旁好好开着车的男人突然又呵了一声。   阮蓁:“?”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哪惹到了他。   裴昼找茬道:“我辛苦开着车,你就只顾着玩手机,笑得嘴巴都咧耳后根了。”   阮蓁觉得他这指责很有些无理取闹,他开车她又帮不上一点忙,还不能玩手机了,难不成还要她在一旁跟他加油?   再说了,什么嘴巴咧到耳后根,她笑得哪有他说的那么夸张!   阮蓁还是好脾气地回答道:“我室友的猫咪刚去绝育了,她发照片给我看,我就和她聊了几句。”   裴昼听到是室友,心里那股酸劲散去,抬手把把星空顶的氛围灯关了,打开了阅读灯,车内顿时亮了一大截。   阮蓁不解看向他。   “刚光线暗,你看手机对眼睛不好,你继续慢慢跟室友聊吧。”   阮蓁:“?”   刚还在无理取闹,现在又这么善解人意,男人才是变脸比翻书还快吧。   快开到学校门口时,裴昼来了通电话,他懒得戴耳机,接通后手指直接往免提键上一滑,中年男人浑厚的声音传出来:“裴总您这个星期天有空吗?”   “怎么?王总您找我有事?”   “倒不是我有事。”对面,王总爽朗地笑了声,开门见山道:“是我那个侄女,上次酒会之后一直对裴总您念念不忘,星期天她要办个画展,想邀裴总您来看,她呢小姑娘家的,脸皮薄,不好意思开这个口,就托我这个老家伙来说。”   “我那个侄女二十五岁,伦敦艺术大学的研究生,长得漂亮,个子有一米七二呢,标准的模特身材。人还文文静静的,特别有涵养,她父母都是清大的教授,属于很高知的家庭了,你们俩站一块那就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对。”王总滔滔不绝地夸道。   阮蓁心里冒出点酸涩发苦的滋味,她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也觉得这种时刻,她不该在场。   正好这会儿车在校门口停下,她低头在手机备忘录上打出一行“再见,我先走了“的字,将屏幕亮给裴总看。   她解开安全带,要开车门时发现推不开,门不知什么时候被锁上了。   她扭头去看裴昼,男人漆黑的眸子也正望向她,嗓音沉稳对她道:“等下再走,我还有点事跟你说。”   电话那头喋喋不休的王总一顿,诶了一声,裴昼淡声解释道:“我刚跟我身边人说话呢,至于那个画展,我真去不了,感谢王总您侄女的抬爱,但我对她确实没那方面的意思,就不耽误她的时间了。”   王总不肯放弃地劝说道:“哎呀,你们年轻人,就算不谈恋爱,多认识个朋友也是好的啊,而且说不定处着处着,就有好感了呢。”   裴昼把话说得更直白,不留余地:“抱歉了王总,您侄女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那裴总是喜欢什么类型的啊?”王总顺口一问。   “我就喜欢一米六五的女生,巴掌大小的鹅蛋脸,皮肤要白,有点婴儿肥,天生弯弯的细眉,还得有双眼皮,杏仁眼,眼瞳要又黑又亮,鼻子长得小巧挺翘,嘴唇是那种微微上翘的微笑唇。”   裴总侧过头,阮蓁和他视线对上,他深邃黑幽的眸光落在她脸上,慢条斯理继续着道:“还要一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的那种。”   “这辈子,我只喜欢这样的。”   阮蓁越听越有种熟悉感,往后视镜看了一眼,她心漏了几拍,又在下一秒像鼓点一样重重跳动。   她的长相,好像就跟裴昼刚描述的一模一样,甚至可以说是完全长他审美点上了。   等裴昼挂了电话,她暂时压在胡思乱想的心绪,抿了抿唇问:“那个,你刚跟我说有事要说,什么事呀?”   裴昼:“哦,我忘了。”   阮蓁:“?”   裴昼把门锁重新打开,微抬了抬眉:“你先回学校吧,等我想起来再给你说。”   -----------------------    第48章   晚上阮蓁回宿舍后, 第一件事是拿出小镜子,她照了半天,第一次把自己的五官看得这么仔细。   又对着镜子笑了几次, 颊边两个梨涡还挺明显的。   对照着裴昼车里的那番话,阮蓁心里悸动了下, 不受控地冒出期待和一点不该有的幻想。   这一晚她的心脏都变得起伏不定, 一会儿飘至云端, 一会儿又被理智强行按下去, 不出意外的有些失眠了。   好在第二天是三四节课, 阮蓁多睡了会儿才去教室,梁可和徐静萱还没到,她先替她们占了两个稍靠后的位置。   正看着书, 手机响了下, 她视线挪到亮起的屏幕,看到钟实师兄刚在没导师的班群里发了条消息。   【今天我生日,想晚上请大家在校门口的湘菜馆吃顿饭,希望大家有空的都能赏脸来】   他室友先很捧场道:【大家别放过这个奖学金刚拿了一万的人, 今晚必须去, 狠狠宰他一顿】   群里气氛被带动起来, 回应的很多。   阮蓁没回,她感觉钟实对她好像有点有那方面的意思,非必要的接触最好能少则少。   下了课, 阮蓁和两个室友才走出教室门,就看到等在走廊的钟实。   他朝她们走来, 脸上带着有点紧张的笑:“我今天生日,晚上请大家吃顿饭唱歌,你们要是晚上没事的话, 一起来吧。”   话里说的是你们,但梁可和徐静萱都情商在线,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真正想邀请的是谁,都识相地拒绝了。   钟实期待地看向阮蓁,事实上他今天之所以请这个客,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她。   一开始,钟实是为阮蓁那张毋庸置疑的漂亮脸蛋所惊艳到的,但相处下来,他发现她远不止是漂亮,身上的优点数不过来。   虽然钟实也知道自己的经济条件远比不上之前对阮蓁示好的那些富二代,但别人靠家里,他是靠自己,钟实相信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和上进,以后进个像至臻一样有发展前途的企业,同样未来可期。   何况阮蓁之前把那些富二代都拒绝了,恰恰说明了她根本不是拜金的女生。   阮蓁没想到他还亲自过来邀请,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啊师兄,我晚上有事去不了。”   钟实不死心道:“吃顿饭而已,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或者你那事要紧的话,你先去办,晚上一起来唱歌也行。”   “我真的去不了,师兄祝你生日快乐,今晚玩得开心。”阮蓁没等他再次挽留,挽上两个室友快步下了楼梯。   其他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郑奕涵拎着书包从教室走出来,她红唇弯了弯,冲钟实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师兄你太天真了,阮蓁已经找了个超有钱的男朋友,上星期她男朋友带她去吃的是人均一万的西餐,怎么还会瞧得上咱们校门口便宜的湘菜馆呢?”   钟实很震惊:“阮蓁有男朋友了?”   “当然了,前天她还一晚上没回宿舍呢,脖子上到处都是吻痕。”   郑奕涵夸大其词完,心情颇好地施施然走了,她就受不了阮蓁那副装清纯的劲儿。   今晚梁可在宿舍,上完厕所,她拿着手机气鼓鼓地跑出来:“蓁蓁,你看到邹师兄发的那条朋友圈了没?”   阮蓁正看文献,闻言抬起头:“还没有呢,我去看一下。”   很快就在朋友圈刷到了。   邹博:女神真难追啊,看给我兄弟愁的[叹气][叹气][叹气]   配的照片是钟实坐在KV包间的一个角落,一个人默默喝酒,一点没有过生日的喜悦,神色满是落寞,他桌前已经好几个空瓶子了。   阮蓁轻蹙起眉。   梁可在一旁挺气愤道:“邹师兄这条朋友圈发的,意思好像是你害得钟师兄生日过不好一样,真服了他了。”   “而且明明你对钟师兄从来就没那方面意思,是他对你一厢情愿,现在还搞借酒消愁这套,让别人以为他对你多深情似的,明明你们也没认识多久啊,不就是对你见色起意。”   “蓁蓁你以后不要再理他了,连见面都不要打招呼了。”   阮蓁点点头:“嗯。”   之后几天阮蓁再碰到钟实,她没和他说任何话,他来找她,她也找借口直接走开了。   周日上午,阮蓁在实验室忙活了一上午,去食堂排队时才有空拿出手机看一眼。   有条裴昼发来的消息:【说好的今天下午陪我去玩剧本杀,别忘了】   阮蓁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他觉得她记性是多差啊,昨晚送她回来就提醒过一遍的事,难道她是金鱼吗,睡一觉就会忘了吗。   手指一边敲着回道:【没忘,我吃了午饭就过去】   在食堂吃完了午饭,阮蓁先回了一趟宿舍,把昨晚网购到的,给蛋挞买的几袋零食和玩具装进书包。   临出门前,她脚步一顿,又坐回到桌前,竖起小镜子,从抽屉拿出去年陶媛送她的生日礼物,一套化妆品。   几乎都还是新的。   先前她没那个时间精力 ,也没谁需要她非化妆才能见,所以她也就在毕业晚会那天画过一次。   再不用这些化妆品就过期浪费了,而且不管和谁出去玩,画个妆也都是挺正常的行为吧。   阮蓁用这两条理由说服了自己,拉开化妆包的拉链,照着手机的教程,仍是不太熟练地给自己画了个简单的妆。   又拿着镜子反复照了几遍,确定没什么问题了,她才放心出门。   到了小区,等电梯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拿出手机照了下。   还好,没化得特别夸张,裴昼看了应该不会觉得奇怪,说不定他还像有些直男一样,都看不出来她化了妆呢。   电梯门这时打开,走出来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微胖,脖子上戴着根大金链,夹着个公文包的中年大叔,正拿着手机很大嗓门地跟人谈着几千万的生意。   见到阮蓁,大叔眼睛一亮,立刻说了句“我有点重要事一会儿再联系”就挂断了电话,然后把手机塞进公文包,感激地握上她的手,一个劲地朝她鞠躬道谢:“昨天是多亏你了,那会儿情况紧急,都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连你联系方式都忘了留一个,我还想通过物业联系你呢,没想到今天这么巧碰上了。”   昨晚阮蓁带蛋挞在小区里溜达时碰到个七八岁,玩滑板摔伤的小男孩,他脑袋磕破了,膝盖的血也哗哗直流,哭得特别惨,能联系人的电话手表也摔坏用不了了。   阮蓁赶紧打了救护车,替他联系了家人,又用纸巾先给他暂时地止了血。   那小男孩就是这位大叔的儿子。   “我老婆今早去买了好些礼品,就等着找到你后好好谢谢你。你家住几层啊?我马上带我老婆一起去向你登门道谢。”   阮蓁忙推拒:“不用了,我就是顺手帮了个忙,你们不用这么客气。”   “那怎么能行?!”大叔豪气冲天道:“我做生意这么多年,最讲究的就是义气,我可不能做那种忘恩负义的人!而且我和我老婆结婚好多年,好不容易才生下我的儿子,我老婆看他就跟眼珠子似的,要让我老婆知道我就这么放我儿子的救命恩人走了,她一个月都不会让我睡床了。”   钟实过来时,刚巧就看到了阮蓁被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一脸笑容地半推半拉地拽进电梯。   钟实在这里给个初中生当家教,他知道这小区的房价高得有多离谱,普通人奋斗一生恐怕都买不起一个卫生间。   再结合郑奕涵那天说的话。   什么“阮蓁找了个超有钱的男朋友”“男朋友带她去吃人均一万的西餐”“一晚没回宿舍,脖子上到处都是吻痕”。   钟实原本还有几分怀疑,这下就已经能够完全确定了,刚那五十多岁的老男人就是阮蓁的男朋友。   甚至可能根本不是男朋友,对方一大把年纪了,怎么可能没结婚,所以阮蓁一定是被这个有钱老男人包养了。   坐电梯上去时,钟实有种真心被践踏,上当受骗的感觉。   阮蓁根本不是他以为的那样,一样是虚荣又物质的,甚至能为了钱,找个老男人,当别人的小三。   他除了没钱,他哪里比不上那个大腹便便,一看就没读过多少书的土大款?   钟实越想越觉得屈辱难堪,他沉默地打开学校论坛,带着报复的心态,匿名发出一个帖子:   《拍研究生宣传片的投票,劝你们别投给阮蓁,她都被有钱的老男人包养了,万一拍完放到网上被人扒出来,丢的是我们整个燕大的脸》   -   阮蓁到了裴昼家,鞋还没来得及换,先蹲地上摸了摸跑来欢迎她的蛋挞。   她边摸着边仰着脸对走过来的裴昼道:“昨晚我打电话送去医院的那小男孩,我刚碰到他爸爸了,那位大叔非要带他老婆等会儿上门来感谢我。”   裴昼站到她面前,垂着的视线落在她小脸上,眉梢抬了下:“你今天化妆了?”   阮蓁:“?”   不都说只要不涂大红唇,男生大多数都看不出来女生是不是化了妆嘛,他眼睛怎么这么毒。   她不由有些紧张:“化得不好看吗?”   裴昼膝盖弯下去,蹲在她跟前,凑得更近,端详的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打量。   阮蓁摸着蛋挞的手一停,被他这举动弄得更忐忑不安,他黑眸和她对视了几秒,倏然扯起唇角,低磁懒慢的一声笑从喉咙里轻荡出来。   “漂亮得能直接去当新娘子了。”   阮蓁心跳一下过速,耳廓烫起来,红晕从白皙的脸颊漫上脖颈。   门铃声这时响起,裴昼把还愣愣蹲在地上的小姑娘拉起来,去开了门。   大叔和他妻子都是实在人,四只手都拎满了燕窝人参和高档水果,又一通真心感谢后,阿姨笑眯眯地问:“你们俩结婚了吗?”   裴昼弯了弯唇角:“还没呢。”   说的是实话,但阮蓁听着总有点怪怪的,说不上来的不太对劲的感觉。   阿姨接着就以过来人的身份好心建议道:“还是要早点结婚啊,别像我和你大叔那样,三十好几才在一起,年纪大了,不好怀孕了,吃了好些药才怀上的,生的时候也可遭罪了。”   大叔无奈道:“好啦,老婆你少说两句,现在年轻人都不爱听催婚的话,都流行晚婚。”   “哎呀,我这还不是为他们俩好,早成家再有个归宿嘛。”阿姨瞋大叔一眼,扭头又一脸笑地看他们:“等结婚了给我们发请帖,我们一定过去参加。”   等大叔和阿姨都走了,阮蓁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裴昼那句话里不对劲的地方在哪儿了!   他那句“还没呢”,是在回答了那阿姨结没结婚的问题,但也相当于间接承认了他们的情侣关系。   他当时明明应该直接说他们不是情侣关系啊。   阮蓁站着七想八想时,脑袋上落下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掌,几下把她好好的头发揉乱。   看着她懵然不解的目光,他下巴扬了下,理直气壮道:“等你再发呆下去人家店都关门了。”   “……”   到了附近一个大型商圈,裴昼先去买了两杯奶茶,再带着她去之前在朋友圈刷到的,说是很好玩的那家剧本杀店。   刚好有几个单独来,等待拼人组队的顾客,店员把他们俩领过去,还没说什么,其中一个短头发,打扮得很御姐的女生先开口拒绝:“我不和情侣一起拼车。”   这女生之前被小情侣坑过几次,别人热火朝天地分析找线索,小情侣全程嘻嘻哈哈打情骂俏,还有回莫名其妙开始吵架,十分影响她的游戏体验。   裴昼正低头回着消息,就听身旁的小姑娘立刻澄清道:“我们不是情侣关系。”   他眉心一拧,明明还是那副柔软清甜的嗓音,从前念最无聊的文言文时都好听,偏说出这句话时刺耳得很。   御姐听说他们不是情侣关系就没意见了,连他们一共八个人被带进一个布置成民国时期风格的房间,店员去换衣服拿本。   阮蓁旁边坐着个格子衫,带副眼镜的男生,他主动跟阮蓁攀谈起来:“我还在上学,华清研二哲学系的,之前玩过挺多次剧本杀了。”   他提起自己学校时,神色显露出几分难掩的骄傲:“你看起来也还像在上学的样子。”   “是。”阮蓁点了下点头。   “那你是哪个学校的啊,几年级,学什么专业的啊?以前来玩过剧本杀吗?”格子衫身体又朝着对面阮蓁坐的方向倾了倾,很感兴趣地又问。   裴昼不爽地拧了拧眉,不就玩个游戏,还他妈问这问那的,搞人口普查呢?   阮蓁礼貌地一一作答:“我是燕大研一的,生物医药学专业的,今天第一次来玩剧本杀。”   格子衫惊喜地啊了一声:“那我们俩学校离得挺近的啊,真有缘分。”   嗤的一声笑在他说完后响起。   所有人目光都朝裴昼看去,就见长相出众又气质矜贵的男人懒懒靠着椅背,下巴稍抬,闲散道:“要这么说的话,我和全世界的人都有缘,毕竟同住一个地球村呢。”   格子衫:“……”   这位格子衫搭讪搭得很明显,而裴昼的嘲讽更明显,在场的其他几人没憋住笑开。   阮蓁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了,就是坐她左边,距离她连半米都不到的裴昼发过来的。   解锁一看,是一条新闻链接:【女子遇陌生人搭讪,五分钟内卡里一百多万被骗子全部转走】   接着是男人一本正经的口吻:【以后你多增强点警惕心,别陌生人问什么你就说什么,小心是为了骗你的个人信息好诈骗你】   阮蓁:“?”   不说就完个剧本杀,他怎么就能扯上诈骗了,何况她哪有一百多万给人骗啊?!   阮蓁无言以对,回了他一串省略号。   DM一身民国的长袖衫进来,先介绍了一通规则,然后把几沓本子按选定的角色分发给他们。   阮蓁第一次玩,很专注地阅读剧本,同时在演算纸上做笔记,画出线索的思维导图。   和她堪比考试的架势相比,裴昼就显得随意多了,他是几个人中第一个看完本子上所要求内容的,草稿纸上一个笔记都没做。   他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笔,看了眼旁边的阮蓁,她还在埋头认真地写写画画,那张a4大小的纸张正反都快给写满了。   似察觉到他的视线,小姑娘笔顿了下,然后把本子挪得离他远了些,还拿小手挡着自己写的内容。   裴昼被她这一副防贼似的,生怕他偷看一眼的小心眼样儿给逗乐了,笑得肩膀直抖。   终于等最后一个人读完,DM要玩家一次对角色做自我介绍,又发放线索卡,几人开始叽里呱啦地讨论,找证据指认凶手。   格子衫想在阮蓁面前表现一下自己,吧啦吧啦一顿长篇输出后,信心满满地指向扎着双马尾的那女生:“凶手就是她。”   双马尾一脸无辜地否认:“我不是,你别冤枉我啊。”   在场有几人信了格子衫的分析,看向双马尾的目光都带上了怀疑。   DM开始扶车:“这个本子有点难度,大家换个角度思考,也许就有新的启发呢。”   这话就说明刚才的凶手指认错了,格子衫丢了面子,眉头紧皱地重新翻看本子。   裴昼余光瞥见阮蓁又兴致勃勃开始在演算纸上写写画画,便没出声说什么,随意地又把手里的本子翻着过了一遍。   到第二轮时,格子衫决心一洗前耻,这次也是第一个站出来分析,最后把凶手指向一个胖大哥。   胖大哥立刻举起手,对天发誓:“真不是我啊。”   阮蓁这次提出了不同看法:“我觉得凶手是徐依然。”   徐依然是那个短发御姐在本子里的名字,阮蓁对着草稿纸,把找出的几条证据罗列出来。   格子衫不赞同地反驳她,阮蓁第一次玩,没经验,被他说得也有些不确定起来。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改投时,裴昼懒懒出声:“凶手就是她。”   众人都朝他望去,裴昼声音淡淡,不紧不慢地把阮蓁漏掉的两条线索补充完整,又指出那短发御姐话里的漏洞。   他逻辑清晰得无懈可击,甚至全程没看一眼本子,全靠脑子记的。   大家听得很服气,除了还想垂死挣扎一下的格子衫,其他人都站在阮蓁和裴昼这边,DM揭晓答案,果然凶手就是短发御姐。   “一般这本子要打四五个小时甚至更久,你们是第一个让我提早好久下班的。”DM佩服地看向裴昼:“你玩过很多次了吧?”   裴昼轻描淡写道: “第一次玩。”   DM:“……”   两人走出店没多久,格子衫追了过来:“等一下。”   他刚到了一个绝妙的,找阮蓁要微信的方式,他就说他最近想去燕大参观,希望加个微信,到时候能借她的食堂饭卡刷。   然而刚酝酿好表情,还没出口,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横插了进来:“你是不是把我奶茶拿错了?”   顿了顿,又一副很无所谓的语气道道:“算了,反正初吻都被你拿走了,喝错杯奶茶也没什么。”   “!!!!”格子衫受到一万点心灵暴击,不是说不是情侣关系的吗?!怎么就初吻了呢!!   阮蓁脸红得能滴血,还得先维持着表面的镇定,问找过来的格子衫:“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了。”格子衫心拔凉拔凉的,摆了摆手走开了。   两人的奶茶是同一种口味,是有拿错的可能,但阮蓁仔细观察了下她手里拿着的这杯,马上否认道:“我没拿错,我习惯咬吸管,所以我的吸管上一般有道咬痕。”   “你看,这儿就有!”她把奶茶杯举到裴昼眼前。   面对满脸羞红,竭力证明自己清白的小姑娘,裴昼装模做样地扫去一眼,漫不经心地噢了一声:“那是我搞错了吧。”   阮蓁:“……” 第49章   两人到了电梯, 阮蓁还因为刚才那误会而脸红耳热着。   “出都出来了,干脆你再陪我在外面吃顿饭吧,我看这附近有个日料店挺不错的, 我就定这家了啊。”   阮蓁还没反应过来,裴昼就已经一口气说完, 等她回过神朝他看过去时, 他在手机上预定好了。   “……”   吃饱喝足, 阮蓁回去遛蛋挞, 身后的门关上, 裴昼也跟着出来了,身上多穿了件黑色夹克。   “你还出门有什么事吗?”她好奇问了句。   “和你一起去遛蛋挞。”   阮蓁疑惑地诶了一声,重逢的第一天, 他就是说从此以后遛蛋挞的任务都交给她了。   裴昼垂睫睨着她, 嗓音懒懒的,随便扯了个理由:“今晚跟你一起去,看你有没有好好遛,偷懒没。”   阮蓁:“?”   她有这么不值得信赖吗?还需要他亲自盯着监督!!!   她气鼓鼓了一小会儿, 等到了楼底下, 她牵着蛋挞, 裴昼不紧不慢地走她身旁,阮蓁恍惚地又像回到了过去两人在一起时的时光。   高三那年,每个周日, 她到他出租屋里学习完,吃完了晚饭, 也会跟他牵着蛋挞到附近的公园里玩一圈。   有些怀念的滋味涌上心头,肩膀上忽然一沉,裴昼不知何时走到她后边, 把出门时穿上的黑色夹克披到了她身上。   “我穿着热得慌,拿着又觉得麻烦,你帮我穿着吧。”男人一副俨然把她当衣服架子的口吻。   带着他体温和清冽气息的外套将她包围,也是很久违的感觉,阮蓁内心就有点舍不得脱了。   “……好吧。”   裴昼唇角勾了勾,又走到她身前,扯起起一边袖子,抬了下下巴,示意她胳膊伸进去。   阮蓁下意识照做,做完反应过来他这是在给她穿衣服,这是当她几岁小孩子吗?   她脸颊不由一红,另一边的袖子也被他拎起来,见她迟迟不动,男人挑了下眉,轻啧了声,嗓音笑里带着调侃:“我这手都举酸了。”   “……”阮蓁只得把另一只胳膊伸进去,然后拉链也被他拉上了。   带着蛋挞溜达了没多久,忽然起了风,树影被吹得摇曳,气温一下子降了好几度。   阮蓁便要把身上的夹克脱下来还给裴昼,拉链往下拉到一半,男人宽大又骨节清晰的手掌将她捏着拉链的小手紧紧包裹住,重新又拉了上去。   “我不冷,你继续穿着。”   他说完,松开了手,掌心微微粗砺的触感和滚烫的温度却还停留在她手背,惹得她心脏不听话地一直乱跳。   她想起年少时期,裴昼身体就像火炉一样,一点不怕冷,十度以下的天气照样只穿个单薄的长袖。   今晚的气温肯定比十度要高,他出门多加了件外套,一下来又脱下给她,难道是特地给她拿的?   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阮蓁心底不太确定的猜测,她接起,梁可声音听起来很着急又气愤:“蓁蓁你看论坛没?不知道哪个傻逼在那儿瞎他爹的造谣,说你被一个有钱的老男人包养了!”   裴昼站在她旁边,注意到她接起电话没几秒就蹙起眉,等她挂断了电话,问怎么了,得到的却是她的摇头,和一个粉饰太平的答案:“没什么。”   他目光逡巡在她佯装无事的小脸上逡巡了几秒,舌抵了抵一侧脸:“那我送你回学校。”   阮蓁自己都还没搞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也不想让裴昼因她的事烦忧,等坐到他车上,她才点开梁可发给她的论坛链接。   《拍研究生宣传片的那个投票,劝你们别投给阮蓁,她都被有钱的老男人包养了,万一拍完发到网上,再被人扒出来,丢的是我们整个燕大的脸》   主楼:我今天亲眼看见阮蓁被一个快五十岁,身材发福,脖子上戴个大金链的男人搂着进了小区里,当时我太震惊了,照片我没来得及拍,但我要撒谎了,我论文永远查重不过   1L:呵呵,真就造谣一张嘴,没照片你说过锤子   2L:不说别的,楼主这毒誓发得挺狠的啊   3L:我跟阮蓁接触过,感觉她脾气好又学习刻苦,根本不会是楼主说的这种人   前面十几楼都还是不太信的,直到后面又冒出一个回复:楼上感觉阮蓁不是这种人的真是太单纯了,我听她的室友说过,她经常夜不归宿,一回来身上就有很多吻痕,有次还跟据说是跟表哥去吃了顿人均一万的西餐,傻子才信是表哥表妹的关系   这条回复一出,评论就有些开始倒戈了。   “学校里追她的富二代也不少,怎么就想不开要去给老男人当情人呢?”   那人又回:“富二代哪有富一代有实力啊,跟富二代谈恋爱顶多给她买几个好包,陪有钱的老男人睡几次,说不定房子车都有了。”   “好恶心,好歹也是op大学的研究生,结果这么自甘下贱。”   那人继续回:“学历只是她向上爬,认识有钱男人的途径罢了。”   阮蓁把手机熄屏,裴昼余光里,小姑娘被屏幕映亮的脸又暗了下去。   刚粗略扫过去一眼,那些难听话让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用力到青筋泛起,心里的火气达到顶峰。   她看完了那些,神色却很平静,不见多少难过委屈,坚强得让人心疼。   车很快开到了校门口,阮蓁下车前想起身上还穿着裴昼的外套,她穿过了的,也不好就这么脱下来还他。   “那这件外套,我给你洗了之后明天再拿给你吧。”   裴昼眉眼里的躁戾在看向她时强行压了下来,深缓了一口气道:“不用洗了,明天直接拿来就行。”   等她下车,身影消失在视线看不见的地方,裴昼用自己的手机找进了他自己上一整个大学时都没用过的那个匿名论坛。   阮蓁站在寝室门口,钥匙还没摸出来,就听到里面俩个人的争吵声。   “你有病吧,自己没有一点根据的事到处跟别人瞎说!”   那个留言就是郑奕涵自己发的,她此刻却一点不心虚,幸灾乐祸大声道:“我怎么瞎说了,她确实有天一晚上没回宿舍,身上也确实有吻痕,你当时不也看见了吗?还说是蚊子咬的,嘁,要真是蚊子咬的,她至于后来心虚弄个创口贴遮着吗?!”   阮蓁用钥匙拧开门锁,寝室里的两人同时朝她看来,郑奕涵看到她身上男人的黑色夹克,对梁可啧了声:“你还替她狡辩呢,她可是彻底不装了,直接把人的外套穿过来了,也不嫌有一股老人味。”   “要我说你干脆搬出去住得了呗,在床上伺候完老男人还要大老远赶回来,你不怕累得慌,我还怕被传染什么不干净的病呢。”   这话说得太难听了,梁可暴脾气,受不了地冲过去要撕她,阮蓁赶紧将人拦住:“可可你别冲动,打架要记过,这学期奖学金也拿不了了,为了她,不值当。”   梁可还气得哼哧哼哧地喘气,好歹是冷静了点。   阮蓁点开手机的录音功能,走到郑奕涵面前,并没被她的话所激怒,眉眼清冷如旧:“你继续说啊,恶意造谣诽谤他人也是会让你记过,我还能追究法律责任。”   郑奕涵不服气地翻了个白眼:“有脸做还没脸让人说。”   但也到底不敢像刚才那么口无遮拦了。   阮蓁把裴昼那件外套挂进自己的衣柜里,先去洗澡,又洗了换下的衣服,然后按部就班地坐到桌前看书学习。   看到那论坛的帖子不舒服是肯定有的,但也不至于到愤怒到干扰她正常生活的地步。   在更早的,她心智尚不完全成熟的十几岁时,就有各种乱七八糟又荒唐至极的谣言缠着她。   就比如初三,班上分来了一个刚毕业,长得还有些帅气的数学老师,她因为被学校选去参加竞赛,去过办公室找这位数学老师问了几次题目。   就有几个喜欢数学老师的女生说她是勾引数学老师。   阮蓁在很小就意识到,对你怀有恶意的人总能想方设法地攻击你,和那些人争论没用,纯属浪费时间,不如专注于自己。   第二天一早上就有课,阮蓁和梁可走进大教室,很多道视线看过来,熟悉的人欲言又止,不熟的人一脸旺盛的八卦,显然都看到了昨天的那帖子。   梁可拉着她走到最后一排,阮蓁放好书包,拿出一会儿上课的书,又用平板看起文献。   当事人表现得太过淡定,大家窥探不出什么,一个个又意犹未尽地把脑袋扭了回去。   这节是和专业不相关的公共课,大家学得也不认真,大部分都是听一会儿玩一会儿手机,遇到老师反复强调是要考的重点才在书上勾画一下。   阮蓁看到她前面一排的一个女生不知道刷到什么惊天动地的内容,拿手肘疯狂又激动地捅了几下旁边也玩着手机的室友:“你快看这个!”   两个女生脑袋凑一块儿,塞着同一副耳机看了不知什么,边看边回头望了阮蓁好几次,像在确认什么。   梁可警惕地皱起眉:“不会那个匿名的傻逼又在论坛造了什么谣吧?”   她气势汹汹地戳进论坛,果然首页又飘着一个新帖子:《这就是你们昨天说的,包养阮蓁的,快五十岁,脖子上戴金链的老男人?》   梁可心想着还有完没完啊,点进去,主楼就放了个视频链接,她继续点,弹出来的画面让她攒了一肚子脏话又咽了回去。   这本来是个平平无奇的,电影结束后采访路人的视频。   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她室友为什么会和至臻医药的裴总一起出现啊??!!   梁可往看下去,裴昼每开口回答一个主持人的问题,她内心就地震一次。   什么?他们是彼此的初恋?!   什么?两人八年前,高二就在一起了??!!   ……   等把这段视频看完,梁可已经震惊麻了,她木着一张脸转过头,就见阮蓁在专注地做笔记。   她憋了又憋,在她快要被自己好奇心憋死的前一秒,这节课的下课铃终于打响。   梁可:“哼!”   阮蓁闻声停笔,转过脸,就见她用充满幽怨和不满的眼神看着自己:“原来蓁蓁你一直没把我当朋友啊。”   阮蓁被指责得有些冤枉:“你怎么突然这么说啊?”   坐在阮蓁旁边的徐静萱还以为怎么了,连忙劝和道:“可可,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梁可又哼哼两声:“这么久了,蓁蓁都没告诉我们裴昼是她男朋友,还是从高中就在一起的初恋!”   徐静萱一脸错愕:“啥?”   阮蓁愣了愣:“你怎么知道的?”   梁可把那暂停了,还没退出去的视频拿给她看,阮蓁看到那画面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小声解释:“我其实和他高考完就分手了。”   说到那两个字,她眼里划过一抹黯然,梁可这时也想起她表哥之前跟她说的,裴昼大学都没谈过女朋友的事。   “噢我懂了!”梁可脑子一转,突然又兴奋得眼睛发亮:“你们这是久别重逢,又破镜重圆了!”   阮蓁:“……”   嘴里那个“不是”还没说出口,一道颀长的身影从身后覆下,鼻尖掠过熟悉的气息让她本能地转过身,抬起头,人一整个呆住。   教室里也有其他人注意到这位不速之客,再相互一提醒,很快几乎全班扭过脑袋,比上节课的抬头率高多了。   男人站在教室最后一排,肩宽腿长,身形高大挺拔,眉眼深邃,脸部线条如刀削般清晰凌厉。   穿得很正式,白衬衣搭条黑色西装裤,显出成熟卓绝的气质,一看就是要去重要场合谈重要的事。   阮蓁睁大眼,讷讷地张口问:“你怎么过来了啊?”   无视掉整个教室齐刷刷投过来的目光,裴昼垂下眼睑,只看着正仰着脑袋,一脸懵地望向自己的小姑娘。   他目光温柔,骨感修长的大手放到她头顶,轻揉了两下,磁沉的嗓音里带着安抚,像给受了委屈的孩子来撑腰的家长。   “我过来,和你一起去解决论坛的那帖子。” 第50章   阮蓁跟着裴昼一走出教室, 里面立马炸开了锅。   “这男人是谁啊?啊啊啊好他妈帅!”   “至臻医药的裴总啊,上个月还来我们学校开研讨会了的,我当时朋友圈都被学姐们的偷拍照刷屏了!”   “那他来找阮蓁干啥?”   “人家男女朋友啊, 肯定来澄清阮蓁在论坛被人瞎造谣的事。”   “啥啥啥?不是说阮蓁是被那啥的吗,还说对方是个快五十岁的老男人。”   “你2g网了啊, 论坛最新的帖子去了解一下吧, 最开始那个造黄谣的楼主真是该死, 只希望如他所愿, 以后论文永远查重不过。”   阮蓁走下楼, 歪头很意外地问他: “你怎么知道论坛的事啊?”   裴昼也侧过头,神色坦荡承认道:“昨晚你坐在我车里拿手机刷论坛,我偷偷看了几眼。”   “……”   沉默了两秒, 阮蓁又想起个事, 小声又有点尴尬地告诉他:“我们之前看完电影接受采访的视频,被人传到了论坛上,现在大家都以为我们是情侣关系。”   裴昼这下倒是一愣,但也就两三秒, 很快唇角往上勾了勾:“那正好, 解释起来方便多了。”   阮蓁不懂他话里的“正好”是好在哪儿, 接着就听他道:“本来呢,我是想以朋友的身份去找你们校领导解释,但现在想想, 好像男朋友的身份更说有说服力。”   他长睫低压,垂眸看着她:“等会儿先假扮你一天男朋友, 行吗?”   如果只是异性的朋友,是不太好解释有一晚她为什么会住在他家,阮蓁咬着唇迟疑了一小会儿, 点头:“行。”   裴昼朝她伸出手,在她疑惑的眼神中,他眉梢挑了下:“做戏要做全套,牵着手,才更像是真的情侣。”   阮蓁犹豫着刚有了个抬手的动作,男人直接伸过手来,快速果断抓起了她手。   两人掌心相贴后,他还似以前恋爱时一样,习惯性地立刻将手指挤进她的指缝间,彼此十指相扣地牵着,霸道又尽显亲密。   去院办的一路,阮蓁不停在心里提醒着自己,只是演戏只是演戏只是演戏!   可心跳就是不受控地一直维持着过快的速度,脸一阵阵地发着烫,甚至让她还有了一种,因祸得福的感觉。   医药学的院长办公室,正副院长和书记都在,脸色都不太好看。   本来在做实验的钟实也被喊来了。   他对自己做了什么心知肚明,但他当时发帖子时很谨慎地没用校园网,用的是自己手机的流量,按理说学校是不可能查到他身上。   他也很不理解,不过是发了个帖子,至于闹这么大的动静吗,院里这几位大领导都出面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钟实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段时间自己还点头哈腰打招呼的裴总,此刻紧紧牵着阮蓁的手。   阮蓁保持着学生的惯性,一进门先礼貌地对几个院领导鞠了个躬:“院长,副院长,主任好。”   这学期的分子药理学就是主任在给阮蓁他们班上,至于院长和副院长,也在研究生面试时见过阮蓁,对她都有印象,而且印象也都很好。   “你好啊阮蓁。”三位校领导面色和蔼,视线落了一秒在她被身旁英俊高大男人牵着的小手上,又很识趣地挪开。   阮蓁脸颊更红,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下裴昼,示意他戏演到这儿就够了,可以松手了。   裴昼见好就收地放开了她,向三位校领导颔首致意。   几位校领导比裴昼年龄都要高上好几轮,然而对着这位如今在商场上有着不可小觑地位的男人,他们也都面带微笑,十分客气地冲他颔首:“裴总。”   裴昼如今应付起这些交际往来早驾轻就熟,他游刃有余地说了些场面话,不徐不疾地切入正题:“我知道您三位领导都忙,也不想耽误太多时间,我们就尽快把这事解决了吧。”   院长点了点头,严肃开口道:“那帖子已经让人删除了,今天就会对造谣的这学生进行通报批评,再让他写检讨交过来。”   裴昼闻言掀了掀眼皮,声音懒散道:“我呢,是不太懂法律的,所以来之前特地找公司的法务部咨询了下,像这种在网络上捏造事实诽谤他人的,应该是可以处以五日以下拘留的。”   听到要拘留,钟实脸色一白,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   “而且我女朋友,”裴昼把这称呼喊得无比自然,信口就来:“脸皮薄,自尊心强,平白无故被人用包养这么难听的词辱骂,心里不定多难受多委屈,我今天来一看,她脸色都苍白了,一看就是昨天受这个帖子影响,一整晚没睡好,我都担心她会不会有抑郁的可能。”   昨晚还挺快就睡着的阮蓁:“……”   裴昼嗤笑一声:“所以像院长您刚才说的,只通报批评和写份检讨,就这么点惩罚,是不是太轻了点?”   三个校领导面面相觑。   钟实还试图蒙混过关,梗着脖子狡辩:“那帖子不是我发的,不信你去查学校网络的记录。”   裴昼确实没从学校的网路追踪到这人的发帖记录,他是根据那天下午入户大堂里的监控找到的他,再一调查,这男生之前还追过阮蓁。   他混迹商场好几年,和那些人精老狐狸打过不知多少交道,一看这人一副色厉内荏的心虚样儿,百分百肯定这帖子就是他发的。   “那我就不经过学校这边了,直接报警吧。”裴昼收起了懒漫的姿态,带着压迫的冷厉目光直视他:“要是我搞错了,你提多少精神损失费我都赔。”   钟实在男人强大的气场下畏缩地低下了头,不敢再狡辩。   “除了写检讨和通报批评,还要档案记过,取消一切奖学金。”裴昼声音冷沉,视线撇过钟实,直接看向院长。   钟实比刚才听到拘留还要慌,他家境不是很好,读研的学费和生活费都要靠奖学金。   关键还有在档案里记过,那他以后不管是考公还说进大企业,都会受到一些影响。   “我知道错了,对不起阮蓁,我不该一时头脑发热,在论坛里那么造谣污蔑你。”   钟实连连弯腰向阮蓁道歉,一脸的痛心疾首,悔不当初:“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妈妈一个人把我拉扯长大,她特别不容易,五十多岁了还在超市做零工,要是没有奖学金,我下学期的学费都交不起,我妈妈知道肯定会很受打击的。”   钟实一米八的个子,说到后面,还哽咽起来,边说边抹着眼泪,看着惨兮兮的。   院长叹口气,替他说起话来:“裴总,这男生说的都是实话,他家情况确实不容易,他现在也知道错了,要不您就宽宏大量,还是给他一个改正的机会吧。”   副院长和主任也在一旁委婉帮腔,都想着息事宁人,毕竟这种事要是闹太大了,传出去对学校的影响也不好。   裴昼听得好笑,扯了扯唇:“我之前也是燕大毕业的的。”   院长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脸上立刻扬起笑容,恭维道:“是,我知道,裴总您一直是咱们学校的杰出校友。”   裴昼眸色黑沉,声音冷冰冰的,不带一点温度:“我至今还记得燕大的校训,正本立身,自强不息。要是这事就这么轻拿轻放地处理,那岂不不是违背了我们学校百年的校训?被报道出去了,才真是损坏学校的名誉。”   他寸步不让,且打蛇打七寸,最后那话暗含的警示,在场三个校领导心里都有数。   “我相信校领导一定秉公处理,我就不在这儿多叨扰了。”   裴总对着面露难色的三个领导撂下这句话,牵起身旁小姑娘的手,带着她离开了办公室。   出了院办,又往前走出一段距离,到了一棵结着紫色小果子的流苏树下,裴昼偏转头,觑了眼抿着嘴角,一言不发的小姑娘,轻眯了下眼:“怎么?嫌我刚才太不近人情了?”   他刚就是怕她一时心软,所以抢在她之前一鼓作气地说完,帖子里那些话,他现在想来都还有一腔烧着的怒火。   阮蓁摇了摇头:“没有。”   钟实已经是成年人了,该为自己犯的错买单。她以前也看到有女生因为被造黄谣,抑郁甚至自杀的报道。   如果对这种行为的惩罚更严厉,更有威慑,那以后随随便便对女生的恶意造谣也会少一些吧。   裴昼神色松了松:“那你刚一直一声不吭的,在想什么?”   阮蓁抬头看着他,眼睫轻扇了下,选择和他说了实话:“我就是想到了高一的那件事。”   她被那几个女生欺负,拍视频还推下楼,从医院醒来,却得知她所谓的家人已经把谅解书签了。   小叔说,对方家里有钱有关系,他们惹不起。婶婶和奶奶说,她们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呢,还不是你自己有问题。   小姑娘轻轻吐出一口气:“我就是感觉,这次终于有人给我撑腰,完全站在我这边了。”   “不止是这一次。”裴昼听得心里酸涩又鼓胀,他喉咙动了动,眼神认真看着她:“以后我永远给你撑腰,有我在,再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这般亲昵又保证的这样一番话,阮蓁心脏猛烈地收缩了一下,很难控制着自己不多想。   又听男人道:“现在不止你的同学,连你们院的院长,都认定了我们是男女朋友了。”   阮蓁不明其意地眨了眨眼,不知道他这话是介意,还是其他什么意思,可过去之前,是他主动提出假扮她男朋友的。   “既然别人都误会了,那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裴昼顿了下,眸色显得比平时更漆黑深邃,声音郑重:“让我当你的追求者?”   阮蓁脑子木了几秒,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怀疑自己耳朵肯定是出了故障,她咽了咽口水:“你、你刚说了什么,能……能再说一遍吗?”   “我说,”裴昼看着小姑娘本就生得很大,这会儿又睁圆了一圈的杏眼,笑了声,认真又原封不动地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说得缓慢而清晰——   “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当你的追求者?”   阮蓁这次真切地听到了,可依然处于无法理解的状态里,脑子同时被很多个疑问塞满,一时之间都不知道先思考哪一个。   裴昼直直盯着她,生怕错过她脸上最细微的一点表情,很久他都没这种心脏被七上八下地吊着,又被不安和紧张情绪充斥着的感觉了。   哪怕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能清晰感受到小姑娘并不排斥他,也还是喜欢他的。   可只要没亲耳听到她说出口,心里就依然没底,患得又患失。   明明七年多的时间都熬过来了,现在只过了十几秒钟,他都觉得难挨得要命。   阮蓁闻到了不知从哪个地方扑来的一点清淡的挂花香,她鼻尖下意识轻轻耸动了下,而脑子里的那些问题还一个都没想明白。   索性就不想了。   她摇了摇头。   男人下颚一瞬收紧,唇角笑意敛去,绷得绷直。   阮蓁意识到他是误会了,忙语速飞快地解释:“我的意思是,你不用追我,如果你想和我在一起,我们现在就直接重新在一起。”   她没想明白裴昼为什么还会喜欢她,难道一点不介意过去她抛弃他的事了吗。   也不知道,七年的分别,再加上如今两人天差地别的身份,再在一起后,会不会也难以有个好结果。   她只知道,她亏欠他太多了,他想要从她这儿得到任何东西,她都愿意给他。   说完阮蓁心跳不自觉又加快,下一秒脸颊还被裴昼捏起来。   阮蓁:“?”   “我要是有心脏病,刚你摇头的那一下,我要被你刚吓死。”裴昼不满地啧了声,又捏了她脸好几下,嫩滑又软嘟嘟的,手感好得他又用手指戳着玩了下。   他嘴角往上提了提,清了下嗓道:“追肯定是要追的。追求,表白,在一起,这才是正常的步骤。”   “不然等以后,”他哼笑了声,黑眸定定瞧着她,嗓音低沉磁性,语调微微上扬:“我们孩子要是问,爸爸当初是怎么追到妈妈的,你说我根本没追,会显得我很像个渣男。”   “……”   阮蓁心尖荡漾了下,有点恍惚又甜蜜,耳朵和脸颊发烫,染得红彤彤的。 第51章   十点十五分, 阮蓁走到一教楼底下,她看向身旁还牵着她手的男人,提醒道:“我等会儿还有两节马克思主义的公共课要上。”   “我知道。”裴昼早把她那课程表倒背如流:“来都来了, 正好陪你上个课。”   他看她睁大的眼里流露出的不解,挑起唇角笑着反问:“你没见过大学里那些追女生的男生, 不都陪着对方一起上课?”   阮蓁自然是见过, 这在大学里很常见, 只是没想过他也会这么做。   她一下意识到, 他刚才说的追她, 似乎不只是随便口头说说而已,他已经很快把自己融入到追求者这一角色中。   阮蓁看着他这一身白衬衣和挺括的西裤,穿得不像学生, 但一百多人的大课, 她和他坐最后一排,基本不会被老师注意到。   只是想起他刚来时在教室里引起的轰动,还是有点迟疑:“你太引人注目了。”   “那是因为我第一次过来,以后习惯就好了。”裴昼神色松懒, 紧抓着她的手一点儿没松, 话里还带着点耍赖似的霸道:“反正我以后要经常来你学校找你。”   阮蓁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又因着他最后一句,眼角弯了弯,泄露出开心的情绪。   还处于下课时间, 两人从教室后门进。   阮蓁以为裴昼刚来过一次,再过来时引起的反应不会那么夸张了, 结果再次收获了整个班的注目礼。   “……”   阮蓁忍着脸热,走到教室最后一排,刚才她坐在梁可和徐静萱中间, 这会儿不得不和梁可小声商量着道:“跟你换个座位行吗,他要过来陪我上课。”   梁可二话不说,比了个OK,用比要赶食堂还要快的速度收拾好书包,迅速跟她换了个位置。   裴昼跟着在小姑娘旁边的空位坐下,阶梯教室的椅子矮又小,他一双长腿伸不开,只能屈着,他拿出手机回消息处理公司的事。   梁可迫不及待问:“那帖子搞清楚了吗?是哪个傻逼发的啊?”   阮蓁没隐瞒:“是钟实。”   梁可气骂道:“追不到你就要往你身上泼脏水,这种人真是够不要脸的!”   徐静萱问:“那学院这边对他有什么处罚啊?”   “应该是检讨和通报批评,还要档案记过,取消一切奖学金和补助。”   梁可和徐静萱听了都还算满意:“这还差不多,看来校领导没偏袒他。”   阮蓁却知道,要不是裴昼今天过来,又摆出那样一副寸步不让的强势态度,校领导肯定就是轻拿轻放的处理了。   她心脏像被什么填满,是时隔七年多再次拥有的安全和踏实感。   梁可突然想起什么,笑嘻嘻道:“刚郑奕涵太搞笑了,先是看到裴昼来找你,她一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后来还不死心继续阴阳怪气你,说你们俩也不一定就是正经交往的关系,像裴昼这种有钱人,找个玩玩的情人很常见。”   “然后班上就有个女生把那个采访的视频怼到她脸上,我今天可算是见识到什么叫脸比锅底还黑了。”梁可边说边乐,最后笑得不可自抑。   郑奕涵就坐在她们前面几排,自然是听见梁可的嘲讽,她又嫉妒又觉丢脸,一肚子气没处发,拎起书包直接旷课走人。   梁可又偷偷看了好几眼阮蓁旁边的旁边,低着脖颈,正拿着手机发消息,侧脸线条棱角分明的男人。   “唉,我今天也算是知道了,怎么我男朋友穿衬衣西装就像是中介卖保险的,有的人就能穿出矜贵的总裁感,最大的区别还是脸啊。”   啧啧感慨完,梁可一脸羡慕的看向阮蓁,压着声音好奇问:“蓁蓁你男人这么帅,以前你们俩吵架,你对着他这张脸是不是都气不起来了啊?”   阮蓁被“你男人”这三个字给弄得耳朵发热,又思考了下她后半句话,摇了摇头。   徐静萱惊讶又佩服,朝她竖起大拇指:“蓁蓁你对着这么张全方位无死角的帅脸都能生气,是个张做大事的人。”   “不是。”阮蓁解释道:“我们之前没吵过架。”   梁可沉默了:“蓁蓁你今天必须请我喝一杯奶茶,来缓解我心里咕噜咕噜往外冒的酸水。”   徐静萱举手,一起“敲诈”道:“我也是。”   阮蓁本来就想感谢她们的,昨晚她们俩一直在那个帖子里替她据理力争,她毫不犹豫地答应道:“好啊,请你们喝加超多小料的奶茶。”   直到上课铃响了,三人的聊天才结束,阮蓁从书包里拿出马哲的教材,又从笔袋里抽出支笔,她手撑着脸,做好认真听讲的准备。   旁边伸来一只冷白好看的手,微屈着的手指指在她书本上轻点了下,男人声音压得低,泛着懒笑:“拿过来一起看啊。”   阮蓁之前看到男生陪女朋友上课,通常那男生就自己玩手机了,没想到裴昼还要跟她一起学习。   她把书挪过去了些,身体也朝他挪得更近。   很快阮蓁就感觉今天比以往任何一次上课都难以集中注意力,彼此离得很近,她一呼一吸间全是裴昼身上熟悉的,混着冬雪和檀木的冷冽气息。   她稍一偏眼,就能看到他利落流畅的下颌线。   就算是低头看书,她余光里也能瞄到他搁在书上的那只手,指骨清晰分明,冷白的手背上微微隆着淡青色的筋脉。   明明她不是手控,视线却还总忍不住被吸引过去。   耳边突然响起一声轻哂。   裴昼几乎贴着她耳朵讲话,带着颗粒感的慵懒嗓声和热气一齐钻进她耳廓里,痒到了心尖上。   罪魁祸首看着她软白的小脸红透,唇勾了勾,像是好心提醒她,语气里却透着股坏劲:“老师说要做笔记了,你怎么还不写?”   阮蓁:“……”   阮蓁咬了咬唇,心猿意马地拿起笔,根本都没过脑子,一个劲把PP上的内容往书上刷刷抄。   只能幸好这节不是专业课,不然她今天就白上了。   好不容易这节大课下了,裴昼提出请她的两个室友出去吃饭。   “好啊好啊!”梁可和徐静萱都一脸欣然地答应。   梁可看向阮蓁:“我想先回宿舍换个衣服,不然穿这一身我实在没脸出去吃饭。”   她昨晚跟人在论坛大战八百回合,今天早八的课,她梦游似地从床上爬起来,随便从衣柜里扯出什么就往身上套,导致她现在上身是件飒飒的短风衣,下面又是条运动风的卫裤,鞋子也穿的是脏得忘洗了的那双。   邋遢得梁可自己都没眼去照镜子。   裴昼把车开到女生寝室楼下,梁可和徐静萱立刻回宿舍收拾打扮去了,阮蓁坐在车里等着。   校园广播在这时响起,之前放的都是很舒缓的音乐,今天则念起了对钟实的通报批评。   阮蓁刚想说什么,一道嘹亮又欣喜的男声响起:“昼哥,你怎么来这儿了?!”   顺着声音看过去,阮蓁看到一个有点眼熟的脸,之后看到那男生身后跟着的,她想起这是郑奕涵的男朋友。   裴昼偏头扫了一眼,推开车门走下去。   段尧刚玩赛车那会儿,裴昼在那圈子里就已经有了响当当的名声,可惜每次裴昼赢了比赛拿了奖金就走,从不去后面的庆功宴,段尧想结识都一直没机会。   后来听说裴昼创立了个特厉害的医药公司,就更没机会和他接触了,难得今天竟然会在燕大碰到。   段尧觉得他要是能和裴昼这样厉害的人物搭上关系,他爸肯定都会高看他一眼。   他看见裴昼从车里下来,攒出一脸热情洋溢的笑容,不成想紧跟着下车的还有让他垂涎了好久的,他女朋友的那个漂亮室友。   段尧有些摸不着头脑,又见裴昼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目光直接瞟向他女朋友,开口问:“你就是郑奕涵?”   段尧:“?”   这是当着他的面搭讪他女朋友吗?裴昼他自己女朋友漂亮成那副仙女样儿,难道他还不满足?   郑奕涵也愣了下,随之心脏重重一跳,充满惊喜。   她不知道裴昼是怎么认识她的,但都主动问她名字了,这是对她有意思的表现吧?   她自认为长得不差,相比阮蓁每天清汤寡水的打扮和平平的身材,她可是前凸后翘,有料得多。   只要裴昼追她,她能一秒不带想地立马甩了她现在这个总是说大话花小钱的男朋友。   “我是。”郑奕涵笑容娇俏地应了声,她伸手将头发撩过一侧耳后,刻意维持着矜持,但表情仍难掩雀跃地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正好,省得我再找律师联系你了。”裴昼扯了下唇,声线冰冷:“论坛那个诽谤我女朋友的帖子,你顶着个匿名帐号也在下面造谣了十几条,晚上六点前,你要没在论坛里实名道歉,就等着收律师函吧。”   郑奕涵笑容僵在脸上。   梁可飞快换了身衣服,徐静萱也迅速扑了个粉描了个眉,两人噔噔噔跑下来。   裴昼懒得再跟她费工夫,转身先替阮蓁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又帮她们俩拉开后座的门。   梁可和徐静萱受宠若惊,忙道谢着坐上去。   梁可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屁股下的真皮坐垫,再次在心里感慨劳斯莱斯就是比她男朋友那辆三菱坐着舒服,她探头过去,好奇又兴奋地问阮蓁:“蓁蓁,这车的星空顶是不是超漂亮啊?”   阮蓁也不清楚,之前裴昼开的都是迈巴赫,她今天也是第一次才坐上这车。   裴昼闻言,直接抬手按开星空顶的开关,又调了调亮度,车顶瞬间像银河一样亮着星星点点的光。   梁可和徐静萱看得眼睛一亮:“哇塞。”   “那啥,我能在车里拍张照片吗?”梁可小心翼翼地向裴昼提出请求。   感觉这是她这辈子唯一能坐上劳斯莱斯的机会了,拍了还能发给她男朋友炫耀,羡慕死他嘻嘻。   裴昼很大方道:“随便拍。”   梁可于是欢天喜地拿出手机咔咔咔一顿拍照,徐静萱也忍不住拍了几张。   裴昼把车开到校门外就停了下来:“你们等下,我出去一会儿。”   没过多久他回来,一手拎着三杯奶茶,一手拎着三份章鱼小丸子:“过去还要半个多小时,你们先吃点,垫垫肚子。”   梁可和徐静萱忙不迭接过,又是感激地连声道谢。   阮蓁喝着奶茶,书包里的手机响了,拿出来看,就来她们三的小群。   【梁可:真的,羡慕二字我已经说倦了】   【徐静萱:蓁蓁你快说,你到底是拜了哪个心软的菩萨才能找到这么帅又有钱,还贴心得要命的男朋友,这辈子我不指望了,希望我下辈子能拥有】   “……”   阮蓁下意识歪过脑袋,朝裴昼看去,男人开着车,却也一瞬就察觉她投来的目光。   他偏头看过来,弯起唇角,声音带着笑:“怎么了?”   阮蓁脸颊一红,摇了摇头,她低头咬了咬奶茶的吸管,手心暖暖的,心脏也像被什么烘着。   她也很好奇,自己是不是上辈子是很诚心地在菩萨面前拜过,才会遇上裴昼。   裴昼选的吃饭的地方很有年代感,是个满墙爬着爬山虎的小洋楼,闹中取静,连招牌都没有挂,明显不是普通人随便去得了的。   刚来报道那天晚上,梁可和徐静萱也被郑奕涵的男朋友请着去吃了顿人均几百的自助。   全程郑奕涵她男朋友张叭叭叭的嘴就没停过,一会儿炫耀自己去过哪几个国家,一会儿吹嘘自己那赛车场投资了多少多少钱。   她们俩被迫听着他的高谈阔论,脸上保持着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还要时不时给个回应,一顿饭吃得心累无比。   今天吃的这顿饭可比上次贵好几十倍,裴昼却像她们三的陪衬一样,全程安静地听她们聊着女生之间的话题,神色没一点不耐烦。   等虾上来后,裴昼要了只干净的碗,开始剥,剥了好些,才擦了手,把那碗放到阮蓁跟前。   阮蓁看着碗里满满的虾,又看向他:“好多呀,我吃不完。”   “你先吃着。”裴昼拿过她喝空了杯子,倒上饮料,又无比自然地放到她旁边:“吃不完的给我。”   徐静萱除了羡慕无话可说,甜甜的恋爱什么时候能轮得到她啊呜呜呜。   梁可想起前几天自己和男朋友去吃小龙虾,他从头到尾就知道自己埋头猛吃,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她气不打一处来,给男朋友发消息:【你看看人家男朋友!!!】   梁可男朋友一脸懵逼:【我看谁?】   吃吃饱喝足后,梁可和徐静萱很有眼力见地没有继续当发光的电灯泡,等裴昼去开车的功夫,两人拦了辆空的飞快钻进去,边冲阮蓁挥手边挤眉弄眼:“我们就不打扰你和你男朋友独处的美好时光了,先走了,拜拜。”   裴昼把车开来,阮蓁坐上去对他道:“我室友们自己打车走了。”   裴昼笑了声,捞过安全带俯身替她系上:“你室友们挺贴心的,不过贴心得有点早了。”   阮蓁没听明白,不解地眨了眨眼。   “咔哒”一声扣好,裴昼直起身,浮着笑意的黑眸和她对视:“我这不还在追求你的阶段么,就算车里只剩我们俩,也不能在车里做点什么吧。”   “……”   他还想在车里做什么啊?   阮蓁脸颊微微一热,想起刚才没来得及说的事:“之后你别来陪我上课了,你坐在我旁边,我不太能专心听讲。”   裴昼闻言没立刻发动汽车,扭过头,挑着眉梢看向她:“之前高中两年我天天跟你坐同桌,怎么没让你分神?”   其实高中时也会的,他刚打完球回到教室,扯着领口散热时,露出大片冷白深刻,又满是细密汗珠子的锁骨。   还有他仰头喝水时,脖颈锋利的喉结一滚一滚的。   阮蓁都会看得心跳加快,得分一小会儿神才能继续专心写作业。   但也没严重到像现在这样,他只是挨她旁边坐着,她就感觉男人身上铺天盖地的荷尔蒙气息将她包围,她突然就理解了梁可总挂在嘴上的性张力。   阮蓁不好意思说这些。   “哦,我懂了。”裴昼思索了下,一副了然的神色点了点头。   他唇角扬了扬,一副煞有介事的语气认真道:“可能这就是所谓的久别胜新婚吧。”   阮蓁:“……?”   久别胜新婚能这么用吗?这话不是用来形容那种事的吗?   她脸又热起来,忍不住质疑:“你高考语文是不是没及格?”   “没及格我能考上燕大?”男人笑着反问,他又想了想道:“不过语文确实没考太好,我记得大概就一百零几。”   阮蓁感觉不对:“先前同学聚会,我听说你高考考了700分,要是语文只有一百零几,怎么考得到啊?”   “因为我数学和理综都是满分。”他轻描淡写道。   “……”   裴昼眉梢挑了下,好笑地睨着她:“你这一脸什么表情?”   “被你装到的表情。”阮蓁鼓了鼓脸,高中三年她这两门都没考过满分呢,作为一直的学霸,她有点被打击到。   裴昼满不在意地笑一声:“我有什么好装的,我高考总分不是比你低三分吗,而且你当初可是在可是在省里排12名。要说厉害,应该是你比我更厉害。”   阮蓁怔了怔,小声嘀咕:“这些我都不记得了,你还记得那么清楚啊。”   像听到好笑的事,男人扯唇懒懒笑了声,语气极为理所当然的:“跟你有关的一切事情,我哪件不记得一清二楚。”   阮蓁心上像洒了一层细密的糖霜,融化的甜蜜沁进整颗心脏。   “虽然吧我目前还处于追求你的阶段,”他看着她,话锋一转,拖着语调道:“但作为你的准男朋友,有项权利我申请提前行使。”   “什么啊?”她眼睛眨了下。   裴昼啧了声,捏住她软软的脸颊轻掐了把,脸上散漫的神色收了收,正色道:“以后遇到这种类似的事,别想自己一个人担着,第一次时间告诉我。” 第52章   阮蓁下午还有专业课, 没有裴昼坐她旁边,她果然听讲就专心多了。   中途下课的时间,她收到了裴昼的微信:【我等会儿来接你】   骑个车去他家也就十多分钟的路程, 阮蓁觉得没必要还麻烦他来接自己:【不用了,我自己骑车过去很快的】   屏幕很快亮起他的回复:【那你有点自私了】   阮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指控搞得一懵, 发了一个小猫咪头顶挂着三个问号的表情包过去。   【裴昼:你答应了让我追你, 别的男生追女生, 不都来接对方下课, 我凭什么不行?】   阮蓁:“……”   阮蓁觉得他在曲解她的意思上很有一手, 她明明是怕麻烦到他。   没等她的解释发过去,掌心的手机又轻轻震起来。   【裴昼:这辈子呢,我只追过你, 也只打算追你一个。你总得让我好好体验一把追人的感觉吧】   阮蓁心尖荡了下, 她手指敲着手机给他回自己下午在哪栋教学楼上课,几点下课。   【裴昼:还用你说,早记熟了】   旁边身来一只摊开的掌心,上面一颗悠哈的草莓糖, 梁可问她:“蓁蓁, 吃吗?”   阮蓁转过脑袋, 梁可看了看她,又一下把手收了回去:“算了,你别吃吧, 免得糖分超标要得糖尿病了。”   阮蓁:“?”   “啧,你自己照照镜子吧, 你现在就完全是一副甜蜜得不行的样子。”梁可笑着打趣完她,还是把手里那颗糖放到她桌上。   阮蓁:“……”   她拿起熄屏了的手机,照出的自己两颊绯红, 虽然唇是轻咬着没有笑出来,可眼眸弯弯亮亮的,笑意快漫了出来。   好像真的是,太开心太甜蜜了,藏都藏不住的。   下课已经五点四十了,白天时还好,有太阳,气温不至于太低,一到晚上,北风呼啦啦刮着,阮蓁走出教学楼就感觉到冷飕飕的风往脖子里灌。   但也没冷多久,裴昼的车早停在了路边,见她过来,他下车给她拉了车门,她坐进去,鼻尖掠过一点儿清甜淡雅的花香。   下一秒,男人侧过身,伸长着胳膊从后车座捞来一大束粉色玫瑰,猝不及防的,阮蓁怀里就多了束花。   他偏头,看着她睁圆的杏眼,弯了一下唇:“这有什么好惊讶的,送花不是追女孩儿的必要步骤吗。”   “……”   也是。   很少有女生不喜欢漂亮的花,阮蓁也不例外,怀里的一大束花是很娇嫩的粉色,花瓣层层叠叠,她凑近闻了闻,吸入的香味更馥郁清晰。   “这花有股荔枝的香味。”她看向裴昼,乌黑眸子里露着惊喜。   “嗯。”裴昼嘴角勾出浅淡的笑:“这花就叫粉荔枝。”   他望着她弯着的眉眼:“收到花开心吗?”   阮蓁杏眼澄亮,诚实地点头。   裴昼笑了下: “那你开心得有点早。”   阮蓁疑惑地眨了下眼,就见裴昼修长的手指勾上花瓣上的一根丝带,往上一提,两朵花被提了起来,跟着一起提上来的还有个精致又显得复古的小盒子。   裴昼几下拆开丝带,打开盒子,黑丝绒上静静放着一条红宝石项链,外面天色已经黑了,车内的灯光也有些昏暗,这条项链的红宝石和周围嵌着的一圈钻石依然光泽度很高,闪着璀璨又耀眼的亮光。   “凑过来点,我给你戴上。”   阮蓁没动。   这项链一看就很贵,她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他这么贵的礼物,尤其是在她无法确定他们这段恋爱会谈多久的情况下。   以前做雅思阅读时,阮蓁看过一个短语,叫an elephan in he room,翻译过来是屋里有个大象,比喻一个非常明显,但大家都视而不见,刻意忽略的事实。   阮蓁觉得这个短语就很像她和裴昼如今的情况,从重逢到现在,他没提过一句她当初甩了他的事,她也一直是鸵鸟的心态。   仿佛谁都不说,曾经那段过去就不存在了似的。   “太贵了。”她摇头,小声拒绝。   裴昼没有骗她说这条项链不贵,亦或是他随便买的这样的话。   说这些话的意思,好像就是小姑娘就只配不值钱的玩意儿,能被马虎随便地对待一样。   这是他之前在拍卖会看到的,一眼就相中了,觉得戴在阮蓁身上一定特别好看。   “贵的,好的东西,才能配得上你。”   他直接倾身凑过去,一手撩起她长发,另只手将项链戴在她雪白纤细的颈子上,盯着瞧了瞧,唇角勾起:“我眼光不错,你戴着果然好看。”   脖颈间多了很轻的一点重量,还有点儿冰凉的触感,她低下眼睫看了看,是真的很漂亮。   再解开还给裴昼就太扫兴了,阮蓁决定先收着,等哪天裴昼不喜欢她了,想要结束他们这段关系了,那她再还给他。   裴昼又把自己手机塞给她:“我收藏了几家还不错的店,你看看今晚想去哪家吃。”   “你手机没解锁呀。”阮蓁接过后发现了这问题,要递给他。   裴昼没接,手搭上方向盘直接开车,偏头瞥去她一眼:“跟高中时密码一样,你还记得吧?”   阮蓁心跳漏了一拍:“记得的。”   她低着头,输入自己出生年份的后两位,再加上生日,手机屏幕瞬间亮起。   阮蓁看着他收藏的几家餐厅,突然又想起什么,向他保证:“现在我也不会偷看你手机的。”   裴昼眉梢挑了挑,似不解又好笑:“什么叫偷看?你看我手机那不是随时随地,想看就能看的?”   “你们男生不是不喜欢被女朋友看手机吗?”阮蓁之前坐公交,就听一对情侣为能不能看手机当场吵起来。   “还有这么不知好歹的男的?”裴昼扬了扬唇:“女朋友想看手机,那不是关心在乎的表现吗?要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   阮蓁在几家店中挑选了烤肉店,她自己的手机响了下,弹出梁可微信发来第一张截图。   阮蓁点开看,郑奕涵已经按照裴昼所说的,在论坛里承认昨晚的匿名贴里是她对她不停造谣。   【梁可:怎么回事?她是突然良心发现啦???】   阮蓁低着头回复:【应该不是,裴昼查出了那个匿名账号是她,还说如果她不道歉就给她发律师函告她诽谤】   梁可发来一串竖大拇指的表情:【裴总简直男友力max,一点委屈不让你受!】   烤肉店开在商场里,坐电梯上去时,阮蓁意外地碰到了她在剑桥读书的一个女同学。   女同学还在英国读书,趁着十月份的期中假,回国给外公过七十五岁大寿,家里定的餐厅也在这儿。   难得这么凑巧碰上,彼此都挺惊喜的。   “我先去给你买奶茶。”电梯到了后,裴昼对阮蓁说完,抬脚先走了,给了两人叙旧的空间。   女同学冲阮蓁挤了挤眼:“蓁蓁,刚那位大帅哥是你男朋友啊?”   阮蓁没说裴昼在追她,直接道:“嗯,是的。”   “我去真的好帅啊!而且我还感觉他看着有点眼熟,一下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女同学回忆了下,半天没头绪,猜测道:“他该不会是什么明星或者网红吧?”   “不是。”阮蓁笑着摇头。   两人又说了些话,女同学的电话响了,是她妈妈打电话来催她。   “外公的寿宴我不会迟到的,我马上就来。我已经到这一层楼了,刚巧碰到我本科的同学,和她聊了几句嘛。”   女同学挂断电话,刚准备跟阮蓁告辞,忽然灵光一闪,激动地哎呀了声:“我想起在哪儿见过你男朋友了!他就在咱们学校留学生的论坛里,当年被人花重金悬赏了好久联系方式却一直没被找到,凌晨在我们学校拿铁锹铲雪的活雷锋!”   她一口气说完,阮蓁听得一脸懵。   剑桥大学是有个留学生专用的校园论坛,上面可以交友,出闲置,还有寻求帮助什么的,阮蓁只每年新学期要开学时在上面看看有没有学长学姐要卖的二手书,平时是不太会点进去的。   然而裴昼怎么会出现在她学校的校园论坛里呢?   女同学正欲解释,她妈妈催促的电话又打来了,她一脸无奈道:“我先过去了,再耽搁我妈得揍我了,等会儿我去那论坛找找,再那把帖子发来给你看啊。”   那女同学刚走没多久,裴昼就拎着奶茶过来了。   阮蓁满心疑惑地跟着他去了烤肉店。   裴昼拿着烤具往电烤盘里夹肉,阮蓁也拿起夹子,刚把肉翻了个面,对面就发出不满的一声轻呵:“你怎么回事啊?”   阮蓁很懵地朝他看去:“我怎么了?”   男人垂着眼睫瞥她,语调懒洋洋道:“我这不是还追求着你吗,你能不能给我点表现机会啊?烤肉这点小事还用得着你来?”   “行了,你把夹子搁下,玩会儿手机,等烤好了我叫你。”他抬着下巴吩咐道,烤肉最容易溅油,她皮肤又嫩得跟什么似的,保准一溅一个泡。   正好这时阮蓁的手机响了下,她搁下夹子拿起来看,是刚那女同学的消息:【我还真没记错,那个被重金悬赏的活雷锋真就是你男朋友!!!】   紧跟着就是她发来的是那帖子:《亲眼见到活雷锋了,还是个长得贼帅的小哥哥,重金求他的联系方式》   阮蓁点进去,前几楼都是那楼主在发:   【事情是这样滴,昨天凌晨两点多,我参加完派对回来,看到宿舍楼下有个小哥哥拿着铁铲在铲路上的积雪。昨天可是零下三度啊!!还是狗都睡了的时间,他一个人就在那里默默地铲雪,这不是当代活雷锋是什么?!!我当时就被他这种大公无私的精神给震撼到了,走近了一看,哇操,好他妈帅的一张脸,完全就是我crush的类型!!!】   【我当时一万个心动,只可惜酒没有壮我的胆,还让我变怂了,我当时只敢偷拍一张就遛了,今天一觉醒来,越看那照片越心动,也越后悔嘤嘤嘤嘤嘤嘤】   【我出一百英镑和两瓶老干妈,三袋螺蛳粉,求这位人帅心善小哥哥的联系方式,拜托知情的姐妹赶快联系我吧/祈祷祈祷祈祷】   随着阮蓁手指往下滑,底下的照片也加载了出来。   白茫茫一片的无尽雪夜里,少年很短的寸头,一身纯黑色的羽绒服,没有戴围巾,也没有戴手套,冷白脖颈低着,双手拿一个铁铲。   路灯在周围投下一小片不甚明亮的光,他长睫低敛着,拓下一圈淡淡的阴影,细密的雪花还在纷扬着洒下,落在他睫毛上,快要凝成了冰。   阮蓁看不见他此刻脸上是什么表情,但能肯定,他握着铁铲的手关节一定冻得通红了。   而他身后,厚厚的积雪都已经铲到了两侧,是一条长长的,已经铲干净的路。   阮蓁喉咙像被什么哽住,心脏像针扎一样疼,她去看这帖子的日期,2019年12月10日,是她到英国的第二年,那会儿她念大一。   她还记得那个冬天特别冷,连续下了几天的大雪。   道路都结了冰,出行变得十分困难,走路要特别小心的,经常有同学路滑摔跤,有门课的老师就是因为摔伤住了院,之后那几周他们都是上的网课。   裴昼把火关掉:“好了,可以吃了。”   喊了几声,小姑娘才慢吞吞地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他眉心一跳,立马起身坐到她对面:“出什么事了?”   阮蓁睫毛抖了抖,说不出话来,她把还亮着的手机界面拿给他看,裴昼只扫了一眼那张照片,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扯了扯唇,当时在胸腔里激荡又横冲直撞的情绪如今已经能够用很淡然的语气叙述了。   “那天实在忍不住了去看你,看到你晚上十点多钟从图书馆出来,一个人埋头往前走,那么深的积雪,也不知道小心着点,走到半路就摔了一跤。”   于是他就在十几个小时的颠簸旅途后,搞来一把铁铲,又花一晚上的时间把从她宿舍到图书馆的那段路上的积雪除干净了。   “那你之后还有滑倒摔跤吗?”   阮蓁鼻子酸死了,用力摇头,声音里压着浓浓哽咽:“没有了。”   裴昼轻笑了声:“那就够了。”   阮蓁心像被狠狠掐了一把,更想哭了,可这是在外边,她也已经二十五岁了,要是哭出来那就太丢脸了。   他看着小姑娘拼命忍着,要哭不哭的模样:“觉得愧疚?”   “嗯。”她咬着唇瓣,重重点头,声音里带着很厚的鼻音。   “那行,你一会儿好好补偿我吧。”   “要怎么补偿啊?”阮蓁眨了眨眼睫,憋着嘴,红彤彤的眼睛看向他,只要他想,要她做什么都愿意。   裴昼指腹轻戳了下她脸颊,唇角勾了下,提出自己要的补偿:“那你以后多吃点饭。”   “什么?”阮蓁表情很懵,觉得自己肯定是听错了,要不哪有人会要这种补偿啊?   “你高中时就瘦,结果人长大了,肉不仅一点不涨,反而更瘦了,也不知道你这些年是不是吃的都是空气。知道京市到冬天风有多大吗,你这小身板是一点不怕被风吹跑了啊?”   “上次抱着你,我都觉得有点硌手。”他眉梢扬了扬:“那我要求你长胖点,以后我抱着手感能好点,这个补偿行吧?”   阮蓁又有点被他的话说服了,她郑重点头:“我以后一定多吃。”   裴昼对她这保证挺满意,他坐回对面,拿起筷子把烤盘上烤好的肉和蔬菜往她碗里夹:“就从今天这顿开始吧,我看你是不是言出必行。”   英国的饭菜都比较难吃,再加上她每天忙得又晕头转向,吃的就少,久而久之,她食量变得比高中还少。   然而为了证明自己说到做到,是个讲诚信的人,阮蓁今晚吃得很努力,以至于走的时候她都不想坐直达的电梯,要靠走一层层的扶手电梯来消下食。   坐上车,她犹豫了下,还是把刚吃饭时纠结的一个想法问出口:“你是不是还嫌我……那儿有点小啊?”   裴昼刚弯过身捞过她那边的安全带,闻言一愣,不是很明白地抬着头看她:“你哪小?”   “就、就……”阮蓁脸红起来,很不好意思地用气音吐出个字:“胸。”   他刚说她比高中时还瘦,又说长胖点手感会更好,她自然而然地就联想到了从高中到现在,她内衣的尺码都没有变过。   在英国读书的那几年,她去内衣店,还被店员以为是未成年,女同学也开玩笑说过她像是还没发育完全的少女。   而男生似乎都喜欢比较丰满的那种,就那种天使的脸蛋,魔鬼的身材。   裴昼喉结滚了滚,视线从她羞红的脸颊往下挪,她外套脱了,身上穿着件粉色的打底衫,很修身的款式,勾勒出她微微鼓起,像蜜桃般的漂亮胸型,随着呼吸,上下轻轻起伏。   “你这儿,”他看得眼热,抬起头,深暗的目光又对上她的眼,掌心莫名有些发痒地曲了曲,哑声笑了:“不挺完美的,我有什么好嫌的?”   他给她扣上安全带,揉了揉她脑袋:“别瞎想,你浑身上下,除了太瘦了点,其他的每一处,哪哪都完美的不得了,我也都喜欢的不得了。”   “噢。”阮蓁脸更热了几分,也松了口气。   “不过吧。”他慢悠悠地又笑着出声。   阮蓁又朝他看过去,裴昼唇角弯了下 ,脸上透出极不正经的痞坏,嗓音慵懒闲散:“你要是想大点,以后我有的是方法让你变大。”   阮蓁:“……” 第53章   郑奕涵这天之后就申请搬到了别的宿舍, 随着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梁可和徐静萱又都搬回了宿舍,这样早上能在温暖的被窝里多睡一会儿。   寒潮来势汹汹, 流感也跟着一起来,班上一堆人感冒, 梁可和徐静萱先后被传染, 病恹恹躺在寝室里, 擤鼻涕的纸用了一卷又一卷。   中午阮蓁回宿舍, 先把窗户打开透气, 又把带回的饭递到在床上躺着的她们俩,再一人倒了杯热水让她们喝药。   梁可在床上打开的折叠桌,很重的鼻音庆幸道:“幸亏我们寝室还有一个幸存者, 要是蓁蓁你也生病了, 我们真的要全军覆没,饿死在寝室了。”   徐静萱擤了擤鼻子,很意外地感慨道:“蓁蓁看着瘦瘦又弱不禁风的,没想到身体和抵抗力还挺好的。”   阮蓁闻言眨了下眼, 她想起从前读初高中时, 一到冬天, 要么她是自己受凉,要么是被同学传染,反正总会病个一两场, 奶奶和婶婶还说她是没福气的病秧子。   后来到英国那几年,天气总是阴冷阴冷的, 晒不到太阳,吃得不太好,又总是熬夜, 生病就变得更加频繁了。   今年倒是稀奇,她身体好像突然变好了很多。   阮蓁想了想,觉得这和她天天遛蛋挞锻炼身体,还有裴昼家阿姨隔三岔五熬的滋补汤有很大关系。   晚上阮蓁去裴昼那儿,她和蛋挞在家里抛着球玩时,随口提了句她两个室友都感冒了的事。   裴昼想也不想立刻道:“那你这几天搬过来住,免得被传染了,这儿离燕大也近,早八的课都来得及过去。”   阮蓁摇了摇头:“我在宿舍可以帮她们打热水,有什么情况我也方便照顾一下。”   她自己在英国就经受过生病一个人,没人管的时候,有次还差点烧成了肺炎。   裴昼呵了声:“你还挺讲义气。”   不过他也不再勉强,转而拿起手机点了个外卖。   过了半个多小时,门铃响了。   裴昼起身过去开门,阮蓁跟过去一看,就见小区的物业人员将一袋外卖交到他手里,白色塑料袋里几个大梨子。   裴昼拎着走进厨房,阮蓁也好奇地跟着他一起进去,他这是大晚上的,突然想吃梨子了?   裴昼从袋子里拿出个又圆又大的梨子,又从消毒柜里拿出把水果刀,黄色的皮层被他一圈圈削掉,最后连成完整的一条掉落。   “我去熬个冰糖雪梨,你晚上回去带给你室友喝。”   阮蓁睁大了些眼:“诶?”   男人偏头,对上她疑惑的目光,语气透着点儿无可奈何,更多却是纵容:“我让你搬来你不是不愿意吗,这玩意儿对感冒挺有效的,你室友早点好,就不会传染给你了。”   “……”   阮蓁心脏仿佛忽然像浸泡在了甜水里,从过去到现在,好像总是这样,凡事由着她,又凡事都为她考虑得周全细致。   裴昼瞥了一眼旁边一脸感动的小姑娘,眉梢扬了扬:“还有你,也得增强抵抗力,药店买的板蓝根一会儿送来,你走之前喝一杯。”   阮蓁脸上的感动一滞,就算成年了,她依然很排斥板蓝根的味道。   裴昼继续毫不留情道:“按剂量是一天要喝三次,但白天和中午我监督不到了,那你就视频的时候喝给我看。”   阮蓁:“……”   临走之前,裴昼真就去厨房冲泡板蓝根了,阮蓁心如死灰地坐在客厅沙发等着,没一会儿,他出来,一手一杯板蓝根。   阮蓁惊恐地睁大眼,眉头蹙得紧紧的,满脸都写着抗拒:“不是说好的晚上只喝一杯吗?”   裴昼看她反应大成这样,有些好笑地勾了下唇:“是,你只喝一杯。”   他将一杯板蓝根递到她手里,剩下的那杯自己仰头几口就喝完了,面色如常道:“你不是嫌苦吗,我陪你一起喝,算是同甘共苦。”   阮蓁心里一软,他都为她做到这份上了,她也不好再矫情磨蹭,憋着气一股脑地全部喝下,还没睁眼,一颗撕开的牛奶糖已经塞到了她嘴里。   她睁开眼看向他,嘴里含着糖,声音有些含糊不清:“真的很苦,你不吃颗糖压一下吗?”   “我用不着,而且家里也没糖了。”裴昼就兜里刚好剩这么一颗,还打算一会儿去小区里的超市再买几袋回来。   他目光望向鼓着一边腮的小姑娘,随口逗她:“不然你把你嘴里的喂给我?”   话落,果然就见她脸颊红了一层。   “走吧,送你回学校。”   他弯了弯唇,刚要起身,搁沙发的手背被一只柔软小手按住,裴昼一愣。   “那……那既然刚共苦了,也要同甘。”   阮蓁红着脸小声道,她身体朝着他靠近,将唇瓣慢慢贴上他的唇,然后舌尖往前,把含着的那颗牛奶糖抵进他的嘴里。   彼此的呼吸都变得急促,相互勾缠着,气氛一下变得极为暧昧。   裴昼和她微微分开点距离,嚼了几下,把那颗糖咽进肚子里,他眸色深沉地看着她,凸起的喉结滚了下,嗓音喑哑道:“我还处于追求你的阶段呢,就亲你,不太好吧。”   阮蓁没想到他这么有原则,一时间为自己刚才主动的行为感到有点尴尬和无措。   结果下一秒,就又听他拖着懒懒的声调道:“但你要是想亲我,作为追求者的我,那肯定是拒绝不了的。”   “……”   阮蓁心脏跳得一快,红晕遍布脸颊,她再次朝他靠近,生疏又羞涩地像他之前所做的那样,含住他的唇,用舌头慢慢描摹他的唇形。   “要伸进去。”   “搅动一下。”   “吸一下我舌头。”   他带着喘和诱哄的沙哑声音一句句细致教学,阮蓁听到耳根发烫,笨拙地照做,手心泛起一点粘腻的汗意。   最后分开时她呼吸一片凌乱,脸红得能滴血。   男人慢条斯理地舔了舔唇,漆黑带笑的眼觑着她,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这吻技不太行啊,行吧,我以后每天晚上我陪你多练习会儿。”   阮蓁:“……”   -   阮蓁拎着保温桶回到宿舍,梁可和徐静萱一人捧着一碗暖呼呼的冰糖雪梨,喝得那叫一个感激涕零,心里对裴昼的印象简直好到爆棚了。   徐静萱:“我算是知道什么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感觉了,蓁蓁找了个神仙男友,连我也跟着沾光。”   “还真有效果,我鼻子终于通气了。”梁可喝完大赞道:“就冲这一碗冰糖雪梨的情分,以后蓁蓁你们结婚,我要是当你的伴娘团,我都不好意思为难裴总了。”   阮蓁收拾着要去洗澡的衣服,听到这话,动作一顿,表情出现了几秒空白,她还没想过会和裴昼走到结婚这步。   她没那么贪心。   自从小时候父母去世,她骨子里就带了点悲观的性格,不太敢期待特别好的事发生在她身上,不期待,就不会太失望。   在英国留学这几年,班上同学挺多富二代的,阮蓁经常听他们说,谈恋爱想怎么谈都行,等要结婚了再听父母安排,找个门当户对的。   而她,除了一张还算拿得出手的脸蛋,家世上对裴昼没任何助力,她也不是那种长袖善舞的性格,做不到跟裴昼参加宴会时八面玲珑地和人交际。   何况她和裴昼之间也不止是家世的问题,中间还掺杂了他们至今谁都没提起的那一段过去。   阮蓁只想好好和裴昼谈个恋爱,尽力对他好,弥补他曾经的求而不得。   等他年少的爱意消失殆尽,哪天他觉得她也不过如此,那他们就好聚好散。   -   在裴昼连着几天冰糖雪梨的投喂下,梁可和徐静萱的重感冒不到一个礼拜就好全了。   晚上十点多钟,梁可和徐静萱借着她的手机,轮流向裴昼表达了衷心的感谢。   等手机又回到了她手里,裴昼问:“你们元旦导师给放假吗?”   “放的,师姐说这是导师对我们最后的仁慈,要我们好好珍惜,等到研二研三就和这些假期无缘了。”   耳边传来男人荡着笑,含着颗粒感的声音:“那我们出去旅个游?”   阮蓁毫不迟疑答应道:“好啊,你想去哪儿玩啊?”   “问反了,应该是你想去哪儿玩。”   “我都可以的呀。”   裴昼又笑了:“那行吧,我来想地方。”   她觉得男生可能不会太有耐心一个个搜哪里好吃哪里好玩:“你想到之后告诉我,我来做旅游攻略。”   裴昼:“做攻略什么的都交给我,你这几天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啊?”她好奇发问。   他一本正经道:“你这几天就负责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等阮蓁挂了电话,坐桌前打游戏的梁可扭过脑袋问:“蓁蓁你要和裴总出去旅游啊?”   阮蓁点点头:“我们元旦出去。”   梁可立刻起身,在衣柜里一通翻找,拿出个系着丝带的礼盒递给她:“感谢你这些天的照顾,这件睡裙我买了还没来得及穿,送你了,祝你和你男朋友玩得开心,有段美好又难忘的回忆。”   “你不用这么客气,我们是室友嘛,本来就应该互相照顾的。”阮蓁推辞道:“而且我有睡裙的。”   梁可拆开那盒子,手指拎出里面那件蕾丝吊带睡裙,冲她笑着挤了挤眼:“这种的,蓁蓁你确定也有吗?”   这款式光看就够阮蓁臊得慌了,连大腿根都到不了的长度,一整块背都镂空了,就两根细细的带子,而且身前也是大片几乎透明的蕾丝。   她觉得这穿上跟没穿也没什么区别了。   徐静萱洗完澡抱着盆出来,一看她们这架势惊了:“你们干嘛呢?大晚上整这么刺激劲爆的!”   “蓁蓁说元旦要和男朋友出去旅游,我就说把这件送她。”梁可嘻嘻笑道:“怎么样,好看吧?”   徐静萱还没有谈过恋爱,比较内敛羞涩,没梁可那么放得开,摸着下巴斟酌着道:“好看是挺好看的,会不会太性感奔放了啊,和我们蓁宝清纯的脸不搭啊。”   “你不懂,要的就是这种反差感。”梁可一副过来人,老司机的口吻:“不瞒你们说,我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当初跟前男友去酒店,忘了自己穿的是蜡笔小新的内裤,一脱之后什么旖旎浪漫的氛围都没有了,我那傻逼前男友嘲笑了五分钟。”   她又看向阮蓁,信誓旦旦道:“蓁蓁你相信我,你穿这件,绝对能把裴总迷得神魂颠倒。”   阮蓁感谢了梁可的好意,也再次坚定地拒绝了她要送的这条睡裙。   如果穿了,她估计自己都不好意思走出浴室了。   阮蓁去洗了澡,拿着书爬上床,看了会儿又放下,摸过枕边的手机,点开购物软件。   挑选了半天,她最后下单了两条稍稍成熟一点的吊带款睡裙,并拜托客服早尽量快点发货。   虽然她没有蜡笔小新的内裤,但她的那些睡裙,也都是和高中时没什么差别的卡通款式的。   为了元旦能安心在外边玩,也为了不耽搁课题组的进度,之后这几天阮蓁除了上课,整天都泡在实验室,一直做到晚上十点钟。   临要出发的前一晚,裴昼告诉她:“我们去海市玩,明天上午十一点半的飞机,我八点过来接你,你不用去食堂吃了,我把早餐带过来。我看下了那边的天气预报,白天温度有25,6度,晚上气温会低几度,你带长袖和薄外套就行,裙子的话带长款的。不带也行,那边挺多漂亮的裙子卖的。”   男人声音沉稳,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没什么需要阮蓁操心的,她全程只需要“嗯嗯”“好的”就行。   寝室今晚就阮蓁一个,梁可去和男朋友跨年了,徐静萱去看跨年演唱会了,为了明天能有个好精神,她比平时都早地躺上床。   结果却睡得比平时都晚。   阮蓁很多年没出去旅行过了,有点像回到了小时候,被父母带着出去旅游的前一晚,整个人被开心兴奋的情绪充斥着,怎么都睡不着。   第二天不出意料,阮蓁在照镜子时 看到了眼底泛着的一圈灰青色。   她拿湿毛巾敷了十多分钟,效果不大,又试了网上其他几个方法,也一样没用。   手机响了,是裴昼发来的:【我到你寝室楼下了】   阮蓁只好作罢,顶着两个黑圈圈,拎上行李箱下楼。   裴昼穿了件黑色冲锋衣,拉链还剩大半截,露出修长冷白的脖颈。   他长腿一只撑在地上,另只微微向前屈着,姿态松弛地靠车身上,低着脖颈,青筋分明的大掌捏着手机发消息,下颚线条利落又硬朗。   如今他出现在这栋寝室楼下已经算不上什么新鲜事,但进出的女生依然忍不住把眼睛往他身上瞧。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裴昼也不管消息没打完,手机直接往衣兜里一揣,走过去从阮蓁手里接过行李箱,装进车的后备箱里。   上了车,他倾了倾身,拉过安全带给她系上,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微蹙了下眉:“你昨天又熬夜到几点才睡,学习重要,身体更重要。”   阮蓁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昨晚没有熬夜学习。”   对上男人怀疑的眸色,她脸红了下,解释道:“我昨晚回寝室洗漱完,也就十点四十多,我就躺床上了,就是想到今天出去旅游太兴奋了,就一直睡不着。”   她说着头低了低,感觉有点丢人,这心理还像小学生似的,一点都不成熟。   头顶果然就响起一声轻笑,歉道得毫无诚意:“那对不起啊,是我冤枉你了。”   “……”   裴昼拿过早餐给她,一份他早上做的蛋包三明治,还有盒牛奶,那牛奶是特意加热过的,阮蓁拿在手里温温的。   她吃着三明治,听到裴昼边开车边和下属吩咐工作,还是那副低沉的嗓音,却不是和她说话时总带着笑的语气,因此显得冷淡而严肃。   说的话也是句句条理清晰,简洁干脆,没一个字的废话。   阮蓁偏头看着他,这时的男人侧脸冷峻锋利,又像回到了最初,在实验室初见时的那种感觉,成熟稳重,气场强大,给人十足的距离感。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裴昼侧头朝她看来,说着话的声音忽地顿了下,唇角弯了弯。   然后继续一边跟电话那头的下属用公事公办的语气下达任务,一边伸手过来,粗砺温热的指腹慢慢蹭去她嘴角边粘的一点沙拉酱,眸底还浮着笑意。   阮蓁:“……”   刚那些感觉通通消失无踪,只剩下尴尬和一点羞耻。   十一点半坐上飞机,裴昼向空姐要来两份午餐。   等阮蓁吃完,飞机也进入平行飞行的阶段,她随手拿起旁边的一份报纸翻开,首页一个加粗的大标题让她一下子愣住。   《昔日港市地产的龙头,如今财务不断恶化,股价连连下跌,新任董事长裴宗明还能否取得董事会的信任?》   阮蓁仔细看了开头几段。   大致就是说裴宗明能力和野心不匹配,在他担任董事长的期间大刀阔斧地改革,频繁裁员和更换高层,还有一些激进冒险的举措,都导致鼎峰集团的财政每况日下,已经出现了快上百亿的债务。   剩下的内容她没来得及看,报纸就被旁边伸来的大手不由分说地抽走,重新扔回报刊架里。   “看这些糟心玩意干嘛。”裴昼拿了眼罩递给她:“昨晚不是没睡好么,现在补会儿觉。”   她眼睫不解地眨了下:“这不是你们家的集团吗?”   “集团跟我又没关系。”裴昼轻飘飘道,他黑眸看着她,掀了掀唇:“你不是知道的,高三那年我就跟那个家里断绝了关系。”   “那你当初还大三,不靠一点家里的钱和关系,怎么创立的公司啊?”   “大学时我经常去赛车,赚了些奖金,拿去炒股,钱又翻了几倍,我就用做开公司的初始金,再去找关系拉投资。”   男人的虚荣心在此刻作祟,这些年听别人说了不知多少遍年少有为的称赞,裴昼毫无所谓。   偏偏这会儿,他就是想从小姑娘眼里看到几分崇拜,听她夸他几句。   结果说完好半天,裴昼没等到期待中的夸奖,小姑娘扁着嘴,眼眶有点儿发红:“你这些年一定非常辛苦。”   成立并且把一家公司发展得这么大,在丝毫不借助裴家的助力的情况下,他所付出的,肯定远比她想象的多。   裴昼心脏收紧了一瞬,随即软得一塌糊涂,从过去到现在,也就他的姑娘最会心疼他。   “还好,我是男人,辛苦点不算什么。”裴昼笑了声,将手里的眼罩挂她耳朵上,“你是小姑娘,得吃得好睡得好,一点苦都不能受。”   他又拿来毯子盖她身上,嗓音磁磁的,霸道又温柔,哄小孩子的语气一般:“快睡,等睡醒了我们就去玩。” 第54章   飞机在下午四点多钟落地, 已经有酒店派来的司机来接他们,裴昼只让他把两人的行李送过去,又拦了辆车带阮蓁先去吃饭。   和京市零下好几度, 每天灌着冷风的天气截然相反,这里相当温暖得甚至还有点热, 车窗外的阳光充裕刺眼。   裴昼从裤兜摸出只提前准备好的防晒霜, 挤了些在掌心:“这儿的紫外线很强, 不注意很容易晒伤, 呐, 脸抬一下。”   阮蓁乖乖冲他仰起小脸。   他轻轻抹完她柔嫩的小脸,又挤了些,顺着她纤细的脖颈细致地涂上一层, 然后是胳膊。   手心下的肌肤哪哪都娇嫩, 让人情不自禁心生怜爱,想要万般小心地呵护着。   裴昼没让司机把车开去餐厅,而是到了一条他觉得小姑娘会更喜欢逛的夜市。   太阳没落山,这条夜市的街已经挺多人的了, 裴昼提前做好了攻略, 知道什么好吃, 先带着阮蓁去吃了当地的特色酸粉。   等他们吃完,这条街更热闹了,很多摊子都摆了出来, 卖吃的喝的,还有漂亮裙子, 泳衣,和各种小贝壳珍珠做的小饰品。   阮蓁手里的虾饼还没吃完,路过一家很多人排队, 卖芒果炒冰的摊子,裴昼问她想不想吃。   阮蓁当然想,眼眸亮亮地点头,可下一秒又鼓了下腮,表情显得有点为难:“可我虾饼还没吃完呢,吃完了就吃不下那个了。”   “这有什么大不了。”裴昼直接朝她伸出手:“吃不完给我吃呗。”   阮蓁犹豫了下,脸热着把还剩着的半块虾饼递给他,就见男人和高中时一样,毫不嫌弃地几口就吃完。   她心跳得快了几拍。   裴昼去排队给她买来芒果炒饼,阮蓁吃了没多少,他又给她买来椰子糕,那碗她吃剩的芒果炒冰自然又落到了他手里。   继续逛着,又看见别的好吃的,也都是裴昼买来给她,她手上没吃完的就交给他来解决。   “你会不会撑到啊?”阮蓁有点担心地问。   “你以为我是你这种小鸟胃。”裴昼嗤笑了声:“放心,男人胃口都大得很。”   等阮蓁实在吃不动了,又去挑沙滩裙,价格不仅很便宜,款式还琳琅满。   她有些挑花了眼,犯了纠结症。   裴昼耐心十足地在她旁边等着,没催促一声。   好半天之后,阮蓁终于把纠结的范围缩小成两条,举着向裴昼寻求意见:“你觉得哪条更好看啊?”   裴昼没说“都好看”这种敷衍的话,或者“两条都买了呗”这种看似大方实则一点都不走心的话。   男人拿出比看合同都认真的架势,目光在这两条裙子之间来回对比了几遍,还上手仔细摸了摸,才给出意见:“这条绿色的更清新,裙摆的刺绣看着也更特别。而且质感摸着也比另一条柔软,你穿着会更舒服。”   听完他全方面的分析,阮蓁顿时不纠结了,开心地就决定就要这条绿裙子了。   接着她去看旁边的草帽和凉鞋,也是她先选,最后让裴昼帮忙参考。   这三样老板娘报价240,不算贵,但阮蓁知道在这种地方的东西价格都会往高了点报,不还价就亏了。   她于是不太熟练地道:“有点贵了,能不能便宜一点啊?”   裴昼看着她腼腆的表情,弯唇笑了下,也在一旁帮腔:“一百五,我们三件都要了。”   老板娘天天和人打交道,从裴昼周身的气度和手上那块表都能看得出他压根不是差钱的人,还价也不过是哄女朋友开心,她笑眯眯道:“哎哟帅哥你这砍得也太狠了,一百五,我连进货价都不够呢,这样吧,我给你们把零头抹去,两百块,这三件你们拿走。”   “行吗?”裴昼偏头问小姑娘。   阮蓁眼弯了弯,心满意足地点头,裴昼于是拿手机扫贴出来的二维码付钱。   老板娘把东西拿袋子装好,边真心感慨:“小姑娘你真有福气,男朋友长得这么帅,还会疼人,你不知道哦,好些男生来我这儿陪女朋友挑衣服,没一会儿就不耐烦地催催催了,没一个有你男朋友这么好的耐心。”   阮蓁眨了眨眼,她和裴昼现在应该还算不上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先前裴昼说要追她,和她表白,再重新在一起,可这都快两个月了,他还没跟她表白呢。   裴昼从老板娘手里接过这三个袋子,征询她的意见:“累不累,是继续逛还是回酒店休息?”   阮蓁回过神:“还好,可以继续逛一会儿。”   顿了下,她仰头问他:“你累了吗?”   裴昼眼角挑起,似不满又好笑,鼻腔里哼出一声,大手朝她仰起的脸颊上捏了几下:“你现在还开始瞧不起我的体力了?”   阮蓁冤枉地睁大眼。   她完全没有瞧不起他体力的意思,只是觉得他今天比她早起,给她做早餐,一路上也都是他安排的,就很费心费力。   也不待她解释,男人松开了手,扯了扯唇,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自信:“算了,以后有的是机会给你证明。”   “继续逛吧。”他抬脚往前走,步子却刻意压着,并不快。   阮蓁立马跟上,并肩走了几步,脸后知后觉地红起来。   又买了好些手链,冰箱贴这些纪念品,两人才打车回度假酒店。   回去的路上,裴昼把明天的计划安排和她讲:“明天早上你要起得来的话,我们可以去赶海,顺便看日出。不过要五点钟不到就要起了,要是你起不来的话也没事,我们可以去玩别的项目。”   阮蓁还只在书里看过赶海的描写,一听眼睛就亮起来,兴致勃勃地保证:“我起得来的。”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手机,当即设置了一个四点半的闹钟。   来之前,梁可还问过她酒店定的是双人床还是大床,还头头是道地跟她传授经验,说要是裴昼定的是大床,那绝对就是有那方面的意思,要是双人床的话,那也不能掉以轻心,说不准他是想干湿分离。   把当时的阮蓁听得脸红不已,她一直也没好意思问裴昼这个,今晚到了,她发现他定的是独栋的别墅。   裴昼还很有分寸感,只把行李箱替她拎到房间门口,都没进去一下。   她房间里卫生间浴室都有,阮蓁洗了个澡,换上几天前特意买的,现在看就实多余的那条吊带睡裙。   也是她想太多了,两人连恋爱关系都没确认,怎么可能先发生那种事呢。   阮蓁简单地往脸上涂了保湿的乳液就躺上床,半个小时后,枕头边的手机轻震了一声。   她拿起来看,裴昼发来的:【睡着了吗?】   阮蓁回:【还没有】   下一秒,他语音通话的请求就发了过来,阮蓁以为他有什么事,连忙坐起来接通:“怎么啦?”   那头响起他低低懒懒的一声笑:“该不会又是像昨晚一样,因为明早要出去玩,就兴奋得睡不着了吧?”   阮蓁很不想承认,但确实又是这么情况,她小声地嗯了一声。   “明天那么早就要起了,你还不睡,四点半能起得来?”   阮蓁无奈地叹气:“我努努力,争取早点睡着。”   “有时候越刻意想睡着,就越难睡着,你现在先找个舒服的姿势躺好,然后把手机搁在耳朵旁边。”   阮蓁不解也照做了:“然后呢?”   “然后,”他笑了声:“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看能不能哄着你早点睡。”   阮蓁心尖颤了下,她也只在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会给她讲故事哄她入睡。   “算了,不用这么麻烦。”从小的经历使然,她一直就不太想给别人添麻烦,让别人觉得她是个负担。   “你这说的什么话?”那头,裴昼嗤了声,声调不满地扬起,反问她:“你会让其他男人讲故事哄你睡觉吗?”   “……不会。”她如实答。   “那不就得了,”他哼笑了下:“只有我能有这个资格,所以这不叫麻烦,而是我作为你准男朋友的特权,懂不?”   “行了,快把眼睛闭上,我给你挑个好听的故事。”   “噢。”阮蓁照做。   寂静的夜晚,棕榈树静静伫立在窗外,投下影影绰绰的轮廓,男人低磁好听的嗓音透过听筒传出——   “她说只要我为她采得一朵红玫瑰,便与我跳舞……”【注】   他给她念的是王尔德的童话作品,夜莺与玫瑰,阮蓁沉浸在这个故事和他低沉又温柔得要命的嗓音里,心绪渐渐平静,渐渐酝酿出睡意。   第二天清早,闹钟响到第二遍时,阮蓁才迷糊地睁开眼,缓慢回笼的意识想到等会儿要做什么,兴奋立刻把困意冲淡。   她迅速从床上爬起来,跑到卫生间飞快洗漱完又换好衣服。   裴昼起得比她还早很多,她收拾好,趿着拖鞋哒哒下楼时,他正端着两碗煮好的番茄面从厨房走到客厅餐桌,见她来了,笑着抬了抬下巴:“帮忙拿两双筷子。   阮蓁于是又哒哒跑进去厨房,拿了筷子出来,还没睡醒的声音带着点儿鼻音,听着软糯糯的:“早餐吃面包就行了啊,干嘛起这么早还煮面条啊?”   “一大早气温低,吃点热乎的,等会儿赶海你不会冷。”   阮蓁想起昨晚他还给她讲故事哄她睡觉的事,心口融着甜蜜,又有几分不好意思地问:“你跟我在一起,是不是总有照顾小孩子的感觉啊?”   “照顾小孩子的感觉倒没有。”裴昼看着她,唇角提了提,声音懒洋洋道:“倒是有照顾心肝宝贝的感觉。”   阮蓁耳廓一热,低着的脸快要比碗里的番茄还要红。   吃完了早餐,外面天还是黑漆漆的,阮蓁穿了件外套和裴昼一起来到附近的海边,已经有游客拿着手电筒在海里抓各种海鲜了。   裴昼去买来水桶铲子这些基本工具,还有手套和长筒胶鞋,阮蓁积极地换上,兴高采烈地就要往海里去,胳膊被裴昼一把拽住。   男人眉眼沉稳,拿着手机,一张张图片翻给她看,同时给她解释:“这是水母,这是海蛇,这是石头鱼,都是有毒的,不要去碰,遇到螃蟹和贝壳类的不要直接上手抓,记得用钳子。”   阮蓁认真听完,点头表示记住了,才被放行,她开心地拿着铲子和夹子跑进海里,裴昼一手拎水桶一手拿电筒跟在她后边。   这一早收获颇丰。   天露出熹微的晨光时,两人的水桶里快装满了,好些皮皮虾,梭子蟹,还有一看就肉质肥美的蛤蜊。   裴昼蹲在她身前,替她将脚上的长筒胶鞋脱下,又把板鞋给她穿上,低头边系着鞋带边道:“我把这些交给酒店处理,中午我们就能吃了。”   阮蓁直点头,眼角眉梢都溢着开心。   两人说话间,初阳冉冉升起,赤红的光铺满天空,阮蓁抬起头,这是她这辈子第二次看到日出。   上一次还是八年前,她和裴昼分手的那天,这一次的日出,她和裴昼又在一起了。   只是她不知道,他们会继续在一起多久。   日出看完,早起的困意又涌了上来,她哈欠连天,蒙着一层水雾的眼眸看向裴昼:“等下我们去干什么啊?”   “回去睡觉,睡到中午直接起来吃午饭。”   像一盆凉水浇下,小姑娘耷拉下脑袋:“噢,好吧。”   裴昼看她抿着唇,一副不情愿的样儿,笑着挑了挑眉:“你没数你刚才打了几个哈欠,困成这样不睡觉还想着玩?”   “……”   她只是觉得难得和裴昼来旅游一次,时间又那么短,等明天下午就要坐飞机回去了,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睡觉上。   垂在身侧的手被男人干燥温热的大掌牵住,轻轻捏着,头顶落下他跟她好好讲道理的声音:“出来旅游是让你开心的,不是让你受累的,休息好了才有精神玩。”   他又笑着跟她保证:“这么喜欢来海边玩的话,等你放寒假了我们再来,以后每年你想来几次都成。”   “……好吧。”她闷闷应了声。   确实太困了,阮蓁回去之后一沾枕头就睡着了,睡了个很饱的回笼觉,她中午和裴昼吃了早上两人亲自抓的那些海鲜。   今天也是个大晴天,海滩上很多人晒日光浴,玩完水上摩托后,裴昼去租了两个躺椅:“你先休息会儿,我去买两个椰子回来。”   等裴昼手里托着两个大椰子回来,就看见小姑娘坐在躺椅上,大眼睛一眨不眨的,聚精会神地望着海上某处。   走近了,就听她旁边躺椅上两女生用满是雀跃的声音聊天——   “那个冲浪的小哥哥好帅,身材也好好,一看就是男大,太青春洋溢了。”   “一会儿等他冲完浪,我就去找他要微信嘻嘻。”   裴昼眯了眯眼,再顺着阮蓁望着的视线看过去,可不就是个光天化日,裸着个上半身冲浪的男的?   他不爽地啧了一声,这天气有这么热,冲个浪而已,还需要脱衣服?   仔细瞧了瞧,又啧了一声,那身材也没好到需要看得不眨眼的程度吧?   阮蓁正看别人冲浪,还觉得挺有意思的,视线忽然被一个高大身影挡得严严实实的。   裴昼把买回来的一个插着吸管的椰子塞到她怀里,另一个搁到旁边的小桌子上。   “我去冲个浪。”   说完,男人结实的手臂在身前弯折,扯着衣摆往上一掀,刷的一下就把衣服脱了下来。   阮蓁没一点心理准备,就在大白天,极近的距离下看到他赤裸着的上半身,肌肉紧实,块垒分明,腹部蔓延往下蔓延着一条清晰的人鱼线,性感又透出强悍的力量感。   她眼睛瞬间睁大,羞得脸颊涨红,呼吸下意识屏住。   旁边那俩女生也被他这举动吸引过来,压着的声音比刚才更激动:“天啊!!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188还有八块腹肌的大帅哥!!!”   “可惜已经是别人男朋友了,只能饱饱眼福了。”   阮蓁还不知所措愣愣地看着时,裴昼又朝她倾了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顷刻间拉得更近。   她心口砰地重重一跳,脸像被开水烫过一样,滚热滚热的,还莫名口渴,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裴昼将她这点反应尽收眼底,薄唇往上挑起个弧度:“帮个忙行不?”   她向上抬起眼睫,目光脱离了他的腹肌,眼里浸满羞涩却还努力装作出镇定的模样。   “帮、帮什么忙呀?”   裴昼喉咙里发出声低笑,下巴微微抬了下,神色懒漫道:“海上紫外线强,你帮我身上擦个防晒霜呗。”   -----------------------    第55章   一直都是裴昼给她涂防晒, 现在换成她给他来涂,很公平也很合理。   阮蓁在心里这么说服着自己,她往手心挤了防晒霜, 等再看向眼前一块块凹凸起伏,没一丝赘肉的腹肌时, 又迟迟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带着气音的一声懒笑钻入她耳朵里, 裴昼抬了抬眉, 戏谑问她:“我是要在这儿站着, 一直等到太阳落山吗?”   阮蓁脸颊又是一热, 她咬了咬唇,先抬起胳膊把掌心贴在他朝她低着的脖颈上,涂匀后顺着下滑, 到了他硬实的胸肌, 喉咙里渴意更加强烈。   旁边那俩女生还在小声嘀咕:“呜呜呜好羡慕,我也好想谈个这样的,摸着手感一定超级棒。”   阮蓁:“……”   手感好不好先不提,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放在锅里蒸得的螃蟹, 热得都快要熟了。   快涂到他腰侧时, 她细瘦的手腕被裴昼宽大的掌心一把握住。   阮蓁抬起头, 对上他黑漆漆的眼,裴昼目光变得幽深暗沉,声音里多了几分沙哑:“这儿不用涂了, 后背再帮我涂点。”   阮蓁既然帮忙了,就想着做好, 她眸光不解地看着他:“身上露在外面的地方都要涂到啊。”   裴昼意味深长的眸光和她对视上,嗓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忍耐克制的意味。   “你再往下涂下去, 我想的就不是冲浪了。”   阮蓁持续地和他对望着,等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她反应过来,眼睁大了。   “懂了?”裴昼笑着挑了下眉梢。   她纤浓的眼睫抖了抖,小脸红得跟晒伤了一样,声音浸满羞:“你快转过去。”   等涂完了后背,裴昼去租了块冲浪板就下海了,他一看就是老手,明显比阮蓁刚看到的那男生专业得多,好些个高难度的反转动作做得驾轻就熟,在碧波万顷的海上像风一样自由。   玩了很小一会儿,裴昼就回来了,见小姑娘一双杏子眼亮晶晶的,弯唇问:“想玩吗,我教你啊。”   阮蓁很感兴趣地点头,又有点迟疑:“我之前都没接触过这个,而且我运动细胞很不发达,你教起来会有点费劲的。”   “巧了。”裴昼下巴轻抬了下,话里的宠溺十足:“我就喜欢教运动细胞不发达的新手,这样的教会了,我才有成就感。”   他去买了新手冲浪的一系列装备,阮蓁戴上帽子,套上长袖和手套后,裴昼一手抱着冲浪板,一手牵着她的手往人少的浅滩区走。   裴昼先给她一边讲解一边亲身示范,比旁边别人花钱请的教练都要耐心细致:“别怕,这儿的水很浅,我也一直在你身边。”   阮蓁期待又忐忑地进行第一次尝试,结果才一站起来,人就往前一仰栽进海里。   裴昼眼疾手快地立刻把她捞了起来,她被呛到了海水,不住地咳嗽起来。   他扶着她腰,另只大掌给她轻拍着后背:“好了好了,没事了。”   有了一次落水的经历,阮蓁心里的害怕反倒少了很多,之后再尝试就没那么畏手畏脚了,她慢慢掌握了平衡性,能在板子上顺利站起来,最后还成功冲了个十几秒的浪。   满心的喜悦和成就感让阮蓁忍不住扑进裴昼怀里,她贴着他胸膛,彼此的心跳碰撞在一起。   小姑娘睫毛还挂着海水,眼睛像月牙一样笑得弯弯的。   “学得真快。”裴昼也笑,摸着她头夸奖。   玩到快要落日时,两人回酒店洗澡换衣服,阮蓁穿上了昨晚在夜市上买的那条绿裙子,搭配着凉鞋和蕾丝草帽,漂亮又清新。   房门被敲响,裴昼站在外边,他没再穿恤,而是穿了件白衬衣,搭配着条笔挺的西裤,英俊又成熟。   不过晚上出去吃个饭而已,需要穿得这么正式嘛?一点奇怪感从阮蓁心里划过,没等她抓住,裴昼眉梢往上一扬,语调懒懒地问:“怎么,又想亲我了?”   阮蓁:“?”   她一愣,好半晌想起好久之前自己撒的那个谎,她说因为他穿衬衣的样子太帅,一时没抵抗住诱惑就和他亲了。   这都过去多久了啊,他怎么还用这事取笑她?!就不能假装忘记了吗!   阮蓁又羞又有一点恼,不理他直接走了,手又被他拽住,她回头,脸颊像小金鱼一样鼓鼓的:“干嘛?”   裴昼另只手拎起白色塑料袋给她看,里面有支药和棉签,唇角衔着笑:“给你擦药。”   冲浪时阮蓁的防护工作做得很好,只是她皮肤太过细嫩,磕磕碰碰的,手心和膝盖避免不了就有些轻微的磨伤。   其实问题不大,就是一点发红和青紫。   就他还小题大做,还特意去药店买了药。   给她轻轻擦完手心,男人单膝跪地,半蹲在她身前,仰头看着她,黑眸浮着笑:“裙子撩一下。”   阮蓁扯起裙摆,她垂着长睫,看他动作小心地将棉签上的膏药轻轻涂抹到她膝盖上。   她心脏不由变得很柔软,有种被视作珍宝的感觉。   夕阳西坠,两人到了海边一家露天餐厅吃完饭,这会儿气温没了白天的炎热,习习的晚风带着海水的咸味,天空弥漫着大片红云,波光粼粼的海面也镀了层橘红色。   快吃完了饭时,裴昼起身说要去结账,阮蓁低头拿着手机回梁可的消息,把今天这一天拍的照片给她发去。   夜幕悄然降临,不远处有吉他的弹奏声响起,是她最熟悉也最喜欢的那首歌的前调,beyond的《喜欢你》。   很快,她听到男人用粤语唱出的,很低磁又性感的声音——   “细雨带风湿透黄昏的街道/抹去雨水双眼无故地仰望/望向孤单的晚灯……”【注1】   阮蓁敲着手机的动作一顿,立刻抬起头驻场的台子上,刚那群歌手不见了踪影,裴昼不知何时坐上了高脚凳。   男人怀里一把吉他,白衬衣勾勒出他笔直的肩线,骨感分明的手指在琴弦上娴熟地拨弄,平时那双漆黑凌厉的眼眸此刻溢着散漫又极其温柔的笑意。   她一下明白他晚上穿这么正式的原因了。   因着裴昼的突然出现,底下还起了不小的一阵骚动。   “白衬衣配这么张又帅又欲的脸,还有这么蛊的声音,啊啊啊我真的顶不住了。”   “三分钟,我想要这个小哥哥全部的联系方式。”   “他一直用温柔得能溺死人的眼神看着我这边,莫不是对我有意思?我就知道自己今晚这个斩男妆画对了!”   “不是,姐妹你冷静点,他看的好像不是你,应该是咱们后面那桌的那个超漂亮的小姐姐。”   阮蓁和台子上裴昼含笑又温柔的目光对上,心跳漏了好几拍。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她曾经跟他说,她爸爸为了向她妈妈表白,特意去学了吉他和这首歌。   此时此刻,他应该也是为了她去学了吉他和这首歌,在给她唱:   “喜欢你/那双眼动人/笑声更迷人”   愿再可/轻抚你/那可爱面容   挽手说梦话/像昨天/你共我”【注2】   阮蓁心尖上像洒了厚厚一层蜜糖,比刚才喝下的甜酒还要甜得酿人,仿佛要醉在他温柔又好听的声音里。   唱完了这首歌,裴昼把吉他还给乐队的人,他从台上跳下来,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下他径直走到她这边,笑着向她伸过手:“带你去瞧个好看的。”   阮蓁眼眸弯着,把手放到他掌心,一瞬被他握紧,他牵着她,两人踩着细软的白沙走到海边。   晚上八点多钟,广袤的大海呈现出黑幽幽的颜色,却又在下一秒,海面被映得璀亮,无数紫蓝色的烟花腾起炸开,在天空绽放几秒,又纷纷落进海里。   仿佛是下了一场流星雨。   八年前她等了一晚上也没等到的那场流星,裴昼在今晚赠给了她。   “哇!好漂亮的烟花啊。”   “我来了十几天都没放过烟花,怎么今天突然放了啊?”   周围噪杂又繁杂的议论声中,裴昼的声音于阮蓁而言最清晰,他低着头,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专注望着她,喉结缓缓滚动了下,轻笑出一声,又用最郑重的语气问她——   “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根本不需要思考的一个问题,阮蓁眼眶发热,坚决又迅速地点头,笑盈盈道:“好啊。”   -   一直到回了酒店,洗完澡照镜子时,阮蓁嘴角还弯着浅浅的弧度。   她用干发巾把湿漉漉往下滴水的头发包起来,走出卫生间,本来是要拿吹风机的,不经意扫到搁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上亮着条十几秒前发来的微信。   【裴昼:洗完了澡跟我说一声,我来给你擦药】   阮蓁拿起手机,给他回道:【我洗完了,还没吹头发,等我吹完了去找你】   头发上水珠落了一滴到屏幕上,她用手擦去,他的消息又来了:【我过来给你吹】   不多时敲门声就响起,阮蓁趿着拖鞋立刻去开了门,门外的裴昼也是刚洗完的样子,黑发微润,身上换了件随性简单的恤,一手拿着棉签一手拿着支药。   视线掠过她,裴昼脸上漫不经心的表情被一抹惊诧取代,呼吸一滞,随之重了几分,深黑的眼紧锁着她不发一言。   他第一次看到她穿成这样。   两条细细的肩带挂在她单薄纤弱的肩膀上,偏低的V形领口缀着一圈蕾丝,贴身的丝质勾勒出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又露出雪白纤直的肩膀,肌肤因刚洗过澡而泛着层潮湿的粉。   胸口两处有着微微凸出的痕迹。   裙摆也很短,堪堪到了大腿处,两条腿白又细又白,脚生得纤细小巧,脚趾头又是那种可爱的圆嘟嘟的。   发梢间的一滴水珠顺着小姑娘脖颈滑下,一路滑进她的衣领里,到了他无法看见的地方。   裴昼一瞬间还羡慕,甚至是嫉妒起那滴水珠来。   阮蓁刚还一直处于高兴得有些昏了头的状态,听到敲门声只顾着立刻给他开门,忘了自己身上就穿了条吊带睡裙!   更要命的是她里面连文胸都没穿!   虽然这条偏成熟的睡裙就是为了裴昼才买的,但她是准备到了那种时刻才穿上给他看的。   阮蓁脸颊红了红,趿着拖鞋快步进房间,掩耳盗铃般地拿了件外套披身上。   裴昼也跟着进去,他拿起吹风机,弯身插上电源。   “我自己来就行。”她朝他伸手。   “这才追上第一天,就不积极表现了,那不显得我太现实了。”裴昼勾了下唇,将手里的吹风机打开,调到温度适宜的二档。   阮蓁盘着腿坐在舒适柔软的沙发里,她头发多,从前每次吹头都是件费时又挺麻烦的事,这会儿倒有了挺享受的感觉。   全程她就低着头玩手机,胳膊都不用抬一下,裴昼一绺绺撩起她的长发,替她吹着,吹完左边又吹右边,手指还反复插到她发丝间,确保都全都吹干了。   耳边呜呜的气流声消失,阮蓁仰起脸,杏眼看向裴昼,跟他道谢。   裴昼鼻尖浮动着她发丝间的花香,他修长手指勾着吹风机的线,一圈圈缠到机身上,同时低着眸看她。   小姑娘披散着的头发蓬松柔软,越发显得那张脸巴掌大小。   唇红齿白,柔嫩的颊边浅浅陷着两个梨涡,朝他仰起的那截脖颈拉扯出纤细漂亮的弧度,暖色灯光下像最上好的羊脂玉。   浑身就没哪一处不可爱动人。   只看一眼,裴昼刚才心底的那股躁痒又被勾了起来。   他眼尾扬了扬,语调痞坏又不正经:“就口头感谢一下啊,是不是太没诚意了点?我要小费。”   阮蓁并不是当初和他刚谈恋爱时什么都不懂的年纪,转瞬就明白了他话里的小费是什么意思,她踮了踮脚,双手勾住裴昼的脖子。   没让她费力多久,他很快配合地低下头。   有了先前他反复陪她练习的经验,阮蓁感觉自己的吻技应该是强了几分。   但今晚裴昼没给她发挥的机会,她刚主动贴上去,他薄唇就更重地压过来,从轻含到用力而动情地吮。   阮蓁每次被吻得缺氧,他会适时地停顿,给足了她换气的时间,却又在下一秒,把她好不容易的新鲜空气尽数掠夺走。   阮蓁身上披着的那件外套早掉到了地上,她被裴昼压在了沙发上,单薄的睡裙在他掌心被揉得发皱。   卧室里开着空调,两人的体温却在不断往上升,阮蓁腰肢被裴昼大掌紧紧扣着,隔着睡衣都能感受到他掌心有多烫。   她肌肤也出了薄薄一层汗,浑身像过了电一样,酥软无力。   就在她呼吸和意识都乱得一塌糊涂之时,裴昼将她捞起来坐好。   小姑娘唇瓣一片嫣红,染着莹亮的水痕,还有点肿,头发被他揉得乱蓬蓬的,清瘦雪白的肩膀上只剩下一根吊带挂着。   裴昼喉结重重地滚动几下,按捺着身体里的冲动将那根松松掉在她胳膊上的吊带勾起,重新挂回她的肩膀上。   他嗓音沉哑,像掺杂着沙砾般:“我先去洗个澡,等会儿再来给你擦药。”   他转身要走,指关节被两根细细的,柔软的手指头轻轻揪住。   裴昼身体一僵,像有无数电流顺着手指蹿到脊椎,浑身的骨头都要酥了,压抑忍耐到了极致,他还是回头,对上小姑娘水滟滟的的眼眸。   “怎么了,嗯?”   阮蓁坐在沙发上,面对站着的男人,抬起视线时不可避免地注意到了他身体某处的反应。   她睫毛紧张颤了颤,细弱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你可以不用去洗澡,我……我带了那个的。”   -----------------------    第56章   裴昼全部意志都在压抑着身体里的某种本能渴望, 一下没明白小姑娘话里的“那个”是哪个。   他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沙发上跑下去,光着脚就跑到墙角摊开的行李箱那儿, 小手伸进去,急匆匆的也不知在翻找什么。   裴昼皱了下眉, 大步跟着走过去。   前几天阮蓁和梁可去逛超市, 被她那套有备无患的理论说服了, 就在结账时快速拿了一盒。   她刚摸到塞在行李箱最里面的那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一双劲瘦有力的手臂搂过她, 她被裴昼从背后抱起来,头顶落下男人沙哑又带着些微不满和教训的嗓音:“地板凉,别光着脚乱跑。”   阮蓁被重新放到沙发上, 她仰头看着裴昼, 顶着张热得快要冒烟的脸,摊开手心朝他伸去。   裴昼低头看去,她白皙掌心里赫然是一盒冈本,他神色一怔, 又带上几分不可置信。   依着小姑娘这脸皮薄得要命, 又非常容易害羞的性格, 怎么可能主动准备这玩意儿?太不正常了。   阮蓁当然是很害羞的,她初吻才在两个月前交付出去,马上就要到了要和他发生关系这步, 跨度还是有些大的。   只是在她听说来的那些认知里,男生都挺喜欢做这种事, 裴昼应该也不例外,每次亲她,他身体的反应都格外强烈。   她想要弥补他, 只要他想要的,而她有的,她都愿意给他。而且这种事,她也想不到她会和除了他以为的任何人发生。   然而裴昼迟迟没动作,阮蓁短暂的疑惑了几秒,想到了他可能会有的顾虑,马上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因为我们做了这种事,就让你对我一辈子负责。”   裴昼简直要被她这荒唐的话气笑了,唇角扯了扯:“你现在思想倒是挺开放的了。”   阮蓁感觉他语气听着不太高兴,话里还带着几分嘲讽,她茫然地舔了舔唇,小声着道:“就……现在这个年代了,情侣之间做这种事,不是挺正常的吗。”   裴昼嗤了声:“那你对我恐怕是有不小的误解,我这个人保守纯情得很,别说是做这种事了,就算是第一次和异性牵手拥抱,对我来说都是挺大尺度了,我都要找那个人对我负责一辈子。”   阮蓁觉得他这也太夸张了,又觉得他顶着张痞欲的脸用纯情这个词形容自己,也有点反差的好笑。   随即她又想到,裴昼第一次牵手和拥抱的对象,好像都是她。   阮蓁心跳得快了点,就见裴昼眼皮又耷下,目光往她掌心上静静躺着的小盒子瞟去一眼,沙哑的嗓音平淡陈述道:“你尺寸买小了。”   他勾起唇角:“而且第一次就买凸点螺纹款的,你受得了?看来你对自己还挺有信心的。”   阮蓁:“……”   她当时就急匆匆随便一拿,根本就没细看,哪知道还有分什么款式的。   阮蓁满脸羞红地把手里的那盒塞到沙发抱枕后,一个站一个坐,这种高度,她很难不看到他依然鼓胀得厉害的部位。   可她都这么主动了,她不知道裴昼还有哪方面的顾虑,就明明想要却又不愿意和她发生到那步,而且总洗冷水澡,也不太好。   裴昼浑身都他妈躁得要命,不想当人的念头疯狂冒头,然而时间还太短了,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都不足以让她适应。   趁着岌岌可危的理智没彻底崩塌,他刚抬脚要走,结果就听小姑娘用软绵绵的嗓音试探着问道:“那我用手帮你,你要吗?”   “……”   这下裴昼真不太遭得住了,颈侧的血管突突直跳,他低眸看着她,唇角挑起弧度呵笑了声: “看来是我小瞧你了,你现在挺博学的啊。”   阮蓁:“……”   她又不是活在封闭的玻璃瓶里,通过这样那样的途径,总会对这些事有所了解。   不过也不算太会,她只是大概知道可以用手帮他疏解,具体怎么个操作还是不太清楚的。   她被他调侃得脸热,还挺难为情的,撇了撇嘴小声道:“那你不要就算了。”   “要啊。”裴昼立刻道,她都这么主动了,他再拒绝,那真不是个正常男人,他喉咙动了动,拖着音调道:“你手心都磨红了,我还让你用手帮我,有点太不是东西了吧。”   阮蓁刚张嘴想说这么点小伤不算什么,裴昼眉梢扬了扬,哑声轻笑了下,像老师考问学生:“其他的还会吗?”   阮蓁愣了愣,慌张失措地睁圆了眼,她怯生生地小声道:“就还是用手吧,用嘴,我现在还不太能适应。”   “傻,我怎么可能舍得让你那样。”裴昼俯了俯身,伸手将她从沙发上抱起来,混不吝道:“给你拓展一下知识面。”   柔软的大床承受着两人的重量,往下凹陷出一大片。   阮蓁腿间多出不属于她的热度,烫得惊人,她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像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成一团。   时间的流逝变得缓慢,反复磨蹭了好久,速度越来越快,又在忽然之间一停。   阮蓁陡然僵住,空气里多出的味道和那些粘腻的触感都让她不知所措极了。   与她的状态相反,裴昼餍足过后,眉眼都惬意地舒展开,来不及先收拾自己,他先随便地拿纸巾大概擦了擦,把裤子一套,抱着怀里全身都红透了的人走到卫生间。   盥洗池的台子凉,他扯了块浴巾垫上去,随后才将阮蓁放上边坐着,又取下淋浴头,调到合适的水温往她腿侧冲。   哪怕衣服都完好穿着,也并不是真正让他帮忙洗澡,只是让他帮忙清洗下腿,阮蓁还是不太自在。   “我可以自己来洗的。”她红着脸小声道。   “那怎么能行。”裴昼把那些粘腻冲走,往掌心挤了沐浴露,边动作轻柔地搓洗边理直气壮道:“做人得有始有终,我弄脏的,就得我来洗干净。”   阮蓁:“?”   有始有终这个成语是这么用的吗?她觉得他当年语文一百零几都算是考高了。   给她洗完了之后,裴昼将她抱到他的房间,两人都这样了,再分房睡也没什么必要,况且她那张床上搞得乱七八糟的,也根本不能睡人了。   他也去重新很快地冲了个澡,床上的小姑娘还没睡,颊边一层红晕依然明显。   裴昼扯唇笑了声,就这都害羞成这样,要真到了那步,她整个人不定得羞成什么样。   他掀起她身上盖着的被子,躺下后伸过胳膊一搂,将人搂进自己臂弯里。   明明刚才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这会儿阮蓁只是被他抱在怀里,心脏却还是忍不住砰砰砰直跳,莫名有种很温存的耳鬓厮磨感。   “最近室友都说我长胖了点,我照镜子感觉也是。”她轻声问:“那你现在抱着,是不是没那么硌手了?”   裴昼在她腰间软肉上轻捏了几把,痒得她身体缩了下,他还算满意地低笑了声:“是比之前好了点。”   阮蓁唇角刚翘起小小的弧度,他手又顺着她的脊椎骨往上,隔着睡衣摩挲着她单薄凸起的肩胛骨,又轻啧了声:“别骄傲啊,你这还有挺大的进步空间。”   “……”   -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眨个眼三天就过完了,阮蓁下午收拾了行李,和裴昼一起坐上回京市的飞机。   飞机起飞,她从窗外看着这座海边的小岛离自己越来越远,直至渺小得成了一个点,才不舍地收回目光。   裴昼看她这副表情,只当她特别喜欢海边:“等你放寒假我们再来呗,时间长点,你还可以学潜水,到海底下看珊瑚。”   阮蓁看向他: “我已经申请了寒假留校做实验。”   裴昼也不觉得这是个事,很快接道:“那就等你放暑假呗。”   暑假啊,那就是六七个月后的事,网上说一对情侣从热恋期到平淡期只用三个月,到第六个月,就是吵架和分手的高峰期了。   她点点头:“好啊。”   回到学校后的阮蓁又投入到繁忙的学习和实验中,京市比先前更冷了,天气也更糟糕,连着下了一个多星期的雨夹雪后,阴沉沉的天才终于大发慈悲放了晴。   下午上完一二节课,趁着大课间,梁可拉上阮蓁和徐静萱:“走走走,我们去外边晒晒这来之不易的太阳,要不然身上都要发霉了。”   几人在教学楼前边走边说话,暖洋洋的阳光晒得人骨头都有些发懒,阮蓁眯眼打了个哈欠,再睁眼时,她看到迎面走的某位校领导,还有隔了很多年没见过的周柏琛。   周柏琛不再是高中时天天穿着校服的模样,他如今穿的是黑色西装,搭配高领毛衣和笔挺的西裤,黑皮鞋擦得锃亮,举手投足间散发着精英人士的那种气质。   周柏琛也看到了阮蓁,脸上露出明显的意外和惊喜。   “我碰到了个高中时的同学,赵书记您先去报告厅吧,我过去和她打声招呼。”   他同身旁领导说完,朝阮蓁走过去,对她招了招手:“蓁蓁。”   “谁啊这是?”梁可好奇问。   阮蓁:“我高中时的同班同学。”   “哇,你们班是盛产帅哥嘛。”徐静萱小声嘀咕:“你男朋友是你班上的,这位帅哥也是。”   她们几个说话间的功夫,周柏琛已经走了过来,梁可和徐静萱跟他简单打了声招呼就先走了:“你们聊。”   周柏琛带着笑的目光又落回阮蓁脸上:“没想到今天这么巧能碰上,你现在是在燕大读研?”   “嗯。”阮蓁点头:“我现在是研一。”   周柏琛看着她感慨道:“你还是和高中时一样,看着没太大变化。”   这么久没见,阮蓁也不知道聊什么,顺着他的话道:“你看着变化挺大的。”   周柏琛似是挺高兴她这句评价,笑着承认道:“我步入社会之后成熟了很多,不像学生时代只知道死读书。我现在任职于兴盛地产,这次来你们学校是来谈一个管培生合作的项目。”   他说着,将随身携带的名片递了张给阮蓁。   双面烫金的名片,职位那栏写着总经理,看来如同学聚会上所说的一样,他事业发展得确实很成功。   周柏琛还欲和她说些什么,这时上课的预备铃打响,阮蓁同他摆了摆手:“我先去上课了,再见。”   周柏琛看着她匆匆跑上二楼,进了第三间的教室,他记下了,这才抬脚离开。   临下课前,阮蓁收到裴昼的微信:【今天有点事,大概要晚一会儿过来,你先在教室等我】   阮蓁回道:【好的,你慢慢开车,我不急】   下课之后,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去吃晚饭了,就剩下阮蓁一个,她继续整理书上的笔记。   有脚步声踏进来,阮蓁以为是裴昼,抬头时脸上扬起的笑容看到来人时一顿。   进来的是周柏琛。   “我在门口等了你半天,没见你出来,没想到你还在学习。”他笑容温和道:“你也太刻苦了,这都吃饭的点还不去食堂,不怕晚了没饭菜了吗?”   阮蓁直白道:“我不去食堂,我等裴昼来接我。”   周柏琛像听到什么极为不可置信的消息,神色变得古怪:“你和裴昼又在一起了?”   “对。”她点头。   周柏琛沉默半晌,干脆把话说开了:“我知道你当初拿着裴昼奶奶的钱甩了他出国,蓁蓁,同为男人,我可以很确定地告诉你,没有哪个男的忍受得了这种背叛。”   “裴昼高中时就是为了气我才追求的你。如今他也不是真心想和你再续前缘,他只是心有不甘,对你还有着征服欲,等你真傻傻地又陷进去了,他肯定就觉得没意思了,到时候再甩了你找个门当户对的结婚。”   周柏琛叹了口气,一副全然为她考虑的语气道:“蓁蓁,你相信我,不管是高中还是现在,裴昼都不是适合你的人。”   阮蓁不想听他说这些有的没的,她把桌上的东西一股脑装进书包就要走。   周柏琛伸手把她去路挡住,情真意切道:“蓁蓁,我从初中开始就喜欢你,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变过,我……”   身后一股猛力袭来,他被从教室前门进来的裴昼一脚踹得往前趔趄几步。   一切发生得太快,阮蓁还没反应过来,裴昼已经挥着拳头朝周柏琛那张清俊的脸上狠揍了几拳。   阮蓁赶紧抱住裴昼后腰,柔软的声音染上焦急:“裴昼!停手!你别打了!”   裴昼咬了咬后槽牙,停了下来。   在阮蓁的学校里,他不想闹得太大,连累得她难堪。   他眼神轻蔑地看向脸上已经挂了彩的周柏琛:“下次再让我听到这种话,我就不是揍你一顿这么简单了。”   他从阮蓁手里拎过她书包,又牵起她的小手:“走,我们回家。”   两层楼很快下完,阮蓁还很忧心忡忡:“你以后别那么冲动,要是他报警,你要惹上麻烦的。”   裴昼才到门口就听到那狗东西说自己不是阮蓁适合的人,还他妈地撬他墙角。   更让裴昼怒不可遏的是,他知道周柏琛绝对不会舍得放弃他那个家里有钱,给他提供了如今一切的女朋友,周柏琛怀的只是让小姑娘给他当情人的龌龊心思。   他捏了捏掌心里柔嫩的小手,嗓音沉稳:“你只管放一百二十个心,他绝对不敢报警。”   “嗯?”阮蓁偏头看他,疑惑地眨了眨眼。   “靠着兴盛地产老总准女婿的身份一路高升,他敢让他未来老丈爷知道他心怀二心,对自己女儿不忠吗?”   裴昼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座位上放着个小蛋糕的盒子,阮蓁认出那牌子,是梁可最近天天挂在嘴边,说是新开的超好吃的那家甜品店,她一直想去,又被起步半个多小时的队伍劝退。   阮蓁拎起蛋糕的小盒子,坐进去:“你说今天有事,就是排队去给我买蛋糕啊?”   “可不是。”裴昼哼了声,弯身给她把安全带系上,语气泛着酸:“结果一过来就听到那狗东西要撬我墙角。”   “……”   阮蓁心里感动又有点愧疚,她拆开小盒子,里面是个草莓可颂,她用勺子舀了勺裹着满满奶油的草莓,脸上挂着讨好卖乖的笑,递到裴昼嘴边:“你先吃。”   裴昼扫去一眼,没动,摆着架子道:“你先替我尝尝好不好吃。”   阮蓁自愿当起试吃员,张嘴一口吃下,嫣红唇瓣上沾着的奶油还来不及擦,弯着眉眼对他道:“很好吃啊。”   就准备再给他舀一勺,男人俯身凑了过去,轻捏着她下巴,沾在她唇上的奶油被他慢条斯理舔去,又撬开她的齿,不断加深这个吻。   等放开她时,彼此唇上都是滢滢水光。   “是挺好吃。”裴昼点评,含笑的黑眸朝她睨去,语调懒懒地提要求:“下次喂我吃东西,就这样喂,记住没?”   阮蓁脸红着点了下头,她低头继续吃着蛋糕,脑海里浮现出周柏琛的那些话,又被她强行压着按下去。   到裴昼家吃了饭后,阮蓁给蛋挞套上衣服和牵引绳,就要带它出去遛。   裴昼后一步出来,手里拿着条围巾,站到她面前给她一圈圈系脖子上。   “出去记得给蛋挞穿衣服,不记得给自己系围巾。”他淡声不满道。   阮蓁不太喜欢戴围巾,戴着脖子上总有种痒痒的,还被勒着的感觉,她挣扎抗议道:“今天天气挺暖和的,可以不用戴。”   “白天有太阳暖和,晚上照样冷。”裴昼动作很轻拽着围巾往上扯了扯,避免冷空气吸到肺里,把她挺秀的鼻子也遮住:“你忘了前段时间看中医,人家怎么说的,像你这种体寒的,最忌的就是受凉,寒气入侵。”   到英国第一年阮蓁靠在餐厅洗盘子赚生活费,吃不太好又总熬夜,本来身体就有点体寒的症状这下更严重了。   裴昼前段时间发现了她两个月没来例假,当即带她去把中医西医都瞧了一遍。   阮蓁还想起当时中医说的,像她这种身体状况,不调养好了以后很大概率不孕不育,她垂了垂头,掩去眼里的一抹黯然。   转而又觉得自己也不需要多难过,依照像她和裴昼这种情况,应该也不用考虑到生孩子那么远的事。   在小区里刚溜了几分钟,阮蓁接到学委打来的电话。   学委搞错了时间,马哲课的结业论文提交时间不是明晚,而是今晚十点前。学委刚在群里发了通知,怕大家没看到,又挨个打电话通知。   那篇论文阮蓁只写了三分之二,剩下的本来打算趁着明天没课,去图书馆写完。   她赶紧先回家,借用书房里裴昼的电脑继续写。   好在思路都提前想好了,阮蓁紧赶慢赶,终于在规定时间之前把自己的论文成功提交过去。   她伸了伸腰,收拾时一支笔滚到了桌子底下,阮蓁蹲下身,手伸进书桌底下去捞,不小心把摞着几个纸箱碰倒了。   里面的东西全掉出来,散落一地。   阮蓁看到了自己高中时各科的笔记本,都是高考完她留给裴昼让复读用的。   她还看见了很多份保险合同,是赛车比赛前主办方给买的人身意外险。   而每一份受益人那栏,少年遒劲锋利的字迹都写着她的名字,因为时间太久,合同的纸张都有点发黄,最早那份合同的时间是2017年8月11号。   也就在他们分手的一个星期后,他还想着把自己万一出了意外的钱留给她。   阮蓁胸口像被石头重重碾压,呼吸变得缓慢艰难。   和裴昼重逢到现在,哪怕两人又在一起了,她还是一直不敢问他是不是还对她有气,有怨,有恨。   她觉得就像一道结痂的伤口,不去触碰,就不会发作。   她抬手用力擦了下眼,又有新的眼泪滚落砸在纸页上,把当初的笔迹晕染得模糊。   到了此时此刻,阮蓁终于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   从过去到现在,她一直在低估裴昼对她的真心。   -----------------------    第57章   裴昼进来时看着的就是阮蓁蹲在地上, 把散落一地的笔记本往箱子里装,他过去,将手里拿着的杯子放到桌上, 俯下身,双手伸过去把人捞起来。   “行了, 我来收拾, 你快去把桌上那杯姜枣豆浆喝了……”   还未说完的话在看到她那张明显哭过的小脸时戛然而止。   裴昼心里一慌, 眉头紧张攒起:“怎么了?”   阮蓁抬起满是泪痕的脸, 望向他,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难受地咽了几下,才能开口说话:“我、我看到你那些保险单了……”   她鼻子很重地吸了吸, 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哭腔:“我以为当时对你提分手, 你是很生我的气。”   “是,”裴昼并不否认:“我当时生气得要命,气得就像五脏六腑都被火烧着一样。”   “……”   阮蓁咬了咬唇,湿漉漉的眸子透出更深的不解:“那你为什么没过多久, 还要把那些保单的受益人, 都写成我的名字?”   她只见过分手因为愤怒恶语相向的, 甚至到处造谣诋毁对方的,却没见过他这种生气的做法。   “生气得要命,但又不影响我还是喜欢你喜欢得要命。”男人一副理所当然, 且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的口吻。   “你父母都不在了,一个人孤苦伶仃的, 我想着哪天我万一赛车时出意外死了,那你以后有什么事我也照顾不到了,给你留下个大几百万的赔偿金, 好歹能让你过得能稍微宽裕些,不至于太为金钱发愁。”   裴昼语气寻常,阮蓁心脏却绞着般疼,眼眶里蓄着的眼泪憋不住的大颗大颗往下掉。   蛋挞听到哭声,跑进来看到呜咽地直眼泪的阮蓁,急得团团转。   “我这不是没出什么意外,再哭下去眼睛要肿的,你怎么回寝室见人?”   裴昼用拇指揩着她脸颊的泪,一边温声哄着,然而不管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小姑娘的眼泪来势汹汹,怎么都止不住。   他当时就是把这些保单随便找个地方一塞,现在他只后悔没早把那些东西扔了,惹得她这样伤心。   阮蓁胸口发闷,抽噎得打嗝,还有些喘不上气,裴昼大掌抚着她后背不停给她顺气,心里越发着急,他是真怕她哭出什么毛病来。   “我算看出来了,”他叹了口气:“说什么都哄不好你,只能用行动了。”   阮蓁哭得脑袋都是嗡嗡的,压根没听清说什么,突然之间他另只手轻捏着她下巴使她脸往上抬了抬,唇瓣随之落了下来。   男人舌头直接强势地从她唇缝间抵进,勾着她的搅动纠缠,阮蓁被他亲得……完全没法继续哭了。   等亲完了,他又轻轻地,一点点温柔地吻去她颊边的泪,笑着调侃了句:“怎么长大了,还比高中时还爱哭了?”   阮蓁脸颊烧红起来,也觉得刚才哭成那样很有些丢人。   裴昼拿起先搁桌上的杯子摸了下:“有点冷了,我去加热一下。”   阮蓁去客厅的卫生间里洗了把脸,裴昼拿着重新热好的豆浆站在门口等她,等她出来后递给她:“你尝尝看,要是觉得姜味太重,我再去加块红糖。”   阮蓁喝了口,摇头,声音哑哑的:“不用,味道挺好的。”   她一口气喝完,裴昼接过她手里的空杯子,又从冰箱里拿出瓶冰水,找了块干毛巾在瓶身上缠了几圈,拿着给她敷眼睛。   他盯着她啧啧了几声:“本来多漂亮一双眼睛,你等会儿照照镜子看看,肿得跟个核桃似的。”   嘴上说着嫌弃的话,手上的动作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阮蓁仰着下颌,从她这个角度刚好看到男人硬朗利落的下颚线,她心里还是浸着股说不出的复杂滋味,有愧疚难受,有酸楚自责,还有几分暖暖涨涨的感觉。   “当年你奶奶来找了我,她说我对于你来说,就是阿喀琉斯的脚踝。”   裴昼动作一顿,不解地拧了拧眉:“阿什么,什么脚踝,这他妈都什么玩意儿?”   “阿喀琉斯的脚踝就是他致命的弱点。”阮蓁抿了抿唇,把那个希腊的神话故事和他讲了。   裴昼不屑地嗤笑了声:“你听她瞎扯。”   阮蓁通红的眼睛看向他:“可你当初确实是因为我,才选择和家里断绝关系。”   “那个家里所有人我都讨厌,见一次烦一次,断绝了关系正好。再说了,”裴昼扬了扬眉梢,神色轻狂嚣张:“继承家业算什么本事,我靠自己,不照样创造一份家业。”   “可后来高考,你也是因为我,缺了最后那门英语的考试。”阮蓁现在提起这个还很自责,嗓音低闷道:“是我,毁了你当飞行员的理想。”   “我复读一年之后考得不是更好了?”裴昼不以为意道,他低眸看着她:“而且我的理想从来不是当什么飞行员。”   阮蓁错愕地睁大了眼,她分明记得高考前一晚,他还那么认真跟她说想要考上京航。   裴昼笑了声,将当年想报考航天学校的理由悉数讲给她听:“我当时想当飞行员,一是因为那学校离你要考的燕大很近,二是因为飞行员算是比较高薪的职业,以后能给你更好的生活,这职业也算体面光鲜,我想你以后提起自己男朋友是做什么的,会觉得骄傲。”   “后来创立医药公司,也是因为听到你说要报考生物医药专业。”他顿了顿,眸光落在她脸上:“所以说我的理想,从来都只是你而已。”   阮蓁听得怔愣。   裴昼把冰水瓶换了只手拿,右手掌心摊开到她面前,问她:“你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小时候有个老人看了我掌心,说我生命线太短,可能活不长。”   两人说这话的那晚,阮蓁被几杯果酒喝得醉晕晕的,并不太记得,她这会儿看着他掌心:“你这条生命线明明很长啊。”   仔细观察了下,又发现那条生命线后半截的颜色要稍深一点,她疑惑着,就听他说——   “这是我后来去纹的。”   “遇见你之前,我对命长命短无所谓,甚至还觉得短点挺好的,不然一辈子要活七八十年太漫长也太无聊了。是你的出现,让我有了长命百岁的渴望,我想一直在你身边守着你,照顾你,不让别人欺负你。”   “所以,你怎么可能是我什么致命的弱点。”裴昼扯了扯唇,漆黑的瞳孔直直望着她,嗓音沉缓:“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渴望。”   阮蓁呼吸起伏着,陷在比感动更深重的情绪里,有些恍恍惚惚的,好不真实的感觉。   她迟疑了下问:“你这么喜欢我,是因为我长得特别符合你的理想型吗?”   裴昼刚抬起手继续给她敷着眼睛,闻言没立刻反应过来:“什么理想型?”   “就先前有老板要撮合你和他侄女,你说你不喜欢她那样的。”阮蓁回想着他当时的描述:“你说就喜欢一米六五的女生,还要那种巴掌大小的鹅蛋脸,皮肤要白,要有点婴儿肥,而且是双眼皮杏仁眼。”   裴昼才想起自己先前车里的那番话,好笑地抬了下眉:“这你倒记得清楚,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之所以喜欢的这些,是因为你就长成这样。”   “你是什么样,我的理想型就是什么样。”   “还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索性今天说开了。”   阮蓁等着他继续说,就见裴昼转身进了卧室。   过了会儿,他出来,手里拿着个摔得四分五裂,又被人用胶一点点黏合好的水晶球。   看做工和质感,和她初高中学校门口文具店里卖的几十块钱一个的完全不一样,这个水晶球色泽通透,里面的旋转木马栩栩如生,底座上还镶着一圈施华洛世奇的水钻和红色宝石。   如果没被摔碎,肯定特别特别漂亮。   “之前被裴琅从我房里偷偷拿走,还摔坏了。”时隔多年,裴昼提说起来表情还极为不爽。   “当年你说要邀请我去家里给你过生日的那天起,我就一直攒钱,然后买了这个想送给你。”   说的是攒钱,实则裴昼的那对养父母根本不会给他多余的零用,十六岁的少年靠着每晚去工地搬砖搬了半个月,终于攒够七百八十块,买下这个水晶球。   却一直没能送出去,因为自那天后,那个背着大提琴的小少女再没也没出现。   而在今晚,裴昼总算是有机会,将那颗破碎的水晶球交给她。   “高中时,我不是因为那个我听都没听说过的傻逼赌约,或者是为了气周柏琛,才和你在一起的。”   “我并不是高中才喜欢你,而是从十六岁那年起,就喜欢了你,从那时到现在,我喜欢了你十一年。”   阮蓁这一晚震惊的次数太多了,手里的那个水晶球沉甸甸的,她的心里也像是被愧疚地重重压着。   她长睫颤了颤:“你怎么不早和我说啊?”   “一开始你又不喜欢我,要是让你知道我的心思,你怎么还可能会继续跟我谈着,肯定就像对着那些跟你告白的男生一样说——”   他神色吊儿郎当的,学着她之前每次讲的话那样道:“不好意思啊,我在高中只想好好学习,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之后我们不都互相喜欢了吗,我觉得就没必要再提了吧。”裴昼哼了声:“再说了,你都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我还对你一直念念不忘的,还不许我要点自尊和面子的?”   阮蓁想起当初她察觉到自己喜欢裴昼,又以为他只是跟她玩玩而已时,那种难受别扭的心情。   他却是一直怀着这样的心情,跟她相处,还不计得失,对她无微不至的好。   眼见着小姑娘瘪着嘴,眼眶又一圈圈红起来,裴昼眉心一跳,也是没其他招了,趁着即将溢满的水汽从眼角滚出来前,他先下手为强,将人搂进怀里亲起来。   阮蓁再次被他吻得七荤八素。   “跟你说这个,又不是想惹得你哭的。”裴昼声线严肃道:“再哭真的要把眼睛哭瞎了。”   阮蓁努力憋下眼泪,一双水盈盈的杏眼望着他。   从小到大她听过不少表白,明明是见色起意,顶多对她就是三分的喜欢,偏要吹嘘成十分。   她在裴昼这里感受到了百分之百的喜欢,却原来也只是他万分喜欢的冰山一角。   “你想这辈子一直和我在一起吗?”她突然,也终于有勇气问出了口。   “不是。”裴昼否认。   “……”   他笑了声,接着又道:“不止是这辈子,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想永永远远和你在一起。”   短短两秒内,阮蓁心情从悬崖底又飘到了云端,她眨巴了下眼:“可是我没有好的家世,对你公司的发展不会任何助力。”   裴昼真不知道她这小脑袋瓜里一天到晚瞎想些什么,他轻掐了掐她的脸,抬着下巴反问:“世上最孬最没用的男人才要靠女人,你觉得我是那种男人?”   阮蓁摇了摇头,转瞬又耷拉下唇角,闷闷道:“前些时看医生,医生说我体质还有问题,很大概率生不了孩子。”   裴昼呵出一声:“你看我这个性格是喜欢小孩子的,你觉得我有耐心成天伺候小孩子吃喝玩乐的?”   阮蓁不假思索地点头:“你总是照顾我照顾得很细心啊。”   裴昼牵了牵唇,理直气壮道:“你也说是你了,别的谁在我这儿凭什么有你这待遇。”   阮蓁耳根泛起热意。   “我呢,真挺不喜欢小孩子,巴不得一辈子只有你跟我过二人世界,更不想你忍受怀胎十月的辛苦,还要冒着生命危险生孩子。”   裴昼垂着眸:“但我知道,你肯定是喜欢小孩子的,那中医说的明明是如果后续不好好调理,才可能很难怀上,你觉得我在你身边,会让你调养不好?”   顿了顿,他继续道:“要是真的怀不上,你又想要孩子呢,我们就去领养一个呗。你要喜欢男孩儿呢,咱们就领养男孩,你要喜欢女孩,咱们就领养女孩。”   “总归呢,都是依着你的意愿来定。”   阮蓁心里感受到这些天从未有过的松快,心里一直积压着的顾虑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她抬起眼睫看向他,深深吸了口气,隔了这么这么久,终于有机会说出口:“对不起,那时我说觉得前途比你重要,我其实根本不是这么想的,我后来一直很后悔当时那么说。”   裴昼看着她眉眼里又涌起的强烈自责,抬起大掌揉了揉她脑袋,若无其事道:“说过就说过呗,证明你不是恋爱脑,一个家里有一个恋爱脑就够了。”   阮蓁被他这不正经的话惹得想笑,鼻尖又一阵阵地泛着酸,又听他道:“就算你真的想选前途——”   男人伸手将她圈进怀里,敛去方才脸上的散漫,郑重道:“我照样也会站在你的前途里等你。” 第58章   临近寒假, 课间时,班长从辅导员那儿拿来一沓寒假研究生留校安全承诺书,寒假期间要留校的都需要填完签字交上去。   阮蓁去找班长要了一张。   梁可和徐静萱两人上完厕所回来, 就看到阮蓁在填这个。   梁可有些惊讶:“蓁蓁你寒假还要住宿舍啊?”   “是啊,我之前就跟导师申请了寒假留在学校做项目嘛。”阮蓁边说边写道。   “你要留校我是知道的, 但你干嘛选择住宿舍啊。”梁可笑嘻嘻地小声跟她道:“你搬去和裴总住嘛, 他那豪宅不比咱们的小破宿舍住得舒坦, 而且又不远, 你每天到实验室也很方便的。”   徐静萱也很赞同:“就是, 放寒假整栋宿舍楼没几个人在,晚上黑咕隆咚的,下楼打个水都吓死人的。”   阮蓁被说得有点心动, 填写完的那张表先夹进书里, 没立刻交上去。   她和裴昼错过了好几年,要是搬到一起住,能够相处的时间就更长了,可之前她主动那什么都被他拒绝了。   这次阮蓁就不太好意思张嘴提出去跟裴昼同居。   晚上遛完了蛋挞, 裴昼让她陪着去逛趟超市。   阮蓁还挺开心和裴昼一起去逛超市的, 在英国这七年多她干什么都是一个人, 一个吃饭,一个人去教室,一个去兼职, 她也渐渐习惯了这种独立又孤单的感觉。   但每到过圣诞或者过年的节日里,超市里放着欢乐的歌曲, 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推着购物车,看到别的情侣一块儿挑选这啊那啊,心里还是会忍不住泛出羡慕。   两人到了家附近一家超市, 裴昼推着车,阮蓁负责往里放酸奶零食,到这儿她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裴昼把购物车推到洗护用品那一列货架前。   裴昼:“你挑下你要用的沐浴露洗发水。”   阮蓁不解地诶了声。   裴昼和她睁得有点儿大的乌黑眼瞳对视,眉微微一挑,理所当然道:“下星期你不考完放假了,你不搬过来和我住,还想住哪儿去?”   不等她说话,他神色板正,声线平直又一副公私分明的架势道:“虽然吧咱们现在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了,但照顾蛋挞仍然是你不可推卸的责任,趁着放假,你不得多在家陪陪它?”   阮蓁:“……”   她也没说自己不搬呀。   她挑了喜欢的味道的沐浴露和洗发水放进购物车里,裴昼见状唇角松了松,又把车推到床上用品那块区域。   阮蓁最后一门考完的那天下午,裴昼带着蛋挞一起来接她回去。   前些天晚上买的东西裴昼都归置好了,新买的加绒床单也被洗过晒过,整整齐齐铺在主卧的大床上,花瓶里还插着很新鲜的桔梗花。   尽管阮蓁天天都来,这会儿真正要住进来了,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   阮蓁回忆起几个月前,裴昼非要她陪着一起去家具城挑完家具的那天。   她回来后看到整个家被布置成了自己梦中情房的样子,还因想到以后这会变成裴昼和他妻子的新房而克制不住地难过了下。   没想到现在她搬了进来……   阮蓁突然想起她第一次来这儿时,电梯里遇到的那个老奶奶,她坚持说裴昼是新搬来这个小区的。   结合着他暗地里为她做的那些事,阮蓁心里冒出个猜想,忍不住问他:“你这套房子什么时候买的啊?”   男人正一件件把她行李箱的衣服往衣柜里挂,闻言动作没停,坦白道:“从高中那谁的朋友圈看到你,又得知你来燕大读研的一个多星期后。不然天天让你往我这儿跑,你多累得慌。”   阮蓁心里其实已有七八分的确定,听他亲口承认,心脏还是像鼓点一样跳得快了些。   比起她一直以来的瞻前顾后,徘徊不定,他始终在勇往无前地坚定走向她。   裴昼手里还拿着个空衣架,正要把她的大衣挂上去,怀里突然钻进个柔软的小身体。   阮蓁双手环住他腰,清亮的杏眼里跳跃着光,软声软气,又表情坚定地向他承诺:“我以后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裴昼心里软得不行,手里那个衣架扔到一边的床上,也将她抱住。   他垂着头看她,漆黑的瞳孔染着笑意:“你打算怎么对我好?”   阮蓁想了想道:“我会在生活上好好照顾你。”   裴昼呵笑了声,抬手捏了捏她后脖颈:“你这是想抢我的活儿啊?”   他有理有据地跟她分析道:“从性别来看,我一大老爷们你一小姑娘,我照顾你理所应当的。论年龄,我大你两岁,论身体素质,我还比你强不知道多少倍,我还要让你照顾,这不是搞反了吗?”   阮蓁换了个思路:“那我就学着交际,以后能够陪你参加各种应酬宴会。”   “可别了,参加那些宴会累得要死,这个过来跟你打声招呼,那个过来跟你说几句,一晚上尽是说话了,吃都吃不饱。”   “那、那……”   那那那了半天,阮蓁瘪有点儿沮丧地鼓了鼓,她实在想不出还能怎么对裴昼好了。   裴昼又用手去戳了戳她鼓起的脸,小姑娘噗一声,像小金鱼吐泡泡,柔嫩的脸颊一下又消了下去。   他觉得还挺好玩的:“你再把脸鼓一下,让我再戳一下。”   阮蓁:“……”   裴昼敛正神色,清晰认真地一个个吐字道:“你一直在我身边,并且能开心,我就觉得很够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睨着怀里小姑娘道:“你要真心想对我好,其实也有个办法的。”   “什么啊?”阮蓁好奇又期待地望着他问。   裴昼见她一脸迫不及待的表情,嘴角压着笑,故意摇头:“算了,还是不说了,估计你到时候肯定又耍赖。”   “我肯定不会的。”阮蓁急切地保证道:“到底什么方法啊?”   “你要真想对我好,”裴昼垂着眼睫,舔了下唇,清了清嗓子,声线压低了几分,懒洋洋又不正经道:“以后在床上,少说累了不要了之类的话。”   阮蓁慢一拍反应过来,白皙的耳朵根烧上层绯红。   -   放寒假后阮蓁也没闲着,天天往实验室跑,裴昼隔三岔五地点下午茶送来,整个实验室都有份。   师兄师姐们本来就很喜欢阮蓁,又美滋滋地享受了来自大佬的投喂,自然对她更加关照,甚至连自己的实验都愿意让她复现。   没多久到了除夕。   这天早上,阮蓁和裴昼又去超市一番大采购,买回来很多食材和富有新年气息的各种装饰物。   做饭的阿姨请假回老家过年了,中午两人吃的饺子,阮蓁去睡了个午觉,起来之后她去把刚买的一对春联和福字贴门口,红灯笼挂阳台,再把一捧结着鲜红花卉的剑南春插花瓶里。   这些很快就弄完了,阮蓁又走进厨房,裴昼正站在案板前,握着刀沿着鱼骨片鱼肉。   阮蓁看他拿着菜刀娴熟地片鱼,开始相信他不是夸大其词,是真能做出松鼠桂鱼这种难度系数超高的菜式了:“你什么时候学的做菜啊?”   两人高中一块儿时,他也会做几道菜,但那都是比较简单家常的,不像他今晚准备做的,什么松鼠桂鱼,锅包肉,糖醋排骨,蒜蓉粉丝虾,完全是大厨级别的。   “有空的时候就学做一道,一个家里总得有个会做菜的。”裴昼边说,片鱼的动作也不停,他知道她爱吃的口味,学的也都是酸甜口的菜式。   阮蓁就属于不会做菜的,一来没那个天赋,二来英国的物价真的很贵,几棵青菜就要十几块钱了,还不如买份三明治省钱,所以几年下来她还只会煮个面条。   “我来帮你打下手吧。”她积极地撸起袖子。   “别了。”裴昼想也没想地拒绝,“你要被刀划了口子或者被热油烫到了,还不够我心疼的。”   阮蓁心说自己也没这么笨手笨脚的吧:“那我帮你洗菜。”   裴昼:“你自己看看你的手。”   阮蓁盯着自己一双手瞧了瞧,也没瞧出什么问题。   “你这手又嫩又细白,漂亮得跟玉兰花似的。”男人扬眉,懒笑着反问:“拿这双手用来洗菜,你觉得合适?”   阮蓁:“……”   裴昼冲她扬了扬下巴,驱赶道: “茶几上有洗好的一碗草莓和车厘子,你要闲着没事,就去把这些吃完。我做饭的独门手艺不外传的,你这位闲杂人员就不要在这儿影响我发挥了。”   闲杂人员阮蓁被迫只能窝在客厅的沙发里吃水果零食看电视,裴昼每端出一盘菜,那一阵阵飘来的诱人香气都让她觉得手里的零食都一点不香了。   终于等五菜一汤都摆上桌,阮蓁立刻拿着手机过去拍了张照,发到她们寝室的三人群里,刚梁可和徐静萱都晒出了自己家的年夜饭。   【梁可:蓁蓁你别告诉我,这么一大桌子菜都是裴总做的?!!】   【阮蓁:是啊】   【梁可:长得帅会赚钱痴情专一还有一手好厨艺,蓁蓁你男人有缺点嘛???】   【徐静萱:本来觉得你男朋友已经超级无敌帅的,现在一看他做饭的样子,感觉又帅出新高度了】   裴昼端出两碗盛好的饭,阮蓁举着筷子最先去尝松鼠桂鱼,好吃得她眼睛一亮,又忍不住多夹了好几筷子,再去尝别的,味道也都特别好。   阮蓁眉眼弯弯的,真心赞叹:“你的厨艺开餐馆都能赚好多钱。”   裴昼又舀了一碗酸萝卜老鸭汤放她手边,笑着道:“不开,这辈子只给你做。”   他学了做这些菜都没怎么给自己弄,他自己一碗泡面都能对付一顿,懒得费那闲工夫。   瞧着小姑娘吃完他盛的一碗饭后又主动去加了小半碗,裴昼就觉得这些菜学得挺值的了。   吃完了饭,裴昼也不让她帮着收拾,阮蓁去把电视打开,她窝在沙发里,一心二用地边听边拿手机回朋友们的祝福消息。   过了一会儿,裴昼收拾完了,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阮蓁就放下手机跟他一起看电视。   但说实话,春晚一年不如一年好看,两人看得也并不怎么专心,边看边说话,阮蓁捡着一大堆喜欢的零食吃,裴昼也不停剥着夏威夷果喂她。   阮蓁手里拿着个吃了一半的草莓味布丁,亮晶晶的眼眸看向紧挨着她坐的男人:“我有种回到了小时候的感觉。”   在父母都没过世之前,她还挺喜欢过年的,除夕的夜晚,他们一家三口坐在电视机前,她身旁是最爱她的人,还有吃不完的零食,小小年纪的她心里都会萌生出一种很踏实的幸福感。   就如她此刻这样。   裴昼微垂着头看她,小姑娘唇瓣上覆着布丁的汁水,亮滢滢的,一张一合间都带着清甜的草莓味儿。   她午睡起来就没换衣服,还是那套浅蓝色的卡通小狗的睡衣裤,领口歪了些,露出一片雪白肌肤和纤细锁骨。   “不好意思啊。”他眸光变深,掀了掀唇,嗓音低哑道:“可能暂时要打破一下你的这个感觉了。”   “嗯?”阮蓁眨巴了下眼,不明所以地把手里还剩着的半个布丁吞到嘴里。   还没来得及吃下去,裴昼一手撑着沙发,一手将她手腕扣住,同时朝她躬身,她柔软的唇瓣被他含住,那半个布丁也被他用舌头勾进他的嘴里。   裴昼胸腔微震,闷笑了声,声音慵懒而愉悦:“怎么你嘴里的东西都会变得更好吃。”   阮蓁羞得脸颊发烫,男人薄而温热的唇很快又压上来,吻不断加深,彼此的呼吸愈来愈重。   春晚的节目过了几个。   沙发上一团凌乱,两人亲得意乱情迷,阮蓁变得和她刚吃下的布丁没什么两样,浑身软绵绵的,男人湿润的薄唇在她细腻的脖颈间流连,她被舔/咬得酥酥麻麻的。   热气拂过耳畔,一同钻进耳朵里的还有他沙哑灼人的嗓音:“这次用手好不好?”   之后裴昼抱着她去了卫生间洗手,阮蓁拖鞋没穿,踩在他的脚背上,他站在她身后,胳膊从她腰侧绕过去,挤了洗手液替她搓着刚累坏的小手。   温热的水流哗啦啦从她指缝间流过,阮蓁脸颊还一片通红,她向上抬起脑袋,看着低头专心给她一根根搓着手指头的裴昼。   裴昼对上她视线,声调微扬:“怎么了?”   阮蓁咽了下口水,鼓着勇气小声道:“就是,直接做那种事……我也是愿意的啊。”   她不懂裴昼怎么迟迟不做到那一步,以她在这方面浅显的认知,比起手或者什么,男生不更该喜欢那样吗。   裴昼关了水龙头,拿毛巾给她边擦手边道:“你忘了前段时间去看老中医,他嘱咐的那些?”   那老中医说了很多,其中有条就是……房/事不宜频繁。   阮蓁耳廓红了红,没憋住提出疑问:“那、那我们不频繁……不就可以了?”   “那我可做不到。”裴昼毫无犹豫,斩钉截铁道,他哼笑了声,狭长的眼挑了挑,“一直吃素的人能忍着,一旦开了荤,那就恨不得天天吃肉了。”   阮蓁:“?”   直到重新坐回沙发前,“天天”两个字还回荡在阮蓁脑袋里回响。   她开始有些未雨绸缪的恐慌了,以后她还睡不睡得了好觉了啊?   手机这时响了,阮蓁拿起来看,是表弟季向航给她打来的视频通话,她手指划下接通,屏幕上出现十五六岁,已经长成少年的季向航。   “表姐新年快乐。”季向航笑着挥手冲她拜年。   “新年快乐啊。”阮蓁笑吟吟道:“上回我答应你,要是你期末考进步二十名,我就给你买一套游戏皮肤,你考到了吗?”   季向航咳嗽两声,给自己挽尊道:“那啥表姐,我想了又想,你还在读研呢,我还是不让你破费了。”   阮蓁一听这话就知道他又没考好,季向航看了看她周围的环境:“表姐你是在同学家过年吗?”   “不是,我在我男朋友家。”   季向航很惊讶:“你什么时候谈男朋友了?”   阮蓁不太好解释她和裴昼之前的那些事,含糊着道:“就、最近吧。”   季向航一听声调都变了:“最近谈的他就让你住他家里了?!这男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肯定是想占你便宜!现在外面渣男很多的,表姐你长得又那么漂亮,更要当心着点!”   阮蓁很感动他这么替自己着想:“小航你放心吧,他对我很好,绝对不会是什么渣男。”   “哎表姐你不懂。”季向航摇了摇头:“现在很多男的看着衣冠楚楚,实际是人面兽心,禽兽不如!”   阮蓁:“……”   正说着,裴昼洗完了澡出来:“跟谁视频呢?”   “我表弟。”阮蓁抬起脸对他道,裴昼走到她身旁坐下,手臂自然地伸过去搂过她腰,他脸往镜头里凑去,唇角扬起个弧度,嗓音懒洋洋地打招呼道:“未来小舅子,新年好啊。”   阮蓁:“……”   季向航:“??!!!!”   季向航一看裴昼这长相,更坚定了刚才的观点:“表姐你看他长得,完全就是那种渣帅的海王脸,要说他谈过三十个我都相信!”   阮蓁:“……”   裴昼气乐了:“你这还搞外貌歧视啊?”   季向航房间的门被推开,进来个五岁多的小男孩,是江珊再婚后一年多生下的,叫岑嘉乐。   “哥哥,妈妈喊你出去吃炸春卷和汤圆。”岑嘉乐奶声奶气道。   “乐乐。”阮蓁笑着出声喊他。   岑嘉乐噔噔噔跑到镜头前,挥着小手冲阮蓁打招呼,乖乖地说着被大人教的吉祥话:“蓁蓁表姐新年快乐,祝表姐新的一年万事如意,身体健康。”   他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看向阮蓁身旁的裴昼:“蓁蓁表姐,这个哥哥是谁啊?”   阮蓁还没来得及回答,裴昼接话道:“你表姐夫。”   岑嘉乐立刻道:“祝表姐夫新的一年万事如意,身体健康。”   裴昼勾了勾唇:“真乖。”   季向航要气死了,黑着脸往自家傻弟弟脑袋上拍了一下:“哪来的表姐夫?不许瞎叫!”   岑嘉乐委屈地瘪了瘪嘴,阮蓁好笑地对季向航道:“小航你别欺负乐乐了,你们快出去吃春卷吧。我男朋友绝对不是你以为的那种渣男,你别担心了。你好好学习,我拿了奖学金,你要是下次期中考试进步了二十名,我不仅给你买皮肤,还给你买双新鞋。”   挂断了视频,阮蓁听裴昼道:“你把你小姨家的地址发我一个。”   “干嘛啊?”   “你小表弟刚喊了我姐夫,我这个做姐夫的,不得给买些新年礼物意思一下。”   裴昼还挺用心地搜了下五岁小男孩喜欢的礼物,随后下单了几个遥控飞机,还有滑板和儿童自行车:“对了,你另个表弟今年高几了啊?”   阮蓁:“高二。”   裴昼点头:“行吧,我也得一视同仁,不能厚此薄彼,我就给他买几十本高二的试卷题让他趁着寒假多做做。”   阮蓁:“……”   零点钟时,等听完了那首《难忘今宵》,阮蓁打着哈欠走回房间,裴昼随后进来,将一个红包递给她,瞳孔漆黑温柔:“放到枕头下压着,保佑你来年一切平安。”   关了灯,两人躺在床上,同盖着一床温暖的被子,阮蓁枕头下压着他给的红包。   她下巴搁在男人宽厚的胸膛,有点儿不好意思道:“我都没给你准备红包,那你有没有什么新年愿望啊,我尽力帮你实现。”   裴昼胳膊紧紧环抱着她,在她抬起的左边脸颊亲了下,像是为了对称,又在她脸颊右边亲了一下。   他望着她乌润澄亮的杏眼,低笑了声,嗓音醇厚:“我别无所求了。” 第59章   到研一下学期, 阮蓁的课程少了很多,主要以实验为主。   学院之前和至臻合作的那个研究课题进入后期阶段,然而实验室里的仪器的精度度并不足以满足药物实际研发的要求, 因此教授从项目组选了几个人到裴昼公司继续跟进这个课题。   晚上阮蓁刚洗完了澡,拿起手机, 从群里点开教授发的那份人员名单, 看见自己的名字也在其中。   她趿着拖鞋跑去找裴昼, 最后在厨房看到他的身影, 他正往养生壶里放山药和薏米给她煮补气血的水喝。   阮蓁举着手机给他看, 眼神带着点儿怀疑问:“该不会是你给我走后门了吧?跟进这个项目除了我是研一的,其他都是研二研三的师兄师姐。”   裴昼扬了扬眉:“你怎么不认为是你的专业水平过硬,做事认真又负责的态度受到教授的青睐, 不然最开始, 你教授怎么就会点名让你这个研一的学生加入这个项目。”   阮蓁被表扬得有点儿飘飘然,想了下和他商量道:“那我去你公司,就还是先把我们的关系保密吧,不然显得我像个关系户, 我也不好和你公司那些员工相处。”   “行吧。”裴昼勉强地答应。   过了会儿, 又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她莫名其妙地看向男人:“怎么了?”   “公司里一堆年轻小伙子, 你一过去肯定有不少人惦记着你,想约你吃饭跟你表白什么的。”裴昼拧着眉,神色笃定道。   阮蓁听他真情实感地为压根还没出现的情敌担忧, 就觉得有点搞笑的:“你别杞人忧天了,我又不是人民币, 怎么可能去一个新地方就人见人爱的。”   裴昼从她手里拿过手机,这会儿已经熄屏了,他举着拿到她面前, 倨傲地轻起下巴:“你自己照照看,你这张脸多漂亮,性格又温柔又可爱,不喜欢你的人是眼瞎吗?”   阮蓁:“……”   她被他这番直白的夸奖弄得脸都热了,也不是很明白他怎么还像高中一样,总是患得患失还爱瞎吃飞醋。   明明不管是高中还是现在,按理说她在这段关系中该是没有安全感的那个,然而阮蓁还从来没有过这个感觉。   她仔细想了想,很大原因是裴昼对其他女生都很有分寸距离感,甚至可以说是过于冷淡了。   他也从来不吝啬于表达对她的喜欢,而她碍着羞怯,这种话好像就没怎么跟他说过。   这么想着,阮蓁还有点过意不去。   她抬眸望向男人,白皙的脸颊染着层薄红,嗓音软糯,又透着郑重认真:“不管谁喜欢我,我只喜欢你一个,也只为你动过心,这辈子都不会改变。”   难得听小姑娘说情话,裴昼神色一怔,心脏重而猛烈地跳动起来,连耳廓都腾的一下泛出热意。   阮蓁看见裴昼的耳朵红起来。   她觉得很稀奇,向来是他说些放浪形骸的话把她惹得脸红耳赤,她说的这句还挺正经的啊,竟然把他惹得耳朵泛红。   男生一般都要面子,阮蓁决定视而不见,不去拆穿他,没成想裴昼直接大大方方地,毫不避忌地承认:“你都把我说得害羞了。”   阮蓁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紧接着就见他懒懒勾了勾唇,推断道:“这肯定因为这种话你和我说得太少了,我一时没习惯,为了杜绝这种情况,你以后最好每天早午晚都跟我说一遍,让我尽快适应。”   阮蓁:“……”   第二天一早,阮蓁吃了裴昼做的早餐,坐上他的车去公司,研发需要较大的空间和相对安静的环境,至臻医药大楼在远离市区,经济科技开发区那一块。   离公司还有一站路时,阮蓁让就裴昼停车了:“我就在这儿下,再搭公交过去,免得被人看见了。”   开到这儿的公交基本都不挤了,裴昼也由着她了。   一起来至臻完成这个项目的还有两个师兄和一个师姐,阮蓁已经提前拜托过了,他们也都一口答应不会在公司暴露她和裴昼的关系。   同样是做实验,在学校和公司还是不同的,这边有更成熟的技术团队,还有新招进来的一批刚毕业的员工,既能学到东西也能相互交流。   阮蓁每天忙碌又充实,一周时间一晃眼就过去了。   研发部的二把手叫王明,三十多岁,身材稍胖,喜欢穿那种很花哨的衬衣,性格也是那种不摆架子,不拘小节的,很快跟部门新招的这十几个员工打成一片。   这周五晚上,王明代表公司请新入职的那批员工聚个餐,也叫上了阮蓁他们几个来完成课题的学生。   聚餐的地点定在一家烤肉店,五张桌子拼一块儿刚好能坐下。   一个星期相处下来大家相互都没有不认识的了,年龄又差不多,边吃边聊,又喝了些酒,气氛很热闹活跃。   王明无意间提了一嘴公司的大boss,新入职的那几个女员工肉眼可见地眼睛都亮了,纷纷扭头朝他看去,听得聚精会神。   有个长得挺漂亮的女生跃跃欲试,大胆问道:“王部长,您知道裴总现在有女朋友了吗?”   王明摇头:“据我所知是没有的。”   那几个女员工眼睛更亮了,王明哪能看不出她们有什么小心思,就他们裴总那身高腿长还大帅比的一张脸,哪个小姑娘能抵抗得住不心动一下。   同为男人,哪怕他性取向很正常,王明都觉得裴总超有魅力。   王明好心劝道:“你们别看裴总看着挺浪荡风流的一副长相,实际上是个痴情种,还一直对着高中时的前女友念念不忘呢。”   这下不止几个女员工,连那群新入职的男生都来了八卦欲:“不会吧?”   王明也属于挺有分享欲一人,但毕竟是说老板的八卦,说之前他还是先谨慎地咳了声:“那什么,我跟你们说,你们别不出去乱传啊。”   “绝对不乱传!”一群人立刻保证。   “我们公司挺多人都知道裴总有个初恋,是在高中时谈的,后来高考完不知什么原因分手了,那女生好像去了英国读书。”   王明说了这个前情提要,继续道:“ 大前年,我们公司研发的药在市场上取得很好的反响,一公司的人包了整个餐厅庆祝,裴总难得一次的喝得那么醉,可他表情看着一点都不像有多高兴。”   “后来我开车送他回去,就看到他垂着头坐在后座,拿着手机一张张翻着照片看。我透过后视镜悄悄看了眼,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王明神秘兮兮地卖足了关子,其他人也超级配合:“什么啊?”   王明啧啧道:“裴总啊,一个一米八八,看着超man的男人,眼眶居然是红的!”   “噢噢还有去年,我跟裴总一起出差,还看到他手机里天气那栏定位的居然是英格兰,还不是为了知道他前女友待的地方每天天气好不好。”   在场众人除了知道阮蓁和裴总关系的两师兄一师姐,都听得唏嘘不已。   男员工震惊于像裴总这么帅又事业成功的男人竟然还有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几个女员工则都很羡慕那位前女友,分手了这么久还能让像裴总这样的男人一直对自己念念不忘,这不比偶像剧的男主还痴情!   阮蓁听得心里发闷,她把杯子里的芒果汁一口喝完。   坐她对面的是个新入职的男员工,叫赵端阳,他注意着她这边的情况,立刻就拿起玻璃扎壶要给她倒。   “不用。”阮蓁摆摆手道,“我想喝点酒。”   她自己倒了杯啤酒,过了这么些年,她酒量较之高中时好了些,不会一碰就醉了。   虽然她还是不太喜欢酒精的味道,但这会儿喉咙里苦涩微酸的感觉刚好能缓和心里的苦味。   这顿聚餐吃到晚上十点半才结束,阮蓁跟裴昼在微信里说了声后,边跟着一群人往外走,边在手机上叫了辆车。   刚要给阮蓁倒饮料的赵端阳特意落后几步走到她身旁,主动询问道:“阮蓁,你男朋友来接你吗?”   阮蓁:“我自己打车回去。”   一个星期相处时间不长,但赵端阳对阮蓁已经有那么个意思了,他知道阮蓁有了男朋友,但只是谈个恋爱,又没结婚,随时都有分手的可能,他表现得积极点,才有上位的可能。   赵端阳一听这话,立马唉了声,暗搓搓贬低道:“你男朋友对你太不上心了吧,都这么晚了,怎么能放心让你一个女孩子独自一个打车回去呢,不太安全了。”   阮蓁越发愧对裴昼,明明就是她不让裴昼来接,反倒让他被人这么误会,她连忙解释道:“是我不让他来的,我会上车前会把车牌号发给他的。”   赵端阳脸上依然露着不赞许的神色:“那也不是万无一失的,我开了车来,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阮蓁的几个师兄师姐走在前面,听到这对话简直要窒息了,这男生才刚入职几天啊,就胆敢撬大老板的墙角了?是嫌现在工作太好找了吗?   出于同是天涯打工人,能帮一把是一把的好心,师兄师姐们纷纷站出来道:“才十点多呢,这算什么晚啊,蓁蓁一个人打车没事的。”   “就是,京市的治安哪有你说的那么差,我等会儿也是一个人打车走呢。”   “万一蓁蓁男朋友看见了,误会了就不好了。”   被他们七嘴八舌地一说,赵端阳也不好再强求,阮蓁跟大家说了再见,坐上她刚叫的那辆网约车。   开车的是位中年大叔,开到一半,大叔好心提醒:“小姑娘,后面那辆宾利一直跟着你,别不是看你长得漂亮,想对你图谋不轨吧,你最好等会儿叫个人来接你。”   阮蓁闻言回头看了看,那辆紧宾利的车牌号还挺眼熟。   她想了想,这就是裴昼其中的一辆车!   阮蓁给裴昼打去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你现在是不是跟在我后面啊?”   “是。”男人磁沉的嗓音从听筒传出来,哼出一声笑,语气里没半点不愉情绪:“你又不让我去接你,这么晚了,我还真能放心让你一个人打车回去?”   阮蓁不知他在外面等了她多久,心里泛起一阵酸软,他总由着她来,又以自己的方式执着而坚定地守护着她。   阮蓁让司机靠边停一下:“后面跟着的不是坏人,是我男朋友。”   她从出租车里跑下去,上了裴昼的车,裴昼手打着方向盘,弯着唇问她:“今晚的聚餐好吃吗,吃饱了没?”   “还挺好吃的,吃得特别饱。”阮蓁边说边拉过安全带系上。   “还喝了酒?”裴昼闻到她身上沾染着的一点酒气,眉心微蹙了下:“别不是谁灌你的吧?”   “没,我就是自己想喝点,我也没喝多,就一杯。”   裴昼不是不让她喝酒,是怕她受了欺负,听她这么说也就放心了。   这个时间路上车不多,一路开得很顺畅,裴昼余光瞥见小姑娘投来的目光,他偏头,看到她圆润乌黑的杏儿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眸光晶亮亮的。   看得人心窝都软了,他眉梢轻佻,嗓音含笑问:“看着我干嘛?”   阮蓁还一直想着吃饭时王明说的那些话,裴昼好像永远比她以为的,更加爱她。   她轻咬了下唇,忍着羞意道:“喜欢你啊,就想多看看你,不行吗?”   “行啊,怎么不行。”裴昼勾唇笑了声,声音拖腔带调的:“我整个人,从身到心哪个不属于你,给你用都成,何况给你看。”   阮蓁眨了眨眼,脸颊慢慢发烫。   回到家,还没进门,阮蓁的手机响了,她从包里拿出来,是赵端阳给她打开的语音通话。   懒得拿耳机了,阮蓁直接接通,手指按开扬声器:“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那边踟蹰了三秒,直接道:“阮蓁我喜欢你。”   阮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表白搞懵了,怀疑他是不是回去的路上喝高了:“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我知道你有男朋友,但我觉得你的男朋友对你并不好,你值得对你更好,更体贴的男生,你要是我女朋友,不管你在外面吃饭到多晚,我一定会去接你。”   手机那头的赵端阳深吸了口气,像是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和决心:“我纠结了很久,还是决定把我的心意向你表明,我真的对你很有好感,要是你之后和男朋友分手了,希望你能第一个考虑我,我……”   阮蓁听不下去了,向来好脾气的她这下也是真的生气了,哪有人明目张胆盼着别人分手的。   她声音绷得严肃:“我男朋友对我很好,世上再没有比他对我更好的人,我永远都不会和他分手的。”   气鼓鼓地说完,她挂断了这通电话,又把这人的微信号拉进了黑名单。   阮蓁看向裴昼,男人黑眸很沉,下颚紧紧敛着,很轻易就能看出他此刻的心情很不好,甚至还是很生气。   却一点也没把脾气发在她身上。   还是在她跟前蹲下,给她解开鞋带,对她的声音也是温和如初:“蹬一下。”   阮蓁扶着他肩膀,一只只蹬掉脚上的板鞋。   她觉得他这气生得理由十分正当且充分,要是她听到哪个女生对裴昼说我等你分手这种话,她心情肯定也超级不爽。   她想了下,决定道:“我不瞒着和你的关系了,明天你送我去公司,我不提前一站下车了,我跟你一起进去好不好啊?”   知道裴昼是她男朋友,不管是这男生还是其他人,应该就不会想撬他墙角了。   裴昼从鞋柜捞过拖鞋放她脚边,唇角松了几分:“好。”   阮蓁踩进去,温声软语道:“虽然这男生做得不地道,但这也和工作无关,你别因此为难他什么的,现在找份合适的工作还挺难的。”   裴昼瞧着小姑娘忧心忡忡的表情,不情不愿地答应了:“……行吧。”   阮蓁踮起脚,抬起胳膊勾住他脖子,将自己柔软的唇瓣贴上他的唇,主动吻着他,想用这种方式哄得他开心点。   裴昼低着头配合着她的身高,双手搂着她腰,任由小姑娘湿软的舌头不太熟练地在他口腔里勾缠搅弄。   到后面又怕她一直垫脚累得慌,干脆伸臂过去,将人抱到了鞋柜上坐着。   头一回阮蓁主导着亲完了全程,她脸颊红晕更甚,连耳朵和脖颈都透着粉,红唇上水痕明显。   裴昼眼眸黑沉,拇指给她轻轻擦了擦唇瓣:“想哄我开心?”   阮蓁还坐在鞋柜上,双腿悬空着,呼吸还很喘。   她抬起长长的睫,漾着一汪水般的眸子和他平视着,点头,很乖的模样,勾得男人心底生出更恶劣的心思。   “今天气得有点多,光这样哄不太够。”他盯着她,故意着道。   阮蓁神色里露出几分无措。   她今天穿着件鹅黄色,灯笼袖娃娃领的雪纺衬衣,这会儿已经有些皱巴了。   只玄关的灯开了,朦胧昏暗的光线下正合适做某些隐秘而暧昧的事,裴昼修长食指挑起她衬衣的下摆,一点点往上勾起。   少女雪白腰肢白得晃眼,比初雪还干净。   雪纺的布料被挑至阮蓁唇瓣间,她眸中的茫然更多了几分,就听他道:“帮我咬着——”   裴昼喉结滚了滚,声音压着,沙沙哑哑的,带着股蛊人的诱惑。   “让我好好尝尝。”   -----------------------    第60章   阮蓁咬着自己衬衣的下摆, 那种奇异的,微微刺着,酥麻又湿热的触感让她羞耻得爆棚, 感觉自己像他嘴里的一块布丁。   “你……”她也感觉自己软得要融化了,受不了地一张嘴, 衬衣就掉了下去, 落在裴昼的头上。   她脸颊通红, 连声音也不自觉变得嗲嗲的:“你够了吧?”   裴昼松开嘴, 沙哑至极的嗓音嗯了声, 阮蓁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就听他道:“这边够了,换另一边。”   他将衬衣下摆重新挑起来, 眼皮撩了撩, 浸着笑的瞳孔和小姑娘瞪得圆圆的杏眼对视:“还得麻烦蓁蓁再帮着咬一会儿。”   他理所当然道:“你知道的啊,数学里讲究对称。”   阮蓁:“???!!”   这是!在做!!数学题吗??!!   阮蓁被他的强词夺理和不要脸震惊到了,等她整个人跟煮熟的虾米一样时,裴昼终于放过了她。   男人眼角眉梢都透着股恣意愉悦, 声音暗沉, 低低笑着问:“要我帮忙重新扣上吗?”   “不用!”阮蓁腮帮子鼓了鼓, 从鞋柜上跳下去,趿上拖鞋噔噔灯跑去洗澡了。   她洗完出来,裴昼早就洗好在床边等着她了, 他身上穿着和她一套的情侣睡衣,手里拿着她平时用的那罐身体乳。   阮蓁有时候犯懒, 还嫌涂身体乳是件挺麻烦的事,裴昼倒是每次做得乐此不疲,他往掌心挤了身体乳给她从脖颈开始抹, 细致到连脚心和每个脚趾头都没放过。   俗话说吃人嘴短,阮蓁被他服务得也不好意思跟他闹什么别扭,主动抬着两只胳膊主动朝他伸过去。   裴昼唇角勾了勾,又挤了一泵继续给她抹。   身旁的手机突然忙碌起来,嘟嘟嘟震动个不停,阮蓁拿起来一看,都来自先前她加过的研发部的几位女同事,消息内容也大同小异,都很震惊地在问她是不是裴总的女朋友,感叹号要塞满屏幕了。   阮蓁有些懵,不明白怎么一下暴露的,她抬起脸看向裴昼:“怎么突然好多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你不会是发朋友圈了吧?”   “没有。”裴昼否认。   他微信又没有加全公司的人,发个朋友圈哪能让从上到下所有人都知道。   裴昼替她抹着左边胳膊:“我就是突然想到这段时间大家工作都挺辛苦的,就让助理把我拉进公司的大群里,我往里边发了几十个红包。”   阮蓁还没明白那这跟他们俩关系暴露有什么关系,男人眉骨抬了抬:“我头像也换成了上周我们去野餐时,你抱着蛋挞拍的那张照片,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全公司上下,连保安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他扬着下巴,嗤了声:“看谁还敢瞎给你表白。”   阮蓁:“……”   两人说话间,手机又响起来。   阮蓁拿起,手指划过接通,听筒那边传来一道刚还很硬气跟她表白,这会儿是客气又忐忑的男声——   “阮蓁,我是赵端阳,很抱歉这么晚了还打电话打扰你,我先前一时糊涂,脑子抽了风,对不住了,能不能拜托你不要把我跟你表白的那事告诉裴总啊?”   十分钟前赵端阳还很愤愤不平,觉得阮蓁要是选自己,他肯定比她那个不上心的男朋友强一百倍。   结果突然之间公司大boss空降他们那个上百来号人的大群,刷刷刷连发着几十个红包,这存在感强到想不被注意到都难。   然后赵端阳注意到大boss的头像有点眼熟,点开放大了一开,脑子里就剩一个声音:完!犊!子!了!!!!   赵端阳努力思索这些天阮蓁有没有提到自己有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姐妹。   自然是没有的。   他马上在微信上联系阮蓁,又发现自己已经被拉黑了。   赵端阳只得找人事小姐姐要来阮蓁的电话号码,现在好工作多难找啊,好不容易找到个工资高还有发展前景的,而他!竟然狗胆包天地作死去跟老板女朋友表白!   赵端阳想穿回到给阮蓁表白前狂扇自己一个大比兜!   免得让他心里有压力,阮蓁没告诉他裴昼已经知道了的事,答应道:“好,但你以后也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好好好!”赵端阳在那头激动得快要蹦起来了,连声保证道:“我一定改过自新,再也不做撬别人墙角的事,别人的女朋友再好看,我以后也不会觊觎了,只会默默在内心送上我最诚挚的祝福!”   -   经过这一出,两人的关系基本人尽皆知了,周一去上班,裴昼直接开车把阮蓁送到公司的地下车库,更是大张旗鼓地牵着她的手进了私人电梯。   缓缓阖上的门总算阻断了外面十几道目光,阮蓁终于松了口气,外面那些人憋了半天,也终于能畅所欲言。   “我天,我入职也有三年多了,还是第一次看到裴总脸上有那么温柔的表情!”   “你们注意到没,裴总和他女朋友还是十指相扣,在电梯里裴总不知跟他女朋友说什么,眼神真的巨宠溺,比我追的偶像剧都甜。”   “他们俩在一起颜值真般配啊。”   “不瞒你们说,其实阮蓁第一天来我就注意到她了,她真的长得好漂亮,我当时就还挺心动的,还想请人去看个电影啥的,现在想想,幸好我没迈出蠢蠢欲动的脚嘿嘿。”   一直瞒着研发部这些天朝夕相处的同事们,阮蓁还有点不好意思,她今天一来就给大家都点了一杯奶茶。   要是阮蓁刚进公司时大家知道她和裴昼的关系,其他人跟她相处得可能会比较拘谨,有隔阂。   但通过这一个多星期的接触,大家跟她都相处得挺好了,顶多就是羡慕一下她有个这么帅又有钱的男朋友,倒也没因此跟她生疏。   还边喝着她点的奶茶边嘻嘻哈哈地开起了她的玩笑:“幸亏这些天没跟你蛐蛐裴总,不然我可能就要因为左脚先迈进公司的大门被开了。”   “你这话说的,咱们裴总又帅又大方,有什么好蛐蛐的,要我说啊,我一定是上辈子积了德这辈子才能进至臻这么好的公司,我这辈子一定为公司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蓁蓁你有空帮我把这句话转达一下给裴总。”   “许知远你够了啊,你这拍马屁的算盘珠子都蹦我脸上了。”   在一片嬉笑欢乐的氛围中大家开展今天的工作,临近中午,阮蓁收到裴昼的微信:【来我办公室吃饭】   阮蓁直接拒绝:【不要,我跟师兄师姐们一块儿去食堂吃】   哪能公开第一天就搞特殊化啊,再说了,公司食堂的饭菜也挺好吃的,荤素搭配还有汤和水果。   裴昼又连发过来三条。   【我点的餐送来了】   【你不来我就下去找你】   【图片】   那张照片上的菜能把人看馋,有脆皮乳鸽,年糕烧膏蟹,响油鳝丝,香煎虾饼,花胶鱼翅粥,还有一块甜食爱好者没法抵抗的树莓红丝绒蛋糕。   美食的诱惑加他的“威胁”,阮蓁还是妥协了,跟师兄师姐们说了后坐电梯上到20层。   总裁办公室的门大大敞着,裴昼坐在茶几前的沙发上看着份文件,一只胳膊懒懒搭在扶手上,一副恭候她大驾的模样。   阮蓁吃饭挺慢的,和其他人一起吃时怕别人等她,总会刻意加快速度,但在裴昼面前,她就能随心所欲地慢慢吃了。   十二点四十,王明拿着一份要给裴昼签字的文件敲门进来。   “你先放我桌上。”裴昼坐阮蓁旁边,拿手给小姑娘剥着螃蟹壳。   王明看得真真切切的,一走出办公室就开始唉声叹气,他后悔得想扇昨晚在聚餐时嘴上没把门的自己一巴掌。   在裴总的现女友面前大谈特谈他对前女友有多深情不改,恋恋不舍,这是脑子里灌了多少浆糊才能做出来的事?   这哪个小姑娘听了能舒服,心里能没点介意?!她要在裴总跟前吹个枕边风什么的,那自己以后还能升职加薪吗?   快一点钟,阮蓁才把那块红丝绒蛋糕吃完,她要回去休息,手腕被裴昼拉住,男人眼尾扬着笑看她:“趴办公桌上睡能有床上睡舒服?就在我这儿午休了呗。”   阮蓁考虑了一小会儿,摇头:“睡床上我衬衣会皱的,下午不好穿着继续上班。”   裴昼想也没想道:“你脱了睡不就行了。”   他说完,小姑娘看他的眼神立马变成了防备,裴昼挑了挑眉:“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色欲熏天,成天只想着占你便宜的人?”   阮蓁被他质问得有点不好意思,也觉得自己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最后还是去了裴昼的那间专属卧室。   裴昼也跟着进去,把窗帘拉上,又把吸顶灯调到睡眠模式。   卧室内的光线瞬间变得昏暗,阮蓁脱了鞋躺上床,等着裴昼出去再脱衣服,谁知他走到门口,反手把门给锁上了。   她警惕地睁圆了眼:“你也要午睡啊?”   她明明记得他之前高中时从不午睡的!   裴昼从小到大都不喜欢午睡,这间房就相当于一个摆设,但一点不妨碍此刻他煞有介事地点头:“当然,中午不睡一会儿下午哪有精神工作。”   阮蓁:“……”   她干不出来把他赶去睡沙发的事儿来,可她的衬衣是雪纺的布料,穿着这么睡一觉真的很容易皱!   她纠结不定时,裴昼已经在她身旁躺下了,只有一个枕头,他就枕着个边边,伸手拉过被子往身上盖,随即阖上眼皮。   阮蓁见他这么规矩,稍稍放了心,她脱下身上那件衬衣,躺下后闭上眼。   她是一直有午睡的习惯,困意很快席卷而来,躺床上确实是比趴桌上睡得舒服得多,四十多分钟还让她做了个高中时的梦。   手机设的闹钟响起时,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尾还泛着点儿红,梦里的少年成了身侧的男人,正以手撑着脑袋,勾着唇角含笑看着她。   她一时还有些恍惚,就听男人低沉的嗓音问:“清醒没?”   小姑娘慢吞吞地眨了下眼,像每个在他怀里醒来的早晨一样,声音又糯又嗲:“还没。”   “那我帮你清醒下?”   询问的语气,却压根不等她思考,裴昼直接将她拥进怀里吻起来,阮蓁含糊的呜咽被他尽数吞咽下,他温热的,骨节修长清晰又带着薄薄茧子的大掌在她娇嫩的肌肤上一寸寸游走抚摸。   阮蓁:“!!!”   阮蓁真就一下子清醒得不能再清醒,所有神经都绷紧了。   裴昼也有分寸,并没把人欺负得太狠,就亲了会儿,再加上下其手了一番,就给她重新把身后的搭扣扣上,又拿过她整齐叠在一旁的衬衣给她穿上。   他蹲床边给她穿鞋,支起眼皮,迎上小姑娘瞪来的凶巴巴目光,还挺无辜的:“我不是没在别人看得见的地方留印。”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阮蓁就更气了。   她并不抗拒和他亲昵,可这大中午的,地点还是在办公室,总有种白日宣淫的感觉。   虽说她亲眼看着他锁了卧室的门,也清楚没哪个员工会擅自过来,可还是担心,怕有个万一,被人撞见了,那她今天都没脸走出公司大门了。   最最关键的是,午睡之前他还一脸清白反问她,搞得她还为觉得自己冤枉了他而小小心虚愧疚了一下。   “你不是说你不是色欲熏心,成天只想着占我便宜的人吗?”阮蓁哼了声,拿脚往他身上踢了一下。   裴昼抓住她那只乱动的脚,塞进鞋子里,蹲在床边又给她系上鞋带,噙着笑的黑眸抬起看她,不紧不慢地纠正道:“我原话不是这样的吧,我那不是个疑问的语气吗?”   他轻笑了声,没任何一点不好意思,坦坦荡荡地承认道:“对你,我确实色欲熏心,成天只想着占你便宜。”   “……”   阮蓁无话可说之时,男人舌抵了抵腮,懒洋洋又理直气壮地说出更不要脸的话来——   “况且你都脱了衣服睡我旁边,我要是不想干点什么,那我真得趁早去医院检查一下了。”   阮蓁:“……”   阮蓁去卫生间反复仔细检查了几遍,确定裴昼没在她露在衣服外的地方留下什么痕迹后才去上班。   至臻在员工福利待遇这一块儿做得挺好的,每周一周五下午都有丰盛的下午茶,今天周一,下午三点钟,奶茶炸鸡蛋糕披萨还有各种进口水果铺满了几个大桌。   阮蓁中午在裴昼那儿吃得太饱了,就拿了点水果吃。   她正吃着,王明踱步到她面前,冲着她露出个礼貌又不失尴尬的微笑:“阮蓁,你现在有空吗?”   阮蓁赶紧把嘴里车厘子的核吐了:“王部长,你我有什么事啊?”   王明经过了一下的思想纠结,还是决定跟阮蓁解释一下:“那啥,我们找个人少的地方说。”   阮蓁跟着他走到个角落,王明挠了挠眉心:“哎,就我这人吧,一喝多了就喜欢满嘴瞎跑火车,昨晚聚餐我说的那些关于裴总前女友的事,都是我自己臆想的,没一点真凭实据,你听了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阮蓁不知说什么好,就噢了一声。   王阳以为她是不信,立马又找补道:“裴总他那前女友是高中谈的,那个年龄的男生交女朋友,都是图个新鲜好玩,没那么多情啊爱的。就拿我来说,我都忘记了我高中时初恋长什么样,叫什么名了。”   他轻咳了声,表情庄重道:“男人只有到二十七岁开始才算真正的成熟,这时候喜欢的女孩子才能谈得上是一生的挚爱,至于裴总那个高中时的前女友,顶多就是裴总人生的一个匆匆过客,裴总肯定早就把她抛到九霄云外了。”   王明觉得自己这番马屁拍得挺好的,升职加薪又有希望了,就见阮蓁眨了眨眼,一脸诚恳道:“王部长,其实他的那个高中前女友,也是我。”   王明:“………”   不是?你们小情侣分分合合,为什么受伤的是他?!   -----------------------    第61章   有了头天的教训, 第二天阮蓁发誓中午绝对不去裴昼办公室跟他一起吃饭了。   快到中午时,裴昼又给她发来微信,阮蓁这次没有被美食所诱惑, 拒绝得十分坚定:【我!才!不!不!去!呢!!!】   裴昼又给她发来一张照片,阮蓁倒要看看又有什么招数, 点开一看, 纯黑色的胡桃木办公桌上摆着个已经绝版了的, 超可爱的花嫁美乐蒂玩偶。   【裴昼:今天刚到的, 惊蛰的礼物, 不想过来看看?】   阮蓁刚还坚定得不行的决心立刻就动摇了。   她对大牌的包包或者珠宝首饰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却还像小时候一样,喜欢可爱的玩偶公仔, 裴昼就一直投她所好, 每到各种节日或者两人纪念日,甚至连这种二十四节气时都会送她这些,家里衣帽间的好几个展示柜都快要装满了。   犹豫了半天,阮蓁还是很没骨气地按了二十二层的电梯, 她就去吃个午饭, 吃完拿了美乐蒂就走, 坚决不跟他一起午睡。   结果吃完,她抱着美乐蒂要走时,裴昼抓住她一根手指, 他坐在沙发上,抬着头, 向上仰视的姿势望着她:“你在这儿我才睡得更好。”   “我今天保证不像昨天那样乱来,我给你把睡衣也带过来了。”   “你这项目很快就要结束了,我之后都没法在公司看到你了。”   男人一句比一句语气低, 黑长的眼睫耷拉着,脸上那表情一瞬让阮蓁想到了每次咬着玩具央求她陪着玩的蛋挞,根本就让人狠不下心拒绝。   阮蓁就又没原则地妥协了,不过这回裴昼也说话算数,全程就搂着她睡,很规矩地没干别的什么。   午睡醒来,阮蓁坐在床边,笑着夸奖道:“今天你表现得不错。”   裴昼给她系着鞋带,抬起下巴看向她:“你表扬蛋挞都知道奖励个零食,怎么到我这儿,就只有一句口头上的表扬?”   阮蓁眨了眨眼:“那你想吃什么零食?我也给你买。”   裴昼眉宇扬着,意味深长地目光和她对视:“我想吃什么你不知道?今晚回去捧给我吃。”   阮蓁:“……?”   她就知道这人正经不了多久!   五月底,院里研究的那项课题顺利完成,阮蓁不需要再去裴昼的公司,又成了天天泡在学校的实验室里。   她先前一直在写着的那篇SCI论文到了数据分析阶段,有几项结果和预期不符合,导致她还得重新把那些实验再做一遍。   阮蓁为此忙得脚不沾地,没一天是能十一点之前从实验室离开的,又赶上期末周,图书馆天天爆满,她还得很早过去才占得上座。   为了节省时间,她暂时又从裴昼家搬回宿舍住。   裴昼每天晚上下班来接她回家吃个饭,再开车把她送回学校的实验楼下。   他手伸过去替她解开安全带,老生常谈地叮嘱:“晚上做完实验跟女生同学一块儿走,要是没同路的,就提前跟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之前有次阮蓁做实验做到快十二点了,师姐们都走了,大晚上的,裴昼也非要让她等一会儿,自己从家里开车过来,亲自把她送回寝室。   阮蓁觉得这么做很麻烦他又没必要:“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从实验室走回宿舍也就十几分钟,而且是在大学里,夜里有保安拿着手电筒巡逻呢,没你想的那么危险,我自己走回去完全没有问题的,你不用过来了,就安心在家里睡觉吧。”   裴昼像听到什么笑话,呵笑出一声:“只要想到你大晚上的一个人走在外面,不知道会不会碰到什么样的坏人,别说睡觉了,我坐都根本坐不安稳。”   “大学里出事的也在少数,你知道的,我这辈子最重要的就是你,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就一无所有了。”他漆黑的眸看着她,嗓音沉又缓:“所以你乖一点,按我说的做好吗?”   阮蓁没法再拒绝了,抿着唇乖乖点了点头。   今晚阮蓁在实验室忙到十一点半,有个师姐也做实验到这个点,阮蓁给裴昼发去微信:【今晚不用你来接我了,有师姐和我一起回去】   很快裴昼回她:【到了宿舍再和我说一声】   阮蓁发给他一个小猫咪点头的表情包。   回到宿舍,梁可敷着面膜在电脑敲这周组会的汇报,扭过脑袋对她道:“蓁蓁你快递我帮你拿了啊,都放你桌子上了。有个快递的外包装我给你拆了,因为我拿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把咖啡洒上面了,不好意思啊。”   “没事,谢谢你了。”   阮蓁把书包放桌上,给裴昼发去消息:【我到宿舍啦】   两个快递袋旁边放着梁可拆开的那个快递,红色的纸盒,打开里面是一条玫瑰金的红珐琅手链。   “可可,你是不是拿错了啊,我没在网上买手链呀。”   “不可能啊,我拿之前都核对过的。”梁可看过来:“这是不是你男朋友买给你的,忘了告诉你啊?”   阮蓁很确定地摇头:“不会,我们天天见面,他给我买什么都会当面给我。”   梁可想起自己垃圾袋还没来得及拿下去扔,她打开宿舍门,拎起搁在走廊的一袋垃圾,伸着两只手指进去捻出那个快递袋。   快递单上凝固着咖啡干涸的痕迹,但上面的信息也能勉强看清,无论姓名还是手机尾号留的都是阮蓁的。   徐静萱洗完了衣服走过来:“会不会是喜欢蓁蓁的男生买来送她的啊?”   梁可觉得不可能:“稍微打探一下都知道蓁蓁的男朋友是谁啊,无论是长相还是有钱程度,咱们学校有哪个男生比得过吗?但凡有点自知之明的人都会知难而退吧。”   徐静萱:“万一是那种超级有自信,自认为自己长得堪比吴彦祖,现在没钱但相信自己以为肯定大有出息的人呢。”   “……”   这一句话把梁可给干沉默了,想想这种人还真有呢。   阮蓁没办法,只能先根据手链盒子上的牌子在网上找到官方店铺,又把订单信息拍给客服,确认是从这家发的货。   客服也无法得知购买者的信息,阮蓁好说歹说,客服答应了让她先把东西退回去,之后再联系购买的那人让他申请退款。   阮蓁这才抱着换洗的衣服去洗澡,洗到一半时,卫生间的门被敲响。   阮蓁关掉淋浴头,隔着门问:“怎么啦?”   门外传来梁可扯大的嗓音:“蓁蓁,有人打电话找你,虽然是串陌生号码,但响了好几遍了,我怕万一是有什么重要事,要不你还是接一下吧。”   她正说着话的时候,手机铃声又重新响起。   阮蓁把门打开一条缝,伸出手从梁可手里接过手机:“喂你好。”   “那条手链你不喜欢吗?为什么要退了?”   阮蓁辨认了会儿这道男声,皱起了眉:“你是肖泽宇?”   肖泽宇是阮蓁在一家餐厅做兼职时认识的,他是附近一所艺术大学的美术生,也是靠打工赚取学费。   这个男生脸上有很大一块胎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很沉默,基本不与其他人交流。   有次他生病,阮蓁给了他一盒药,他自此会跟她多说些话。   后来有人捡到肖泽宇遗失的手机,发现屏保是他和阮蓁的合照,两人脸贴着脸,看着十分亲密。   然而阮蓁从未和他拍过任何照片,那合照只能是他自己p的。   这事也餐厅其他员工知道了,有个男同事笑话他是癞/□□想吃天鹅肉,正巧被走进来的肖泽宇听到了,向来沉默寡言的他直接抄起把椅子往那男生头上砸去,把对方伤得很重。   他因此被判了两年,还被学校开除了,现在也差不多到了他出狱的时候。   电话对面的肖泽宇闻言,高兴地笑起来:“这么久了你还记得我,你果然是对我也有好感的。”   阮蓁眉皱得更深,也越发觉得他脑子不太正常,再次把话说得直白:“你不要自作多情了,任何一个我认识的人生病了,我都会给药的。而且我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你别白费力气送我什么东西了,我一样都不会收的。”   说完她果断挂了电话,又把他这号码拖进黑名单。   阮蓁把手机搁在置物架上,继续洗,期间又不停地响起短信进来的提示音,她洗完换上衣服后才拿起来看。   肖泽宇又换了一串号码,短信息一条接着一条。   【我知道你男朋友是谁,开医药公司的大老板嘛,这种有钱的男人都很花心,根本不可能一辈子专心对你】   【你现在年轻漂亮,所以他喜欢你,等你年纪大了,他把你睡够了,就会抛弃你,去找更年轻的】   【可我不一样,我会永远喜欢你,我喜欢的是你的内在,就算你毁容了,变丑了,我也一样喜欢你,我一点也不怪你害我坐两年的牢,还被学校开除的事】   阮蓁又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第二天又有陌生电话打来,阮蓁没接,她直接去营业厅换了个新号码下,她不想让裴昼担心,对他的解释是自己的手机号被泄露了,总有骚扰电话打到她这儿。   换了号之后阮蓁总算清净了,研究生的期末考试在七月初,只是考完了也只放两周的暑假。   裴昼还记得从当初海城回来时答应她的事,打算趁着这两周带她去海边度假。   阮蓁得知他已经订好了机票,有点不好意思地跟他说了自己原本的暑假计划:“我想留在家完成那篇sci的论文,赶在九月份投过去。”   学术圈有个玄学的说分,九月份是向各种学术期刊投稿的最佳时间,好几个师兄师姐都是这时候投稿过的。   裴昼二话不说又把机票退了,阮蓁瞧着他的神色,并没有半点不高兴的样子,她心里更有些愧疚。   裴昼对小姑娘的情绪变化一向无比敏感,抬手轻捏了下她脸颊最近长出来的软肉:“想什么呢?”   阮蓁看着他,坦白地说出心中的想法:“我觉得有点对不起你,一直以来都是你不断迁就我,放暑假了我也没能陪你去度假。”   “你怎么整天就爱瞎想。”裴昼轻啧了一声:“我是你男朋友,我不迁就你,难道等着别的男的来迁就你。不就是这次不能度假吗,不还有下次吗,反正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何况对我来说,度假的快乐根本不在于度假本身,而是在度假时看到你玩得开心的样子。只要你开心,怎么都行。”   说到这儿,裴昼一顿,慢悠悠地补充了句:“噢,也不是什么都行,有两点在我这儿绝对不行。”   阮蓁好奇地眨了眨眼:“哪两点呀。”   “第一,”他睨着她,嗓音里含着戏谑的笑,“你别再第三次跟我提分手了。”   阮蓁:“……”   她小脸坚定道:“我肯定不会的啊。”   裴昼被她的回答愉悦到了,唇角勾了下:“第二,做有害你身体的事不行。之前你住宿舍了我没法管,现在在家里,每天不许再熬夜了,吃冰淇淋每天不许超过一盒,西瓜从冰箱里拿出来必须放一会儿再吃。”   同时丧失冰淇淋和冰西瓜自由的阮蓁:“……”   不过阮蓁也没在怕的,他白天都在公司,她在家多吃盒冰淇淋他也不知道。   第二天白天,阮蓁写了两小时论文,她吃了盒冰淇淋奖励自己,下午睡了个午觉起来,她又想吃了。   她趿着拖鞋走到冰箱前,挑了个想吃的口味,拿回房间里,盖子还没来得及掀,裴昼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不是说好一天就吃一盒冰淇淋的吗?”   阮蓁震惊了:“你什么时候在家里装了摄像头的?”   裴昼呵笑了声:“摄像头没装,但家里的冰箱是智能的,我把冰淇淋的数量录入到手机app里了,只要有变动就会发来提醒。”   阮蓁:“……”   他也是一点不嫌麻烦的,而且这是把她当贼一样防吗?   “你体寒,身体是容易感到燥热,就会想吃冰的,但越吃身体越调养不好,你忍着点,晚上我下班回来给你带你喜欢的那家草莓蛋挞好不好?”   男人声音低沉温柔,又是哄小孩子一样的语气,阮蓁没法不识好歹,她扁了扁嘴:“好吧。”   “嗯,蓁蓁真乖。”   下午五点多钟时,高悬的烈阳被一片片飘来的乌云遮住,天色变得阴沉,轰隆响起的一声雷鸣把趴在阮蓁脚边睡觉的蛋挞吓得弹跳起来。   阮蓁安抚地摸了摸它脑袋,蛋挞又趴下继续睡去,很快窗外下起了暴雨。   她拿手机给裴昼发去消息:【雨下得好大,你下班不要给我买草莓蛋挞了,直接回来,开车一定慢点,路上小心】   收到他的回复之后,阮蓁才继续着敲论文。   五点四十多,裴昼的微信又发来:【今天有个临时的重要会议要开,我晚点回去,你先吃,别等我】   阮蓁找出保温饭盒,给裴昼把饭菜装好,自己快速吃了碗饭,拎着打车去了他公司,这样一来他开完会立刻就能吃上饭了,而不需要饿着肚子开车回来。   结果到了公司,她才发现裴昼并不在,也根本没所谓的会议要开,裴昼的秘书还在,告诉她裴总一个多小时前就离开了。   阮蓁站在办公室里,给裴昼拨去电话:“你现在在哪儿啊?”   男人声音沉稳如常,带着和她说话时的一贯笑意: “公司开会呢。”   “我现在就在你公司里。”   那头默了会儿:“你先别着急,听我说完,我开车回去的路上跟一辆车发生了点擦碰,但我人一点事都没有,我现在在警察局做笔录。” 第62章   暴雨天气, 路面湿滑,交通事故更频发,警察局的报案大厅里此刻塞满了人, 有被追尾剐蹭的,有被电动车撞到的, 还有被路过没减速的汽车贱了一身水就吵起来的。   阮蓁心急如焚地跑进来, 耳膜被各种吵吵嚷嚷的争执声充斥着, 她目光四处寻找裴昼的身影。   裴昼正跟警察说着当时的情况, 余光扫到她, 说了声稍等,立刻直起身朝她走过去。   大雨路上车堵得厉害,离警察局还有一段距离时阮蓁就迫不及待地先下了车, 她一路跑过来的, 脚上的鞋都湿透了,哪怕撑着伞,身上也落了些雨。   裴昼拿纸给她擦着胳膊和脖子上的雨水,忍不住皱眉道:“我都说了我没受伤, 让你别着急, 你还跑这么急干什么?下着这么大雨, 路又滑,万一摔了怎么办?”   阮蓁看到他平安无事地站在自己面前,一路紧绷着道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狂跳的心脏也慢慢回归正常频率。   可还是有点生气他瞒着自己,她鼓着腮, 气喘吁吁地质问道:“要是我电话里告诉你我出了车祸,就算跟你说没受伤,你能稳得住, 慢慢开车过来?”   裴昼掐了掐她脸,一脸严肃:“怎么打比喻的?就不能盼着自己点好?”   他拉着小姑娘来到张木制的桌椅前,抓着她手往上面摸了几下,这是他小时候听说过的,能化解说了不吉利话的方法。   他自己本身并不迷信,可和她有关的一切,他都小心的不能再小心,不敢赌任何万一。   这边的笔录也快做完了,那辆车朝裴昼撞来时,裴昼眼疾手快地打了方向盘,他的车撞上了绿化带,人没出什么事,只开着的迈巴赫撞碎了一个车前灯。   那辆肇事的车逃逸了,警方调取监控后发现那辆车的车牌号是假的,还得进一步立案调查。   裴昼在笔录上签完字领着阮蓁先走了,出了警局的大门,他就在她面前蹲下,伸手解开她的鞋带。   阮蓁站着没动:“你干嘛呀?”   “鞋袜都湿透了,你还想穿回去?”裴昼蹲着,抬起头仰视着她:“你是觉得自己的体素质有多好,还是想生病了喝苦得要死的药?”   “不穿鞋子我怎么回去呀?”   裴昼完全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想也没想道:“我背你回去呗。”   脱了鞋袜后,裴昼背起她,一手拎着她湿哒哒的鞋子,一手稳稳托着她的膝盖,走进还在下的大雨里。   阮蓁一只胳膊紧搂着他脖子,另只手把伞撑在两人的头顶,包里的手机这时响了,她这会儿不方便接,暂时就没管。   大雨天也难等车,裴昼背着阮蓁在街边等了好一会儿,才拦到一辆空车,坐上去,阮蓁拿出先前响过的手机,未接来电里显示出一串没备注过的陌生号码。   因为先前肖泽宇的纠缠,阮蓁对陌生号码都有了些阴影,她不确定是不是他又不知从哪儿搞到了她的新号码,犹豫了下,还是把手机重新塞进包里,没有回拨过去。   到了家,阮蓁准备给裴昼煮完面吃,听到他出车祸的消息那会儿她脑子都懵了,完全顾不上带去后放在他办公室的饭盒。   刚走到厨房,才把锅里倒上水,裴昼就过来把她往浴室赶:“我自己来弄,你赶紧去冲个热水澡。”   阮蓁不满地撅了撅嘴:“你从来都不让我照顾你,你今天还受了这么大的惊吓。”   裴昼嗤笑一声:“就这么点事算什么惊吓,还没有你受凉生病让我提心吊胆的呢。”   他瞧着她,嗓音含着几分不正经的调笑:“何况我也没说不让你照顾,以后在床上,你就多照顾着我点,比如我要是累了,就换你多动下。”   阮蓁:“……”   阮蓁被他这一番不要脸的骚话弄得脸红耳热,她飞快瞪了他一眼,从他手里夺过自己换洗的衣服跑去卫生间。   裴昼给自己煮面没那么多讲究,不像给阮蓁煮时,得荤素搭配,又是番茄青菜又是鸡蛋火腿的。   他一碗清汤寡水的素面就解决了晚饭,吃完之后,他把小姑娘那双被雨水打湿了的帆布鞋拿去刷了。   阮蓁洗完澡出来时,裴昼也刚好把她那双鞋刷好搁阳台上晾着,他走进房间,拿出吹风机给她把头发吹干,又替她把全身抹上身体乳,才自己去洗澡。   阮蓁去了书房继续敲论文,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一看,又是几小时前的那个陌生号码。   她拿着手机犹豫了十几秒,到底还是想求个心安,想确认是不是肖泽宇,在电话快要自动挂断的前一秒,她手指滑下接通。   “喂。”   耳边随即响起那道让她厌烦的声音。“真可惜啊,今天就差一点,你男朋友就再也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了。”   阮蓁先只是蹙眉,反应过来他这话什么意识时,她一下头皮发麻,血液像被冻结一样变得冰凉透骨。   “晚上是你故意开车撞的他?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这是犯法,要坐牢的!”   “坐牢有什么可怕的,我又不是没坐过。”电话那头的肖泽宇笑得猖狂,毫无忌惮道:“我说了我比你那个男朋友更爱你,我愿意为了你坐牢,甚至是杀人偿命,你那个男朋友能为你做到这一步吗?”   阮蓁觉得他真的是疯了,她手心渗了一层汗,深呼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声音还是止不住地发抖:“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要你跟你现在的这个男朋友分手,跟我在一起。”   阮蓁挂了电话,没有选择立刻报警,他这种人根本就是死不悔改。她在手机上搜索故意开车撞人判几年,结果很快显示:【如果故意开车撞人致他人重伤,处以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注1)   她看得心直往下沉。   裴昼这次没有受伤,肖泽宇连三年都判不到,何况就算判了三年,他出来后要是又来伤害裴昼怎么办?   阮蓁用力抿着唇角,又在浏览器输入:什么样的行为会让人终身监禁。   裴昼敲了几下门都没回应,他端着碗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小姑娘愁眉不展,盯着电脑在思索问题的模样,他也没出声打扰,就安静地站在她对面等着。   阮蓁一抬头不经意看到了他,被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呀?”   裴昼勾了勾唇:“有个一两分钟了吧,就等着你什么时候发现我。”   他把端着的那碗红枣枸杞茶给她,语气跟监管着孩子的家长般:“快十一点半了,喝了赶快去睡觉。”   阮蓁从他手里接过,碗里的茶被晾了会儿,温度已经不烫了,她很快喝完,然去刷了牙之后躺上床。   裴昼随后也关了大灯,躺到她旁边。   阮蓁很自觉地钻进他怀里,男人也是手臂一弯,相当熟练地搂上她腰,另只手轻轻捏起她下巴,低头吮上她唇瓣。   卧室里就亮着盏小夜灯,投出很浅的暖色光晕,两人像每晚临睡前一样,亲了很绵长亲昵的一个晚安吻。   等这一吻结束后,阮蓁呼吸轻喘着,抬起眼睫望向他:“下个月就是我二十六岁的生日了。”   裴昼弯起唇,抬手揉了揉她脑袋,目光越发温柔:“嗯,马上又长大了一岁。”   “那……我要是向你许生日愿望,你会帮我实现吗?”   裴昼眉梢微挑,诧异了下,阮蓁从未向他提过任何要求,这还是第一次,说实话他挺高兴的:“行啊,只要我能,一定替你实现,我不能的也想法设法替你实现。”   阮蓁抿了抿嘴角,再次不放心地向他确认:“你一定要说话算数啊。”   裴昼望着她一脸郑重,还透着点紧张的神色,心里划过一丝不对劲的感觉,他先答应着道:“肯定算数,不信的话给你拉个勾。”   他幼稚地勾起她的小拇指,边回忆着,边懒洋洋笑道:“那话怎么说的来着,噢,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是小狗。这样行了吧?”   阮蓁点点头,浓密的长睫颤了下,轻声道:“我今晚想晚点睡。”   裴昼闻言第一反应就是她想熬夜写论文,当即不赞成道:“今天没写完的就留到明天再写,为了一篇论文把身体熬坏了不值当,何况你今晚熬了夜,明天早上写的时候肯定没精神,得不偿失。”   阮蓁懵懵地听他说完一大通,小声道:“我晚睡不是因为想写论文。”   “那你是想干什么?”裴昼眼神怀疑,他可不觉得她是会熬夜玩手机或者追剧的人。   阮蓁脸颊泛起一阵热意,白皙的耳朵也染上血色,她有些羞地抿了抿唇,手指揪着男人的睡衣,犹犹豫豫的,不太好意思张口:“就……就是你上星期不是带我又去检查了嘛,医生都说我身体调养得挺好的了。”   看着男人脸上仍是不解其意的表情,阮蓁咬了咬牙,干脆道:“就可……可以那什么了。”   裴昼愣怔了几秒,终于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他喉结滚了几下,掀开被子起来,又换上衣服裤子,一副马上要出门的架势。   阮蓁看得很懵,他这是被她吓跑了吗?   她坐起来问:“你干嘛呀?”   “去小区便利店买套,家里没有。”裴昼直白道,语速很快:“你等我下,很快就回。”   阮蓁也从床上起来:“我跟你一起去买。”   那通电话还让她很心有余悸,虽然这种高档小区的安保严格,但她也很怕万一肖泽宇这个神经病混进来了。   裴昼好笑又不解地扬起眉眼,打趣道:“我跑过去,一来一回十分钟都不要,你跟着干嘛?还怕我迷路了不成?”   “我就要一起去。”阮蓁抱着衣服去卫生间换,临关门前还探出个小脑袋对他特别强调:“你等着我啊。”   持续了好几个小时的大暴雨终于停了,地面还湿漉漉的,天上浓厚的乌云也没消散,月亮被挡住大半,露出小小一个弯钩。   刚说什么都非要跟着来的小姑娘,到了便利店门口又有些不好意思进去了,裴昼让她在门口等着,自己一个人进去,一分钟不到他就买完出来。   阮蓁看见他手里拎着的塑料袋,里面粗略一数就有十几盒,她更庆幸自己刚才没进去了,不然都不知道店员会拿什么目光瞧他们。   她忍不住小声吐槽:“你该不会把店里的这些都买空了吧?”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自私的人?”裴昼偏头瞥她一眼,似还乐意她这么想他,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考虑到了和我们一样临时有需求的人,所以我特意留了一盒。”   阮蓁:“……”   电梯往上升,裴昼视线就没离开过不断跳跃的红色数字,中途没人再进来,已经上得挺快的了。   男人还嫌不够,脸上的不耐显而易见,还后悔自己没先见之明:“早知道就买一楼的了。”   阮蓁:“……”   到了家,不等她走进卧室,裴昼直接将她抱了进去,之前两人同床共枕那么长一段时间,就算没到最后一步,但也这样那样过了,裴昼都不止一次给她用过手了。   可真到了这一刻,阮蓁还是不由得紧张,浑身都绷得紧紧的,裴昼一点都舍不得她疼,哪怕自己压抑到了极致,还是先顾着她的感受。   他吻着她的唇,湿漉的触感蔓延到脖颈,再往下……阮蓁脚趾头受不住地绷紧。   头一回尝试不太成功,阮蓁疼得眼泛泪花,她紧咬着唇没吭声,那可怜难受的模样看得裴昼受不了,当即没犹豫地退了出来。   男人额头脖颈都凸着明显青筋,额头汗涔涔的,他沙哑的声音里满是心疼:“很痛?”   阮蓁眼尾红红的,逞强地摇头:“还好。”   裴昼舍不得继续了,他骨感修长的食指伸了进去,微微弯曲,带着薄茧的指腹反复磨蹭轻捏。   疼痛被另一种感觉取代,小姑娘的身体终于又软了下来。   这次他更缓,到了的那一瞬,彼此脑子里都嗡的一下要炸开。   很晚很晚了,窗外的乌云都没了,完整的一弯明月露了出来,裴昼大掌一下一下轻抚着她后背,给她慢慢顺气。   阮蓁从余韵中缓过来,混沌的意识清醒了点,她望着男人黑沉的眸子,喊了声他名字:“裴昼。”   “嗯?”男人笑着应了声。   小姑娘呼吸还不是很匀,嗓音这会儿听着又娇又喘的,水汪汪的眸子分外认真地看着他:“我真的很爱你。”   平时羞于开口的话,阮蓁今晚都想说给他听,她想把她的一颗心全剖开给他看,不仅用言语,也用身体证明给他看。   裴昼抚着她后背的手一顿,喉咙紧了紧,嗓音沉哑道::“乖,再说一遍。”   “我爱你,”她郑重道:“真的真的很爱你。”   她在感情上说实话很慢热也很懵懂,从喜欢到爱用了一年,可那时她对裴昼的爱,也远没有他爱她的多。   所以她当时一直不理解裴昼那时所说的,爱一个人到了不顾一切的地步是什么感受,也不明白为什么裴昼要为她付出那么多,牺牲那么大。   可现在她懂了。   她会像他一直坚定地选择她一样,同样坚定地选择他,她不会再因任何人和任何事而放弃他。   所以她绝对不会受肖泽宇的威胁,跟他分手,抛弃他的事,她做过了两次,再也不会有第三次了。   她也会向他一次又一次地保护她一样,好好地保护他一次。   说完,阮蓁感觉到他还没从她里面出来的,又有了不小的反应。   裴昼翻身压了上来,他薄唇贴着她耳朵,嗓音里裹着细小颗粒般,磁沉性感,诱哄般的语气问:“反正已经晚睡了,那就干脆再晚点好不好?”   阮蓁惊到了:“已经有两次了啊!”   “嗯。”裴昼唇角往上勾起弧度:“但你刚才跟我说了那么动听的情话,我觉得我应该回应你一下。”   “多说不如多做,我也得身体力行,用行动让你感受一下,我有多爱你。”   阮蓁:“……”   -----------------------    第63章   在裴昼又一次身体力行之下, 阮蓁浑身汗淋淋的像被水洗过一般,乌黑发丝凌乱的贴在脸颊和脖颈,白皙如瓷的肌肤透出层粉。   前两次让裴昼摸出了门道, 她脑袋这次发懵得格外长,湿漉漉的眼眸一直涣散失焦。   裴昼低眸看着怀里的小姑娘, 原本生得极纯情的眉眼染上几分媚, 微张着呼吸的唇瓣比往日更嫣红, 多了几分潋滟的风情。   都是他弄得。   身体刚餍足, 这层认知让他心里也无比愉悦。   阮蓁意识刚清明一点, 就看到男人唇边翘起的弧度,她气不打一处来,嘴鼓了鼓。   “怎么?”裴昼眉骨抬了抬, 轻轻一笑, 嗓音磁哑又性感:“这是对我刚才的表现不满意?”   “不过呢,在这件事上我确实算个新手,”他十分谦虚地承认:“但熟能生巧,要不我们再来一次, 我保证发挥得更好。”   阮蓁:“?!!”   此刻她身上没哪一处不是酸乏的, 要再来一次, 她是想明天完全下不来床了吗?   “你……你表现得很好了。”她实话实讲,紧接着红着耳根控诉:“你刚才根本不听我说话,故意跟我反着来。”   裴昼眼深黑的眸子里浮出抹笑, 语气诚恳道:“跟你反着来才能让你舒服,蓁蓁, 你要相信我比你更了解你的身体。”   阮蓁:“……”   她在这种事上完全说不过他,只能恼恼道:“你快出来!”   裴昼恋恋不舍地出来了,抱着她去卫生间洗澡。   考虑到她又困又累, 裴昼这回给她洗的时候很老实,他拿淋浴头冲掉她身上的沐浴露,又用毛巾擦干。   阮蓁全程没动,只在他给她穿睡衣时抬一下胳膊,以及给她穿内/裤时伸一下腿。   阮蓁也很唾弃自己这种懒惰的行为,但没办法,她属实被折腾得没一点力气。   主卧的床没法睡了,裴昼直接将她抱到客卧的床上,把被子给她盖好后,他才去给自己清洗。   裴昼以为依着她现在的状态,肯定是一挨着枕头就要睡着了,结果等他洗完回来时,就看见小姑娘一脸困恹恹的,眼皮上一秒刚耷拉下去,下一秒又被她强行撑开。   他不解地扬了下眉:“困成这样了,怎么还不睡?”   阮蓁揉了揉眼,迷迷糊糊地看向他:“你明天能不能不去上班了啊,就在家里处理公司的事,我、我想你陪陪我。”   肖泽宇就是个定时炸/弹,随时有可能又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不把他的事彻底解决了,她没法安心让他去上班。   “明天我当然不去公司。”裴昼笑道,话里带着戏谑:“我得在家好好为你服务。”   话落就看到小姑娘睁大的眼,他慢悠悠地解释:“我说的服务,是很纯洁的那种,比如端茶倒水,揉肩捶腿这些,不然你以为是哪种?”   阮蓁:“……”   还不是他总说一些没正形的话,才会把她也带歪了!   到底心里压着块大石头,才做过那种事的身体也还有点不舒服,阮蓁没睡得很很久,凌晨几点才睡的,第二天七点多就醒了。   身旁是空的,她喊了两声,没听到回应。   阮蓁很怕裴昼出门会跟肖泽宇碰上,在枕边摸了一圈没找到手机,才想起应该是昨晚落在书房里了。   她连拖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跑回书房找到自己的手机,立刻给裴昼拨去电话。   几秒钟后熟悉的铃声响起来,她顺着声音找过去,他的手机正搁在客厅的茶几上充电。   阮蓁更着急了,顾不得身体还有许多不适,连忙换了身衣服就要出去找他。   才跑出家门,电梯门正巧打开,裴昼一手拎着几个袋子回来,一抬眼就瞧见一脸焦急不安往外跑的小姑娘。   “这一大早你要去哪儿啊?”   “你去哪了啊,怎么手机也不带?”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裴昼把手里拎着的袋子提高给她看:“昨晚看到你那儿有点肿了,去药店买了支擦的药膏,顺便给你买了喜欢吃的那家肠粉和虾饼。”   “我看手机没电了,就干脆搁家里充电,没想到你会醒得这么早,抱歉,以后我不会有出门不带手机,害你联系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裴昼边说话时也观察着她,她头发乱蓬蓬的没梳,衬衣扣子扣歪了颗,脚上是一双小白鞋,连袜子都没穿,脚直接踩着鞋后跟。   处处都是古怪,更别提她刚跑出来时那一脸慌张得要命的表情。   迎着男人探寻的目光,阮蓁咽了咽口水,强作镇定地解释道:“我、我就是做了个噩梦,醒来又看不见你,就有点害怕。”   裴昼对她心虚时的这点小动作更是了如指掌,他没拆穿,温声哄道:“别怕,噩梦都是假的,先进去把早餐吃了,再给你擦药。”   阮蓁心里揣着事,对着一桌子丰盛早餐也提不起胃口,为了避免再次引起裴昼怀疑,她也只能尽量装出吃得有滋有味的样子。   裴昼看她吃了和平时差不多分量,出声道:“吃不下就别吃了,别把自己撑着了,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阮蓁这才把准备去夹虾饼的筷子放下,她回到房间,拿了手机走进卫生间,谨慎地锁上门,给昨晚肖泽宇打来的那个号码拨过去。   很快就接通。   那头传来肖泽宇很高兴的笑声:“蓁蓁你竟然主动打电话给我。”   阮蓁忍着强烈的厌恶道:“今天下午我想和你见一面。”   肖泽宇立刻爽快地答应:“好啊。”   “我等下把见面的时间和地址发你。”   挂了电话之后,阮蓁研究了半天地图,选了一个距离最近的警察局不到八百米的小公园,给肖泽宇发过去短信:【下午三点钟,在这个公园的侧门碰面】   她要跟他说清楚,很可能他又会发疯做出一些过激行为,那也都冲着她来,绝对不能再牵连到裴昼了。   阮蓁攥着按熄的手机走出卫生间,看到裴昼正坐在床边,旁边一盒拆开的药盒,他正低头拿着张说明书研究。   阮蓁这才想起他说她那儿有点红肿,要擦药的事,脸颊不由一热,她朝他伸手:“你给我吧,我自己来看,不用麻烦你了。”   裴昼站了起来,低哂一声:“给你服务我乐意至极,怎么能叫麻烦?何况是我给你弄肿的,我不帮你擦,那跟提上裤子就不负责的渣男有什么区别?”   阮蓁:“……”   “而且你想过没,”他挑了下眉,懒洋洋问:“你要以什么姿势给自己擦这个药?”   阮蓁试着在脑海了想了想,确实不太方便,最后还是裴昼用棉签蘸了药膏。   随着他的靠近,温热呼吸不断洒下,她羞耻地咬紧唇,脸颊热得不行。   期间蛋挞跑了进来,又被裴昼很快赶了出去:“你老实在外边呆着,我女朋友只有我能看。”   说着关上了门。   阮蓁:“……”   等擦完了药,她就道:“你别管我了,你去拿电脑处理公司的事。”   裴昼直接抬手关了吸顶灯,卧室顿时暗了许多,他又去把窗帘拉上:“公司上上下下那么多人,少我一天没问题,我昨晚就睡了几个小时,现在补觉。”   他躺到床上,强硬地将她往怀里一搂,拉过被子将两人盖上:“你跟我一起补。”   阮蓁枕在他弯折的手臂里,鼻息里满是男人身上熟悉清冽的气味,像服了镇定剂似的,恍惚不定的心神渐渐安稳下来,呼吸趋于清浅,眼皮也不受控地越来越重。   裴昼等着怀里的姑娘睡着了,假寐的眼皮睁开,他伸手捞过她搁在枕头旁的手机,大拇指敲出她生日那四个数字,屏幕立刻解锁。   两人手机的密码彼此都知道,有些男生最怕女朋友查手机,对裴昼来说却是求之不得,他欢迎小姑娘随时查岗。   阮蓁不去看他手机,他有时都会强塞她手里让她看。   然而他向来很尊重她的隐私,没想过要去看她的手机,今天这是第一次,从昨晚到今早,她很多表现都透出不对劲,让裴昼不得不多留个心眼。   万一他想错了,等小姑娘醒来他给她怎么道歉都成。   裴昼点进微信,没什么不寻常的地方,这时浏览器弹出个广告推送:专业律师在线为你解答各类刑法判决。   裴昼拧了下眉,这些小广告不会无缘无故推送,都是大数据根据相关搜索精准投放的,他又点进她之前的浏览记录,神色陡然一凛。   阮蓁的这个回笼觉睡到了十一点半,休息好了,再加上裴昼给她擦了药膏,她身体上的那点不舒服已经没了。   床上没有裴昼,但阮蓁也没早起时没看到他的惊慌,因为她看他贴心地在枕头边留了个纸条,还用手机压着。   纸条上一行遒劲锋利的大字:醒来没看到我别着急,我在厨房给你做饭   后面还跟着个她每次喜欢画的颜文字,被他画得丑萌丑萌的。   阮蓁坐起来,一旁的床头柜还放着一杯被裴昼倒好的水,她拿起喝了几口,又把脚伸进也是被他在床边摆得整齐的拖鞋里。   她趿着拖鞋啪嗒啪嗒走到厨房:“今天怎么不是阿姨做饭啊?”   一般周中工作日都是阿姨来做饭,周末裴昼在家就会亲自下厨。   裴昼关了火,偏头对她道:“你不是说我做的饭菜比阿姨更好吃,今天正好在家,我就让阿姨休息一天。”   他正要去端起那锅熬好的鸽子汤,阮蓁主动地伸出两只手:“我来。”   裴昼没打算打击小姑娘这份积极性,他挡在她面前,抬了抬下巴:“你先去把隔热手套戴上。”   “搞得那么麻烦,像我多么笨手笨脚一样,端个汤都能被烫到。”   阮蓁嘴上嘀咕抱怨着,行动上还是听话地去把隔热手套戴上了,裴昼这才侧过身让她来端:“小心着点总没错,你不知道自己皮肤多娇嫩?”   他笑着扫她一眼:“我昨晚手稍微摁着用力点,你身上今天都是红痕。”   光天白日的,阮蓁一下子就因他这句话想到昨天夜里,他大掌按着她腰一下又一下不可描述的画面。   行吧,手没被烫到,脸先被烫到了。   阮蓁红着脸把炖锅端到客厅,餐桌上已经摆着三道菜了,糖醋里脊,辣子鸡丁,还有番茄土豆牛腩,有酸甜有咸辣,都是她最爱吃的。   她脱掉隔热手套,没忍住抽了张纸巾,隔着手指捏起一块糖醋里脊放进嘴里。   吃完转身又进了厨房,裴昼正在切茄子,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向站一旁的阮蓁:“这道菜快,一刻钟就能弄好,你要是饿了先去喝完汤垫垫肚子。”   阮蓁摇摇头:“我还不饿。”   “那你眼巴巴站这儿干什么?”   “我、我……”阮蓁我不出个所以然,她下午就要去见肖泽宇那个神经病,还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疯事,心里怎么可能不害怕。   只有多看看裴昼,她才能更有勇气一点,她想要他好好的,不再受一点伤害。   阮蓁支支吾吾半天,对上他挑着眼梢看过来的视线,索性鼓了鼓脸,理不直但气壮道:“我就想多黏你一下不行啊!”   都到了这会儿,裴昼也不指望她讲实话了,勾了下唇,语气纵容:“行,当然行,我巴不得你天天黏我身上了。”   没被看出破绽,阮蓁悄悄地松了口气。   吃饭时,阮蓁在心里打了几遍草稿,又把脸上的表情调整到最自然的状态,才开口对裴昼道:“那个,我下午要出去一趟,我室友约我去商场逛街。”   裴昼拿着个小碗,把盛好的红枣鸡汤放到她手边,似随口一问:“几点钟出门?”   阮蓁想了想打车去那个小公园要花费的时间:“两点半吧。”   “行。”裴昼点点头:“我送你过去。”   阮蓁下意识要拒绝,一声不用了差点脱口而出,又怕再惹他怀疑,改口道:“好啊。”   到时候让他送到那个小公园附近的商场就行了。   吃完了饭,裴昼去收拾碗筷,阮蓁一个人跑进书房里,她关上门,找出一沓信纸想给裴昼写点什么。   她并不能保证自己这趟去见肖泽宇一定会平安无事,万一……她真的出了什么事,她希望裴昼依然能好好地生活。   心里有太多话,真正落笔却不知道写什么,半天还是一片空白。   几下敲门声后,裴昼拧着把手推开门,视线扫过两秒小姑娘胳膊下压着的空白信纸,看向她提醒道:“这都两点十分了,你还不换衣服?不是约好了要和你那个室友去逛街吗?”   “噢,我马上去换。”   裴昼把手里端着的水杯递给她,阮蓁接过喝了两口,刚准备搁下,又听他道:“天气热,多喝点,免得中暑了。”   阮蓁没多想,仰起脖子把又喝了大半:“你先出去再等我几分钟吧。”   等裴昼走后,她握着笔快速写了几行字,折叠好放进抽屉,然后回房换了身衣服。   前段时间梁可晚上坐公交被个男的尾随,她一口气下单了好几瓶防狼喷雾,试过了,很有效果,给阮蓁和徐静萱也一人送了一瓶。   阮蓁把这瓶喷雾塞进帆布包,保险起见,她还溜进厨房,放了把水果刀进去。   她拉上拉链,出去对裴昼道:“我好了,我们走吧。”   两人一块儿出门,坐电梯到地下停车场,平时一上车裴昼会立刻俯身给她扣上安全带,但今天没有。   阮蓁心事重重的,并没发现这点异样,而且乘电梯时她就感觉有些困了,连着打了几个哈欠,等坐到了车上,这股困意越发的强烈,脑袋变得昏沉沉的。   “你要觉得困先睡一会儿,等到了地方我叫你。”   耳膜前像隔着层纸,连身旁裴昼的声音都听得不太清晰,她身体放松地靠在车椅上,嗓音含糊又郑重地强调:“那你一定记得要叫我啊。”   “好。”   裴昼没开车,静静等了十多分钟,确定她睡得很沉了,才下车走到阮蓁那一边,拉开车门,将人抱了出来。   他把她抱回家,放到卧室的床上,给她盖好了被子。   裴昼去了趟书房,从第一格抽屉里找到了张折叠的信纸,摊开,还真是她写给他的信:   你昨晚答应了我的,要替我实现二十六岁的生日愿望,我今年的生日愿望,就是你能够平安幸福地活到一百岁。这个世界有数不清的风景,就算没有我,依然很美好。   裴昼拿眼十几秒扫完,轻嗤了声,她这愿望还真敢许的,没了她,这个世界对他来说美好个屁。   把这信扔回抽屉,裴昼走回房间,又确认了一遍窗户是锁好的,小姑娘人也还是安稳睡着的。   他爱怜地轻轻摸了摸她脸颊,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第64章   裴昼开着车来到阮蓁和那男的约好见面的公园。   下午三点半, 烈阳似火,一天中最酷热难耐的时候,正常人都不会选择这时来公园闲逛。   隔着车窗, 裴昼看见门口站着的年轻男人,瘦瘦的, 不太高, 脸上一大块红色胎记, 手里还拿着剩一大半的矿泉水瓶。   他开了车门下去。   肖泽宇看到来人是裴昼不是阮蓁后, 脸色变得难看。   裴昼径直走到他面前, 他比肖泽宇高出一大截,低着头,俯视的目光自上而下把他打量一脸, 声调懒洋洋又语带不屑道:“就你昨天开车撞的我?”   肖泽宇脸沉了下来, 恶狠狠地盯着他:“你知道还敢过来?”   “有什么不敢的?”裴昼嗤笑了声,还是那副懒漫,又完全不将他放在眼底的态度:“你想开车撞死我,肯定还筹划了很久吧, 结果呢, 我连一点皮都没蹭掉一点, 你自己想想,不觉得你很搞笑吗?”   肖泽宇握着瓶子的手不断收紧,塑料瓶身被他捏得扭曲变形脸上布满阴霾。   裴昼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 短袖长裤,裤兜没有鼓起的痕迹, 证明他身上没有揣着刀,他视线继而落在那瓶水上。   阳光下那水不像纯净水那样全然无色透明,而是呈现出浅淡的黄色。   观察到这点, 裴昼收回了视线,扬了扬下巴,傲慢又嚣张道:“劝你消停点,心里也有点逼数,别再对我女朋友死缠烂打了。无论是事业还是长相,你哪一样比得上我?傻子都不会放着我不选选你。”   他呵了声道:“也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会觉得自己配得上阮蓁,没事多照照镜子,别成天痴人做梦,瘌/□□想吃天鹅肉。”   肖泽宇脆弱的自尊心被裴昼的这些话击得粉碎,他人也被彻底激怒,表情变得极其扭曲,看向裴昼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他拧开了手里的矿泉水盖子,那里面装的全是他非法搞来的硫酸,本来是为了阮蓁准备的。   只要把她那张漂亮的脸蛋毁了,她男朋友肯定会嫌弃地离她而去,她就会知道这世上谁才是真心爱她的人了。   可现在,他更恨眼前这个高高在上又大言不惭的男人。   肖泽宇扬手要将瓶子里的硫酸全都朝裴昼泼去。   裴昼早有警惕防备,这人刚有动作,他两大步上前,反手将他手腕一拧,另只胳膊把他脖子箍住,用力摔在地上。   从瓶口溅出的一些硫酸洒到裴昼手背,立刻传来腐蚀皮肤的疼痛感,裴昼一想到要不是他来,这些硫酸要是泼到阮蓁身上,心里就有压不住的暴戾往上翻涌。   裴昼下了狠手,肖泽宇感觉肋骨都要被他打断了,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   最后裴昼屈膝跪压在他大腿关节处,一手狠狠按着他后脑,一手从后面反捆住他两只手。   肖泽宇被裴昼制服得动弹不得,一边脸被迫贴在被太阳晒得滚烫的水泥地面反复摩擦。   一个戴着草帽,拎着塑料桶和鱼竿的大爷正好过来,看到这幕愣了愣,迟疑着问一脸血,鼻青脸肿被裴昼痛苦按在地上的肖泽宇:“那啥小伙子,需要我替你报个警吗?”   裴昼抬着下巴,淡淡出声:“大爷,帮忙报下,谢谢了。”   -   受药效影响,阮蓁这一觉睡了四个多小时,她醒来时头还有些晕,口干舌燥的,意识一时像是卡了磁带,感觉一下什么都不记得了。   窗外的天色已经黑了,卧室里的光线也很昏暗,只床头开着盏小台灯,蔓延出一小片暖黄的光晕。   阮蓁眼睫眨动了下,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道身影,男人眉眼深邃凛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长腿往前抻着,低着脖颈看手里拿着的手机。   裴昼在跟律师沟通着情况,时不时扫向床上还没醒的小姑娘,不知第几次看向她,终于瞧见了她睁开眼。   他把小台灯的光调到最亮,手臂伸过去将人慢慢扶着坐起来,又端起一旁早就准备好的温水,递到她嘴边让她慢慢喝完。   “晚上来不及买菜做饭了,等会儿你是想吃饺子馄饨,还是面条意面什么的?”   阮蓁干渴的喉咙得到了滋润:“馄饨吧。”   视线下滑,她看到了裴昼另一只垂在身侧的右手,上面缠了一层纱布!   她眼睛睁大,停滞的思维终于恢复了运作,她想起自己下午时就是喝了裴昼递来的一杯水,结果就一觉睡到现在。   而她本来是要去见肖泽宇的!   阮蓁立刻明白过来,那水里掺了安眠药,裴昼替她去见了肖泽宇。   她从床上跳下来,手抖着掀开他身上穿的恤,心慌焦急地问:“除了手,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了伤?”   “没,手也什么大事,就只是被泼出来的硫酸溅到了点。”裴昼语气轻松道,边说边把摆在床边的拖鞋踢到她脚边:“真的,随你怎么检查都行,但你先把拖鞋穿上。”   他唇角扬了扬,语气混不吝的:“第一次你这么主动脱我衣服,希望下回在床上我也有这个待遇。”   这话没像以往一样惹得小姑娘脸红,反倒让她抬起红彤彤的眼眶很凶地瞪了一眼他。   “被硫酸溅到还不是大事吗?那在你眼里到底什么才是大事?”阮蓁又气又心疼,胸口剧烈起伏,瞪着他质问:“这可是硫酸啊!你难道不是血肉之躯吗,你难道不会感觉到疼吗?”   她整个人被自责的情绪湮没,一瞬想起高中时的那次,有人举报他们俩早恋,也是他一声不吭地去替她顶了锅,到校长跟前承认是他强迫她谈恋爱的。   她睫毛簌簌地抖着,声音染上浓烈的哭腔:“明明是我惹到的麻烦,凭什么每次都是你自作主张地替我去承受?你能不能多考虑一下自己?”   裴昼轻叹了口气,蹲下身用没受伤的那只左手握住她纤瘦的脚腕,抬起放进旁边的拖鞋里。   给她两只脚都穿上了,他才直起身,低头望着她,回答她刚才的问题:“在我眼里,你是大事。”   “被硫酸泼到手上是有点疼,也这是我完全能忍受的,但要是泼到了你身上,那和用刀将我的心剜去没什么区别。”   “我就是考虑了自己才去的,难道到了今天,你还以为我会忍受和你的再次分开?”裴昼和她对视着,清楚明白地告诉她道:“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不会再有对这个世界多一秒的留恋,你去了哪儿,我就去哪儿找你。”   他语调平静,阮蓁听得内心震撼不已,她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饿了吧,我去煮馄饨。”他往厨房走去。   阮蓁回神,皱着眉追过去:“你右手都受伤了还煮什么馄饨,我来煮。”   裴昼不以为意地扯了扯唇:“别说手受这么点伤,就算断了,我也能煮馄饨,把你照顾得好好的。”   结果又惹来小姑娘一记瞪眼:“你瞎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   “你给我好好休息!这一段时间你不许做任何家务事。”阮蓁板起脸命令,又觉得光这么说没一点威慑力,想了想用自己最严肃的声音威胁:“不然你就天天晚上去睡客房吧!”   裴昼好笑地挑了挑眉:“我发现你今天对我变得好凶。”   “我以后都会这么凶的。”阮蓁鼓了鼓脸,谁让他总是对她上心的不得了,对自己却一点不在乎。   “噢。”裴昼笑了声:“凶的宝贝我也好喜欢。”   “……”   阮蓁走去厨房,拧开火后往锅里倒入水,又从冰箱里拿出一袋馄饨,等水烧开了后全部倒进去 ,然后将锅盖盖上。   裴昼全程站在旁边,等她忙完了,开口道:“那傻逼两次杀人未遂,还有泼硫酸这种手段残忍,危害性大的行为,足够他判个无期徒刑了。律师说他精神方面可能有点问题,不过他两次犯罪时精神都处于正常的状态,所以照样要完全承担刑事责任。”   “从今往后他没机会再纠缠你了。”他看着她,嗓音沉稳。   阮蓁想到他没再也伤害不了裴昼了,心里踏实下来,长长松了口气。   男人低头睨着她:“好了,那傻逼的事告一段落,现在我们来谈谈你的问题。”   阮蓁站在他投下的高大影子里,抬着小脸不解地迎向他的目光:“我的什么问题?”   “错而不自知,罪加一等。”裴昼啧啧两声,伸手掐了掐她脸:“遇到这么大的事竟然不告诉我,就想瞒着我。还跟我下套,又是提前许生日愿望又是跟我拉钩的。”   他嗤笑了声,伸进裤兜摸出那张折叠的信纸,指尖夹着冲她扬了扬:“还偷摸写出个这么破玩意儿为难我。”   阮蓁没想到他还能找到这个,那是她以防她万一出什么事留给他的“遗书”,她现在好生生的,却被他看到了,就有点尴尬了。   她垫脚从他手里抢过来,垂着头小声道:“我就是希望能像你每次保护我那样,也能保护你一次。”   话音刚落,她额头被男人屈指弹了下。   裴昼并没有使多大力气,阮蓁不太疼,她还是抬手把额头捂住,睁圆了眼不解地嘟哝:“你干嘛啊?”   “把这个错误观念从你的脑袋里弹出去。”裴昼抬了抬下巴:“遇到任何危险的事,你就该立刻躲我身后,所有风雨都让我给你挡着。”   阮蓁不太赞成地抿着嘴角,没有吭声,她不想事事麻烦他,成为他的拖累,然而从认识到现在,她确实一直在拖累他。   高中早恋害得他被他爸砸破头,后来他为了她错过一门考试,还有现在……   阮蓁心情变得沮丧,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噜噜冒着小泡泡,她去接了碗凉水,倒进去后重新盖上锅盖。   “欸,我发现个事。”   听他突然开口,语气还挺认真严肃的,阮蓁又走到他跟前,仰起脸看他:“什么啊?”   “我发现这么多年了,你身高还没一点变话,高中时到我肩膀这儿,现在还是。”他边说边笑着拿手在她脑袋上比划。   阮蓁:“?”   “你是嫌弃我矮吗?我有一米六五的,已经超过了平均身高!”   眼见着小姑娘是不沮丧了,就是惹得气呼呼的了,裴昼伸手将她搂进怀里,低笑了声道:“我怎么可能嫌你矮,你的哪哪我都喜欢得要命。”   “我的意思是,不管高中还是现在,我还是比你高那么多,所以我高中说过的那话,到现在依然适用——”   他垂眸看着她,扯唇笑道:“就算是天塌下来的大事,也该先由我,你的男人顶着。”   -----------------------    第65章   晚上裴昼洗澡前, 阮蓁用保鲜膜在他右手纱布上缠了几圈,又拿透明胶小心翼翼地贴好。   她将他要换的干净衣服挂在挂钩上,转身对他叮嘱:“你洗的时候小心点, 把水流开小点,别把水弄到纱布上了。”   裴昼左手扯着恤下摆, 要脱没脱的, 睨着着一脸紧张的小姑娘, 神色痞懒地扬了扬眉, 故意逗她:“这么不放心啊, 那你帮我洗啊。”   阮蓁脸颊噌的变热,连脖子到耳廓都红起来。   然而昨晚他都替她洗过了,他手这会儿还受着伤, 她帮他洗一次, 很应该的!   在心里这么说服了自己,她仰起爬满胭色的小脸,黑睫颤了几下,咽了咽口水答应道:“也、也可以。”   裴昼看着表情努力佯装着淡定, 但脸上温度高得估计跟发烧了一样的人, 勾唇笑了:“行了, 逗你的,就这么点小伤,还没到不能自理的地步, 我自己洗就行。”   在这方面裴昼其实是有点大男子主义,他喜欢照顾她, 却不愿意让她照顾他,舍不得她有一点辛苦。   何况小姑娘脸皮有多薄他是一清二楚的,从前用手给他弄时就不敢睁一下眼, 昨晚不小心瞄到一眼,目光跟被什么烫到,连忙逃也似地把小脸偏到另一边。   “你快出去吧,我要洗了。”   裴昼说着单手脱下恤,露出紧实健壮的上半身和劲瘦的窄腰,一块块腹肌凸凹清晰,线条流畅。   阮蓁走到门口,又犹豫地回过头:“真不要我帮你洗吗?”   “不用,你去床上躺着等我。”裴昼笑着握上门把手,挑了挑眉:“你要非帮我,就不一定只是洗澡了,说真的,我还挺想在浴室试试的。”   “……”   阮蓁盘腿坐到床上,拿手机查被硫酸泼伤的后续护理,她低头,手上拿着小本子一条条认真记录,又去搜什么样的饮食能帮助皮肤组织早日恢复。   裴昼洗完了澡出来,她连忙把手上的这些往旁边一搁,趿着拖鞋跑过去察看有没有水弄到纱布上。   裴昼抬起胳膊给她看:“放心吧,一点都没弄到。”   他本身对自己不会这么上心,但因为知道她紧张,所以他洗的时候就格外小心。   阮蓁撕掉了外面那层保鲜膜,见里面的纱布都是干的,她才松了口气,继续坐到床上给他规划后续的营养餐。   床另一侧多出一个人的重量,裴昼躺上来了,阮蓁偏头看向他,他手里没拿手机也没拿平板:“你要睡了吗?”   “嗯,睡吧。”裴昼把她搁腿上的本子拿到旁边床头柜放着,“别这么写字,对颈椎不好。”   阮蓁把笔帽阖上后递给他,裴昼接过放到旁边本子上,又拿起遥控关了最亮的吸顶灯。   她自觉钻进他怀里,耳畔落下他低哑的嗓音:“你白天睡了几个小时,这会儿应该睡不着吧。”   阮蓁确实还一点不困,还没等回答,她的睡裙里多出只骨节分明的大掌,顺着她肌肤往上攀爬,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轻而易举地将她的包裹住。   阮蓁脸颊羞红起来,小声提醒:“你手都受伤了啊。”   裴昼哼笑一声:“我另只手不好好的吗。”   似是为了证明这句话,他边说边很有技巧地轻捏了下。   阮蓁脸更红了,喉咙里不受控地发出一声嘤呜:“昨晚才那个过呀。”   “宝贝,你语文成绩那么好,”男人笑了下,声音里透着股哑,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止,反而变本加厉:“没听过食髓知味这个词吗?”   阮蓁身体软了半截,还是义正言辞地拒绝:“那也不行,昨天才那个过的,你现在伤都还没好,更应该好好休息。”   裴昼没再动作,默了几秒,缓声开口:“其实我手上的伤有点疼。”   阮蓁闻言担忧地蹙起眉:“那要吃止疼药呀,但最后一颗布洛芬好像上次被我吃完了,我现在网上去买,应该很快能送来。”   她说着立刻要坐起来,腰又被裴昼横过来的一只手臂按住:“那玩意儿对我不顶用。”   “那怎么办啊?”小姑娘声音染上焦急,她知道他是多坚强的性格,要不是疼得受不了,肯定不会轻易示弱。   “那我们现在去医院吧,打止疼针看能不能好一点。”   “不用这么大费周章,”他哑着声,深暗的眼眸看着一脸着急的小姑娘,别有深意道:“做点能转移注意的事,就不疼了。”   阮蓁:“……”   她还是妥协了:“那你注意着点,别碰到受伤的那只手。”   “嗯。”他笑着应,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下流得没边的话:“现在比起我的手,别的应该能更让你爽到。”   还没怎么着,阮蓁就已经被他惹得红温了,又随着他越发放肆的举动,在冷气充足的卧室也浑身出汗,脚趾头难耐地蜷缩又绷直,不知该怎么才好。   耳垂被轻咬了下,他灼烫的鼻息洒进她耳廓,伴随着男人沙哑至极,又极能蛊惑人心的嗓音:“昨晚只进了三分之一,今晚我们试试多进一寸好不好?”   阮蓁脑袋此刻晕乎乎的,完全没法思考,连他说了什么都没有听清,含糊又疑惑地嗯了一声。   裴昼直接把这当作首肯,一瞬间过于撑胀的感觉让阮蓁蹙起眉,她受不住地娇声抱怨:“不舒服。”   “忍一下,一会儿就舒服了。”他柔声哄着:“保证比昨晚更舒服。”   阮蓁今晚比昨晚还要筋疲力竭,裴昼之后抱着她去洗澡,小姑娘眼角和鼻尖都泛着红,坐在盥洗台上,脑袋小鸡啄米似的直往下点。   困得像是能坐着直接睡着的人,听到他打开花洒的水流声,仍费力地睁开眼皮:“你把保鲜膜拿来,我给你把纱布缠上,伤口不能碰水。”   “我已经包好了。”裴昼抬起手给她瞧。   她眉眼倦极了,原本柔软的嗓音因刚才出声太多变得沙哑:“你手疼好了些吗?”   都被折腾成这样,还惦记着他撒的那个谎,真是个实心眼的傻姑娘。   裴昼心软成一团,也终于良心发现,自己不是个东西。   他将花洒的水调小,轻轻打在她身上,低头怜爱吻了吻她发顶:“好多了,一点都不疼了。”   然而苏醒过来的良心也不过维持一晚上,第二天醒来,温香软玉在怀,小姑娘刚醒时眼眸乌润润的,透着股不谙世事的茫然,乖得要命的样子,嗓音还带着股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嗲。   睡裙肩带滑到了胳膊上,露出像雪媚娘一样细腻雪白的柔软,缀着浅浅粉樱,很让人想咬一口,尝尝里面甜蜜的馅。   “蓁蓁。”他哑声叫她。   “嗯?”阮蓁抬起眸子,眼神清澈又满是信赖。   裴昼喉结滚了滚,眸子里欲色翻涌,面上用一副可怜的表情道:“我手又疼了,你给我止疼一下好不好。”   阮蓁:“……”   阮蓁没再由着他,她拿手机把能买到的止疼药都下单了,二十分钟送上门后,她将一袋子药塞进裴昼怀里,小脸严肃道:“以后我们还是用科学手段止疼,我刚给你发了一篇纵欲过度有什么危害的研究,你好好看看。”   裴昼:“……”   阮蓁又睡了个回笼觉,等负责做饭的阿姨来了,她才起床,把昨晚查到的有利于伤口恢复的饮食转告阿姨。   十一点半,阮蓁把饭菜装进保温饭盒里,又带上要换的药,打车去了裴昼公司。   坐电梯时阮蓁正好碰到一群出来的员工,不是研发部的,但有裴昼之前顶着她照片的头像在大群里发红包那一番操作,整个公司没谁不认识她了。   一个员工先机灵地喊了她声老板娘,其他人纷纷跟着喊,阮蓁脸颊顿时发烫,还要维持着表面的冷静和他们点头打招呼。   坐到22层,秘书处的员工去吃饭了,外面没人,裴昼办公室的门关着,她抬手敲了两下,从里面传出一道低冷的嗓音:“进。”   阮蓁推开门,男人还坐在办公桌前在看电脑,修长骨感的食指轻划着鼠标,神色专注,有种成熟稳重的帅气,哪怕天天要看无数次,此刻她仍免不了心动。   她没出声打扰,静静站在一旁,直到裴昼抬起眼皮看到她,他立刻从椅子起身朝她走去:“你怎么过来了?”   “给你送营养餐。”阮蓁弯着眼,拎起手里的餐袋给他看。   “先吃饭吧,一会儿再忙。”她把几个餐盒拿出来,摆到茶几上。   裴昼拿着手机给助理发消息:【今天你不用帮我从食堂拿饭了】   另一边食堂里,看到这消息的助理:【好的裴总】   刚准备收起手机,平时言简意赅,一个字都懒得多发的大老板,又发来一条很多余的解释:【我女朋友给我送饭了】   作为一个高情商八面玲珑的助理,必须读懂老板每句话的言外之意,助理想了下回复:【裴总您女朋友对您真好,你们俩真是天造地和的一对/羡慕.jpg】   效果立竿见影。   【裴总:你这一年表现得不错,我跟人事部说一下,把你工资上调一个档】   助理:“!!!”   他妈从小跟他说得一点没错,嘴甜的孩子就是有糖吃!   小小地炫耀了一番,裴昼搁下手机,阮蓁把勺子递给他,又拿了双筷子,把鲈鱼的刺一点点挑干净了,夹到他碗里:“多吃鱼,有利于伤口恢复。”   然后又给他剥白灼虾。   等他吃完,阮蓁去办公室自带的卫生间去洗手,准备一会儿给他换药。   裴昼拿起手机,破天荒地往秦炎拉的那个三人小群里发了条消息:【你们中午吃了什么?】   刚发过去,群里就有了动静。   【秦炎:昼哥这是被盗号了???】   【谢澄:绝壁是被盗了,不然昼哥再闲得发慌也不会发这种话】   裴昼视而不见,自顾自继续着打字,一条条发过去。   【裴昼:我中午吃了清蒸鲈鱼,白灼虾,南瓜蒸排骨,番茄炖牛腩,噢对了,这些都是我女朋友送来的】   【裴昼:其实我也就手受了点小伤,这大中午的,她也不嫌热得慌,非给我送营养餐】   【裴昼:吃饭时还给我挑鱼刺,剥虾,后来还干脆喂到我嘴里。哎,我一个大老爷们被个小姑娘这么照顾,搞得我真挺不好意思的】   【谢澄:……破案了,没盗号,秀恩爱来了】   【秦炎:???】   【秦炎:童书颜现在还对我爱搭不理呢!!昼哥你还在我面前秀恩爱,良心真的不会痛的嘛?!!】   裴昼思考了下,好像还真没痛:【你可以把我的秀恩爱当做一种激励,你看有了女朋友多幸福,你追起来是不是更有动力了】   秦炎:“…………”   好想打一架,可是他根本打不过嘤嘤嘤。   阮蓁擦干净手后来给裴昼上药,哪怕有了心理准备,等揭开纱布看到大片被硫酸腐蚀得溃烂的皮肤,她眼眶还是瞬间发红,心疼得厉害。   裴昼抬着下巴笑了声道:“听过一句话没,疤痕就是男人的勋章,男人就是有疤痕才更帅气。”   阮蓁瞪他:“哪有,明明丑死了。”   她一点也不想他受伤,以后还要留这么大一块疤。   裴昼倒是对自己留不留疤不在意,但听她这么一说,便道:“那等好了之后我去做个修复手术呗。”   他看着小姑娘泛着红的眼角,抬起另只手在她发顶揉了把,懒笑着混不吝道:“眼泪呢,我只喜欢看到你晚上掉,白天就不要掉了。”   阮蓁:“……”   裴昼手上的伤花了四周多才好,那么一大块疤确实还挺难看的,他去做了激光疤痕修复术,淡化了很多,还是留着凸起的痕迹,他打算再去纹个身。   阮蓁很好奇他要纹的是什么图案,裴昼还一直跟她保密:“等纹好了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下午六点多钟,太阳渐渐褪去炽热,像颗流心咸蛋黄,把整座教学楼染成橙红的色调。   时值九月,又是一年开学季,校园里多了很多张青涩稚嫩的面孔,几个还穿着军训服的女生从实验楼前经过,一眼注意到等在车前的男人。   夕阳的光洒在他脸侧,勾勒出他棱角锋利的下颚线,身形高大又挺拔,弯折的劲瘦手臂上凸显着线条流畅的青筋,拿着手机的那只手背上还有着一大片纹身,欲到不行。   “好帅啊,不知道是大几的学长,好想去要个微信。”有个女生心动道。   “去啊,勇敢的人先享受帅哥。”刚说话的那女生的室友鼓劲道。   “不是,这都开学几天了,你们难道还没进过燕大论坛逛过?”另个短发的室友插话道:“这位学长都毕业了好几年了,开着个很有名的医药公司,都是总裁了,还天天雷打不动地来学校,就是接他读研的女朋友,另外说一句,他女朋友长得那叫一个好看,两人顶级颜值般配极了,天天都有人在论坛嗑他们俩。”   几人说话间,就看到从实验楼出来,身上还穿着白大褂的漂亮学姐,她笑着朝车前的男人小跑过去,而先一直面无表情的男人,此刻唇角向上一弯,黑眸里露出极温柔缱绻的笑意。   他大步走去,接过她怀里抱着的几本书,又将指尖勾着的奶茶递给她,嗓音低沉:“这次奶茶联名的纸袋子和冰箱贴都帮你要到了。”   刚还想要微信的女生:“……”   她吃完饭就去注册论坛账号,她也要嗑这对!呜呜呜太甜了太配了!!   阮蓁接过裴昼手里的奶茶时,看到他右手手背,覆盖在凸起错落疤痕之上的,几片肆意生长缠绕的山桃叶。   “知道为什么纹这个吗?”他看着她问。   阮蓁很确定地点头,眼角弯了弯,嗓音轻软甜蜜:“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蓁字并不太常见,所以她向别人自我介绍时,一般都会这么解释这么一句。   在很多年前,不记得哪一天的哪个时刻,两人初遇时,她肯定也是这么说的。   而今,裴昼将之纹在了手背上,年少时藏在心底浓烈的爱意和深情,昭然示于人前。   -----------------------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奇书网(3QiShu.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